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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家養唐門 by 暮千鏡 (高冷腹黑唐門攻X陽光開朗少爺受)

攻:唐無隱
受:楚然

楚然本是家世顯赫的豪門少爺,也是娛樂圈的當紅新人。
上輩子因為渣攻與家中斷絕關係,被情敵陷害到身敗名裂,最後死於一場謀殺。
重生一次,多了個附贈遊戲功能的信仰收集系統。
楚然本來決定專心走自己的星光大道,好好對待家人,順便虐虐渣攻和情敵。
不過這個重傷躺在楚然家院子裡的唐門弟子是怎麼回事?
還有為什麼他準備接拍的劇本,居然都被所謂的系統全部都變成了通不了關就會悲劇的真人副本!
楚然此時內心千言萬語只匯成一句話:炮哥,求帶刷副本!

☆、劫後重生

    四周的燈光很暗,準確來說房間中並沒有開燈,唯一的光源是臥室裡來著的電視,裡面正直播著一場娛樂圈的年度盛會。紅毯上是穿著光鮮亮麗,臉龐妝容都精緻到無可挑剔的明星。無數人群簇擁著他或是她,閃光燈不斷亮起,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房間裡瀰漫著壓抑的氣氛和淡淡的血腥氣,讓電視中的畫面顯得格格不入。
  冷汗順著楚然的額頭不斷的滾落下來,有些直接落進眼睛裡,帶來的刺痛讓他有些睜不開眼睛。被強制注射了藥物的楚然,連最後一絲力氣都喪失了。因為之前掙扎得很厲害,胳膊上的針眼不知道是扎進了哪裡,還不斷的滲出血來。
  蜿蜒成一條纖細線條的血液,混合著殘餘的藥物順著楚然已經發冷的胳膊流下去,彷彿一條優雅冰冷的蛇。
  「楚然,你雖然之前約了晨哥見面,不過你看今天他要出席頒獎典禮。所以呢,我就代替他來見你咯,順便給你帶了點小禮物,你不會不喜歡吧?」眼前的人有張純真又乾淨的臉龐,大大的眼睛像是懵懂的小動物般,充滿了無辜。
  就是這個笑起來人畜無害的白容,通過爆給媒體一系列醜聞,害得自己身敗名裂,又在剛才帶著幾個身形彪悍的保鏢闖進自己家,給自己注射了不知名的藥物——想也知道是毒品之類的東西。
  娛樂圈黑來黑去不就那麼些手段嗎?這些手段楚然幾乎已經全都領教過了,連他自己都覺得挺悲哀的。
  想想明天的娛樂新聞會怎麼寫?娛樂圈當紅新人楚然,繼陸續爆出打人事件,性騷擾事件,包養事件等等一系列惡劣行為之後,於今日被發現猝死在家中,經醫生檢查死因為毒品攝入過量……
  真是狼狽啊,楚然想笑,可最後湧上來的只是喉嚨中一股腥甜。
  「很疼嗎?疼的話,就來求我啊。」白容手上戴著一副白手套,穿著白色的小西裝,頭髮染成淡淡的栗色,襯著那張略顯稚嫩的臉龐像是籠上一層淡淡的光暈。只是從那口中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慄,「求我的話就考慮讓你死得痛快一些,別想著逃了,那些藥物注射進去誰都救不了你。」
  楚然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把自己一步步推進深淵裡的「純真少年」。恨之入骨的時候,楚然反而變得異常冷靜。這棟郊區的小別墅,是在他和家中斷絕關係後用自己積蓄買下的,知道這個地址的人不多。而且楚然記得,白容帶著人闖進來的時候,是用鑰匙開的門。若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楚然不會如此地放鬆警惕,繼而被白容帶來的人輕易放倒。
  這座小別墅的鑰匙,楚然就只給了一個人。
  此時這個人風度翩翩的身影正出現在電視畫面中,無數閃光燈在他出現得時候都不約而同的亮起,映襯著那人臉上的笑意十分溫柔,就像他曾經對楚然的每一個寵溺的表情。
  黎晨,黎影帝。現今娛樂圈身價最高名聲最響評價最高的男演員,亦是楚然相戀兩年的愛人。
  不過楚然現在覺得,愛人這個詞語後面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才對。
  楚然蜷縮起身體,雙手不自覺地將手臂緊緊掐住,似乎恨不得要掐入皮肉之間。逐漸冰冷的血液讓身體變得寒冷甚至是麻木,連疼痛都無法阻止意識的紊亂。
  腦海中止不住浮現的一幕幕全是過往的畫面,在不太清楚的意識下更像是殘破的碎片。
  他被黎晨帶進娛樂圈,為了黎晨和家中斷絕關係,最後也因為黎晨身敗名裂。可笑的是在楚然承受著各個方面的壓力的時候,黎晨不僅沒有出現過,而且還在圈內鬧出出和白容曖昧不清的關係。
  那段時候楚然的狀態非常不好——好意答應幫助劇組裡一個新人對戲,有個與對方動手的假動作,次日卻被這個新人在網絡上指責故意打人。接著又有小道消息傳出他的私生活不檢點,同時有多個曾經和楚然合作過的三流明星跑出來主動坦白與他有著「不明關係」,就連楚然曾經的好朋友都明裡暗裡的表示自己曾經受到楚然的騷擾。還沒等經紀人沈彥把這兩件事壓下去,一系列楚然與黎晨的親密照片又流傳出來,照片明顯被處理過,從上面只能認出楚然的臉,這被某家娛樂報大肆渲染,說是楚然被包養所以才能在娛樂圈如此順風順水。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那段時間光是每天應付媒體的圍追堵截就已經精疲力竭,所以他並沒有立刻覺察黎晨和白容的事情。等到楚然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件事的時候,他也已經因為先前的一系列醜聞,徹底失去了在娛樂圈的立足之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公司突然放棄了所有為他的申辯,就連一隻為他的事忙得焦頭爛額的經紀人沈彥都被暫時停職。很顯然,雖然原因不明,但事實就是楚然被公司拋棄了。
  楚然始終想不通到底是誰與自己有如此大的仇怨,能下如此大的力氣只為了讓自己身敗名裂。所以他固執地循著一些線索查下去,最後還是在自己經紀人沈彥的提醒下得知,陷害自己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白容。
  那麼之前困擾楚然的問題就沒什麼奇怪的了,說來說去,還是因為黎晨。
  楚然這一輩子所有的大起大落,就像是中了魔咒一樣,全部都跟黎晨脫不了關係。原本今天楚然是約了黎晨過來,準備把一切都說開。只是楚然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自己最後等來的是一場死亡。
  藥物所帶來的痛苦足以讓人發瘋,但楚然靠在牆壁上支撐身體的背依然挺得筆直,冷汗順著頸部滴落浸透了衣領,背後也印出一大片水漬。楚然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在發抖,喉嚨裡似乎有什麼聲音要衝出來,卻被他生生咬住嘴唇嚥了回去。
  絕對不能出聲,楚然又用力咬了咬下唇。白容沒直接殺了自己,而是選了這麼個麻煩的辦法,不就是想看笑話嗎?自己要是就這麼讓他稱心如意,那也太憋屈了。
  況且楚然不能甘心,也不會甘心被白容逼到這種地步。就算是今天注定要死在這裡,他也絕對不會讓白容好過!
  楚然嘗試著握了握雙手,讓手指上又疼又麻的感覺消退下去一些。他必須讓自己全神貫注於一點,才能抵抗身體各處不斷叫囂的苦痛來做這個動作。手指漸漸恢復了靈活,說起來還得感謝白容太過自信,沒對看似失去反抗能力的楚然做太多防備,在給自己注射過藥物之後也沒有綁住手腳。
  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純然佯裝昏迷一般垂下頭,讓額前的黑髮垂落下來遮住眼眸,擋住了眼中那抹冷冽的光。
  楚然太過安靜得反應讓白容覺得很焦躁,為什麼他沒有哭喊發瘋,也沒有狼狽不堪地跪在自己面前求饒?白容不耐煩地走來走去,最後一腳踩上了楚然的胸口,用力地踩下腳尖碾動。寂靜的空間裡,似乎能聽到隔著衣服的皮肉被碾開的聲音。
  即使是這樣,白容得到的也只不過是一聲悶哼,一聲將尾音生生壓回肚子裡的悶哼。
  楚然依舊垂著頭,黑髮和此時慘白的臉龐形成一種深刻的對比,在這僅有微光的黑暗空間中,精緻的輪廓形成了一個有著奇異美感的畫面。
  這讓白容的耐心徹底消耗殆盡,他伸手抓住楚然的頭髮迫使他抬起頭來,惡意地湊近楚然耳邊一字一句道:「去死吧,楚然。你從前的一切東西,就由我來繼續下去……啊——」
  白容沒能說完那句話,因為楚然像只瀕死的野獸般紅著眼,將一把小巧精緻卻無比鋒利的匕首,深深刺進了白容的血肉。
  這把匕首是楚然十八歲的成人禮,在生日那天由父親和哥哥親手交給他。匕首是根據楚然的手型專門定做,與手掌十分貼合,用起來像是與右手渾然一體。楚然十分喜歡這匕首,除開一些特殊情況平常都藏在腰間,這匕首設計的十分巧妙,貼合在腰間的時候一般人根本就發現不了。
  楚然都不知道自己此時是哪裡來的力氣,甚至不知道匕首刺入了哪個部位。他只能感受到匕首深深沒入血肉,發出斷斷續續的噗嗤聲,鮮紅滾燙的血液從刀刃與皮肉的縫隙流出來,粘膩地塗滿了整隻手。
  一瞬間瞬間寂靜得可怕,連白容之前帶來的人都被驚呆了,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什麼都來不及了。白容的慘叫和混亂腳步在耳邊糾結成一團亂麻,楚然感受到所未有的快意在胸腔中爆發出來,血脈中的毒素由於難以抑制的情緒加速散發,掠奪了楚然的意識。在意識徹底渙散消失之前,他用最後的力氣在嘴角勾勒出嘲諷的笑意。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因為黎晨和家中斷絕關係,或是沒有因為賭氣刻意掩藏自己的家族背景,那麼現在絕對不會被人如此輕易的陷害,公司也不會輕易放棄自己,更不會淪落到被人謀殺的地步。
  或許說得再遠一點,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遇到黎晨……
  但是現在都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再沒有挽回的餘地。冰冷席捲了身體的每個角落,將一切都漸漸沉入黑暗中。
  【宿主確認成功,信仰收集系統開始生效。】
  【宿主受到過量傷害,自動開啟時間回溯功能,返回時間點為一年前。】
  聲音從黑暗的最深處傳來,飄渺得像是很遠,卻又像是盡在耳邊般清晰。這讓楚然有種錯覺,似乎這個聲音就在身體中,漸漸與自己融為一體。


☆、信仰系統

    楚然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再睜開眼睛,坐在自己熟悉的床上環顧四周,他有種恍惚的感覺。毫無疑問,這是他自己買下的那棟小別墅,但是裡面的家具很少,裝修得也相當簡單,更像是當時剛搬過來時候的樣子。還沒等他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被一個彷彿是從身體內部出現的聲音佔據了腦海:
  【時間回溯完成,信仰收集系統即日開始生效。】
  「我去這是什麼東西在說話!」楚然腦子裡當時就浮現出各種奇奇怪怪的設想,自己不會被改造成機器人什麼之類的吧?趕緊掀開被子捏了捏身體,發現好像沒什麼異樣才松了口氣。
  【我是系統,你現在是我的宿主。】
  「系統?那是什麼東西。不,你先告訴我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我還活著?」楚然的瞳孔緊縮,他無比清晰地記起先前的場景,那絕不是一個夢。藥物造成的痛感似乎深深烙印在了神經上,即使是現在,楚然也能回憶起那種深入骨髓的痛感。
  【時間回溯功能,能將人送至以前的時間點,宿主現已被傳送回一年前。此功能僅開啟一次,今後無法再次使用。】
  什……什麼?楚然不敢相信的用手掌按住自己的心臟,隔著溫熱的皮膚那裡傳來一陣陣有力的心跳。雖然不可置信,但他確確實實重生了,而且還重生在了一年前。如果這樣的話,知曉未來所有情況的自己,就可以改變曾經那條狼狽的道路,所有的如果也都可以變成現實……
  楚然突然勾了勾嘴角,感謝上天給他一次重生的機會。這一次,重生前不曾看透過的人,重生前沒有做對的事,通通都有了轉機。楚然是個愛恨分明的人,所以他想做的事情再清楚不過了——有恩的報恩,有仇的報仇。對他好的人他會加倍補償,傷害過他的人他亦不會手軟。
  【歡迎首次使用信仰收集系統,本系統通過收集人類信仰增加聲望,當前你的聲望值為500,等級為新晉藝人。接下來將開啟引導模式,根據提示完善系統資料設定。】
  腦海中的聲音拉回了楚然的思維,他的眼前突然就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的系統界面。界面上有楚然的名字,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界面上大多數地方都顯示著一個灰色鎖的圖案,很顯然這些功能尚未開啟。
  【檢索宿主資料中……檢測到宿主相符性最高的系統模板,正在進行補充完善。】
  【系統新模板生成完畢,兌換功能開啟,現在可以用聲望兌換相應技能和物品。現實中的人氣將影響聲望值,聲望值為負則系統失效,宿主所享受的時間回溯功能亦將關閉,請認真考慮。】
  楚然眼前的半透明界面突然如煙霧般散開,又漸漸組合成了新的界面,不過這界面越看越熟悉……待到最後一個缺角補上,楚然恍然大悟,這不是他曾經玩過的遊戲劍網三的界面嗎!雖然他自從進了娛樂圈就再沒時間去碰遊戲,但是對於裡面的基本設定還是有印象的。試著擺弄了一下技能界面,裡面僅有幾個新手技能,估計是因為自己聲望太低,就像是遊戲裡等級太低一樣,只能學學新手技能。
  不過話說回來,光是這些新手技能就足夠讓他興奮的了。不過楚然還有個疑惑,系統提供的這些技能和物品到底有什麼目的呢?像是那種遊戲裡高級之後可以學的技能,在現實中很少有能用到的地方。剛想到這個問題,系統就給出了解答:
  【作為宿主將定期接到任務,任務在真人副本中進行,具有一定程度上的危險性,可能發生受傷或死亡事件。所以需要以聲望兌換技能和物品,以保證在副本中存活和完成任務。】
  這句話像一盆涼水將剛才還興奮的楚然澆了個透心涼,他冷靜下來,開始從系統剛才中提取重要信息。聲望來自信仰,也就是人們對自己的喜愛程度,自己越是受歡迎,系統收集到的信仰越多,自己擁有的聲望值也會越高。反之如果自己眾人厭惡,那聲望也會隨之減少,一旦聲望減少至負值,系統就會消失,系統所帶來的重生也會失效,也就是說那個時候自己就會死。
  所以為了防止特殊情況,聲望值不僅不能用完,而且還要保持在一個相對較高的水平,同時還要保證有足夠的聲望來兌換技能和物品,應對將要開啟的真人副本。楚然有個小習慣,如果有需要冒風險的事情,總是用一半留一半。此時他依然遵循了這個習慣,選了兩個需要耗費100聲望的新手技能——治療技能「妙手回春」和輕功「聶雲」。這兩個大概是在現實中比較有用的技能了——「妙手回春」自不必說,有個小傷小病可以救急,聶雲的話對拍動作片幫助應該很大,平常翻個牆跑個路什麼的也挺方便。
  然後楚然又用50聲望值兌換了一個初級包裹,這個包裹只有十格,卻是遊戲裡在NPC處能買到的最大包裹,如果要更大的容量只能靠縫紉技能來製作。看了看自己只剩下一半的聲望,又查了查縫紉技能所需的聲望值,楚然決定下次賺回來了再去學習縫紉技能。
  【兌換完成,系統界面即將關閉。首次開啟系統後擁有三十天新手期,期間副本將不會開啟,請在新手期間做好準備。】
  三十天,楚然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想要在這期間迅速積攢聚集粉絲人氣,還是相當有難度的。前世的楚然在這個時候靠著在黎晨主演的一部電影中出演了人氣配角迅速躥紅,算算時間這部電影也就在最近幾天開拍,不過楚然暫時不想看見黎晨,況且這部電影製作週期太長,沒等電影上映積攢人氣楚然就得面對副本了。所以這個想法當時就被楚然否決了。
  啊啊啊好煩,楚然揉了揉頭髮,拉起被子往頭上一蓋躺回床上裝死。結果剛閉上眼睛楚然就開始聽見些聲音,像是不小心碰到樹枝引起的一陣樹葉沙沙聲,接著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摔倒了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楚然忍無可忍,掀了被子跳下床就衝向自家院子裡,本以為是哪個小孩子的惡作劇,結果等楚然看清院子那顆樹下躺著的東西時,禁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天哪,他一定是出現幻覺了。這個渾身是血穿著一襲墨藍色勁裝昏迷在自家院子裡的人,怎麼看怎麼像是遊戲裡的唐門小哥啊!血染紅了那人的衣衫,爪形的手套上還不斷有鮮血滴落,他沒能被深V上裝遮蓋的胸膛和腹部肌肉線條漂亮得讓人幾乎挪不開眼睛,身上猙獰的傷口卻昭示著他剛經過一場惡戰。
  【發現副本可攜帶目標,所屬門派唐門,戰鬥力滿級,且對宿主危險度較低,建議勾搭。】
  喂喂,最後那個建議勾搭是怎麼回事,系統你的節操呢?


☆、浮光掠影

    吐槽歸吐槽,聽到這話楚然的眼神就亮了起來。經過系統確認,他終於確定這就是一隻唐門的破軍炮哥而且是可以帶進副本的那種!這是什麼概念?就是說只要勾搭成功,楚然的小命就有了保障,可以有更長的時間來積攢聲望,而不至於在第一場副本就悲劇!
  楚然深吸一口氣,眼睛閉上又睜開。試探著走近唐門的時候,楚然腦中靈光一閃,剛剛學習的妙手回春技能就幻化為一道柔和的光出現在了他手上,將這光芒靠近唐門的傷口一段時間後,雖然不太明顯但還是能發現光芒附近的傷口在緩慢的癒合。
  楚然總算是確認了遊戲裡兌換的技能,確實能在現實中使用。持續使用了幾次「妙手回春」,楚然就開始覺得疲憊了,而唐門的傷勢還有很多沒有治療。剛想收回手歇息一會兒再戰,楚然就看見唐門突然睜開了雙眼,那眼睛狹長深邃,彷彿鋒利的刀刃般閃著寒光。
  事實上在唐門睜眼的瞬間,楚然就感覺身體被一股力量向後一拉,後腦勺撞在了硬邦邦的地方,接著就有一把淬滿致命毒藥的匕首抵住了楚然的咽喉,由於失血過多而沙啞的低沉聲線在楚然耳邊響起,帶著滿滿的壓抑:「別動!」
  楚然很淡定地回了一句:「嗯,我不動。不過你手腕傷的不輕,一直持續用力的話大概就廢了。以後別說是弓弩,你連筷子都拿不起來。」
  即使聽到了這話,唐門的手依舊很穩,但是楚然感覺到緊逼著自己咽喉的匕首鬆了一下。其實楚然並不懂醫術,但是很奇怪,當他的看到這個唐門的手時,所有的傷勢程度以及傷勢會造成的後果就像事先準備好的數據一樣,十分清晰的出現在楚然腦海中。當然,最後一句關於弓弩和筷子的話是他臨時胡謅的,楚然就是看準了每個炮哥都有一顆追求暴力DPS的心,如果一個唐門被廢掉了手,那麼他還能做什麼呢?
  事實證明,楚然找對了點子。唐門沉默了一會兒,維持著之前用右手挾持著楚然的姿勢,用另一隻手從背後繞過去覆上了楚然的肩膀。唐門的手指十分有力,像是在探查什麼一樣,從肩膀到手腕一路按過去,最後指尖落到了楚然的腹部。楚然出來的時候就穿了件睡衣,現在唐門戴著手套上的冰涼觸感隔著薄薄一層衣物清晰的傳到皮膚上,讓楚然打了個寒顫。
  柔軟卻能致命的部位暴露在唐門的手下,楚然有些不自然的動了動身體,接著像是有什麼氣流被注入了腹部,傳來一陣異樣感。不是疼痛,就是又癢又麻的感覺瞬間就讓楚然腰上失了力氣。不過幸好唐門似乎已經確認他沒什麼威脅,終於是收回了抵著楚然咽喉的那把匕首:「你骨骼未開丹田未煉,並非習武之人,卻能用醫術。你師從何門何派?萬花離經,五毒補天,或是……七秀雲裳?」
  救命最後那個選項是怎麼回事,七秀不收男弟子的我不想自備小剪刀……重點錯了,其實都不是啊這位小哥,我只是個學了新手技能的凡人而已!當然這句話楚然只能默默嚥回肚子裡,他試探性指了指自己那棟風格十分現代化的別墅問道:「這個先不說,你知道你現在在哪裡嗎?」
  唐門極快地掃了四週一眼,深黑的瞳孔瞬間緊縮,但是他依舊保持著讓人難以置信的鎮定,轉而用目光打量著楚然,似乎希望借此獲取什麼信息。
  楚然被他看得相當緊張,清清嗓子然後才開口:「如果我推測得沒錯,現在的時間對你來說已經是一千多年後了。」
  唐門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挺拔完美的身軀在斑駁的樹影下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他的眸子裡似乎是深淵下的河流,表面平靜深沉卻壓抑不了水面之下瘋狂的暗湧。
  楚然也陪著他一起沉默,這種事情換做自己的話恐怕是更難接受。雖然都是遇到了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楚然所遇到的事情是對他有益處的,而唐門遇到的事情絕對稱不上是一件好事。直到站得脖子都僵硬了,楚然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雖然這件事情難以置信,但是……」
  還沒等楚然開始勸說,唐門就用截斷了他的話。他說的話不多,僅僅兩個字而已,聲音乾淨利落,沒有絲毫像是一個穿越到一千多年後世界人的慌亂:「多謝。」
  謝我?幹嘛要謝我?
  楚然怔怔地看著唐門突然消失不見,直到過了許久,他向前邁出幾步朝剛才唐門站的地方伸出手卻落了個空,才想起唐門是會隱身的!居然就這麼讓他跑了,那我的副本怎麼辦?早知道就應該直接沖上去抱他大腿說,炮哥求帶刷副本啊!
  但是真的那樣做的話……肯定會被讀追命的吧?
  楚然的煩躁現在已經升級到快把自己頭髮都揪下來的地步了,他是為什麼不顧被炮哥一箭封喉的危險,還用了那麼多次累得要死的技能跑上去勾搭?還不是因為那坑爹的系統告訴他,這個唐門是可以勾搭的己方人物,不僅戰鬥力爆表外形風騷,最重要的是以後可以帶進副本!
  在他多次努力的情況下,唐門居然這麼拋下一句多謝就走了,這簡直是對楚然個人魅力的否定!這對楚然造成了極大的心理生理創傷——他今天中午甚至是下午,都不想吃飯了。
  由於短時間內受到多次打擊,楚然整個人都顯得悶悶不樂。不過他沒有忘記把院子裡澆花的水管拉出來,對著唐門靠過的那棵樹用水一頓猛衝,直到連血腥味而都聞不到為止才罷手。此時楚然非常慶幸自己把別墅買在了這個人煙稀少的郊區,要不然要是有人看到了剛才一幕,他還真沒法解釋。
  幹完這些「毀屍滅跡」的事情,還穿著睡衣的楚然懶洋洋的進屋上樓開臥室,把自己又重新扔回了床上。不過沒等重新閉上眼睛,他就被響個不停的手機鈴聲逼起來接電話了,看到屏幕上名字的時候,楚然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
  是沈彥,這個在楚然負面新聞不斷的時候,依然堅持想盡辦法動用各種手段幫他,最後被公司勒令停職的經紀人。如果說前世楚然對誰有愧疚的話,沈彥肯定是其中一個。不過楚然這點糾結的小心思很快就被沈彥電話裡的咬牙切齒擠到了一邊:「楚然你搬家了敢不敢給我把鑰匙,說好了今天十二點去面試,提前一個小時出發,你現在抬頭看看現在都幾點了!現在快來給我開門!」
  楚然抬頭看了一眼牆上已經指向十一點十分的鐘,默默從床上爬下來,一路小跑到樓下去給沈彥開門。楚然是真的把這事給忘了,突然重生到一年前,他不可能把每天的詳細日程記住,況且重生後接連一大串的奇異事情把他給砸了個頭昏腦脹。但是開門看到匆匆趕過來的沈彥,楚然還是乖乖低頭認錯:「沈哥我錯了,你別生氣對身體不好!」
  沈彥聽楚然這麼說,先前憋了一肚子斥責突然哽在了喉嚨裡,什麼也說不出來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楚然一遍,忍不住扶住了額頭:「你居然還穿著睡衣……算了算了,快去換衣服,現在趕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我馬上就去!」楚然發誓這絕對是他上輩子加這輩子最快的一次換衣服,等他匆匆下樓鎖好門,沈彥已經在小院門口等他了。跟著沈彥來的是公司那輛白色保姆車,由於楚然剛出道不久所以這輛保姆車是他和其他幾個新人公用的,平常楚然也沒在意過這些,但是今天,重生一次的楚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定定看著那輛車,伸手抓住沈彥的手臂問:「沈哥,我們今天要去面試的是陳導的新戲《天劫》對吧?」
  沈彥有些奇怪地看著楚然:「是啊,我前幾天不就跟你講過了嗎?本來讓你去找原著小說看看,你還說你已經看過了。」
  「那就對了。」楚然暗中咬了咬牙,《天劫》這部電影是他前世的一道傷疤,本來他十分喜歡這部戲的原著小說,對其中一個重要角色勢在必得。但是前去面試的時候他的車出了一場車禍,雖然沒危及性命,但也讓他在醫院整整躺了三個月,這部戲自然也與他失之交臂。而後來這部戲出乎意料的受歡迎。楚然還記得有好幾個新人演員,就是憑這部戲中的角色在娛樂圈站住了腳。事後察明那場車禍是因為有人在保姆車上動了手腳,但是卻沒能查出動手腳的人是誰,這件事最終不了了之。「沈哥,這車有問題,今天開我自己的車過去。」
  「你今天是怎了?我開過來的時候這車明明什麼問題都沒有。」沈彥疑惑的地打量著楚然,最後卻還是在楚然的堅持下換了車。
  楚然坐上自己的車,總算是鬆了口氣。這輩子他不僅要完成自己出演《天劫》的心願,還要找出那個在暗地裡給他下絆子的人。這一次,再也不會讓罪魁禍首這麼輕易地逃脫了!


☆、唯一主角

    楚然自己買的車自然沒有保姆車寬敞,連帶造型師和司機一共四個人坐上去,再加上一堆造型用的東西后,基本上就沒有多大空間了。剛上車坐穩,楚然就被造型師按在了座位上開始打理他的髮型,而沈彥則坐到了副駕駛上讓司機開車後,就轉過身來給楚然講今天試鏡的事情。
  「《天劫》這部戲的劇本是根據小說改編的,既然你說你已經看過原著小說,我就不應跟你講劇情了」沈彥翻了翻手中的劇本,上面列著兩個角色名字,「這兩個都是我覺得比較適合你,戲份很重要同時又容易受觀眾歡迎的角色,你看看。」
  正被造型師按住腦袋的楚然抬眼將兩個名字收入眼中——殷夜和清年。
  《天劫》是一本仙俠類小說,所講的故事歸根到底無非是少年主角的成長史,而殷夜和清年都是他成長路上非常重要的助力。
  其中殷夜是主角初期遇到的夥伴,最後由於某些原因選擇了修魔,卻一直在主角有困難的時候默默給他幫助。小說中的殷夜有一雙混血的異色瞳,面容冷峻深邃,總是習慣以黑色兜帽遮蓋臉龐。他氣場冷冽不喜生人,台詞也相當少,並且在後期還擁有第一殺手的稱號。這種具有神秘感的設定很容易吸引觀眾,又因為是修魔這個矛盾點使得人物更加有關注點。
  而清年則是主角拜入門派正式修仙后以師兄身份出現的,他天資過人,極受掌門看中,卻難得性格溫和,曾多次護陸驍渡過險境,後期也自然成了陸驍隊伍中不可或缺的一員。溫潤卻不掩其鋒芒的少年劍仙,大概是對清年最好的概括。這樣性格的角色天生容易引起觀眾的好感,即使相比殷夜來說缺少矛盾性,也不會因此減少他的受歡迎程度。
  這兩個可以算是《天劫》中除主角外最重要的兩個角色了,他們的設定都十分討巧,也難關沈彥說這是兩個容易受觀眾歡迎的角色了。但是楚然卻覺得,這兩個角色都不是最適合他的。
  殷夜冷峻,清年溫潤,這都不是楚然本身的特質。雖然演技可以彌補,但總會讓人覺得缺少了什麼而變得不完美。重生一次的楚然不僅要演,還要做到最好,所以他認真地看著沈彥說:「沈哥,我想演陸驍。」
  沈彥聽到這話的時候,明顯有瞬間的愣神:「你要演陸驍?但是這個角色本身矛盾性太大,你看過小說你應該知道他的人氣是不如殷夜和清年的。」
  陸驍,就是《天劫》這本小說的主角,整個故事都由他的視角串聯,所以他本身並不像是其他配角那樣令人印象深刻。而且作為主角就意味著他有遠遠超出其他角色的戲份,表演難度也會相應加大。
  「我知道要演好這個角色很難,但是我從一開始中意的就是陸驍。」
  「你現在的剛出道不久,雖然上一部戲反響不錯,不過想拿下這個角色還是有難度。我先前挑的兩個配角是你現階段積攢人氣的最好選擇,而且不顯得突兀。如果你堅持想要演陸驍的話,給我個理由?」
  「我覺得他有些地方很像我,而且……我也想向陸驍一樣,當一回主角啊。」楚然突然揚起嘴角,眼神裡似乎有種星辰的光芒。他今年正好十八歲,整個人充滿了少年略顯青澀的英氣,又因為臉上的酒窩多了幾分柔和。笑起來的時候彷彿讓人看到了陽光般,連心情也豁然開朗。
  是的,這輩子楚然不會再充當炮灰了,他才是自己生命唯一的主角。
  沈彥眼前突然一亮,剛才那瞬間他彷彿從楚然身上看到了陸驍。那個一開始而失去了所有東西的少年,一路上遇到無數困苦艱辛,欺騙背叛和生離死別之後,依然保持著明亮的眼神。他就像是一束陽光,無論是多濃重的黑暗也無法將他驅散,或許他有著這樣那樣的缺點,不像其他配角那樣使人印象深刻,卻沒有人能否定,他才是這個故事中最重要的核心。無論是殷夜還是清年,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配角,都是被這束不滅的光芒所吸引,所以才聚集到他的身邊,從而支撐起了整個故事。
  楚然看著沈彥那漸漸勾起的嘴角,就知道他已經被自己說服了。
  「就是這個樣子,太像了。你說得對,你應該去挑戰主角,你有這個資本。」沈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雙目在鏡片後微微眯起,帶著明顯的笑意,「不過說起來,總覺得你今天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樣了。」
  「是嗎?那大概是因為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夢。」楚然閉上眼睛,向後靠到了後座上,眉間有種說不清的感情在瞬間閃過,「雖然不是什麼好夢,卻讓我明白了很多東西。」
  沈彥看著楚然的樣子,本來還想問什麼,這時卻已經到達了目的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沈彥也不敢再耽擱,帶著楚然下了車,快步朝今天的試鏡地點走去。
  楚然一遍跟著沈彥走,一遍在心裡琢磨提高聲望值的問題。他之所以這麼重視《天劫》這部戲,不光是因為前世的遺憾,更是因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天劫》會在確定角色之後首先放出第一個預告片來為電影造勢。別小看這個預告片,楚然還記得在前世,它為這部電影提前吸引了大量人氣,讓許多沒有看過原著小說的觀眾也紛紛開始期待電影。事實證明《天劫》的定時放出預告片的做法十分有用,並且製作方最初特意沒有公佈演員名單,觀眾之間就演員問題開始了熱烈的討論,一次次預告片的放出也就更加激起了觀眾的熱情。所以從開拍到殺青將近半年的時間中,《天劫》在網上話題關注度始終保持在前十位。
  而且,第一部預告片放出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月,這絕對是楚然現在掌握的最快的一個提升自己人氣的方法。但是這樣做的前提是,他的表演足夠出彩,能讓觀眾們在短短的預告片中記住他。再往前面說一點,楚然今天得憑實力拿到這個角色,這一切才有意義。
  今天很重要,等會兒試鏡的時候一定會有即興表演的考察,而內容十有八九就是《天劫》小說中的情節。想到這裡,楚然腦中清晰地閃過《天劫》原著中的情節,漸漸他心裡有了準備。
  「哎呀——你是怎麼走路的!」
  楚然光顧著想事情,沒怎麼注意眼前的路,猛地被什麼人撞了一下。抬頭一看是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男孩,楚然隱隱約約覺得他有點兒眼熟。定睛看了幾秒,楚然反應過來了——這不就是前世那個找自己幫他對戲,最後又跳出來污衊自己隨意打人耍大牌的小明星嗎?
  嘖,這還真是自己不找麻煩,麻煩也會來找自己。如果不是今天的試鏡太重要讓楚然無暇顧及其它事情的話,他其實十分樂意讓這個小明星體會一下什麼叫做報應,不過不能讓這件小事影響了自己的試鏡。
  「請讓開,你擋住我們的路了。」楚然淡淡掃了那個小明星一眼,語氣明顯透露出他的不耐煩。現在他應該連個三流明星都算不上,卻敢在這種最容易大牌雲集的試鏡地點這麼張揚,難怪那時候也只能混成個小明星,還被人當槍使。現在楚然忙著去試鏡沒時間理他,並不代表著楚然能用像對待其他人那樣的態度來對待他。
  沈彥也皺了皺眉,叫住附近一個工作人員,朝他小聲說了幾句,那工作人員態度恭敬地點了點頭,立刻將那個小明星從楚然身邊擋開。
  看著那小明星一臉氣憤又無處發洩,一張算是清秀的臉憋得通紅,楚然剛才被破壞的心情明顯有了好轉。但是楚然不會多做停留,他朝沈彥點了點頭,兩人很快就繼續向原定地點趕去。



☆、少年意氣

    「他是故意針對你的。」和楚然並排走得沈彥以一種只有他們兩個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他和你一起出道,現在一年過去了,卻沒有能拿得出手的作品,而且馬上就要過新人期了。以前我就聽到他和其餘幾個新人一起在背後議論過你,不過我當時沒太在意,因為畢竟能被人嫉妒的話也證明你很優秀。但是剛才我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很奇怪,今天要試鏡的都是相當重要的角色,就算有些戲份不多也是推動劇情的關鍵性角色,不可能有他試鏡的機會,他出現在這裡實在是太不合理了。」
  楚然想了想,總覺得有些不妙。如果這個小明星不是來面試,而是像沈彥所說是故意針對自己,那麼可能真的會惹來麻煩:「有沒有可能是通過其它渠道進來面試的?」
  沈彥搖搖頭:「別的戲我不敢說,不過這部《天劫》絕對不可能。首先陳導是個極其嚴謹的人,最討厭這些彎彎道道;而且這次的投資方很大方卻只有一個要求,就是這部戲必須拍好,各方面都不能有一點馬虎,特別是你所說的其他渠道更是被禁止的。」
  「這麼說起來我突然想知道這個投資方是誰了?」
  「如果我的消息渠道沒出問題的話,那麼這個投資人就是《天劫》的原作者。」沈彥說完這句話,看著楚然驚訝的表情笑了,「我當時也覺得不可思議,按說一個小說作家不太可能有這麼大的手筆。不過後來打聽了一番才知道,這個作者寫小說只是副業而已,大概也是哪個豪門出身的少爺。」
  楚然恍然大悟:「難怪要求這麼嚴格……等等,你說是《天劫》的原作者!那我能求個簽名嗎?」
  「……你別跑題行嗎,我們明明在討論秦文的事!」
  楚然一臉茫然:「秦文是誰?」
  「就剛才那個撞你的人,你們一起出道的時候不是在公司見過嗎?」沈彥哭笑不得,楚然確實是有個記不住名字的毛病,特別是秦文這種和他沒什麼關係的人他就更不會去記了。
  「哦,我不記得了。」秦文,原來是叫這個名字,楚然默默在心裡記了一筆。真是奇怪,前世狠狠坑了自己的那個小明星不是叫這個名字啊?但是楚然又能很清楚的確認這就是那個小明星。並且還有一個地方楚然有些疑惑,如果說秦文現在混得這麼差,根據公司內部嚴格的等級制度,過了新人期還沒紅的新人公司就不會再投入精力和資金。畢竟楚然所在的盛唐是整個娛樂圈的龍頭,每年出道的新人不計其數,不可能有那麼多時間花費在一個連新人期都過不了的人身上。
  那前世的時候秦文怎麼會得到和自己對戲的機會呢?要知道那時候的楚然已經是當時風頭正盛的當紅演員,並且十分幸運被那部戲的導演看中欽點了主演,劇中簡直是大牌雲集。而且楚然隱約記得前世秦文混得好像沒現在這麼差,勉勉強強算個二線了,而且好像並不是以盛唐的演員身份參演的。
  退出盛唐,改名換姓,之後再有人暗中扶持……腦中所有的猜測全部連接起來,楚然好像想清楚了什麼,如果有人許諾給現在的秦文這樣的未來,來讓已經對自己不滿的秦文給自己下絆子的話,他會不會欣然同意呢?比如說在那輛保姆車上動動手腳什麼的?這對於和楚然公用一輛保姆車的秦文來說並不困難。
  這麼一想,楚然突然伸手抓住了沈彥的手臂:「沈哥,那個秦文不對勁。」
  「要是等你來告訴我,我這個經紀人也就不用當了。」沈彥不屑地拍開楚然那隻爪子,「我已經讓保安把他和他的經紀人帶到接待室,讓他們等我出來了。現在不管有多大事情,你都把心思放到試鏡上,聽到沒有?」
  「我就知道,沈哥辦事情最讓人放心了。」
  「你小子,盡會說些好話讓我幫你收拾麻煩。」沈彥表面上輕哼一聲,但是顯然心裡很受用。
  楚然這時候不再想那些影響心情的事,他必須拿出一個良好的狀態來展現他心中那個已經漸漸成形的角色。他的腳步並不同於沈彥的穩重,而是多出了幾分少年意氣。沒有刻意粉飾的年青臉龐上眉目微挑,加上那不自覺翹起的嘴角,顯得意氣風發卻又不令人覺得張揚。少年難以被磨滅的銳氣從楚然明亮的眼中自然而然地流露,簡簡單單幾個神情使他在一群前來試鏡的演員中十分亮眼。
  同樣的,剛巧從試鏡的攝影棚中走出來的兩個人也很快注意到了楚然。說不定是重生一次的楚然受到命運眷顧,這兩個人中,一個是此次的導演陳導,另一個就是本片的投資人《天劫》的原作者。
  「少年意氣,英姿勃發,青澀卻難掩其鋒芒……陳導,那個人就是你之前說的目前娛樂圈最適合出演主角的影帝黎晨嗎?不,黎晨恐怕沒有這麼年輕,也不會這麼不懂得掩飾自己。但是,這才是我想要的陸驍,年青而自信,無論什麼都無法磨滅他的這股少年意氣。」
  陳導聽到這話先是皺了皺眉,之前他跟投資方談的時候是準備讓黎晨來擔任主角的。不僅是因為黎晨現在的名聲,更是因為以黎晨多變的演技要演這個角色其實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在他觀察了楚然幾秒後,他發現了自己認識上的一個錯誤——黎晨能演陸驍固然是沒有問題,但是這個角色更多需要的是內在的某些特質。黎晨也許能憑藉純熟的演技讓自己變得和陸驍接近,但是卻比不上眼前這個年輕人天生的東西。面容身姿,神情氣場,無一不在跟陸驍這個角色重合。
  陳導的眼睛亮了起來,看著楚然一步步走過來的身影,陳導似乎看到了一柄劍,一柄藏鋒的劍。
  楚然並不知道自己被哪兩個重量級人物圍觀了,只是覺得有不少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他並沒有因此而膽怯,恰恰相反,出生於豪門的他習慣甚至可以說是享受這種目光,從小父親就告訴過他,別人的羨慕嫉妒都是他優秀的證明,所以不用太過在意。
  楚然剛走進攝影棚就有工作人員迎了上來,將他和沈彥領到了後台,臉上是親切的笑容。不過楚然還是比較有自知之名的,憑自己這樣剛演了兩三部電影配角的新人,就算成績在同期新人中算是很好,也不可能受到如此待遇。楚然前期的路能走得如此順暢,多半是因為沈彥的關係。
  到這裡就不得不講講沈彥這個人,二十二歲大學畢業就以經紀人的身份進入盛唐,至今已經在公司工作十年。在娛樂圈裡算得上是相當有口碑的經紀人了,就連現在幾個一線明星也大都受過他照顧,圈子裡的大多數人都跟著叫他一聲沈哥。楚然之所以能有這麼一個經紀人,並非由於盛唐看中了他的潛力云云,而是出於私人原因。
  沈彥是楚然哥哥楚玄的同學,從小學開始一直到高中都在同校同班,乃至上了大學雖然學得是不同專業但依然報了同一所學校。小時候沈彥經常會到楚家來,楚爸楚媽都對他很熟悉,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比楚然大十四歲的沈彥是看著楚然長大的。所以當楚然簽約盛唐的時候,第一時間得知消息的沈彥就像公司主動請纓來當他的經紀人。
  所以楚然一直覺得自己是幸運的,擁有著得天獨厚的家族背景,而且從出生到成長再到進入娛樂圈,他的生命每一步都有人在幫助他讓他走得更遠。但是前世的他卻因為某個人放棄了這些,本以為這樣的付出能有回報,最後換來的卻是充滿騙局的死亡。
  真是太不值得了,當初自己為什麼會那樣天真,天真到簡直可笑的地步?
  「沈哥,楚先生。下一個就能輪到你們面試了。」
  被工作人員的話拉回神來的楚然,對著後台那面巨大的落地鏡,注視著鏡中少年的雙眼。那眼中有與前世不一樣的光芒,像是長劍的劍鋒,即使僅有星光般的一點,也能夠一往無前,無物可擋。
  「楚然?」有個溫柔得能令少女心碎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響起,但這一聲落在楚然耳中的效果完全不亞於響雷的效果。楚然已經從鏡中看到了那個人俊美的臉龐,搭配一身優雅的黑色西裝和白手套,讓他更是顯得風度翩翩。
  對了,他也喜歡帶白手套,和白容那個討厭的傢伙有同樣的習慣。自己以前怎麼沒有發現呢?楚然轉過身,臉上的微笑已經無懈可擊:「黎影帝,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
  那動作神情太過完美,完美得像一個陌生人。


☆、試鏡成功

    黎晨顯然沒想到楚然會這麼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很快壓了下去。他似乎想說什麼,卻很快有個工作人員小跑著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黎晨點了點頭,朝楚然和沈彥露出略帶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我有些事情先走了。」
  「請隨意。」楚然也笑,但是那笑容中明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冷意,讓人很容易就看出那不過是敷衍罷了。沒什麼好掩飾的,他現在就是想冷笑,就算是被別人看見也無所謂。反正,重活一世的楚然絕對不會再跟黎晨扯上關係,就算是已有的關係那也必須盡快切斷。
  楚然可不是個會在同一個地方被絆倒兩次的人。
  「你不喜歡黎晨?我看你平常對待其他人挺友善的,怎麼今天有點怪怪的。」沈彥目光跟著黎晨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轉回來的時候對這個問題表示了他的好奇。
  楚然收斂了帶著冷意的笑容,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他無所謂的攤開雙手:「我不是不喜歡他,而是討厭他。」
  「哦?那真是太好了。」沈彥拍了拍楚然的肩膀,突然笑起來,把楚然弄得一腦袋霧水,「我剛剛知道,黎晨本來是陳導中意的主角人選,既然你討厭他,那就卯足勁去把他擠下去吧。」
  「那是當然。」整理好衣衫,楚然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少年,微微勾起嘴角大步走向前台。
  舞台兩側的燈光打在楚然身上,在地面上拉出挺拔的影子,僅有十八歲的楚然現在一米七六的身高或許算不上高挑,但是身體比例十分好看。特別是從他的後頸到脊背再到腰部看下去,劃出一條乾淨利落的線條。
  陳導坐在台下,他身邊除了副導和編劇外,還坐著楚然剛剛後台遇到過的黎晨,還有一個是楚然沒有見過的。那人穿著黑色的風衣帶著墨鏡看不太清面容,因為台下燈光很弱的原因,幾乎要隱沒於黑暗之中。但是他卻給楚然一種壓迫的感覺,似乎只要他在那裡就沒有人會不去注意他。
  走到舞台的正前方,楚然彎腰朝台下鞠躬。他的脊背沒有因此彎曲,就連頸部也保持著稍稍上揚的感覺,但是由於他鞠躬的角度原因這兩個小細節表現出的並非倨傲,而是一種自尊。
  楚然小時候很喜歡和父親呆在一起,雖然父親總是很忙,但是總會告訴楚然一些最終影響了他習慣的話。比如像現在——你要學會像別人鞠躬,因為這是禮貌,但是你卻不能輕易向別人低下頭顱。即使必須彎腰的時候,你的脊背也必須挺直,因為那上面承載著你的尊嚴和驕傲。
  做完這個動作,楚然用餘光看到那個坐在陳導身旁穿著黑風衣的人,首先露出一個讚許的笑意。
  陳導沒說什麼,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然後翻了翻手中的資料:「楚然,盛唐去年出道的新人,現在由沈彥帶著。我看了你之前的兩部電影,表現還行,算不上特別好。現在你隨意選一段陸驍的劇情來演,讓我們看看。」
  過了很久台上都沒有傳來楚然的回音,陳導皺起了眉,這個年輕人不會因為自己隨口幾句就被打擊到了吧?但是他很快注意到,楚然面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他眼中的光微微晃動,眼神全部都聚焦在面前的某一點上,緊緊抿住有些發白的嘴唇,像是眼前有什麼威脅極大的東西。然後他將右手伸到背後,彷彿在虛空中緊緊握住了什麼,然後緩緩抽出來,手腕翻轉斜立在身側:「閣下的修為遠高出我,這恐怕是不公平。」
  這會兒場下的人都反應過來,楚然已經入戲了。他演的這段是陸驍拜入劍修第一大派天樞門後三年,參加天樞門一場內部選拔的情形。原本這場選拔並沒有什麼特別,但是在這裡,原先一直算得上是順風順水的陸驍遭遇了一場挫敗。而帶給他這次教訓的不是別人,正式隱藏了真實修為前來觀戰的天樞門創派祖師玄塵。俗話說禍福相依,陸驍在這場挫敗中領悟的不僅是玄塵祖師的無上劍意,更是君子藏鋒的智慧。
  楚然靜默了數秒,眼神一直沒有離開眼前的「對手」,然後他明顯是在對方說完話之後皺起了眉,握住「劍」的手緊了又緊,用力到連骨節都發白。最終,楚然將手中的「劍」向後揚起,手臂也稍微向後動了一下。這個動作很微小,不太容易被注意到,但是陳導很快就明白過來,這是因為陸驍聚起劍氣,強烈的衝擊力使手臂不自覺的後擺。有了這個動作,在後期製作時加上特效之後,會顯得更富有打擊力和真實感。
  「那就——請多指教了!」楚然原本皺著的眉頭幾乎是在說這句話的瞬間就全部舒展開來,原先還有些畏懼的表情在瞬間再找不到蹤影。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襯著他有些發白的嘴唇,有種強烈的對比感,這種對比隨之帶來的是極大的爆發力。
  劍修者──唯劍,唯我,唯心。一旦出劍,便再沒有後退的理由。
  從最開始被修為遠高出自己的玄塵祖師的氣勢所壓制,再到出劍的那一刻,所有畏懼都被他拋棄,只剩下眼中彷彿能將星辰吞噬的明亮光芒。短短的一段劇情,楚然抓住了陸驍最重要兩個感情變化,自然而強有力地展現出來。
  「恭喜你楚然,陸驍這個角色是你的了。」陳導坐直身子,將右手中捲起的資料往左手手掌上一拍,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抱歉地拍拍身旁黎晨的肩膀,「黎晨,不好意思今天讓你白來一趟,一會兒面試結束了我請你吃飯算是道歉。」
  「沒什麼,這個角色我輸得心服口服。不過我倒是看上了這戲裡一個配角,不知道陳導能不能給我這個機會?」黎晨笑得不失風度讓人極易生出好感來。
  「你的演技我自然是放心,就怕你不願意演配角。不過你倒是說說看上了哪個配角?」
  「陸驍的師兄,清年。」
  楚然聽到這話,臉一下就黑了。清年這個角色本身倒是挺符合黎晨一貫的形象,但重點是楚然現在根本不想見他,要是黎晨真的來演這個角色,那就意味這楚然大部分時候都必須和黎晨在一起拍戲。楚然覺得自己到時候肯定抑制不住想隨時給他一刀的衝動。
  但是顯然陳導不會知道楚然的想法,他爽快地答應將清年這個角色交給了黎晨:「那就這樣吧,今天的試鏡告一段落,大家一起出去吃個飯。」
  「陳導,我今天下午還有事,就不跟大家一起去了。」楚然還記得前世的所有痛苦,現在讓他去跟黎晨一起吃飯,搞不好還必須裝出一副言笑晏晏的樣子,他絕對做不到。
  陳導有些驚訝的看著楚然,這個新人居然要推掉這個飯局?有自己和黎晨這個大影帝,一般人早就自己貼上來了,更別說是因為有事就推掉。
  沈彥察覺出楚然精神狀態不對,快步走到他身邊:「陳導,楚然今天下午確實是有預先安排好的行程。要不下次再請各位,當做賠罪吧。」
  有沈彥出面,陳導不但相信了,心裡更是對楚然認真對待每件工作的態度大加讚賞:「請罪就不必了,以後劇組裡聚的機會多得是。倒是沈彥你最近少給楚然安排點工作,讓他好好調整一下,再過幾天等演員全部到位,就要開始拍攝第一部預告片了。」
  「陳導放心,我不會把你的主角累壞的。」沈彥嘴角一揚,「那我們就先走了,各位慢聊。」
  搭著楚然的肩膀把他拉著走到後台,沈彥才算是鬆了口氣:「我還真沒想到你討厭黎晨討厭成那個樣子,你一直這樣的話以後拍《天劫》的時候要怎麼辦?」
  「不會影響工作,演戲的時候我是清年的師弟陸驍,戲外我才是討厭黎晨的楚然。」
  「說得真不錯,但願你能做到。」沈彥伸了個懶腰,「現在試鏡成功了,接下來還要去處理秦文的事情。我看你精神不太好,讓司機先送你回去休息,秦文的事情交給我來辦。」
  「麻煩你了沈哥。」楚然也知道沈彥比自己有經驗得多,交給他很穩妥。而自己確實是應該回家去補一覺,今天試鏡耗費了他太多心力,加上黎晨的事情,他此時累的恨不得倒頭就睡。
  和沈彥告別楚然就朝停車的地方走去,遠遠就看見一直負責給他開車的司機王叔蹲在一個角落的台階上,一支接一支地抽菸。在煙霧繚繞下,他時不時咳嗽幾聲,看上去莫名的蒼老許多。
  「王叔,你沒事兒吧?」楚然走過去稍微彎腰,遞了一瓶水過去。
  沒想到王叔像是受了驚一樣,猛地站了起來,倒把楚然嚇了一跳。王叔尷尬的笑笑:「沒事沒事,不過是菸癮犯了。您這是要回去了嗎?」
  雖然王叔看起來大概是遇到了什麼事情,但是他不願意說,楚然也不好追根究底。於是楚然像平常一樣笑了笑,沒再多問:「對,回之前我那棟別墅。」


☆、險中再遇

    楚然那座別墅坐落在郊區的半山腰上,回去的時候必須要經過一段盤山公路。楚然稍微有點暈車的毛病,在這種山路上不舒服的感覺就特別明顯,他懨懨地靠在後座上,半闔著雙眼看道路兩旁的樹木。
  不斷重複的綠色之中,突然有一道深邃的藍像是幻覺般劃過視線,這讓楚然猛地坐直了身子,卻什麼都沒能捕捉到。正巧這時車子路過一個彎道,輪胎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楚然因為慣性腦袋磕到了玻璃上。接著汽車又「突突」響了幾下後,竟然熄火了。
  「哎這車好像出問題了。要不,您先下去歇著,我看看是哪裡出了問題。」司機王叔轉過身來說。
  楚然揉了揉被撞的額頭,因為之前暈車的反應他現在暈沉沉的點了點頭,打開車門走了下去。車外新鮮的空氣讓楚然清醒了一些,他走到路邊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所處的位置是個山坡上的彎道,路邊有許多長的十分茂密的大樹,從樹葉間的縫隙看下去就直接是山崖。
  汽車發動的聲音在靜謐的郊外顯得格外響亮,楚然腦中瞬間閃過了什麼——不對,剛才他下車的地方不對,現在他站的地方更是不對。站在離山崖這麼近的地方,車子從剛才那邊開過來的話……楚然覺得自己的脖子突然變得僵硬,幾乎連轉頭去看身後那越來越響的汽車轟鳴是怎麼回事都做不到。
  眼角的餘光很容易就將汽車加速衝過來的樣子收入眼中,身體卻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閃光燈刺痛了楚然的雙眼,一瞬間楚然幾乎以為自己已經觸及到了那冰冷的汽車前端。下一刻他眼前的亮光突然遠離了,整個人像是蹦極一樣有種奇異的墜落感。但這並非直接墜落的感覺,而是……楚然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如同飛鳥一般從剛剛的山崖上俯衝而下。
  而自己正被誰的臂彎緊緊摟住腰,靠在某個寬闊而有力的胸膛上。
  楚然下意識抬頭,視線中出現的是帶著半張銀色面具的冷峻臉龐。上午在自家院子裡見過的那個唐門此時微微抬著頭,如同雕刻般的側臉再次佔據了楚然的整個視線。他左手操縱著機關翼,整個人都被陰影所覆蓋,右手則承載起了楚然全部的重量,緩緩在空中滑翔。
  劇烈的撞擊聲在腳下響起,楚然那輛車直接摔下了山崖,在山腳摔了幾個跟頭才以殘破不堪的姿態停止下來。驚嚇、疑惑、難以置信與悲哀。一時間,楚然心裡種種滋味交匯成一團,看著那一團已經摔得變形的汽車,他差點就沒能控制住眼眶裡突然湧上來的酸澀液體。
  即使重生過一次,楚然也只是個僅有十八歲的少年。太多的背叛和騙局,一次又一次的陷害和陰謀,任他再怎麼堅強也承受不住。楚然努力抑制著讓自己不去顫抖,但還是覺得一點點的發涼,這種從心底一直擴散到身體外部的寒冷,就連開口的時候都說不出連貫的話:「讓我……去看看。」
  明明從已經認識一年多,明明剛剛還笑臉相對,為什麼轉眼之間就能以如此慘烈的手段,不惜代價要讓自己死?
  唐門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用那雙狹長深邃的眼看著楚然,看得楚然幾乎以為他是在發呆的時候,機關翼刷地一聲被收起,楚然在唐門的引導下穩穩落了地。面前就是那輛已經摔得變了形的汽車,唐門鬆開先前摟住楚然的那隻手臂,站在原地沒有進一步行動的意思。
  「謝謝。」楚然啞著嗓子道了聲謝,獨自朝著事故現場走去。等楚然找到司機王叔所在的地方時,他被已經變形的駕駛室卡住了雙腿,血從車門中一點點滲透出來,顯然他的情況並不是那麼樂觀。
  楚然站在那裡,從下面看上去只能看到他雙眼上覆蓋的濃重陰影:「王叔,我沒有做過什麼讓你討厭的事吧?至少在這幾個新人裡除了我,沒人會叫你一聲叔。」
  王叔咳了幾聲:「不是你的問題……是我想用你的命換我女兒一命。她得了病需要許多錢來治療,有人承諾我只要你死,就承擔我女兒治療所需的全部費用。」
  「為什麼不試著告訴我?雖然我可能沒辦法全部承擔,但借錢總是辦得到的,這比你選擇殺人要好得多。」
  「告訴你……你就真的會幫忙嗎?雖然我只是個司機,但娛樂圈裡的事情我也見得多了。沒有好處沒有甜頭,根本就不會有人願意幫忙。」
  楚然收緊五指,放在身側,閉上眼睛朝後退了一步:「我之前問過你,王叔。不是我不肯幫你,而是你根本不相信我會幫你。」
  「你說得對,我以前沒相信過。但是現在請看在我女兒的份兒上,救救我,讓我活下去——」王叔的話最終戛然而止,因為從車子內部流出來的不僅是他的血,還有油箱裡的汽油。
  在劇烈的爆炸和熱浪襲來之前,楚然就被子母爪拉到了安全區域。火光映紅了身邊唐門的臉龐,楚然從他覆著半張面具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大概是發現楚然在注視自己,唐門那薄而鋒利的唇間吐出四個字:「因果報應。」
  是啊,楚然閉上眼睛不去看那衝天的火光。王叔從決定接受條件做這件事開始,就必須承擔這件事所引發的一切結果,無論最後怎樣,也只不過是他命中的因果報應罷了,怪不得旁人。
  唐門很細微地挪動了一下腳步。
  突然有種預感的楚然睜開眼睛,伸手拉住了唐門的一片衣角。沒有抓其它地方是因為楚然害怕他警覺性太高,要是條件反射給自己一刀就不好玩兒了:「等等,先別急著走。我上午和你說的情況,你大概也出去調查得差不多了吧?在這個基礎上,我想長期僱用你,反正你本來就是干這行的,暗衛之類的工作想必也是得心應手。同時我負責教你現代的知識,住所吃飯這些事情我都包了,等你進一步瞭解情況之後,報酬可以隨你開。怎麼樣,你願意嗎?」
  沉默良久,楚然緊張得都快出汗了。要是這次還不能把他順利留下,楚然就真的要去自掛東南枝了,這麼優秀的人才過了這村他到哪去找啊?楚然在心裡都快給他跪下了,我知道唐門弟子都是高貴冷豔生人勿近,但是我真的需要你啊炮哥,你就委曲求全答應我不成嗎?
  或許是老天聽到了楚然內心的吶喊,在長時間的沉默之後,唐門總算是點了頭。
  楚然簡直要喜極而泣,如果不是唐門身上滿是暗器,他肯定要上去給他一個熱情的擁抱:「那好,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暗衛了,我是楚然。」
  「唐無隱。」
  果然是姓唐,還是無字輩的內堡弟子,楚然深刻覺得自己賺到了,正暗自高興著,卻因為唐無隱接下來的一句話有些愣神。
  「我從沒當過暗衛,以前,我只負責殺人。」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唐無隱的嘴角並沒有動,卻好像短暫地笑了一下。
  這麼說來,是第一次了?楚然緩過神的腦子裡突然蹦出來這麼一句話。
  【恭喜宿主勾搭成功,唐無隱加入隊伍,該隊員資料已自動錄入系統,請在隊伍菜單中查看。】
  楚然按提示打開隊伍界面,調出唐無隱的資料。當他看到一堆閃瞎眼的裝備和數據,在對比一下自己那個沒有裝備,只有兩個新手技能的屬性界面,楚然憤然關掉了界面。
  這麼一對比自己就是個戰五渣啊又沒有?這不是逼他去抱大腿的節奏嗎摔!
  

☆、初步家養

    楚然看著眼前滿是狼藉的場面,估摸著剛才那麼大的動靜肯定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注意到這邊。自己必須要先打電話報警了,從口袋摸出手機剛解鎖屏幕,十幾個紅色的未接來電提示就冒了出來。楚然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才發現之前面試的時候自己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出來之後也忘了調回去,導致剛才一直沒有聽到鈴聲。
  這十幾條未接記錄,全部來自沈彥,楚然想都沒想就直接撥了回去:「沈哥,出什麼事了嗎?」
  沈彥在那邊鬆了一大口氣:「你沒事就好。我從秦文和他經紀人哪裡問出了些事情。似乎有人最近一直在故意針對你,我突然想起讓你一個人回去太不安全,現在到家了沒?」
  「嗯,倒是離家不太遠,不過我正打算打電話報警……」
  「報警?真的出事了?你沒傷著吧?」
  「差點被司機撞到山崖下面去了,不過現在我沒事。車子衝下公路爆炸了,估計裡面的人也不行了。你說得沒錯,確實是有人想讓我死。」楚然接電話的時候挪了一下位置,正巧面對著唐無隱。他發現唐無隱垂在身側的右手有些不自然,猛地想起早上初次看到他的時候,他的這隻手上就有傷。當時他隱身走得太快,楚然還沒來得及幫他治療,而且剛才用機關翼從上面滑翔下來的時候,他是用右手支撐起了楚然全部的重量。
  會很疼吧?但是楚然卻一點端倪都不曾看出。往前挪動了一下步子,還保持著通話姿勢的楚然伸出另外一隻手,凝神用起「妙手回春」將柔和的光聚集在手掌上,然後覆上了唐無隱那隻手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衣服材質的問題,楚然手上傳來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細小的機關硌得皮膚有些微微發痛。
  唐無隱低下頭看著楚然,眼睛漸漸眯起來,莫名顯得有些危險。
  「我服了你了楚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語氣還能這麼淡定。你先報警,我馬上就趕過來,總之一切小心。」沈彥本來是又氣又急,結果反倒是被楚然不急不慌的語氣安撫了心情。
  「我知道,沈哥。我不會有什麼事的,有人陪著我呢。」楚然一邊說,一邊又用了一次『妙手回春』,這個技能畢竟是個新手技能,見效並不快。想治療唐無隱手上的這種傷,必須多次重複使用技能。這時候楚然就突然覺得自己要真是萬花或者五毒該多好,至於七秀……只學技能的話他還是很樂意接受的。
  「那就好,我先掛了,你小子趕緊報警。」
  結束了和沈彥的通話,楚然接著就報了警,簡單描述了一下情況和具體位置後,警方表示馬上就會過來。而楚然作為目擊證人,必須留在現場等警方到來。因為已經見識過唐無隱那對常人來說不可思議的隱身能力,楚然倒是一點兒也不擔心他會被趕來的警方看到。
  果然沒過多久,原本一直站在楚然身邊的唐無隱突然消失了,隨後楚然就聽到響亮的警笛聲。幾輛警車陸續停在路邊,楚然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臉頰,好歹也做出了一副受到驚嚇臉色蒼白的模樣,不過當他看到緊隨警察一起過來的沈彥時,就知道這事不會浪費太多時間。
  接下來是例行的問話和記錄,楚然在這種時候充分展現了作為演員的自我修養,用一種似乎是盡力要抑制卻還是忍不住發抖的語調斷斷續續挑了幾段情況複述了一遍。然後這件事情就變成了因為汽車故障而造成的一場意外,楚然必須這麼做,因為如果一旦讓某些媒體知道自己是被蓄意謀害的話,隨之而來的不會是同情,而是更加惡意的猜測和中傷。一旦再被有心人利用,楚然面對的將會是鋪天蓋地的麻煩。
  等做完記錄,沈彥再次和警方溝通了一下細節問題,楚然就被允許離開現場了。
  順著路剛往上走了幾步,沈彥就從後面追上來:「你新住處現在就你一個人住,恐怕不太安全,今天要不要先換個地方?」
  「沒事,我有個朋友正好來這邊住,他是僱傭兵出身,身手特別好。剛才就是他救了我一命,現在他已經先回別墅了,有他在不會出什麼事情。」
  「真的?」
  「當然是真的,沈哥,我不會拿自己小命開玩笑的。」
  「這樣的話就太好了,你這個朋友來得真是及時,否則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麼安排你。要是你出了點兒什麼事情,我都沒辦法向你哥交代。」沈彥說到這裡,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現在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我還要趕回公司上報一下這件事,明天早上我再過來,今天我可是從秦文那裡問出了不少消息,到時候慢慢給你講。」
  「好,沈哥你路上小心。」其實聽沈彥提起家人,楚然心裡突然有些難過。沈彥還不知到自己前不久已經因為黎晨的事情和家中斷絕關係了。這時候楚然就有些可惜為什麼系統回溯的時間是一年前,如果再早一點的話,這件事就不會發生了。但是現在怎麼想都於事無補,總之自己要盡快找個機會來彌補和家人的關係。即使被罵被冷落也沒關係,因為本來就是自己做錯了事情,但是楚然悲哀地記起前世的這個時候,自己和家裡的關係已經僵化了巔峰,所以自己才會買了座在郊區的小別墅搬出來。
  想到這裡,楚然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最終在黑名單裡找到了哥哥楚玄的號碼。所以說當初自己是有多傻缺,才會把他的電話直接扔進黑名單了事啊!帶著忐忑的心情,楚然還是按出了那個號碼,但是很遺憾楚然聽到的是掛斷的聲音,再接著打幾次,掛斷就直接變成了關機,楚然估摸著自己是被楚玄拉進黑名單了。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事還真是特別符合楚玄一貫的做事風格。
  連楚玄都不願意理他的話,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老媽是自從他放棄繼承權跑到娛樂圈就不怎麼愛搭理自己,至於以往最疼他的楚老爺子,估計現在能提著枴杖直接把他趕出來。
  說來說去,還是當初自己被沖昏了頭腦,說話說得太絕,把家人都氣急了吧?苦笑著搖了搖頭,楚然收起了手機,慢慢朝順著山路朝上走去,這些事情現在著急難過全都沒有用,只能慢慢挽回。
  伸手揉了揉莫名酸澀的眼睛,睜眼的瞬間看見一片落葉飄零,卻無緣故的在半空中改變了軌跡。楚然突然就笑了,因為他知道,那一定是因為唐無隱,雖然看不見,但他確確實實在那裡。
  「唐無隱——」楚然轉過身,朝著剛才那片葉子落下的地方喊,「到家了,快出來吧。」
  接下來像是幻覺一般,唐無隱從虛空中走出來,鋒利的靴子彷彿會將地面踩碎。從臉龐、肩膀到手指,再從胸膛、腰部到雙腿,他身上的每一部分都完美到不可思議,彷彿每部分都是按照最適合比例雕刻的塑像。那雙狹長冰冷的鳳眼即使只是不經意朝你看上一眼,也足以讓人窒息,使人淪陷,楚然甚至有一種被他外形氣質所震懾而產生的眩暈感。
  按理說,楚然出生在楚家這種豪門世家,從小身邊圍繞的美人不在少數。後來進了娛樂圈,更是見過許多美到極致的明星演員。就拿黎晨來說,他平常所展現出的氣質和面容也無可挑剔,是許多人心目中的男神。但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唐無隱這樣,完美到讓人覺得匪夷所思,讓楚然每當看到他的時候心臟都難以抑制的漸漸加快。


☆、加入門派

    楚然悲憤地摀住臉,一邊在心裡反覆念叨著要淡定要淡定,一邊手忙腳亂地找出鑰匙開門。倒是穿著一身深藍勁裝,畫風明顯與別墅內部環境格格不入的唐無影要淡然得多。他身上那些傷口和血跡雖然大部分傷口已經被楚然治療,其它傷口似乎也都被他自己處理過,但衣物和皮膚上的血跡依然很明顯。
  「先洗澡吧?浴室在這邊……」楚然在前面走得不快,以便讓唐無隱熟悉環境。等走進浴室,楚然設定好浴缸的水溫和水深,然後朝唐無隱招了招手,「這個是控制開關,以後要洗澡的話直接按一下就行了。」
  唐無影長手一伸,指尖按著楚然所說輕輕點了一下控制器中央的啟動鍵,很快浴缸就開始自動運作。他指尖微微動了動,眼睛像是上好的玉髓,閃過點點光亮。唐門對機關的熱情可不是說著玩的,看來就算是冷淡如唐無隱,也依然對這些東西保持著極大的興趣。
  「如果你有興趣,等你再熟悉一下現在的生活,可以找些相關書籍來瞭解……別看我,雖然我會用但是原理構造什麼的一概不懂。」
  唐無隱微微頷首,接著他毫無預兆地將手搭上了腰帶,隨著一陣叮鈴哐啷的金屬碰撞聲,腰帶落到地上。接著他抬手,略微低頭用牙齒將手套摘下來,露出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再然後,因為失去腰帶束縛而變得不那麼貼合身體的外衣也被他動作流暢的脫下,流暢有力的肌肉線條毫無保留的裸|露出來,在浴室暖色的燈光下顯得十分性感。
  還沒能從上一個問題裡面回過神來的楚然,被唐無隱這麼動作流暢的一脫差點就當場死機了。你是個古代人別這麼開放好嗎!沒看見還有人在旁邊看著嗎?下次要脫衣服提前說一聲啊魂淡!最終,楚然強撐著臉上的熱度把浴液浴巾浴袍等一系列東西放好,還沒來得及詳細交代就落荒而逃,因為、因為唐無隱個傢伙已經開始脫剩下的衣物了……
  說好的殺手都警惕心超強呢?這麼毫無防弊就在別人面前脫光真的沒問題嗎!
  回到客廳坐下慢慢等思維清晰之後,楚然長呼了一口氣。成功拿下《天劫》主角,系統也承認了唐無隱加入隊伍,總算是初步完成了他的設想,接下來最棘手的還是系統所說的真人副本。沒有時間,沒有內容,也沒有任何提示,只是模模糊糊給出了這樣一個概念。以楚然現在那僅有的兩個新手技能,即使有了唐無隱加入,他也不敢就此掉以輕心。
  把身體整個靠到沙發上,幾乎讓自己的頭整個陷進去,楚然閉上眼集中精神打開了系統界面。
  【歡迎進入信仰收集系統,當前聲望值為1000。】
  唉?這什麼時候漲的聲望,自己怎麼不知道?而且還漲了不少的樣子,難道是因為去試鏡的關係嗎?一大堆的疑問佔據了楚然的腦袋,能讀取他思維的系統很快就彈出了一段關於聲望值的解釋。
  【聲望值主要通過收集信仰獲得,所有一切能夠聚集人氣的行為都可以獲得聲望值,例如:出演電影電視劇,接拍廣告代言,出席晚宴等等。此外,讓他們認識並獲得他們的讚賞和好感,也能帶來額外的聲望值,並且一般來說名氣的人會比普通粉絲帶來更多的聲望。】
  【聲望值系統講解完畢,發放500聲望獎勵,並開啟自動提醒功能。】
  【當前聲望值為1500,到達標準,門派技能系統已解鎖,是否立即加入門派?】
  總算可以加門派學新技能了,楚然當即毫不猶豫的確認了,但是他好像忽略了什麼問題——為什麼只有詢問是否加入門派,而沒有問他想加入哪個門派呢?
  【系統正在自動匹配與宿主吻合度最高的門派,請耐心等待。】
  果然又坑爹了啊!為什麼會是自動匹配,給玩家一點兒自由好麼?求萬花求七秀求五毒,總之是求治療門派,副本裡保命要緊嗷嗷嗷——
  【叮,自動匹配完成,恭喜你加入藏劍山莊。】
  ……楚然早該猜到的,他以前玩劍網三的時候就是一隻西湖小黃雞,看來現在系統還是做出了和他當時相同的判斷。雖然說「君子如風,藏劍西湖」的感覺他是很喜歡沒錯,但是以後就是一個藏劍一個唐門去刷副本的這個節奏節奏會不會略坑爹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放棄治療組合嗎?
  【劍無不同,只因御其之人不同而異,用劍之人當知非劍御人,而是人御劍,此後闖蕩江湖,為善為惡,皆在人心。從此刻起,你便是藏劍山莊的正式弟子了,從此須得堅守今日立下的誓言,身伴三尺青鋒,劍嘯只在心中!】
  居然連入門誓詞都有,系統你真是……楚然實在找不出個恰當形容詞來描述他此時的心情了,但是聽著莊嚴的入門誓詞,他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站起身,將右手覆上心臟,認真回答道:「弟子遵命。」
  【恭喜!由於你正確的回覆方式,系統獎勵「雁虞凝然」套裝,重劍「卻邪」,輕劍「卻邪」。獎勵物品已放入包裹,請及時查看。】
  楚然有些興奮的打開包裹界面,就看到他那個只有十格的初級包裹差不多已經被裝滿,那熟悉的圖標讓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裝備武器都穿上,然後選了包裹界面右下角多出來的那個「顯示/隱藏裝備」按鈕。身上傳來一種奇妙的感覺,楚然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變得比以往輕,眼中的畫面也顯得更清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玄關處的落地鏡前,鏡子清晰完整的倒映出他現在的模樣。
  華美的衣袍長靴,金色中恰到好處的顯出幾抹白,在華貴之中添了幾分翩然之氣。自行出現的長發被金色頭冠與白色綢緞束成馬尾。無論是衣衫上以暗金絲線縫製的紋飾,還是金玉鑲嵌而成的腰墜都顯得精緻而華貴。比起其它的高級套裝,雁虞套更有一種少年初出江湖的感覺,十分襯楚然現在的年紀。
  看著這樣的自己,楚然像是被什麼牽引著,伸手握住了背後的重劍劍柄。在他自己都驚訝的目光下,那把重劍居然被他毫無阻礙地抽出,手腕翻轉,重劍就抵住地面撐住了他的手臂。原本楚然還在懷疑這劍的重量,不過當他低頭看見地面大理石出現的那道細微裂紋,他就知道不正常的不是重劍,而是自己的力氣。
  就換上裝備武器一轉眼的時間裡,楚然就已經擁有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力量。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接著湧上來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情緒,這種情緒隨著血液開始沸騰,讓楚然的眼睛比平常更為明亮。如果不是害怕砸壞房子,楚然肯定要先掄著重劍試試威力。
  不過鑑於這是自己攢錢買的,楚然還是冷靜了下來,將重劍輕劍都收回包裹,回到沙發上坐好,開始研究怎麼合理消費那1500聲望值。技能是肯定要學的,不過聲望值目前還很有限,而且門派技能需要的聲望值又相當多。所以楚然認真思考了一下,系統說過前三十天為新手期,副本不會開啟,那麼自己可以等到最後一天積攢好聲望再統一分配。而且到那個時候,《天劫》的第一部預告片應該也放出來了,這個提升的聲望應該有很多。
  正在楚然規劃未來三十天怎麼賺聲望的時候,玄關處突然傳來「咔嗒」一聲,那是門鎖被打開的聲音。經過剛才,楚然的聽力也提高了很多。所以這時候他可以聽到有人開門,換鞋,脫掉外套,掛上衣架。
  楚然只把鑰匙給過一個人,很不幸,剛重生的他還沒來得及把鑰匙從那個人手裡要回來。
  

☆、10‧針鋒相對

    「楚然,別和我生氣了,今天你的實在是試鏡太棒了。」從玄關走過來的黎晨嘴角帶著寵溺的笑,眼角有一絲無奈,這樣的表情配上他那天生的演員面容,看起來十分容易讓人妥協。前世的楚然或許會就此妥協,但是現在的楚然不想看見黎晨,非常極其的不想,他甚至不能保證自己不會把剛剛拿到手的重劍直接拍到黎晨頭上去。
  黎晨走過來挨著楚然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攬他的腰。
  一股淡淡的香氣從黎晨身上似有似無地縈繞,很是好聞,楚然卻差點當場吐了出來。那味道楚然記得清楚,前世白容身上就是總帶著這樣的香氣,就連來殺自己的那個晚上都帶著這股味道。
  「別碰我。」楚然胃裡翻騰著一陣噁心,果斷擋開了黎晨的手臂。這個時候,黎晨應該已經和白容勾搭上了吧?不,其實不只白容,娛樂圈想爬黎影帝床的人只會多不會少,風流多情的他自熱不會拒絕。前世的時候關於黎晨的緋聞不少,但那時候深陷於迷戀中的楚然習慣性選擇忽略。那時候楚然實在太過相信他,相信他永遠都只有自己一個人陪伴的廉價承諾。而現在,黎晨裝出這麼一副溫柔親密的樣子,是要做給誰看!
  楚然伸手那一下的力道大得驚人,黎晨冷不防居然被整個被推到到了沙發前的茶几上,上面的東西落到地上碎了一地。黎晨深深皺起了眉,臉色沉了下來:「楚然,別太任性。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別人都對你千依百順的小少爺嗎?你別忘了,你已經和楚家斷絕關係,現在你只有依靠我,才能——」
  「黎晨,你居然有臉跟我說這種話?你應該好好問問自己,我到底是為了誰才落到現在這個地步!」楚然伸手猛地從沙發上站起,拽住了黎晨的衣領,由於過度的用力使手腕暴起數條青筋。還沒等黎晨反應過來,楚然狠狠一拳就照著他的臉打了上去。黎晨顯然沒有料想到他會真的下手,此時那張風流俊美的臉上瞬間破了相。楚然此時的語氣混合著難以壓抑的憤怒,看著黎晨的眼神卻冰冷至極:「從這裡滾出去,黎晨。從今以後,我和你再沒有任何關係。」
  「呵呵……楚然,你不可能回去了,你只有我。所以我等著你回頭來求我的一天。」黎晨伸手觸摸到嘴角滲出的點點血跡,出乎意料地笑了,臉上的溫柔外殼粉碎殆盡,隨之轉變成眼中近乎是瘋狂的目光。然後他整理好有些亂了的外套,正準備轉身離開,目光猛地瞥見了某個只穿著浴袍的身影。
  修長矯健的身軀充滿了男性魅力,未乾的長發順著側臉冷峻的線條垂落,滴落下的水珠順著漂亮的鎖骨落進領口。浴袍那V字形的領口根本擋不住那膚色健康和肌肉強健的胸膛。不知道為什麼,那人面上覆著半張銀白面具,此時正慵懶地半眯著那狹長鳳目,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優雅慵懶地獵豹。即使此刻鬆鬆散散穿著浴袍,也隨時能咬斷敵人的咽喉。
  一件簡單的浴袍硬是被他穿出了禁慾和性感兩種感覺,並且絲毫不讓人覺得維和,極其融洽地相容在他身上。
  即使黎晨不願意,他也不得不承認他剛開始確實被這個男人的氣場所震懾。即使是被眾人追捧,在娛樂圈萬人之上的自己與之相比時也會有一絲挫敗感。這樣的一個男人一副剛沐浴過的樣子出現在楚然這裡,還能意味著什麼?
  「原來是這樣……楚然,我還是小看你了。」黎晨嘴角的笑意帶著嘲諷,卻漸漸掩飾不住他內心的惱怒。「你又有什麼資格說我呢?我只不過是在外面隨意應酬一下,你居然直接把人帶家裡來了。你倒是說說,是誰比較過分?」
  唐無隱的眼神像是掠過空氣一樣掠過了黎晨,看向楚然。那目光中竟有某種隱藏極深的血色,讓楚然毫不懷疑,此時只要自己一點頭,黎晨就再沒有可能活著走出去。這真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選擇,但是楚然沒忘記自己身處的時代,有著太多的規則限定,他可不想為了這個人渣賠上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次的生命。即使要報復,他也絕對不會選擇這種簡單粗暴的手段,前世自己所受的屈辱,終有一日要全數奉還。所以他冷眼看著黎晨:「你他媽的別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噁心!」
  「那你告訴我,這個男人是怎麼回事?」黎晨冷笑一聲,居然揚手作勢要打楚然。黎晨這種人,對別人和對自己永遠都是雙重標準。他絕對無法容忍楚然做出這種事情,即使交往兩年剛開始地濃情蜜意已經開始消退,自己對他的興趣也不像開始那麼大了。但是他的東西就是他的,厭倦了丟了是一回事,但被別人搶走就是另外一回事。
  巴掌還沒來得及落下,黎晨就聽見清脆的「咔嚓」聲,隨著這一聲劇烈的疼痛從手腕處炸開,讓他登時慘叫出來。
  唐無隱用左手折斷了黎晨的手腕,在黎晨慘叫的那一瞬又又以右手掐住了他的喉嚨,把那聲慘叫生生掐滅在喉嚨裡。看上去修長好看的手指卻堅硬如鐵,在咽喉上一點點收緊,比一開始就用大力氣帶來的痛苦更加劇烈。唐無隱漸漸眯起眼睛,似乎在享受這種過程,到最後黎晨整個臉色都不對,他才突然鬆開了手。
  黎晨由於長時間的窒息,頓時雙腿發軟癱坐在了地上。唐無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儘是毫不掩藏的輕蔑:「滾。」
  黎晨此時的樣子非常狼狽,之前被楚然那一拳打破了嘴角,現在脖子上更是添了幾道烏青猙獰的指印。他是娛樂圈最風光無限的影帝,攝影師鏡頭中的寵兒,從未遭受過如此對待。捂著自己的喉嚨劇烈咳嗽了幾聲,黎晨抬頭恨恨看了楚然和唐無隱一眼,從地上撐起已經難以發力的身體,跌跌撞撞地朝門口走去。
  楚然頹然坐回沙發,單手撐住額頭,心裡某個地方還是傳來陣陣痙攣般的疼痛。如今楚然才知道,前世三年的感情自以為牢不可破,結果卻脆弱到如此地步。強迫自己什麼都不要想,卻像是被污泥纏身。前世死亡的畫面一遍又一遍地浮現在腦海中,混合著回憶中溫柔寵溺的面容和語氣,糾纏成難以掙脫的噩夢。
  唐無隱剛剛在眼中出現過一瞬間的血色很快隱沒於瞳孔之中,他漆黑如夜幕的瞳孔倒映出楚然蜷縮在沙發上的身影。那樣子有點像他小時候養的第一隻熊貓,不開心的時候就把自己抱成毛茸茸的一團藏進,茂密的竹林間,總是要找好久才能找到。就算是找到了,熊貓也是慢吞吞地爬開,不願意讓人看見。這時候越是碰它,它就越是暴躁,沒準兒當場就拍你一爪子。
  楚然暴躁地把自己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最後終於伸展開身體站起身,抓起面前茶几上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隨著玻璃破碎的清脆響聲,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要把心裡所有的鬱結全部隨著這口氣呼出去。明明是那些混蛋的錯,憑什麼自己要在這裡痛苦,報仇這種事情也不急於這一時,到時候要痛苦掙扎的絕對不會是自己。想通了這點的楚然很快就恢復了精神,剛才的鬱結全都散去,走到唐無隱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元氣:「走,我帶你去看房間。別看我這房子這麼大,其實就我一個人住,空得很,你隨便挑吧。」
  重生一世,楚然要活的比誰都好。而且,要讓前世那些背叛傷害過自己的人,通通付出代價。


☆、抑制作用

    即使是唐無隱也沒想到楚然情緒恢復得如此迅速,有些驚訝的同時又敏銳察覺到了楚然身體好像有哪部分不同了。他反手握住楚然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用手指一寸寸探查上去,最後若有所思的收回手。
  變得不一樣了,雖然外表沒什麼區別,但是這手臂上的經絡和肌肉像是被重新鍛造組合,現在已經呈現出一種能夠最大限度發揮力量的結構。這樣的結構唐無隱記得自己見過——西湖邊的藏劍山莊,弟子修輕劍重劍兩種心法。為了將重劍運用自如,藏劍弟子都有一雙堪稱神力的手臂,能夠輕輕鬆鬆將重達上百斤的巨劍舉起。在他最開始因為任務接觸藏劍弟子之時,沒少被這種力量打壓。
  但是後來,唐無隱偶然學到了一個辦法,此後他再也沒有在藏劍手下吃過虧。這個方法講起來或許有些血腥——他在某次任務中意外剖開了一個背叛師門的藏劍弟子的手臂,將其中的經絡肌肉和骨骼情況都一刀又一刀用匕首描繪出來。那時候任務目標還活著,富有力量的肌肉還緊繃著,流出的血液依然帶著燙人的溫度。流暢的肌肉線條,絕妙的骨骼血肉結構,襯著紅到刺眼的血液有種奇異的美感。在血液徹底冰冷之前,唐無隱終於找到了那承接所有力量運轉的樞紐,只要破壞這個地方,他們的手臂也就如同常人一樣了。
  當時和他一起出任務的同門都被他的行為震驚了,但是他卻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反正最後都是要死的人,拿來研究一下也沒什麼奇怪的。
  早就在十四歲手刃仇敵之後,看著那個曾屠戮過唐家堡外某個村莊的人在血泊中漸漸冰冷,唐無隱就發現自己對死亡抱著某種不能言明的感覺。開始時他試圖壓抑過這種可怕的念頭,但是難以控制的念頭幾乎讓他發瘋,在嘗試過各種各樣的方法均以失敗告終後,最終他依舊順從了本能。
  曾有一段時間唐無隱幾乎病態的迷戀匕首隔斷咽喉或是弓箭刺痛心臟那瞬間的感覺,迷戀到在任務中連自己的性命都不在意。那時候,他是江湖上最令人恐懼的殺手,人們便半是懼怕半是敬畏的稱他為鬼君。
  後來仇家太多被十幾股勢力聯合追殺,唐無隱差點就死在圍剿下。最後是個脾氣很是古怪的大夫救了他一命,並且給了他一枚墨玉指環,說是他殺念太重,唯有以此墨玉指環鎮壓方能逃過天罰。休養了三個月之後,追殺的人竟然仍未散去,鍥而不捨地對他再次圍困。就是在這場圍困中,唐無隱以為自己終於要死了的時候,指環微微發熱,墨綠的玉紋從玉中生長出來將他拖入一片未知的虛空之中。
  之後的事情便是他來到了現在的時代。此時抬手凝視指間的墨玉指環,唐無隱在其中看到了一縷極難察覺的暗紅裂紋,像是有什麼東西會破玉而出。
  「怎麼了,我手出什麼問題了嗎?」楚然一臉疑惑望著唐無隱,有某個瞬間他似乎在那雙狹長冰冷的眸子裡看到了細微的血色光芒,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吞噬進去。但是在楚然問出這句話之後,那某血光很快又消失了,快得彷彿幻覺。
  唐無隱搖頭。
  很奇怪,楚然的聲音落入耳中的那一刻,大部分嗜血的意念都像是潮水般退了下去,手上的墨玉指環像是呼應一般傳來溫涼的觸感,讓他很快平靜下來。就像是他當初第一眼看見楚然的時候,按他的警覺性是應該當場就將匕首刺進咽喉。但是那時候他居然克制住了那與生俱來的殺念,反而花費時間去確認楚然是否對自己有威脅。
  究其原因,唐無隱大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但是有一點很明確,楚然確實能克制他的殺念,讓他的心態大部分時間都更像是常人。即使是為了這一點,唐無隱也會留下來,更何況他漸漸發現楚然是個有趣的人。
  跟著楚然上樓,唐無隱其實並不在意住在哪裡,但是最後他出於某種考慮選擇了楚然隔壁的那間房——總覺得離楚然越近那種抑制作用才會越明顯。這兩個房間挨得很近,外面的陽台所間隔的距離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小孩子都能直接爬過去。楚然外面的那個陽台上搭了個花架,種了幾株綠蘿,碧綠的藤蔓爬滿了花架組成一片賞心悅目的牆壁。甚至有幾支藤蔓已經越過間隔,爬到了對面房間的陽台上,顯得生機勃勃。
  這房間裡原本就備好了家具,和楚然臥室裡的格局是一模樣的,只是方向正好相反。就像是鏡面的兩端一般,倒映著彼此。幸好房間基本上是稍微打掃一下就能住的程度,楚然這個少爺出身的還能搞定,不過楚然已經開始考慮雇兩個傭人了。本來如果是自己一個人住,有沈彥這個盡職盡責的經紀人管著,他的生活技能還能算是過得去。但是現在加上唐無隱這個完全不熟悉現代情況的人,他明顯就力不從心了。
  所以說當時自己什麼準備都沒有,僅憑著一時意氣搬出來住簡直是在作死……
  唐無隱就坐在簡單鋪著白色床單的大床邊沿坐著,雙腿交叉疊著看楚然忙活。一雙長腿因為姿勢的問題從浴袍下露出一大截,讓收拾完房間後正巧抬頭的楚然又受到了會心一擊。
  楚然:「……」這簡直就是赤裸裸裸的誘惑啊,炮哥你能收斂點麼?你這樣我都不敢請傭人了,我真怕她們見了你直接失血過多暈倒。
  總之還是快找套衣服給他穿上吧_(:з」∠)_
  這別墅在郊區,現在想買衣服並不方便。等楚然在自己衣櫃裡翻了半天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唐無隱的身高目測比自己要高十釐米還多,自己這些衣服他一件都穿不上。呆了半天,楚然最後只能拿起電話向沈彥求助。
  「沈哥,你現在有空嗎?」
  「沒空。你下午那場事故的新聞稿已經躺在各家媒體主編的桌子上了,就等明天頭版頭條。裡面有些報紙簡直寫得不忍直視,什麼仇殺情殺編出的故事簡直是比三流電視劇還狗血。哦對了,還不止這些,你拿下《天劫》主角的事情也被拉進去做文章了,影帝黎晨和當紅新人楚然因主角之爭借下樑子什麼之類的……我真是服了這些記者,你說他們怎麼就能想出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呢?我現在正忙著幫你擺平這群狐狸呢,《天劫》開拍在即,這些負面新聞最好一條也不能出現,最少幾個主流媒體必須是向著你這邊的。對了,你找我什麼事?」
  沈彥這麼一說,楚然倒有些不好意思麻煩他現在趕過來了:「沒什麼,沈哥你明天早上過來的時候能幫我帶套衣服過來嗎?我朋友過來得太匆忙沒帶多餘的衣服,我的衣服他又穿不了。」
  「行,你一會兒把尺碼給我發過來。我現在還得回去和他們繼續談,就先掛了。」
  「謝謝沈哥啦。」楚然以自己為參照物目測了一下唐無隱大概的衣服尺碼,給沈彥發了過去。讓他去量唐無隱的身高胸圍腰圍臀圍?算了吧楚然自認為自己還沒那麼強大的神經。
  這期間唐無隱一直沒說話,楚然仔細一看才發現他居然闔眼睡著了,高挺的鼻樑和濃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冰冷的面具在燈光下反射出凜冽的寒光。楚然知道,這樣輕易的在旁人面前入睡,對於唐無隱這樣的人來說實屬不易,有點被信任了的感覺讓楚然無意識翹起了嘴角。
  輕手輕腳走出房間,楚然去了浴室已經準備好了面對一大片狼藉場面。但事實並沒有他想像得那麼糟糕,除了浴室裡的燈還開著外,一切都很正常。唐無隱甚至把浴缸裡的水都放出去了,要知道楚然並沒有跟他講按哪個按鈕。
  彎腰撿起之前唐無隱脫下的那套已經有些殘損的破軍,拉出系統版面,果然看見了裝備修理的選項。不過修理裝備是需要錢的,楚然現在包裹裡只有系統初始自帶的幾十金,基本上修了唐無隱這套破軍就所剩無幾了。不知道這黃金的兌換規則是什麼?念頭剛剛閃過,楚然手上就多了顆金珠子,看那份量正好差不多和包裹裡剩下黃金一樣。
  【1金等於1克黃金,可以通過系統與現實貨幣相互兌換。黃金為副本中的通用貨幣,獲得形式多種多樣,請宿主注意尋找。】
  這就是說……包裹裡的金可以拿出去換錢的節奏?楚然突然開始懷念自己以前玩遊戲時,包裹裡時常備著的幾萬金了。按現在市場上的黃金價格,都抵得上自己這套別墅雙倍的錢了。
  這時候有了唐無隱作為後盾保障的楚然,突然對副本燃起了幾分興趣。


☆、初步成功

    沈彥今天起了個大早,從他含著笑意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今天的心情還是十分不錯的。這中間的大部分好心情都來自楚然,雖然出了車禍和新聞的事情,但這些比起楚然昨天的良好表現都不算什麼——沈彥已經很久沒看到過這麼有幹勁的楚然了,而且彷彿是一夜之間,楚然的演技卻有了一個層次的提升。如果按正常速度,他原本至少在一年之後才能達到這種演技水平。
  要知道前幾天楚然還因為上一部電影中某個角色的某個動作神情詮釋的不夠到位,被某個評論人抓住狠批了一頓。不過沈彥相信,等今天娛樂新聞頭條一出來,這個評論人肯定會被狠狠打臉——能從影帝黎晨手裡把主角搶過來,誰還敢說楚然演技不好?
  想到這裡,沈彥頗有一種身為長輩的驕傲。
  收拾好東西走出家門,外面一輛新的保姆車已經停好。車窗被搖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性探頭出來,濃密的黑髮被高高的紮在腦後,看上去十分乾淨利落。看見沈彥出來,便朝他揮手:「師父,早上好!」
  嘹喨的嗓門和拉長的尾音讓沈彥有種當場轉頭回家的衝動:「戚嵐,你是個女生好嗎?別這麼奔放,小心找不到男朋友。」
  戚嵐毫不在意地聳聳肩:「找不到就算了,我覺得我現在一個人過也挺不錯。好啦快上車,自從進了盛唐公司當助理,我就再沒碰過車了,現在終於有機會了。」
  「等等,公司沒派司機來?」
  「要什麼司機啊,我又不是不會開車,我這可是給公司省錢呢。」戚嵐拍拍方向盤,對自己的駕駛技術信心滿滿,「師父推薦我來當正式助理,我也要多表現一下,不能丟了師父的面子。」
  「好吧……你可是開慢點,記住楚然他有點暈車。」沈彥扶著額頭上了車,心想自己推薦戚嵐來做楚然的助理是不是有點不靠譜。戚嵐剛進盛唐當助理不久,跟在沈彥手下實習,性格活潑爽朗,肩能挑手能抗,是標準的女漢子類型。沈彥挺欣賞這個女孩兒,所以默許她叫自己一聲師父,這樣即使有時候戚嵐在公公司裡也能多受些關照。
  昨天跟公司匯報過楚然的事情之後,考慮到楚然之前在新人期中的表現比較突出,現在又接演了《天劫》這樣眾星雲集的大片,決定提前結束他的新人期,直接轉成盛唐旗下正式藝人。同時根據正式藝人的待遇單獨安排了私人助理和車輛,戚嵐就是被沈彥推薦來當楚然私人助理的人選。
  「知道了,保證完成好任務。」戚嵐特別有氣勢的伸手敬了個禮,倒是像模像樣,「對了,昨天讓我去買的那套衣服是干嘛用的?按楚然的體型完全穿不了啊。」
  「給他一個朋友帶的,我也不認識,一會兒去了就知道了。」
  戚嵐點點頭,轉頭專心開車。
  等到達楚然那棟別墅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之後了。戚嵐停好車,從後座提出來好幾個紙袋,跟著沈彥去敲門。出乎意料的是來開門的人並不是楚然,而是一個穿著浴袍身材修長,面容冷峻卻被面具遮去半邊的陌生男子。
  作為一個專業經紀人,沈彥第一眼就被這個男子所驚豔。不僅是他幾近完美的外形,還有種一般人絕對達不到的氣場,冰冷而鋒利,又隱隱帶著某種看不透的深邃,像是黑夜中主宰生死的王者。「你是楚然的朋友?」
  唐無隱沒回答,而是向一旁側了側身子,把隨後跟來的楚然讓了出來。
  沈彥接過戚嵐手中那幾個紙袋扔給楚然:「喏,你要的衣服。幫你買衣服提衣服的這個,是公司派給你的私人助理戚嵐,也算是我的徒弟。以後她跟在你身邊的時間會很多,所以要好好相處。」
  「謝謝沈哥。戚嵐你好,我是楚然,以後請多關照。」楚然兩手抱著幾個紙袋,勉強露出一張臉來,看上去有點滑稽。
  「比電影裡看起來年紀更小一些呢。」戚嵐出其不意用手指戳了戳楚然的臉頰,然後看他臉呆呆眨眼的樣子,更是覺得十分可愛,「以後有問題就交給姐姐我了,絕對不會讓你受欺負的。」
  他這是,被調戲了嗎?楚然眨眨眼睛有點無語,不過戚嵐看上去很好相處的樣子。「你們先到客廳坐,我陪我朋友上去換衣服,馬上就下來。」
  戚嵐看著楚然抱著衣服和唐無隱一起上了樓,不禁感嘆道:「他們感情可真好,楚然好像很會照顧人的樣子呢。」
  「後半句絕對是你的錯覺,他只要哪天能把自己照顧好我就謝天謝地了。」沈彥淡定坐到沙發上,開始盤算有沒有可能把楚然的這個朋友帶進娛樂圈。如果他不當明星簡直是一種損失,他這樣的資質天生就應該被捧上神壇,被所有人仰望。「不過我倒是很奇怪,你對剛才那個男人就沒什麼感覺嗎?連我都被驚豔到了,而你好像沒表現出什麼特別情緒啊。」
  「其實我有在心裡說『臥槽真是帥得慘絕人寰」「攻氣十足給跪了」之類的話,不過呢他這種類型離普通人世界太遠,還是楚然看起來比較好相處的樣子。」戚嵐不在意的聳聳肩膀,「這樣的男人放上螢幕我會和大多數人一樣因為他著迷,但是在現實里根本接近不了,總之不是我的菜。」
  「是嗎,你倒是看得透徹。不過現在的觀眾就是吃這一套,越是求不得就越想追逐。觀眾的需求就是最大的價值,先不論演技唱功這種軟實力,就他這張臉這身材這氣質,現在的娛樂圈裡都找不出一個可以跟他相抗衡的人。」
  「那倒確實是,不過師父啊,你在這想也沒用,等人家答應才行。但是多年的直覺告訴我,你成功的幾率太小了。」
  就在樓下兩個人探討著怎麼拉唐無隱進娛樂圈的時候,楚然正頂著心跳加速臉頰發燙的壓力,陪著唐無隱換衣服。沒辦法,沈彥帶來的襯衣領帶和休閒西服,這些東西都是近代才從西方傳來的東西,你不能指望唐無隱這個標準的唐朝人能看一眼就融匯貫通。
  幸好穿內褲的時候唐無隱沒多問,要不楚然真的就……不過接下來的情況也沒比這個好多少。
  先是襯衣胸前的扣子,每一下楚然手指將扣子穿過的時候,都能感覺到手指接觸那有力胸膛傳來的灼熱感。總算是扣好襯衣,皮帶的扣法也是和腰帶不一樣的,楚然只能任命半蹲下身子去給唐無隱演示。不得不說他那雙長腿真是大殺器,裹在西裝褲裡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好看。沒扣上的褲腰露出腹部緊致的肌肉,楚然去扣的時候手都抖了幾次才扣上。
  皮帶繞過整個線條完美的腰身,最後咔嗒一聲合上的時候,楚然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接下來是領帶,楚然個子沒唐無隱高,系領帶的時候只好踮了一下腳。後來打結的時候又無意識把領帶朝下拉了一下,這樣等他完成工作抬起頭來的時候,才發現唐無隱的鼻尖幾乎要觸到自己的額頭。似是不經意,唐無隱這時候要命地偏了一下頭,薄而鋒利的唇就這麼狀似不經意地擦過楚然的眼睛,細微的癢意讓他忍不住連眨了幾次眼。
  再抬眼看唐無隱,他已經恢復了挺拔的站姿。寬肩窄腰長腿,僅僅是一套基本款的休閒西裝,卻讓他看上去就像是時裝周上那些高貴冷豔的專業模特。
  楚然伸手撫平唐無隱肩膀上的衣服褶皺,動作自然:「你要跟我下去嗎?可能會聊一些你不清楚的事情,不過如果你願意聽,我會隨時解釋給你聽。」
  唐無隱沒直接回答,而是邁開腿就朝門口走去。
  看他這樣,楚然就知道他是答應了,不禁露出一個有些無可奈何的笑容——高冷這種屬性還真是難以揣測心思。接著他快步走了兩步,側身擋在唐無隱面前:「哎,等等。我之前告訴他們你是我朋友,你的名字也不方便直接透露,所以我一會就叫你阿隱,好麼?」
  唐無隱低頭看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眼中有情緒一閃而過:「隨意。」


☆、新仇舊恨

    唐無隱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果不是楚然跟著,沈彥根本不會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所有的氣息像被收斂起來,充分證明了這個人的自我控制力強到了什麼地步。在唐無隱從樓梯走到客廳,再到沙發上坐下的過程中,沈彥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他。眼中是一種像科學家發現了新型物種,考古學家挖開了千年古墓的狂熱。
  唐無隱懶懶靠在沙發上,因為他個子很高,所以即使這個樣子在沙發裡的時候線條也非常挺拔。修長的手臂伸開放在楚然背後的沙發靠背上,從前面看上去就像是要把楚然環在臂彎裡一樣。不得不說,他的適應能力真是強到了一種境界,在楚然家裡完全處於非常自然的樣子,如果楚然不說,恐怕沒有人會把他和古人聯繫起來。
  沈彥推了推鏡框,朝唐無隱遞去一張名片:「你好,我是楚然的經紀人。你的資質非常好,不知道又沒有興趣加入娛樂圈?」
  唐無隱沒有分毫去接的意思,還是楚然笑著把名片接過來:「沈哥,阿隱他暫時不會考慮這些事情。你就讓他先好好休個假吧,這東西我幫他收著,要是哪天他想加入娛樂圈,肯定第一個通知你。」
  楚然沒有當即拒絕沈彥,他想等唐無隱明白了這些事情之後,讓他自己做決定。
  「這樣也好。」沈彥惋惜的看了一眼唐無隱,轉而看向坐在自己旁邊的戚嵐:「戚嵐,你先出去等著,再過一會兒我們就出發去片場。」
  戚嵐點點頭,什麼都沒問就出去了。她很明白,有很多事情以她現在的身份是不適合也不能知道的。沈彥取出一疊資料,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我見到秦文他的經紀人的時候,才想起來他不就是前一陣和別人炫耀自己和影帝黎晨有曖昧關係的新人嗎?後來被他和他經紀人因為這事都被總監叫去喝過茶,當時我還在場。」
  楚然翻開那疊資料,關於秦文的部分並沒有多少價值,只是個看不清自己位置就快要過氣的新人罷了。不過……怎麼這不管是什麼人都跟黎晨有點兒關係呢?楚然心裡冷笑一聲,越發厭惡黎晨。繼續翻看下去,楚然的目光停在了某張抓拍的照片上,照片中的少年看起來十六七歲的模樣,精緻的面容、白瓷般的皮膚和那雙水潤的大眼睛讓他漂亮得分不清性別,笑起來的時候更是純真美好。
  但就是這樣一張照片,讓楚然霎時手上不覺用力,捏皺了紙張。因為毫無疑問這個笑起來人畜無害的傢伙,就是前世讓自己身敗名裂,甚至害死了自己的白容。
  「總之秦文不是個太精明的傢伙,這事情肯定有人在背後指使。他今天到試鏡現場去,名義上是去試演某個小龍套角色,但實際上是故意想跟你起衝突,把事情鬧大讓你試鏡失敗。而且你早上不是說保姆車有問題嗎?我拿這個事情誘導了他一下,已經確認他確實是在車上動了手腳,幸好早上你警惕心高。這兩件事都是同一個人授意他的,對,很大可能就是你現在看得這頁資料上的白容。」
  「……」楚然閉眼,手指揉著眉心,把現在的事情在腦中慢慢整理。然後他漸漸發現,現在所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如果把白容作為線索的話,那麼這些事情就像是一股繩結連結在了一起。
  最開始白容應該是聽說了前段時間秦文和黎晨那點關係,找到了秦文。不過現在的白容並沒有像前世對付楚然那樣對付秦文,大概是秦文的威脅並不大的緣故,白容反而選擇了開出足夠誘人的條件來利用秦文對付楚然。先是在保姆車上手腳,見楚然並沒有乘坐保姆車,就又讓秦文去了片場鬧事,本想拉楚然一起下水,卻沒想到不但楚然毫不理睬秦文,沈彥更是憑自己的人脈果斷找工作人員限制了秦文的行動。
  幾次不成,眼看楚然不僅參演了《天劫》,更是要出演主角。白容居然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買通了楚然的司機,這才上演了下午那場「交通事故」。說實話如果不是唐無隱,哪怕是已經重生了一次的楚然怕是也要折在這場事故中。白容還真的是屬於那種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人,這從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擋楚然出演《天劫》這件事就能能看出來。
  白容跟自己有多大仇,楚然很清楚,但是楚然想不清楚一點,白容哪來的這麼大勢力?秦文是個胃口不小的主兒,白容到底是開出了什麼條件,才讓他敢幹這種只要被查出來就能讓他鋃鐺入獄的事?承諾給司機王叔女兒承擔所有費用的錢不是小數目,這又是哪來的?還有前世陷害自己的一系列手段,沒有足夠大的勢力做後盾,誰能下手?
  其實前世楚然對白容算不上熟悉,也只是知道他比自己晚出道半年,是公司力捧的新人。但是並沒有聽說他的背景如何,現在看來白容肯定有過硬的後台支撐,這樣一想,自己前世被公司突然放棄雪藏似乎也有了答案。恐怕黎晨當初也是知道白容的種種勢力,才會那麼果斷地渣了自己吧?
  手上這份白容的資料並不詳細,只簡單記載了他出身單親家庭,父親不知道是誰,所以他跟著母親姓白。母親是個曾經紅過一段時間的歌手,後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在年華正好的時候隱退。在之前的十幾年的時間裡,白容的經歷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窘迫的。這樣的白容,可能會有如此大的勢力嗎?
  楚然將手中的資料拍到茶几上:「這份資料肯定不完全,我想另外找人去查白容。秦文不過是個小角色,白容才是我最大的威脅,他一天在我就一天不得安心。」
  「我只知道白容是公司正在訓練的一批新人之一,準備三個月後正式出道。其它的情況也很模糊,我想,白容應該和公司高層那邊又不尋常的關係。」沈彥略一思索,微微皺眉,「我們想查他不太容易……不過如果你哥能幫忙,肯定能通過其它渠道拿到白容的詳細資料。」
  楚然一聽沈彥提起自家哥哥楚玄,立刻耷拉下了腦袋:「沈哥,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這次是因為和家裡鬧翻了才搬出來住的,至於我哥,他現在已經徹底不理我了。別說找他幫忙,他現在連我電話都不接……」
  沈彥抽了一口涼氣,他挺長時間沒見過楚玄了,所以並不知道這件事。一個像楚家這樣的豪門,對楚然未來的道路來說,必然是一個極大的助力。開始楚然不願意透露身份,沈彥想著他年紀不大想自己打拚也是好事,況且前期自己也能幫他保駕護航,也就沒逆著楚然的意思。但是現在情況不同,有人在針對楚然,並且楚然的演藝之路已經進入到一個新時期。這時候沒有楚家在後面作為支撐是萬萬不行的。
  「你別急,你哥平常那麼護短,肯定不可能真的和你斷絕關係。估計這兩天還在氣頭上,你過段時間等他氣消了去誠心認個錯,口氣軟一點,他絕對不會為難你的。」沈彥知道現在這種情況自己不能亂,楚然還不到二十歲,以前都是過著小少爺般的生活,在娛樂圈這種地方他的閱歷還遠遠不足,這時候自己必須鎮靜。「查白容這件事急不得,我想辦法慢慢查,先把秦文和車禍這兩件事情處理了。」
  「秦文不過是個被拿來當槍使的小角色,不用花太大力氣。把之前他自己到處炫耀的那點緋聞放出去,再給媒體點暗示,結合今天片場的事情和他以前那種不知收斂的行事作風,媒體能編出來的東西多了去了。況且秦文怎麼說都和黎晨有那麼點關係,記者們不會放過這麼好的賺錢機會。」
  沈彥聽完就笑了,細邊鏡框下的眼睛彎起來有點像狐狸:「我總算是見識到你有多討厭黎晨了,你這是要用秦文拖黎大影帝下水啊。如果再加上《天劫》主角臨時變更,影帝黎晨不敵新人這種話題,娛樂圈可能會熱鬧一段時間了。」
  「這還要麻煩沈哥去搞定媒體了。」楚然也笑,嘴角上揚得十分有朝氣,「另外,王叔的事情就按意外事故處理吧。我聽說他女兒得了重病?她的後續治療費用由我來承擔,對了,今天拍完戲有空嗎?我去看看小姑娘吧。」
  「嗯,沒錯……這是提高公眾印象的好機會,我會安排好一切行程,明天這件事情會和秦文的醜聞一起見報。」沈彥欣慰地點點頭,總感覺一夜之間,楚然考慮事情越發周全了。



☆、工作完成

    接下來楚然相當忙碌的就工作要開始了,根據行程,現在他就要和沈彥趕去片場拍攝《天劫》的預告片。楚然側頭望著唐無隱,遲疑了一會兒,拍戲的時候自己肯定不可能將他帶在身邊,就這樣留他一個人在家裡的話,對於一個剛剛開始適應現代社會的人來說會不會不太好?「阿隱,我現在要出去工作,大概晚上才能回來。你一個人呆在家可以嗎?」
  唐無隱沉默的眼神中明顯寫著三個字——你說呢?
  楚然被他的眼神逗笑了,原本還有些忐忑的心放下大半,不過還是湊近壓低聲音補上一句:「家裡有些你覺得奇怪的東西先不要碰,等我晚上回來慢慢告訴你怎麼用。嗯……至於吃飯的問題,我會找傭人過來負責家務,到時候讓戚嵐帶過來。」
  唐無隱看起來聽得很認真,楚然最後確認了一下家裡沒什麼危險性物品後,就和沈彥一起由戚嵐開車帶去了片場。《天劫》的正片在一個月後才會正式開機,很多演員因為檔期的原因都還沒有正式到位。幸好第一步預告片並不是像一般電影的片花那樣從已經拍攝好的場景中截取,而是單獨拍攝每個角色,同時加上一段原著小說中對這個角色最經典的描述。這種方法很適合演員無法聚齊的情況,在勾起觀眾興趣的同時又保持電影的神秘感。
  楚然是主角,預告片中他是第一個出場,而且在幾個主要演員中他目前基本上沒什麼事,所以他的部分被定在今天集中拍攝。預告片的要求相對正片對演員的要求沒那麼嚴格,根據安排楚然的鏡頭總共需要一天時間來拍攝,但是後期挑選出來作為預告片的部分僅僅只有不到兩分鐘。
  因為所選取場景的劇情跳躍性非常大,這裡面很大一部分時間都是在換妝換服裝換道具。在短短的時間裡楚然必須把握好不同情境下陸驍不同的情緒,這樣高強度的工作讓楚然體力和精神上都有些吃不消,不過他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等最後一個陸驍修為圓滿飛昇上界,在雲海之中眺望遠處日出的情景拍完的時候,楚然身上穿得那件仙氣凌然的長袍後領已經被汗水沁濕了。
  「楚然,說實話你給我了很大驚喜,你現在的演技和上一部電影相比進步了很多。」陳導拍了拍剛剛從鏡頭中走出來走出來的楚然的肩膀,「我希望你在正片也能保持這種狀態,不要給我換人的機會。」
  【得到著名導演賞識,聲望值增加500。】
  「陳導放心,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我可是《天劫》的鐵桿粉,如果不演到盡善盡美,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楚然現在雖然挺累,不過心裡還是異常興奮,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預告片放出了。
  「那我就期待正式開機的時候,你能帶給我新驚喜。」陳導說完這句話,看楚然也有些疲憊,就大手一揮放他提前回去休息了。
  「謝謝陳導。」楚然跟陳導道了謝,馬上又由沈彥領著朝市裡一家兒童醫院趕去,司機王叔的女兒現在就在那裡接受治療。走出拍攝地點大門的時候,楚然不經意瞥見幾個「尾巴」,不過這本來就是他要的效果所以裝作沒看到,直接上了車。
  戚嵐早就等著他們了,看楚然和沈彥上來就不緊不慢地發動了車子,保持著一個讓後面那幾個記者不至於跟丟的速度。楚然回望一眼後面想追又不敢追得太緊,只能遮遮掩掩的小車勾起了嘴角。娛樂圈的這些記者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前世他們做了白容手中的刀,把楚然捅的鮮血淋漓,而現在楚然也要開始學著怎樣運用這種力量,讓他們成為自己復仇的利刃。
  只要讓這些記者拍到自己來這家醫院,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放出去一點兒線索他們就會自己摸索下去。楚然見面之後覺得小姑娘本人非常乖巧聽話,和小姑娘聊了一會,跟醫院方面溝通好由自己來支付所有治療費用之後,楚然感到有些累了就準備回家去。
  但是正準備走出小姑娘病房的時候,卻正巧撞上了一個中年婦女。她頭髮看起來有些亂糟糟的,臉色似乎也不好,眼眶下有相當重的黑眼圈,顯然是過度操勞的結果。沈彥碰了碰楚然的手臂小聲提醒他,這就是小姑娘的母親。
  楚然剛想著要怎麼安慰一下這個失去丈夫,女兒也病重的母親。這個中年婦女就直接一把抓住了楚然的胳膊,那雙手不知道從哪兒來得這麼大的力量死死掐住楚然,讓他痛得吸了口氣。接著這個女人用幾乎是尖叫般的聲音大喊:「是你害死了我丈夫,如果不是你他就不會死!你個掃把星,害死了他,讓我們娘倆孤苦伶仃怎麼活!」
  被女人這一段話一堵,楚然原本有的同情直接散得連渣都不剩了。他不顧疼痛把胳膊從女人手中強行收回來,眉間的神情霎時冷了下來,他平靜得沒有什麼情緒的語調問一旁的戚嵐:「外面的記者走了嗎?」
  「他們拍了你進來的照片之後,師父就找保安把他們趕走了。」戚嵐有些緊張的看著楚然,從他現在的表現中可以看出來他不太高興。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像是水突然凝結成了冰,轉瞬間冷得有些嚇人。
  「嗯。」楚然應了一聲,又看向了那個女人,「那麼你說,你想要什麼?」
  女人有點被楚然突然的轉變嚇到了,嚥了口唾沫,還是高聲說道:「你要賠償我丈夫死亡造成的損失,還有我和我女兒以後的生活費用。要、要是你不賠,我就把這件事告訴媒體!」
  楚然淡淡一笑,卻莫名讓人脊背有些發汗:「說的挺不錯,誰教你的?」普通人是不會立刻就想到把這種事捅給媒體的,不過在娛樂圈這一招倒是挺管用。況且女兒重病,楚然剛來的時候這位母親居然沒有陪在小姑娘身邊,卻正巧等到自己快要離開的時候才堵個正著。也不知道那段時間裡,她是得了誰的指點?
  女人霎時間變了臉色,但還是硬撐著:「沒……沒有誰教,是我自己、自己想的。」
  「哦,那教你的那個人有沒有告訴你。你丈夫其實是蓄意謀殺未遂,才釀成這場車禍?要真的算起來,我才是受害者,就怕這個罪名你擔不起。」楚然看著眼前已經有些發抖的女人,想到這大概又種破事是白容派人從中挑撥,就再也不想多停留一秒,「你要知道,我願意負擔你女兒的治療費用那是我的善意,而不是責任。如果你想讓你丈夫死後還要扣上殺人犯的帽子,或者賠償到傾家蕩產的話,就請隨意去曝光吧。」
  說完這句話,楚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沈彥和戚嵐對視一眼,也快步追了上來。
  徑直走到門口上了車,楚然閉眼靠在椅背上,長長呼了一口氣。這種事情簡直是沒完沒了,解決了一個又來一個,白容還真是會利用這些人。雖然說處理好了也沒多大殺傷力,但是真的很累,一個不小心又會鬧出問題來。
  沈彥並沒有跟上車,而是在外面敲了敲車窗:「戚嵐送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沈哥再見。」跟沈彥道了別,戚嵐就發動了車子。楚然把這些煩惱的事情暫且拋到一邊,漸漸放鬆的思緒中突然想起現在獨自在家的唐無隱,維持著閉眼的姿勢,他開口問:「戚嵐,中午交給你的事情辦得還順利嗎?」
  「放心,三個傭人一個負責做飯兩個負責清潔整理,背景都沒有問題,中午的時候已經帶到你家裡了。」
  「那就好。」楚然挪了一下身子,讓靠在靠背上的脖子舒服了一點兒。這次忙完了之後,自己會有很長一段空閒的時間,這些時間還有很多東西需要教給唐無隱。三十天之後,系統所說的副本就會開啟,在那之前楚然要做好一切能夠做到的準備。他已經想清楚他不應該懼怕這個副本,這不僅是一次危險,更是一次機遇。
  想著想著,楚然隨著暈車帶來的微弱眩暈感迷迷糊糊想到,唐無隱現在應該已經吃過下午飯,不知道他一個人在家裡幹什麼呢?還有,不知道新雇來的傭人會不會做川菜?合不合他口味?
  車在公路上平穩的行駛,路旁的景物在車窗上倒映出被拉成線條上的影子。夜幕漸漸侵蝕了整個天空,路燈照在眼睛上顯現出溫暖的光暈。
  楚然揉了揉眼睛,才發現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下來。而前排的戚嵐正轉過頭朝他揚了揚下巴,接著又指指窗外:「來接你了喲~」
  順著戚嵐的指尖看過去,楚然的視線又被那張無論看多少次還是覺得驚豔的冷峻臉龐佔據了。襯著身後別墅窗戶中透出的溫暖燈光,唐無隱的眼神中居然有著一絲近乎幻覺的柔和。
  

☆、15‧副本開啟

  跟唐無隱並肩走過那一小段到門口的路時,楚然有點受寵若驚的同時心底又生出一絲暖意來。想當初第一次見面,就被這傢伙用匕首挾持,連話都沒說上就被他直接隱身逃掉了,而現在他雖然依舊冷冰冰的難得說句話,卻可以像朋友那樣相處。
  燈光在身前落下拉長的影子,楚然站的位置讓他正好被唐無隱的影子覆蓋,讓他突然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安全。停下腳步站在門前,楚然正要去推虛掩著的門,唐無隱卻搶先一步伸手將門拉住,隨著幾聲連續的細微「咔嗒」聲,門似乎是被鎖上了。
  楚然抬頭,滿臉疑惑的看向他,不太明白他想幹什麼。
  「鑰匙。」唐無隱用眼神示意楚然用鑰匙試著開門,雖然楚然還是一頭霧水,不過還是拿出鑰匙照做了。就像往常那樣把鑰匙插進鎖孔,楚然卻沒能把鑰匙轉動,接下來隨著一聲有些古怪的響聲,手中的鑰匙自己落了出來。落進楚然手心的已經不是完整的鑰匙,而只是鑰匙最後的那一段柄,很顯然前半段已經被什麼利器切斷了。
  楚然這才反應過來,剛才細微的聲音應該是機括運轉的聲音!他家的門顯然已經被改造成了一道機關,這種感覺簡直太讓楚然興奮了——在現代社會中,自己卻離機關這種只會在小說中出現的東西如此接近。
  「這竟然是真的機關……太棒了!」楚然像個孩子一樣用手指從門上撫過,試圖找出一點痕跡,不過最後他發現這門從外觀上來說基本上沒有什麼改變,除了鎖孔下面好像多出了一個裝飾物一般的小孔,「咦,這是什麼?」
  「袖箭,等你試過之後會裝上去。」唐無隱的表情和語氣都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袖箭?楚然猛地抬頭看了一眼門,這東西已經變成殺傷力這麼強的東西了嗎?如果自己哪天不小心開門方式錯誤,會不會就這麼悲劇在自己家門口……
  「不會致命,箭上只是淬了麻沸散。」像是看出了楚然的顧慮,唐無隱補充道。他左手握住楚然的手背,將他掌心那把鑰匙的殘骸丟開,重新放了把鑰匙在他手心。這鑰匙看上去和普通鑰匙看上去差不多大,但確是木製的,表面還有些粗糙,可以看出來應該是臨時打磨的。「鑰匙只有一把,你收好。」
  楚然將鑰匙握緊,毫不掩飾嘴角的笑意,兩個淺淺的酒窩讓他的表情非常具有感染力:「謝謝你,阿隱。」
  唐無隱的眼神有瞬間的停頓,但他最終也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用新拿到的鑰匙打開門,剛進去楚然就看到了兩個年輕的女孩子正在收拾餐廳,這應該就是戚嵐帶過來的傭人。看見楚然過來她們便放下了手中工作,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大的朝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二少爺回來了。」
  楚然聽見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這叫法他有段時間沒聽到過了,只有以前住在家裡的時候,楚家的傭人會這麼叫。不過很快,看到從廚房出來的中年婦女,楚然覺得好像有點眼熟。仔細看了看,他很快就想起來了,這不是以前在楚家當廚子的劉媽?楚然的母親是個標準的名門小姐,做飯這種技能根本不存在她的技能列表裡,所以從小到大楚然和楚玄兩個人吃的飯,有一多半都是出自劉媽之手。
  「劉媽?你怎麼會在這兒?」楚然快步走過去,這時他才發現剛才那個年齡稍大的女孩子自己也應該在楚家見過,但是印象就沒那麼深刻,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啊被解僱了,所以只能帶著女兒另謀出路。正巧今天遇到招傭人的條件開得不錯,而且我和女兒可以一起工作,就跟著過來了。過來之後才知道是二少爺你在招人,這世上的事情可真是巧。」劉媽說這事情的時候,臉上一直是淡淡的親切笑容,她招手讓另外兩個女孩子也過來,朝楚然介紹起來,「年紀大一些的這個是我女兒濛濛,你應該在楚家見過。另外這個是我們在家政公司遇到的,叫玉雅。」
  楚然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接著有望向劉媽,有些欲言又止。
  「二少爺是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會被解僱?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前幾天也是濛濛這孩子不會做事,不小心把大少爺一份重要文件弄壞了。要是其他時候可能沒這麼嚴重,但是您也知道大少爺最近心情不好,當即就把濛濛解僱了。孩子犯了這樣的錯,我這個當媽的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就一起走了。」
  ……楚玄最近心情不好?楚然當然清楚這其中有一大部分是自己那事情鬧得。所以說來說去,這事情跟楚然還是脫不了關係,如果他沒跟家裡鬧翻,這事十有八.九就不會發生。但是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楚然嘆了口氣:「那劉媽,以後我這家裡的事情還是要拜託你了。」
  「二少爺放心,我們幾個都安頓在一樓,其他事情我會慢慢教她們的。」劉媽笑著應道,無意中對上了唐無隱的眼睛,那裡面彷彿看透了什麼的眼神讓劉媽臉上表情一怔,隨即很快移開了視線。這個有些奇怪的男人不簡單,以後自己還是要小心點,大少爺可是特意囑咐不能讓二少爺知道,自己是他特意安排過來的。
  「那你們先忙,我上樓去了。」楚然說完就拉著唐無隱上了樓,有些迫不及待得一一講起現代的基本常識,他現在有著強烈的意願——他想讓唐無隱盡快融入現在的生活中。
  不得不說,唐無隱的學習和記憶能力簡直好到了一種近乎逆天的地步。楚然所講的現代概念他很快就能反映並記憶下來,雖然他總是不怎麼說話,但等到楚然講得口感舌燥的時候,他基本已經到了可以舉一反三的地步。比如說,他已經開始嘗試使用電器了。楚然全稱盯著他不敢放鬆,畢竟電器操作不當的話是有很大危險性的。不過最後的事實證明楚然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唐無隱的手是如此靈活,他對於機械似乎有著天生的控制能力,現代這種已經將操作簡化到極致的民用電器根本難不倒他。
  於是接下來幾天,楚然開始挑戰教他一些比較抽象的概念,甚至買了好些唐無隱感興趣的書籍回來。
  當然楚然也知道這事情不可能通過講解就弄清楚,所以他準備過幾天就帶唐無隱出去轉轉,畢竟只有親身體驗了有些事情才能慢慢領會。但是要出去的話,唐無隱臉上的面具是個大問題。但是這東西應該不是能輕易不帶的東西,小說和電影裡的殺手們不是都常常說一句話嗎?
  ——見過我真面目的人,都已經死了。
  楚然被自己的想法激起一片雞皮疙瘩,最後還是試探性地問:「我們要出去的話,你的面具能暫時取下來嗎?」
  「不能,唐門的規矩,沒到特別的時候是不能讓旁人看的。」唐無隱看著楚然小心翼翼的樣子,嘴角不可察覺地微微翹起,「不過我可以易容。」
  「易容?」楚然再一次表示了震驚,唐無隱這個傢伙到底還會多少東西啊!不過想想也是,易容大概是殺手們使用頻率挺高的一個技能了。「那好,我們哪天出去逛逛吧!」
  「嗯。」唐無隱出乎意料地很快應了下來,原本楚然還以為出於殺手的習慣他會猶豫。不過當楚然興致勃勃地盤算著出行計畫的某一天,他突然被好久沒響過的系統消息嚇了一跳。
  【《天劫》預告片上映,基礎獎勵聲望值2000。】
  楚然這才轉頭看了一眼日曆,這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將近十天了,不過這預告片的動作還真是快啊。還沒來得及楚然感嘆個夠,他就被接下來一大波系統消息在腦內刷屏了。
  【獲得一名普通粉絲好感,聲望值+10】
  【獲得一名鐵桿粉絲好感,聲望值+50】
  【獲得某某演員好感,聲望值+100】
  【獲得一名鐵桿粉絲好感,聲望值+50】
  【獲得一名普通粉絲好感,聲望值+10】
  【獲得某某導演好感,聲望值+100】
  ……
  這些消息轟炸得楚然腦中亂成了一鍋粥,慌忙中的楚然趕緊翻開系統界面趕忙尋找又沒有什麼屏蔽功能。還好讓他在「聲望值增加提示」後面找到了設置選項,將提示模式改成了僅「重要人物提示」。之後,世界總算是安靜下來了……
  但是界面上的聲望值依舊在快速增加的數字,看得楚然是心花怒放。等聲望值的增加速度緩慢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將近一整天之後的事情了,但依然還是保持著一個讓人欣喜的增速。楚然正準備打開電腦去看看預告片的反饋情況如何,卻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動不了了!?
  【聲望值超出新手期上限,自動判別為新手期結束。立即開啟首個副本,副本中系統所有功能仍可使用。】
  【全部隊員資料確認,開始傳送至仙俠類副本《天劫——無極海》……】
  

☆、少年玄塵

    泥煤的坑爹系統啊,說好的三十天新手期呢?憑什麼要提前結束啊啊啊!楚然在被傳送的那一刻在心裡哀嚎,他還沒想好怎麼向唐無隱解釋呢!
  因為實際上他自己都不清楚,所謂的系統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東西。他之所以這麼容易接受,不過是因為現代社會中有太多類似的幻想小說,而且最重要的是既然自己能夠重生回一年前,那身體裡多出一個有智能的系統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情。
  那麼,經歷過從古代穿越到現代的唐無隱,是不是也能像自己一樣很快接受系統這種坑爹的設定呢?這事情光是想想就足夠讓楚然頭大了。鬱悶地伸手撐住臉頰,歪著頭看了半天,楚然才猛地驚醒——剛才身體的僵硬感已經散去了,而眼前的景物不再是他的房間,而是一大片比原始森林更為廣袤的參天巨木。樹冠生長在所有目光所能觸及的土地上,無論是懸崖或是峭壁,無數的樹冠聯合起來遮蔽了天空,讓這裡形成了一個幾乎完全密閉的空間。
  更讓楚然瞪大了眼睛的是,這些樹木像是被什麼限制了一般呈現出奇異的色彩,左側是暖色的朱紅,右側卻是冷色的冰藍,而楚然現在正處於這兩種色彩的中心部位。這是一個漸變色帶,呈現出一種難以描述的美麗顏色,兩側彷彿水火般難以相容的樹木漸漸由深變淺,最終匯合在一處。
  這……這不就是《天劫》中所講的無極海嗎?原著小說中主角陸驍最後一個練級地點,也是小說中唯一被主角反覆刷了兩次才完全拿下的秘境,由此可見,這裡的凶殘程度。
  傳說無極海早年因為其中某個封印被打開,導致魔氣散逸,侵染了其中大部分獸類和植物。這使得原本無害的變得有害,原本就有害的就更為暴戾,最終導致了無極海「魔獸橫行,毒瘴密佈,白骨成堆,無人敢入」的情形。不過現在看起來並沒有那麼凶殘的樣子嘛。楚然這才松了口氣去查看系統版面,上面的聲望值已經飆升到1萬出頭的樣子了。
  【為了獎勵你以優異的成績提前結束新手期,現在只需9998聲望值即可學習全部門派技能至第一重,另外贈送任意一個生活技能。是否選擇學習?】
  這系統台詞聽起來怎麼像是某些電視購物廣告啊……算了不管了,反正早晚都得學,一次學比較方便。楚然果斷接受了系統的「優惠套餐」。
  【扣除聲望值9998,門派全部技能解鎖至第一重。根據你的門派特色,自動贈送鑄造技能(生活技能具有唯一性,每個成員只能學習一種,且不可更改)。】
  楚然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又被系統坑了……什麼叫唯一性且不可更改啊?天知道楚然現在最想學的絕對不是鑄造技能,製藥烹飪裁縫都明顯比鑄造有實用性,鑄造再多的武器自己也只能用一把,而且系統界面上是有用聲望值兌換裝備這個選項的,所以這個生活技能真的是略顯雞肋了。
  被系統坑著坑著就習慣了的楚然決定先不去想這件事情了。打開包裹,把之前系統獎勵的雁虞套和輕劍重劍都裝備上,瞬間身上就出現了極具藏劍山莊特色的服飾。真是奇怪,這麼重的武器裝備放在身上,楚然卻一點沒感覺到重量,或許使系統對自己的身體已經進行過了強化。
  突然楚然感覺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等他回過頭去,只見幾縷從樹葉間垂下的紫色藤蔓迅速纏繞住他的腰,只覺得腳下一空使不上力整個人就被腦袋朝下提了起來,直接拖進了茂密的林間。
  ……要不要一來就給我這麼大一個見面禮啊?
  更多的藤蔓纏繞過來,不過它們只是試圖將楚然整個遮蔽在茂密的枝葉間,過了很久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楚然試著把手從藤蔓縫隙間掙脫出來,隨便握住背上輕劍的劍柄試著用出了嘯日。在遊戲裡這個技能是用來切換問水訣(輕劍)和山居劍意(重劍)兩種心法的,當從輕劍切換成重劍的時候會獲得一個BUFF,解除自身控制並在10秒內免除控制。
  被藤蔓困住這種情況,應該也算是控制。果然技能剛觸發,楚然就感覺身上緊繞的藤蔓一鬆,手上的輕劍換成了重劍,整個人被重劍的重量帶著朝地面墜落下去!還沒反應過來的楚然就這麼摔到了地上,痛倒是不痛,但是接著他就看見系統界面上自己的血條隨著「啪」的一聲,直接掉下去一半。
  真是丟臉啊,第一次掉血居然是被摔的……楚然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彎腰撿起重劍,還沒來得及坐下來打坐回回血,就發現周圍氣氛好像不太對勁——不遠處有幾個穿著各異的修士正以一種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的眼神盯著楚然。
  什麼情況?我剛過來什麼都還沒幹怎麼就遇上仇家了!
  「看這衣服金燦燦的樣子,還有這重劍,肯定是剛才搶了我們東西的那小子!這次你可別想跑了!」說話的是個留著絡腮鬍子的中年壯漢,看上去應該是個擅長肉搏的武修。他後面還跟著兩個用法器的男道修,以及一個長相嬌俏的女修。兩個個道修在壯漢話出口的同時已經圍了上來,在距離楚然十尺之外開始結陣詠唱。而那女修卻沒有動,她肩頭停著一隻碧藍色的蝴蝶,看上去十分漂亮。
  楚然瞅了一眼自己只剩一半的血條,眼睛一閉,頂著還剩幾秒的嘯日BUFF,開了大輕功就衝了出去。這種不明敵情的時候,果斷脫戰跑了才是上策!至於為什麼要閉眼睛?因為藏劍的大輕功名為百轉千回,顧名思義,其過程中一直在全程轉圈……這對於楚然這樣一個會暈車的人來說簡直是個噩夢。
  那個道修看著楚然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狀態勢如破竹地衝過來,觸碰到已經成型的陣法邊緣卻毫髮無傷,頓時驚了:「這小子用的是什麼稀奇古怪的功夫,怎麼會攔不住……快追!」
  即使有些暈暈乎乎,楚然也沒敢停下大輕功。劍三的輕功中,唐門最高,藏劍最遠,等到氣力值耗盡的時候楚然已經將剛才的四人組甩開一大段距離了。不過他還是不大放心,轉了個彎後繼續開了門派輕功玉泉魚躍往前衝了一大段。終於停下來的時候,附近的樹木已經全然變成了冰藍色。
  確定身後沒了動靜,楚然才松了口氣。這時候他才想起,唐無隱呢?
  趕忙調出地圖查看,既然是組隊狀態那麼應該能查到唐無隱的位置。這一看,楚然才發現唐無隱竟然就在離他身後不遠的地方,趕忙順著地圖指示找過去,就看見了殺氣騰騰的一幕。
  巨樹的枝幹之上,唐無隱站在其中一側,身上是那套被楚然修理過已經煥然一新的破軍套,面具下的雙眼中的眼神危險而冰冷,他手持千機匣對準了另一側的敵人。而他對面站著的是個金袍的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卻眉發皆白,手執一把幾乎與他等高的重劍。兩人相互對峙,殺意和威壓如同有實質一般擴散在四周的空氣中,幾乎一觸即發。
  楚然看著那名少年,無意識咬住了下唇。雖然他萬萬不想承認現在的情況,但是根據他對《天劫》小說的熟悉程度,即使這個少年看起來並未完全長成,但楚然還是認出了他。
  《天劫》中主角陸驍所屬門派的創派祖師,大陸第一劍修,玄塵。
  這時候,少年玄塵彷彿察覺到了楚然的存在,眼神落在了他身上之後便洩露出一絲訝異。楚然也愣了愣,因為從外表看上去,他現在的模樣與少年玄塵無論是衣著武器還是高高豎起的馬尾,都有那麼幾分相似之處。
  楚然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剛剛那四個人在追的其實應該是玄塵才對吧?


☆、鎮派靈石

    【恭喜你找到劇情人物,觸發本次副本任務,任務完成後本次副本結束。
  任務內容:完成玄塵的委託。
  任務獎勵:金錢獎勵若干;物品獎勵若干;幫會系統解鎖。】
  楚然聽到系統發佈任務後的第一反應就是,絕對不能讓眼前這兩個人打起來。但是,要怎麼阻止絕對是個大問題,自己這兩個人眼中注定是戰鬥力只有五的渣。焦急中他只能將目光投向唐無隱,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在搖頭。
  唐無隱似有感應的分了一撇目光過來看楚然,卻沒有回應他的意願,而是張了張嘴無聲的說了些什麼。楚然一字一字從他唇間讀出那句僅有幾個字的話語,他在說,退到後面去。
  發現了兩人在交流的玄塵,在仔細看了楚然一陣後,突然收斂了周身凜冽的劍氣,喚道:「是師弟麼?」
  師……弟?
  楚然被這句話直接弄暈了,他從來不知道玄塵還有師弟。更準確來說,《天劫》中根本沒有提到過玄塵師從何人,師門何處,因為他初登場時就是最大劍修門派天樞門的創派祖師。假設他曾經有過師門,那也只可能是發生在《天劫》故事背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結合目前的情況,再看現在玄塵僅是個少年的外貌,楚然開始深刻懷疑自己到底被扔進了哪個時間點——反正絕對不是他熟悉的那本小說中的任何一個時期。
  在楚然震驚愣神的時候,玄塵卻像是已經認定了楚然的身份,將手中重劍放回背後,接著在樹幹上足下一點直接朝楚然所在方向躍來。不過還沒等玄塵落地,另一抹深藍剪影迅速跟著他躍下,而且搶在他之前掠到了楚然身前,用出一招天女散花將玄塵逼退到楚然三米之外。
  玄塵倒也沒生氣,只是那仿若霜雪的眉間透露出幾分不奈:「若這是師弟身邊養的影衛,也該多多管教。還是說其實是師弟不願意見我這個師兄?」
  我哪敢不願意見你,我還指望你給我發佈任務呢。聽玄塵這麼說,楚然咳嗽一聲清清嗓子趕忙道:「師兄勿怪,你我多日不見,我一時未曾認出師兄。阿隱,師兄並沒有敵意,你且先退回來。」說罷,楚然還特意朝唐無隱眨了眨眼睛。
  終於,唐無隱收起了手中的千機匣,退到了楚然身後。但他的視線始終以一種防備的姿態盯住玄塵,沒有放鬆過。
  「也不怪你認不出。前些日子我去挑戰各修仙門派時,在玉蝶閣中了一枚冰蠶蠱,以致如今寒毒沁體,眉發皆白。這次來無極海,便是為了尋古方中記載的幾味靈藥來解蠱。」玄塵如此一說,楚然才發現他不僅是頭髮和眉毛,就連皮膚都透露著一種病態的雪白,使青藍色的血管格外明顯。
  這才多少歲就能去各門派挑戰了,真不愧是以後《天劫》中修真第一人。楚然記起剛才自己被四個修真者追的事情,估摸著和玄塵脫不了干係,於是問道:「師兄,方才有幾人突然圍攻我,聽他們所說似乎是將我錯認成了你,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是一群妄圖殺人越貨的無恥之徒罷了,若不是我剛與一隻高階靈獸廝殺,經脈中寒毒蠢動難抑,絕不會如此輕易放過他們。」玄塵冷哼一聲,「師弟下次若是再遇到,不必有顧慮,殺了便是。」
  楚然聽到這算是明白了,估計是那四個人看玄塵拿了不少好東西又是孤身一人,想要半途殺人打劫。碰巧玄塵此時體內寒毒發作,所以沒有和他們開戰。後來半路遇到楚然,他們不知怎麼就將他認成了玄塵。不過玄塵說的最後一句楚然覺得自己實踐起來有很大難度……為什麼玄塵會覺得自己和他一樣,能夠輕易收拾掉那四個人?
  好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還是正事要緊,問出玄塵到底有什麼委託才是關鍵。按現在知道的信息來看,估計應該是是幫他找藥解蠱一類的任務吧。「有什麼事情是我可以幫師兄做的嗎?」
  玄塵聽到這話,冰雪般的臉龐上難得出現了笑容:「既然師弟這麼說我就不客氣了,現下確實有一件事需要師弟來幫我完成。」
  楚然看著玄塵的笑容,總覺得他是早就在等自己開口,而自己又有一種掉坑離了的感覺。但是沒辦法,任務是必須做的:「師兄請講。」
  「我無疑在這無極海中發現了一張地圖,這張圖記載了無極海中某個魔修曾經的洞府。這洞府中有許多奇珍異寶,若是師弟喜歡就都拿去,我只想請師弟幫我把其中一塊試靈石帶回來。」
  「試靈石?」楚然不解,試靈石是測試修真資質用的東西,一般就是能隨身攜帶的大小,並不是非常珍貴的東西,玄塵放著其他那麼多東西都不,為什麼偏偏只要一塊試靈石?
  「沒錯,這是用來做鎮派靈石的。每個被承認的修真門派,都必須有一塊長寬均多於三尺的試靈石鎮守山門。師父過世之後,我已經立志要開宗立派,所以這塊試靈石我必須拿到。但是不巧現在我必須趕回去解蠱,所以這等大任就交給師弟了。」
  居然這個時候就要開始建立門派了!所以說自己可能會是《天劫》中主角所屬門派創立的見證人?楚然這麼一想又有點興奮了,答道:「我定會盡力,請師兄放心。」
  「大恩不言謝,他日開宗立派,定與師弟共享榮光。」玄塵將一卷看上去十分古舊的書簡交與楚然後,便抬手與他告別。看著御劍而上很快消失在深林之中,楚然總算是鬆了口氣,趕忙回頭去看唐無隱。
  就連知道情況還有系統提示的楚然,面對現在的情況都有些手忙腳亂,更何況是唐無隱呢?但他面容依舊冷峻如冰,只有緊繃的肌肉能顯示出他抑制的情緒。楚然看著唐無隱的眼神,不知怎麼的有些猶豫,最後試探著拉了一下他的衣擺,輕聲喚道:「阿隱?」
  唐無隱聽到這聲音後,緩緩出了一口氣,整個身體這才算是稍稍放鬆下來:「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這是我即將要出演的那部電影,《天劫》的世界。」楚然盡力在用唐無隱已經知曉的概念解釋現如今的情況,「我必須要完成一個任務才能回到原先的世界,這個任務的過程可能並不安全。並且這樣的情況或許還會有很多次……」
  唐無隱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這些信息。接著他看向楚然,眼睛中有種讓楚然看不穿的情緒:「所以說,你開始救下我,後來又想方設法讓我留下來,就是為了這一天?」
  楚然沉默不語,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唐無隱說的一點兒都沒錯。他不說話,唐無隱也沒有接著問下去,就在楚然幾乎被這種壓抑的氣氛窒息的時候,他似乎聽見一聲很輕的嘆息。
  接著唐無隱將手伸到了楚然面前,楚然這才發現他手臂內側有一道傷口,先前被衣服遮蓋住了並不是很明顯。訝異地抬眼看唐無隱,只見他輕佻了一下眉毛,眼中冷意已然散去。楚然心中一動,趕忙伸手聚起他唯一的那個治療技能覆上了唐無隱的手臂。
  待治療完畢,唐無隱活動了一下胳膊,狀似不經意問道:「那真的是你師兄?」
  「不是……我隨口答應的,為了不讓你們打起來。」
  「楚然,我是你的暗衛,我會幫你完成任務。」唐無隱突然低頭,牢牢將楚然的視線鎖定住,「但是,不要試圖瞞著我。」


☆、系統共享

    「如果我能解釋清楚的話,絕對不會刻意瞞著你……」楚然沒有避開唐無隱的眼神,卻漸漸發現自己在他強勢的氣場下漸漸有些底氣不足。從重生的那一刻開始,就有太多的事情無法解釋,而楚然沒有太多的去探究因果,而是選擇了坦然接受。但是這些事情,他又該怎麼解釋給唐無隱?
  【你好,為瞭解決你的問題,系統決定新增共享功能和學習系統。共享功能可向隊員部分共享系統功能,學習系統負責向隊員解答任何知識方面疑問。你想要現在使用新功能嗎?】
  有這種方便的功能為什麼不早說!楚然憤憤地選擇了確認。
  【叮——開啟新系統總共透支3萬聲望值,請在一年內還清,否則系統將進行聲望值結算。若總聲望值低於0,則所有系統效果消失。】
  什麼?居然是收費的,還收這麼多!3萬聲望值……3萬……系統你以前是放高利貸的嗎?我用之前你怎麼不說啊掀桌(╯‵□′)╯︵┴─┴
  楚然忍著糊這坑爹系統一臉血的衝動抹了把臉,將系統界面中新增的共享功能調出,發現技能系統、裝備系統和兌換系統是顯示不可共享的,順手將其他功能都點選上,將這些都共享給了唐無隱。
  楚然其實很在意唐無隱的反應,所以從選擇確認之前就開始目不轉睛地觀察著他的表情。幾乎是在確認的同時,楚然就看到了唐無隱緊縮的瞳孔,以及臉上一掠而過的難以置信。接著楚然也不知道為什麼,順手就從系統兌換了一個和自己一樣的初級包裹從系統裡給了唐無隱。
  後來楚然才想明白,那時候自己也許只是想要看唐無隱那種驚訝的表情而已。那樣的表情能讓楚然覺得唐無隱亦是會有情緒的,那樣的話他似乎就顯得不是那麼遙不可及了。
  在短暫的情緒不穩後,唐無隱閉上了眼睛。這動作楚然很熟悉,因為他剛開始接觸系統的時候也是習慣性閉上眼睛,以此來集中注意力操縱系統選項。不過楚然沒有辦法知道唐無隱在幹些什麼,這讓他心裡有點像貓撓似的,卻又不敢去打擾。等了好久唐無隱依舊沒有動靜,楚然這才有些無精打采地找了棵樹靠著坐下,取出方才玄塵給他的那份古舊書簡來看。
  書簡是玉質的,似乎被翻閱過很多次,邊角處已經被磨得十分平滑。展開書簡的瞬間,楚然就傻眼了——這上面這些複雜得像符咒一樣的文字都是什麼東西?說好的地圖在哪裡!
  不對……楚然想起來了,《天劫》中的書簡不是這麼直接看的,上面的文字並非地圖而是封印,觀看時需要運用靈力將書簡煉化,這樣書簡上記載的信息就會自動浮現在腦海中。但是,楚然現在哪裡會有靈力這種東西?不過他最後還是嘗試著集中注意力,將書簡試探著抵上了額頭。
  【獲得「神秘洞府」地圖一份,該位置已在系統地圖上標記。】
  果然系統話音剛落,地圖上就出現了一個非常顯眼的標記點,但是看距離好像離楚然現在身處的位置有些遠,再仔細放大地圖一看,這洞府的位置就在無極海地圖中心一個標記名稱為「鳳巢」的地方。
  「鳳巢……鳳巢?」楚然看著這個名字不禁喃喃自語,這個名字他依稀記得,地如其名,這裡面就是高階靈獸冰凰的巢穴。至於冰凰,大概是《天劫》全片中戰鬥力堪稱最強的靈獸了,主角陸驍第一次遭遇成年冰凰的時候基本上毫無還手之力,被冰凰追殺了大半個無極海。最後還是誤打誤撞在鳳巢附近找到了一支以鳳凰骨架製成的御雪笛才讓這靈獸平靜下來。
  「要找玄塵要的試靈石必然要進鳳巢」這個結論讓楚然頓時感到了來自系統的惡意。他覺得自己要面對的已經不是一隻冰凰這種程度,而更可能是一群冰凰……對了,御雪笛,當初陸驍是在哪找到這支笛子來著?
  【是否需要查看系統自動記錄的《天劫》劇本?】
  當然需要!這是系統坑自己坑了太多次,所以良心發現終於肯免費提供點方便了嗎?楚然趕忙將系統錄入的劇本翻看起來,很快就找到了陸驍在無極海中的那部分,也接著順利知道了御雪笛所在的大概方位——鳳巢附近西北方向的一處竹林。再看了一眼地圖,如果楚然要從現在的地方去鳳巢,正巧會經過那裡。
  地圖還真是幫了大忙了,要不然憑楚然根本就沒辦法分辨出東南西北。確定了行進路線,楚然再去看手中書簡的時候,上面果然已經空無一字了。楚然將已經失去用處的書簡收回了包裹,那玉質一看就是上品,也算是他到副本裡拿到的第一件戰利品。
  拍了拍衣服,楚然正準備站起身來,卻發現自己被覆蓋在了濃重的陰影裡。唐無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此時正站在楚然面前,他手中的千機匣已經不見了,楚然猜想是被他放進了包裹。鬼使神差的,楚然抬起頭用一種期盼的眼神看向唐無隱:「現在……有什麼感受嗎?」
  唐無隱看著楚然在影子裡顯得有些發亮的眸子,臉上的表情無意識柔和了很多:「對常人來說,這確實難以接受也難以解釋。」
  「然後呢?」楚然努力不懈地繼續追問。
  「嗯……很有趣。無論是這個系統還是你的工作,都很有趣。」唐無隱從系統裡已經瞭解了一部分他比較感興趣的事情,這裡面自然就包括了楚然現在的職業。
  「我的工作?沈哥可早就看上你了,就等著你點頭答應隨時都能開始。要不等這次回去了,先試試?」
  「如果能回去的話。」唐無隱淡淡笑了一下,伸手去拉楚然。他知道這所謂的副本沒有那麼輕鬆。也知道楚然也許並不像看上去那樣毫無緊張感,他只是習慣了用樂觀的態度去對待一切,並試圖用積極情緒感染身邊的所有人。
  楚然握住他伸過來的手,手套上的金屬硌得有些疼,但楚然手掌裡的溫度很熱,讓整個人都暖了起來:「當然能回去,我們可以先去找能控制鳳凰的笛子。」
  由於系統共享的原因,楚然所使用的地圖以及地圖上的標記唐無隱同樣也能查看。所以楚然在系統的地圖上大概標記出了御雪笛所在竹林的範圍,唐無隱看過之後問:「這些紅點是什麼?」
  「有威脅的敵對目標,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妖獸。」感謝遊戲系統的強大功能,這樣的話可以最大程度的在路途上避開危險,減少戰力損失。
  楚然之前就發現兌換系統中有武器裝備包裹,卻偏偏沒有藥品和食物,這就意味著他們在戰鬥狀態上就只有這麼一條血,這時候要是隊伍裡能有個奶媽就好了。現在沒有的情況也只能自己注意了,新手技能「妙手回春」大概也能救救場。
  還好讓人欣慰的是藏劍技能消耗的是劍氣,唐門則消耗神機值,二者都用不到真氣,否則要是和純陽道長們一樣總是腎虧就悲劇了。
  唐無隱點點頭,從包裹中取出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放進去的機關翼,朝楚然道:「過來。」
  「怎麼了?」楚然雖有疑問還是乖乖走了過去,結果剛一靠近就被唐無隱用胳膊鎖住了腰。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攬住隨著機關翼的展開掠向空中。
  「我也是會輕功的!放我下去我怕摔斷腿……」
  唐無隱輕佻眉,隨著他手腕的調整,機關翼突然在帶著兩人上升到最高處的瞬間俯衝下去!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失重帶來的強烈感覺讓楚然臉都有些發白,幾乎是下意識的,他蜷縮起身子,雙手抱住了唐無隱的脖子。
  事實證明,一個暈車的人大部分時候也會暈機。


☆、竹林笛音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等楚然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就跟只八爪魚似的扒在唐無隱身上,驚得雙手雙腳一鬆。要不是唐無隱的手一直牢牢固定住他的腰,差點就直接掉下去了。
  「別動。」唐無隱輕呼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幸好楚然之前為了靠著樹坐,把重劍輕劍都收回了包裹裡,不然唐無隱絕對沒有辦法承受住那樣的重量。楚然一聽也不敢再有什麼動作,就維持著這個姿勢一直到唐無隱操縱著機關翼平穩落地。
  唐無隱準確的憑藉地圖找到了竹林的位置,堪堪降落在竹林邊緣。
  說起來也奇怪,在鳳巢附近大片的冰藍色巨木之間,居然能生出這樣一片蒼翠欲滴的竹林。原本有隱隱約約的悠揚笛聲從林間傳來,但是楚然剛落地試著往前走了幾步,那笛音就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突然短促地響了一聲,接著就消失了。楚然有些疑惑地撥開眼前茂盛的竹葉,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汪清泉,泉邊有塊大小正好可以當做凳子的石頭,但是那上面除了飄落下來的竹葉之外,什麼都沒有。
  下一刻,一陣撲棱棱的翅膀搧動聲打破了竹林原有的平靜。之間一隻金燦燦的東西撞開跌跌撞撞地在竹林間亂飛,最後慌不擇路「碰——」的一聲正好撞上了離楚然最近的那顆竹子。大概是被撞暈了,拿東西搖晃了兩下就從半空掉了下去,落在楚然腳邊。
  這應該是一隻鳥,但是它短短的翅膀和圓滾滾的身體比例讓它看上去更像是一隻雞崽——嗯,一隻金燦燦,毛茸茸,看上去很眼熟的小黃雞。在劍三里,藏劍山莊就被大家親切的稱呼為小黃雞,楚然曾經還買過一個黃嘰抱枕來著,看起來跟面前這只肥鳥簡直是一模一樣。所以說這到底是個啥?
  楚然好奇地蹲下去用手戳了戳這只看上去毛茸茸圓滾滾的東西,結果小黃雞哆哆嗦嗦「嘰」了一聲,看上去很難受的樣子。楚然感覺手上一僵,也不敢再動它,仔細看了看才發現系統顯示這只小黃雞中了一個持續掉血的DEBUFF,血條正在以相當快得速度下降。
  立刻扔了一個妙手回春技能上去補血,結果發現自己這一點治療量補得血還跟不上它掉血的速度……眼看小黃雞血條就要見底,顯示為重傷狀態,楚然有些手足無措地回頭去看唐無隱。
  其實這只不過是個下意識的動作,因為很明顯唐無隱不太可能會有辦法。
  唐無隱將食指放倒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用眼神示意楚然往他前面某個地方看。楚然便小心翼翼的轉回頭,連呼吸都壓得很輕。很快他就注意到黎小黃雞不遠的一堆飄落的竹葉下面好像有動靜,這動靜很微小,如果不是唐無隱提醒,也許楚然就不會注意到。
  竹葉動了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下面長出來一樣。接著一個還沒有手掌大的小人從竹葉下面鑽了出來——他垂落到腰間的墨色長發上沾了一片嫩綠的竹葉,長長的衣擺垂落下來,腰間甚至還有精緻的白玉配飾,層層疊疊的領口和袖口讓他看起來就像一枚剛從地下鑽出來的鮮嫩竹筍。
  小人從袖子裡拿出一隻笛子,隨著笛子在雙手間轉動,柔軟而溫綿的吟誦響了起來:「第其身而鋒其末……」
  墨綠的光芒不斷在他雙手間閃現,然後小黃雞的血條很快就被拉上去補滿。
  這技能,絕對是萬花沒錯吧?這衣服,也是萬花的破軍套吧?楚然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很軟很好捏的小花,差點就控制不只直接把他拎起來放在手心捏臉了。不過最後他只是俯下身,小心地用手指把小花頭上那片竹葉摘了下來。這個小動作讓花哥眨了眨眼睛,接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最後看著面前楚然的臉龐,突然一下紅了臉轉身跑到一顆竹筍後面。
  隔了一會,卻又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看看楚然:「你、你是誰?」
  楚然抽空詢問了一下系統,發現這只小花也是可以加入隊伍的成員之後,已經打定主意要把這只小型奶爸拉進隊伍了。於是他此時臉上的笑容因為心情顯得十分愉快:「我叫楚然,剛才是你在吹笛子嗎?」
  小花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嗯。……」
  「嘰!」那隻已經恢復過來的小黃雞突然叫了起來,打斷了楚然和小花的對話。接著楚然感覺領口一緊,就被唐無隱用子母爪拉到了一旁。還沒等楚然問是怎麼回事,剛才他站的地方一道雷亟轟然而下,將地面化為焦土。
  小黃雞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了楚然金色的雙層領口,躲過一劫。但是……小花呢?
  楚然看著那焦黑的地面,整個人都暴躁了:「臥槽誰幹的!把我的治療還回來!」
  「在那邊。」唐無隱拎著楚然放到身後,取出千機匣瞄準遠處的幾個個人影,迅速按下了機關。一支追命箭無聲無息地穿過竹林,幾乎是在剎那間就穿透了方才放雷亟那人的喉嚨。甚至還未來得及發出一聲呼喊,那人就直接軟綿綿倒了下去。其他幾個人見這情況大驚失色,迅速結起了防禦法陣。
  又是一道烈火咒被扔過來,這次卻是朝著唐無隱。
  只見微光一閃,唐無隱就突然消失在了原地,楚然知道他肯定是隱身了。大概通過系統顯示的血條長度估摸了一下對方的血量後,楚然切成重劍,用玉虹貫日直接衝到對方面前,接著一招夕照雷鋒掄起重劍就朝著防禦結界砸了下去。
  結界發出碎裂的聲音,幾乎在同時,一隻極為強壯的手臂衝出結界如鐵錘般砸在了楚然的腹部。這一下讓來不及收回重劍擋招的楚然腹部傳來一陣絞痛,低頭一看果然那拳頭砸中後並沒有立刻收回,而是帶著腹部的皮肉轉動!楚然明顯看到自己的血條隨著這次攻擊掉下去了五分之一。
  楚然覺得身上的力氣彷彿被這疼痛剝奪了一般,冷汗順著額頭滴下來。這時候他才看清這個攻擊他的人,正是最開始的時候追殺他的那四個人中領頭的中年壯漢!
  不過楚然的敵人不會知道,楚然發動技能跟他自身又沒有力氣其實沒多大關係。在壯漢吃驚的表情中,楚然再次掄起重劍砸給了他一個醉月,直接把他砸暈在了當場。壯漢搖晃了兩下,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同時間,一支弩箭破空而來,徑直穿透了壯漢的胸口!血液自胸膛噴濺而起,將楚然金色的衣袍染上一片血色。
  楚然愣了愣,噴濺到手上的血跡順著指尖往下流,帶著一股讓人噁心的腥味。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倖存下來的另外一個道修又是一道雷咒劈下。時間像被放慢了一般,楚然聽得到雷電轟鳴的聲音,身體卻如同被凝固了一般無法做出反映。就在他閉眼準備硬抗的時候,幾道薄霧似的墨綠光芒籠罩在了他身上,然後他的狀態欄上隨之就多了一個「春泥護花」效果。
  猛地回過頭去,就發現那隻小花正毫髮無傷地站在竹枝上,閉眼專心轉著手中的笛子。
  又是一道弩箭破空之聲劃過,伴隨著血肉被擊穿的聲音,剛才那個放雷咒的道修已經被死死定在了他身後一棵竹節上,再沒了聲息。轉瞬之間,這四個人之中已有三個喪命,而站在遠處手執千機匣的唐無隱,此時眼中有難以掩飾的血色。
  他面無表情,再次緩緩舉起了千機匣,對準了最後一個倖存的女修。
  那女修似乎似乎是毫無畏懼,臉上有嬌俏惑人的笑意,肩膀上停著一隻碧藍蝴蝶,正緩緩煽動者翅膀。仔細看去,在翅膀四周有不斷紛紛揚揚飛散的粉末。
  不過,她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的動作還是出賣了她。
  她在害怕。
  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男人,僅僅是一支弩箭便能在轉瞬之間結束他們這些修真者的性命,這讓她感到無盡的恐懼。
  但是她依舊試圖用自己的資本一搏。


☆、20‧相互影響

    作為一個修真者,能作為資本的東西除了本身的修為外,便是身上攜帶的法器或靈獸。而作為一名女修,她的資本還有這副軀殼以及特殊的體質,如果不是這兩樣東西,她大概無法走到今天這一步。但是就在剛才不足一刻的時間之內,她多年經營的一切全部都破滅在了這裡——她的道侶和兩個兒子全部喪生在此處。
  早知如此,她絕對不會來追那隻落了單的冰凰幼鳥。
  「且慢,我……乃是玉蝶閣門下弟子。」女修的眼眸中泛著瀲灩的波光,彷彿在極力壓抑著聲音的裡的顫抖,「看在師門的面子上,可否放過小女子?若是如此,我當傾盡所有相報。」
  玉蝶閣是個皆為女子的門派,他們善於利用上清界女修稀少的情況,尋找其他門派的高階修士結成道侶雙修。這樣才在修真界嚴酷的環境下取得了相對穩固的地位,而玉蝶閣所修煉的功法,也大部分與雙修有關。女修說得隱晦,但其中暗示的意味卻再明顯不過。
  但是很顯然她找錯了人,唐無隱和楚然都並非真正的修真者,她的資本顯然不起什麼作用。唐無隱此時的表情如此平淡,彷彿眼前只是一件死物。唐無隱冷淡的眼神看得女修感到血液一點點冰涼下去,名為絕望的情緒在心底蔓延。她肩膀上的蝴蝶似乎是受了她情緒的影響,越發頻繁地煽動翅膀。
  原本結束這個女修的性命只不過是眨眼的事,但是當唐無隱用餘光掃過楚然後,突然改變主意收起了千機匣——楚然此時正低頭看著衣擺和手上的血跡,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似乎還沒能緩過神來。
  而女修見他如此行為,眼中突然閃過一道隱秘的亮光。剛才是她太慌亂沒有注意到一些細節,現在看來那個衣著華貴的少年大概是哪個家族初次出來歷練的小少爺,雖然實力不弱卻還沒怎麼見過血,所以此時才會有那樣的表現。而戴面具的男子,從剛才發生的一系列動作來看,絕對是在護著這個少年,大概是暗衛之類的存在。
  女修自認為閱人無數,對人心更是瞭如指掌,當下便計上心來。伸出指尖輕拂過肩上蝴蝶的觸角,她轉而向著楚然嫣然一笑:「這位小少爺,我先前在此處偶得得一隻以鳳凰之骨所制的法器,名喚『御雪笛』。為謝不殺之恩,這笛子就送給二位了。」說到此處她取出一支通體雪白,泛著冰藍色澤的長笛來,半遮半掩地往前一推。
  聽到御雪笛三個字,楚然才回過神來。那笛子看似離他很近,但是要拿的話卻必須向前走一步,楚然回頭看了一眼不知何時已經站到自己身後的唐無隱,見他並沒有什麼反應,才往前一步伸手去接那笛子。
  就在手指接觸到笛子的一剎那,女修肩膀上看似無害的蝴蝶迅速飛離她的肩膀,接著無數體積較小的蝴蝶從她的袖口中洶湧而出,朝楚然迎面撲來。女修原本姣好的面容在一群幽藍蝶翼中間顯得詭異而猙獰:「去死吧!」
  楚然被蝶翼碰到的地方像是被燒灼般疼痛,他下意識握住御雪笛,剛準備往後退右手卻被握進了修長有力的指間,輕劍不知何時已經握在了手心,被一股力道帶著狠狠朝某個方向刺入。穿透血肉的聲音是如此清晰的在耳畔響起,楚然能感受到血液的溫熱和腥甜,但是此時他卻無比清醒,甚至從血液中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因為唐無隱就站在他身後,胸膛緊貼著楚然的後背,傳來一陣比血液更為溫熱的溫度。唐無隱握著楚然的手,帶著他將輕劍刺入,然後又以同樣緩慢的速度抽出來,看著那女修的面色一點點灰白下去,周圍飛舞的蝴蝶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燒灼,全部自行焚化成灰。
  唐無隱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鬆開楚然的手,將自己沾了血的右手放到唇邊,舌尖沾了一絲血跡捲回口中。似乎是在辨認了一會兒後,他從取出一枚藥丸,捏住楚然的下顎塞了進去:「別咬,吞下去。」
  那女修用自己的毒血喂養蝴蝶,這種手法唐無隱自己也用過。他的血液中存在不知道多少種毒藥,這也是幼時的訓練之一,所以他只通過分辨女修血液的味道,就能知道里面是那種毒藥。
  一直注視著楚然的表情,唐無隱此刻的眼神像是深淵下的幽光。毫無疑問,楚然在被他的意願影響,以至於對於親手製造死亡的行為抗拒感變得輕微。真的很有趣……楚然是對他的殺念有抑制作用,但同時他的殺念也會將楚然同化。
  也不知道最後,獲勝的會是哪一邊呢?
  楚然依言做了,手中的輕劍還在不斷往下滴血,但是他卻沒有剛才那樣的僵硬了。他長長出了一口氣,撫摸著手中那支御雪笛,最後將它收入了包裹之中。楚然低著頭,從唐無隱身旁擦肩而過,直接走向了之前站在竹枝上的小花。他仰頭看著小花,笑得有些勉強:「還沒來得及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花往前走了兩步,猶豫地看了看楚然,突然就哭了出來。小小的淚珠落在竹葉間,像是晶瑩的露水。楚然愣在了當場,低頭看自己身上難以抹去的血跡,最後伸出乾淨的左手摸了摸小花的腦袋:「抱歉,嚇著你了。我……」
  楚然沒再說下去,因為他訝異的發現小花揪住了他的袖子:「你別走,太、太高了……我下不去……」
  「噗嗤——」楚然忍不住笑出了聲,將手心翻過來,「你站上去,我帶你下來。」
  小花揉揉眼睛點點頭,跳進楚然手心裡,長長的衣擺和頭髮讓楚然的手心有些發癢。等楚然把他舉到眼前,他湊近楚然道:「我從一開始就呆在這片竹林裡,沒有名字。」
  「那我給你取個名字,你跟我走好不好?」
  楚然半是開玩笑地說,卻沒想到小花真的點了點頭:「我總是在做一個夢,夢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我想出去找,卻不認識路,我想跟著你出去,也許那一天能找到這個地方。」
  【小花加入隊伍,該隊員資料已自動錄入系統,請在隊伍菜單中查看。】
  哎?系統這是直接默認了名字叫小花嗎……好吧其實這名字挺好記的。楚然把這個名字告訴小花,他也沒有表現出什麼不滿,只是認認真真把名字念了幾遍,牢牢記下。看著小花一臉認真地樣子,被萌到了的楚然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
  不過等楚然再打開隊伍界面查看屬性的時候,又被驚了——之前因為小花實在體型太小,沒太注意他手裡那支笛子,現在一看那居然是離經大橙武「鴻雁」。而且讓楚然更為驚喜的是,小花還附帶了一個滿級的製藥技能。不過看來小花是單修離經,基本沒有什麼攻擊力,以後要小心主意保護好。
  「楚然,你在怪我?」唐無隱走過來站在楚然面前,讓他無可迴避。
  楚然這時候倒是釋然地笑了:「沒有,我只是一時沒緩過神而已。這不是我第一次見血,對於那些想讓我死的人,我不會抱有額外的同情心。」
  早在前世將匕首刺入白容身體的那一刻,感受到匕首深深沒入血肉,鮮紅滾燙的血液從刀刃與皮肉的縫隙流出來,粘膩地塗滿了整隻手的時候,楚然就知道自己可以做到哪種地步了。
  「走吧,拿到了御雪笛,現在就去鳳巢找試靈石。」楚然把小花放在自己領口裡,這才突然發現之前那隻小黃雞還縮在裡面。伸手把它拎出來,那小黃雞撲騰了兩下從楚然手裡飛出來,又鑽回了回去和小花窩在一起。它看上去十分喜歡小花的樣子,一直用毛茸茸的身子往小花身上蹭。
  小花費力地從小黃雞翅膀下面鑽出來:「這是冰凰的幼鳥,大概是落了單,一會兒要把它送回去嗎?」
  「要是你喜歡,就留著吧。」楚然再次摸了摸小花的頭,然後朝著已經在竹林出口處等著他的唐無隱走去。
 

☆、冰雪之凰

    到達地圖上標記的位置時,楚然明顯感到四周的氣溫降了下來。鳳巢其實是一處非常寬闊的洞穴,其中冰雪遍佈終年不化,非常適合冰凰喜寒的習性。楚然剛一進鳳巢,就被裡面的冷氣凍得縮了縮脖子。他不是真正的修真者,沒有靈力護體,在極寒的環境下就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回頭看了一眼依舊是一襲深V勁裝的唐無隱,楚然越發覺得冷了。
  這時,被楚然放進口袋的小花探出頭來,悄悄扔了一個法術給楚然和唐無隱。瞬間感覺暖和了很多的楚然低頭笑著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小花的額頭:「謝啦。」
  小花摸了摸額頭,眨眨眼睛也笑了,然後就趴在口袋邊沿看外面的景象。被一同放進口袋的小黃雞也探出頭來,蹭了蹭小花和他蹲在一起往外看。
  楚然始終是下意識走在唐無隱前面的,作為一個以近戰為主的藏劍,楚然以前玩遊戲的時候沒少穿上PVP軍裝被親友拖去日常副本當T用,現在他們隊裡一個遠程脆皮唐門,一個單修離經治療,還有一隻屬性不明的小黃雞,他走在前面似乎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況且包裡還揣著小花這個大橙武治療,楚然也是放大了膽子直接按著地圖上的指示往前走。
  唐無隱看著一隻走在自己前面的楚然,突然有種從未體會過的感覺。在他的人生的前半部分中,大部分時間都是獨自行動,就算是有時候情況特殊不得不合作,也絕對不會有人願意擋在他身前,甚至把整個後背的空隙都留給他。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唐無隱將掌漸漸收攏,眼眸中有種淡淡的波瀾,卻無法讓人得知他在想些什麼。
  往前走了一段,離地圖上的標記點越來越近,單調的冰雪世界也開始起了變化。許多矮而寬的樹木上有著巨大的樹杈,樹木表面被薄薄一層冰雪覆蓋著,並不影響樹木的正常生長,但樹上沒有葉子,只有每個枝頭都開出晶瑩剔透的六瓣花。而那些樹杈上就有冰凰所建築的巢穴,大小足以抵得上半個足球場。
  楚然看著地圖上的坐標無語了,如果估計沒錯的話那「神秘洞府」的入口應該就在眼前這個離自己不遠的巢穴裡。這就意味著他不得不跳到巢穴裡面去尋找入口。
  用輕功跳上附近的枝椏,楚然看見巢穴中散落著一些已經碎裂的蛋殼,幾隻圓滾滾的雛鳥擠成一團正呼呼大睡。楚然剛看了一眼就覺得哪裡不對,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被籠罩在了巨大的陰影之中,隨著某種撲打翅膀的聲音楚然僵硬的抬起頭,才發現巢穴上方的不知什麼時候飛回來的成年冰凰,正緩緩撲著美麗而龐大的雙翼對著自己虎視眈眈。
  楚然抓住樹枝的手緊了緊,從包裹中取出御雪笛,卻發現了一個要命的問題。《天劫》中主角陸驍當時用御雪笛鎮壓冰凰的時候,是他師兄清年來吹響笛子的,也就是說光有笛子是不夠的,還必須有一個人來吹。
  很明顯,楚然並不會吹笛子。小花到是會,不過小花還不到笛子的三分之一長,也根本不可能。至於唐無隱……楚然覺得自己不能要求他會這種完全不符合他氣場的東西。
  遲疑間,冰凰已經長鳴一聲帶著強烈的氣流衝了過來,楚然腳下用力,連用三段大輕功才堪堪避開了冰凰那龐大的體型。還沒等他腳下站穩,後領一緊又被唐無隱用子母爪勾走了。被拖到唐無隱身後的楚然捂著被勒著了脖子還沒緩過氣來,就聽唐無隱說:「給我。」
  楚然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唐無隱說的是御雪笛,莫非他真的還會吹笛子?來不及多想,他就把御雪笛交到了唐無隱手上。
  唐無隱被黑色手套包裹的修長手指在雪白的笛子上試了試位置,很快,流暢的笛聲就傳了出來。原本楚然以為唐無隱就算吹笛子,吹出來的曲子也一定是像破陣曲那樣殺氣四溢的,但是現在在耳畔迴旋的竟然是一曲纏綿悱惻的悲歌……
  如果楚然戴了眼鏡的話,現在一定會跌破。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現在的重點是成年冰凰聽了曲子之後頓了頓,乖順地停落在了一旁的空地上。楚然見此情況沒再耽擱,立刻就再次躍入巢穴之內開始尋找入口。巢穴裡的幾隻幼崽估計是被剛才的動靜吵醒了,發現巢裡多了個金燦燦的人也不害怕,都聚到楚然身邊左蹭蹭右蹭蹭。
  楚然被一群嫩黃小絨團圍著,哭笑不得,一邊要抓緊時間找出口一邊還要小心別壓到這些小東西。好在按著系統提示,沒花多少功夫找到了刻畫著傳送陣的入口。
  唐無隱的笛音一直在持續,他的氣息控制得很穩使曲子相當流暢,技巧上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但是沒有任何感情摻雜在裡面,以至於原本一曲悲歌,現在聽起來悲傷的感覺已經非常淡薄了。楚然站起來朝他揮手,他便輕巧地躍了上來。
  楚然撥開一堆嫩黃小絨團,和唐無隱一起站上傳送陣,就聽到系統提示。
  【恭喜進入新地圖「神秘洞府」,由於任務需要,地圖標記系統暫時關閉。】
  一陣空間中傳來的混亂感包裹了楚然,眼前景象瞬間從千里冰封的鳳巢轉化成了一處流水潺潺,竹林蔥鬱的寶地。楚然第一眼看過去就覺得這竹林有些眼熟,細想起來之前遇到小花的那片竹林似乎和這裡的佈局十分相似,除了現在這片竹林間有座已經顯得有些破敗的竹屋。
  楚然看著已經把御雪笛從唇邊移開的唐無隱,忍不住好奇問道:「你怎麼會吹笛子?」
  「有時候任務偽裝的時候會用到。」唐無隱倒是不以為意,作為人們口中的第一殺手,他會的東西遠比楚然能想到的多得多,笛子不過是其中一種罷了。
  「偽裝?啊對了,我記得之前你說過你會易容。那你完成任務的時候,會不會遇到需要扮女裝的時候?」楚然不知道自己腦袋裡是哪根筋搭錯了,這句話脫口而出。
  說完之後,楚然就後悔了,因為唐無隱的眼神明顯變得危險起來,看著楚然的表情分明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他左手撫上右手,從指間滑到手腕,唇角帶著讓人發寒的笑意:「你想知道?」
  楚然打了個寒顫,感覺身上的毛全都炸開了似的,他連忙擺手:「我就隨口問問,別在意、別在意啊……」
  「楚然,楚然!」小花忽然急切地拽了拽他的衣裳,把楚然從尷尬裡解救出來。不過當楚然低頭去看小花的時候,卻發現他幼小的眼眸中滿是慌亂的情緒,「我見過這裡,在夢裡……你帶我去竹林裡面看看好不好?」
  「好好,你別急。」楚然把小花從口袋接出來,倒是同樣呆在口袋裡一直粘著小花的小黃雞此時看起來有些無精打采,懨懨地趴在裡面沒什麼動靜。不過楚然也沒怎麼在意,朝唐無隱點頭示意了一下就朝著竹林那邊走去。
  走近了才發現這裡並不僅是竹林,還有許多楚然沒有見過的奇花異草。雖然說楚然沒有修為也感受不到靈氣,不過從這裡植物的長勢可以看出來肯定是一處靈氣充沛的靈脈。小花倒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些花草,甚至小聲一一念出了它們的名字:「龍牙草、千生花、碧落雙生株……」
  楚然聽著名字恍然大悟,這些不都是《天劫》裡提到過的那些珍貴的藥草嗎?
  「好熟悉……我為什麼都知道呢?明明……從來都沒見過才對。」小花雙手抱住頭,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悲傷極了,似乎馬上就會哭出來。看得楚然心裡實在難受,卻又不知道怎麼辦,正手足無措的時候他瞥見了這些花草之中一塊露出來的石碑。
  風輕輕吹過,把茂盛的花草吹拂開來,楚然才發現那並不是一塊石碑,而是一塊墓碑。墓碑旁插著一把刀刃凜冽、就連楚然都覺得寒意森然的玄色長劍,劍刃上是因為已經過去太久而乾涸發黑的大片血跡。劍柄上的繫著白玉劍穗在風中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溫潤的氣息與整把長劍森然的氣勢顯得格格不入。
  如果楚然沒有認錯的話,這劍穗的樣子從材質到樣式,都和小花腰間的那塊玉墜如出一轍。
  唐無隱見楚然停下了動作,也順著他的目光朝那邊看去。只見他側眼看了看楚然掌中的小花,像是確認了什麼之後,就走到那墓碑前,伸手撥開了遮擋在前的花草。
  墓碑上沒有寫名字,只有孤零零的篆刻著一句話。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黃泉碧落

    楚然捧著小花來到墓碑前,在小花靠近的瞬間,墓旁的玄色長劍彷彿是有靈魂般,劍身就發出一陣綿延不絕的錚鳴,彷彿某種低緩的哀鳴,一聲又一聲,讓人禁不住想要落淚。
  小花伸出柔嫩的小手有些顫抖的去觸碰劍柄上的白玉劍穗,待他手掌合握的瞬間,一些零碎的白光從劍穗上飄出來,接著是劍柄、劍身,紛紛揚揚如同螢火的光點在小花面前漸漸聚集起來,最後融合成鴿蛋大小的光團。那光團像是有靈識一般湊過來輕輕碰了一下小花的臉頰,又很快退了回去,小心翼翼的生怕傷了他。
  楚然試著伸手去碰了碰,接著就有白色光團從中間崩裂開來,像是星辰般發出明亮卻不刺眼的光芒,湮滅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
  流水潺潺,竹林蒼翠。還是剛才身處的地方,卻沒有那些奇花異草,也沒有那間竹屋,楚然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視線,他所能看到的東西都是特定的,這是應該一段被封存的記憶,那把玄色長劍主人的記憶。
  他是白澤,傳說中渾身雪白,能通人語,通萬物之情的神獸。吸日月之精華,納天地之靈氣,誕生於這片靈脈之中,懵懵懂懂獨自一人生活著。
  直到某一天茂密的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一隻白皙好看的手撥開了竹葉,有人從外面走了進來。那是個年輕的男子,他的衣著精緻卻不繁複,腰間帶著一隻雪白的笛子,墨色的長發及腰,溫潤的面容上彷彿無論何時都帶著淺淡的笑意。
  白澤那時候還是一團雪白的小東西,四足短尾,絨毛微微捲曲,看上去倒像是只小羊。不過這他頭上只有一隻角,周身都有種淡淡的銀色流光,甚至連雙眸都是攝人心魄的銀白。
  那是第一次相遇的情形。
  後來男子在這片竹林住了下來,因為白澤在他想要離開的時候停下來咬住了男子的衣擺,問道:「你會留在這裡陪著我,對嗎?」
  男子因為這句話改變了主意,他那雙如玉潤澤的眼眸中泛著波光瀲灩的笑意:「嗯,白澤,你以後就叫我一聲師父吧。」
  白澤有些不解地偏了偏頭:「師父……是什麼?」
  男子笑了,俯身摸了摸白澤的腦袋:「以後講給你聽,現在啊,我得先找個地方住下來。」
  雖然白澤那時候還不太明白師父是什麼意思,不過他還是搖了搖短短的絨球似的尾巴,銀色的眼眸中是掩飾不住的驚喜,他只是知道以後這竹林裡除了自己還會有一個人陪著他,這就足夠了。
  「嗯……那就幫我帶點竹子過來吧。」
  男子在竹林裡撿了一間竹屋,還在竹屋前開闢出一大片藥園來。當他正專心致志地把各種藥草種子灑進開墾好的土地裡時,白澤圍著他腳邊打轉:「師父師父,你在幹什麼啊?」
  男子抱起白澤,把一顆種子放在他面前,「你看,春天的時候把這顆種子埋進土裡,秋天就能收穫很多果實了。」
  白澤把這句話記了很久,後來男子開始教他一些東西,有時候會把藥園里長出的靈藥喂給他吃。白澤開始覺得自己有了一些變化,自己的修為在不斷增長,好像有什麼新的東西即將在身體裡滋生出來。白澤把這些異樣的感覺告訴了男子,男子只是笑著摸了摸它的腦袋回答道:「那是因為你的修為到了,大概過不了多久就能幻化為人了。」
  「幻化為人?變成像師父那樣嗎?」白澤為自己能變得和師傅一樣表現出了極大的期待,他的願望是如此的強烈,雖然他那時候還無從得知這種強烈的願望是從何而來。
  「大概……是吧。」男子的表情有種淡淡的悲傷,那時候的白澤還無法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麼。等到白澤發現異樣的時候,男子已經消失了好幾天。
  焦躁不安的白澤選擇了走出了自出生以來就沒有離開的竹林,在廣袤的無極海中漫無目的地尋找,好在他不僅通人言,而且與萬物皆能溝通,邊走邊問,其它的靈獸總能給他一些線索。
  但是最後當白澤找到那個人的時候,無數猩紅的血液沾染了他的視線,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眼淚無聲無息地往下墜,卻一步都邁不出去。鋒利的兵刃同時刺入了男子的身體,最後男子側眸看見了被遮掩在樹木後的白澤,嘴角還保持著淡淡的笑,他說,回去吧。
  這一幕在最終定格在白澤銀色的眼眸中,成了他難以驅散的夢魘。
  那天,很久都沒有下過雨的無極海下了一場足以折斷古木枝葉的大雨,白澤恍惚地靠近男子,試圖用自己的溫度來溫暖他逐漸逝去的生命,最後在過度的刺激下失去了意識。等他再醒來的時候,不知何時身體已經發生了變化,幻化成了他夢寐以求的人形。
  那時候,白澤對生死的概念並不那麼清晰,他對這個世界的瞭解還遠遠不夠。所以變成了孩童模樣的白澤重新回到竹林,帶著男子已經失去溫度的屍體,把他埋進了藥園。他固執的想,師父說過春天把種子埋進土裡,秋天就能收穫很多果實。
  那麼把師父種下去,等來年秋天的時候……嗯,他不要很多很多師父,只要回來一個就好了。
  第一年秋天,白澤不開心的抿嘴抱怨著師父長得好慢啊。
  第二年秋天,沒有人打理的土地上長出了荒草,白澤認真地一點點拔掉。
  第三年秋天,……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春去秋來,日月輪換。
  等到第十五年秋天的時候,已經長成少年身形的白澤帶了一壺酒來到那片埋葬著男子的土地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已經長開的面容彷彿冰雪雕刻般深邃,一頭白髮一雙銀眸將他的臉龐襯得有種莫名的妖異。
  當他舉起酒杯放到唇邊的時候,嘴角勉強綻綻開笑容,銀色雙眼中蓄滿的水汽似乎一碰就會滾落:「師父……我用了十多年的時間才明白,人死是不能復生的。」
  「今天,我來向你辭行。」白澤仰頭飲下半杯酒,卻把另外一半灑在了地上,「所有的事情,總有人要付出代價。請師父……等我回來。」
  白澤第一次走出了那片他從出生開始就沒有離開過的竹林,天真懵懂的笑容早就消逝在過去的歲月中,他剩下得只有無法抑制的殺念。殺死師父的那群人,所有的面容和裝束深深留在他的腦海中,憑著這些東西,白澤花費了多年的時間找到這些人,將和他們一切相關的人和物全部毀滅殆盡。
  往日的祥瑞之獸失去了依賴,變得難以控制,他的手中是沾染了再也無法洗淨的鮮血的長劍。他默然注視著所有和當年有關人的死亡,沒有人可以逃過。就連其中某個大派的掌門,都被白澤用幾十年的時間將其門派漸漸蠶食,最終還未等白澤找上他,便自行了斷在門派祠堂中。
  百年之後,白澤是坐擁大陸半壁江山的魔尊,無人能擋其鋒芒。只是尋遍黃泉碧落,也再沒有任何辦法能救回他心心唸唸的人。最終他還是回到了無極海中的那片竹林,等著那個永遠都不再回來的人。
  只不過白澤最後等來的是一群名門正派的修士,他手執長劍血戰到最後,卻轉念之間選擇了放棄抵抗。他放任這群人將他的元魂封印在了這片竹林間,期望著有朝一日那個人能再次來到此地,為他留下來。
  「師父,是你回來了嗎?我等的實在是太久太久了……」最後從記憶中傳出的是蒼白而虛弱的聲音,卻帶著難以掩去的笑意,一片黑暗之後一切都寂靜了下來。
  那白色的光團像是蒲公英一樣被吹散在風中。楚然看得很明白,記憶中那個男子和小花幾乎是分毫不差,而且他遇到小花的那個地方正是當年男子身死的地方。雖然不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小花以現在這樣的姿態出現,但是那確實應該是同一個人沒錯。
  「你剛才……看到了什麼?」小花有些著急的問。
  難道只有自己看到了剛才的記憶嗎?楚然不知道該怎麼說,或許他不該告訴小花這些事情。有些事情無法挽回,又太過悲傷,如果已經全數遺忘,又何必再去記起呢?但是楚然最終還是決定把看到的故事講給小花,只是原原本本的敘述這個故事,並沒有告訴他自己的揣測。
  小花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他眨眨眼睛問:「為什麼我會夢到呢?這裡面的人,我都不認識啊。」
  楚然微微嘆氣,看來小花是想不起來了,不過這樣也好:「也許,只是個巧合吧。」
  小花點點頭,看起來精神有些消沉,楚然把他放回口袋裡休息,接著開始尋找他這次任務的真正目標。在附近轉了轉,突然間,楚然的餘光似乎看到了他本來要找的東西——那塊足有半人高的試靈石就在附近一叢特別茂盛的花草之間,之前被花草掩映著看得不真切,此時走近了倒是顯現了出來。
  還好楚然有包裹,再大的東西扔進去也只佔一格,憑著能夠揮動重劍的力氣,楚然堪堪抬起了那塊試靈石扔進了包裹裡。誰知道那試靈石剛離地,一股暗紅的魔氣就湧了出來。楚然趕忙向旁邊退去,魔氣也並沒有糾纏他的樣子,而是直接衝向了出口的傳送陣。
  看著洶湧的魔氣不斷通過傳送陣湧出去,楚然突然想到,難道無極海就是因為這樣才變成《天劫》中那種「魔獸橫行,毒瘴密佈,白骨成堆,無人敢入」的情形嗎?那他還真是在某種程度上推動了情節發展啊。
  待魔氣漸漸散盡,一縷銀白的光芒顯現了出來,漸漸地那銀白光芒像是在吸收四周的靈氣一樣,逐漸變得豐沛起來。並且這光芒還在變換模樣,沒過多久,一個模糊的人形被勾勒了出來。
  雖然看不清楚,但是這個人形的白髮實在太過明顯,楚然一下就聯想到了——難道說,是白澤被封印的元魂?
  

☆、又被坑了

    那人的模樣逐漸明顯起來,緊閉的眉目間有一道雪色紋飾,在一襲墨藍和白色相間的寬袍廣袖服飾映襯下,竟是仿若天人。
  但是下一刻,當他睜開眼的瞬間,這種氣質完全被他銀色眸中的邪氣全數覆蓋了。玄色長劍嗡鳴一聲,突然自行落入他的右手中,反手一劍直接就刺向站在他面前的楚然。
  楚然下意識舉劍格擋,原本以為會被推出去,結果沒想到這一劍其實根本沒什麼力道,輕易就被楚然格擋開來。
  「別緊張,只是習慣性揮劍而已。我的大部分魔氣都被你散去了,現在元氣大傷,也對你沒什麼威脅。」那人勾起嘴角一笑,明明是銀白的瞳孔中卻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所以後面那位,你可以不用瞄準我的要害了。」
  楚然這才發現唐無隱早已經在那人身後蓄勢待發,隨時都能發出致命一擊。「你是……白澤?」
  「啊,記憶被你看到了。」白澤突然靠近,低頭輕嗅了一下,「你不是他,卻有他的味道……真是奇怪。」
  「沒什麼好奇怪的。」楚然一臉黑線,這傢伙果然是獸類嗎?用氣味來認人什麼的真實夠了。側過身把口袋露出來,楚然指著裡面的小花斜瞟了一眼白澤,「就在這裡,我倒是比較奇怪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白澤臉上表情一僵,那雙銀色眼眸閉上又睜開,仔細注視著小花,最後長長嘆了一口氣:「魂魄流離,殘缺不全,大概是依附在了附近的靈物上,日久天長以靈氣滋養方才如此。只是這樣的話,大概也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的話又怎麼樣呢?難道他失去了記憶,你的感情就會因此改變嗎?」楚然突然發問道。
  「呵……你說的沒錯,記憶沒有了,大不了再重來。」白澤垂眸笑了,此時看起來意外很柔和,「原先是他陪我長大,現在我守著等著就是,我盼了那麼久,做了那麼多事,不就是在等這一天嗎。」
  白澤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口袋裡的小花,好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小花眨眨眼睛,看上去並不害怕,他用軟軟的聲音問:「你是……」
  「白澤,我是白澤,不要再忘記了。」白澤此時的表情是如此專注,銀色的眼眸中光華流轉,彷彿世界上就只剩下了眼中這一個人。
  小花懵懂地點點頭,轉頭看向楚然。楚然伸手擋了一下白澤的視線:「路要一步一步走,你別嚇著他。現在問你一件事,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既然他願意跟著你,我自然也跟著你。」白澤挑眉一笑,那突然轉變的表情樣子讓楚然有種想揍他的衝動。
  【白澤加入隊伍,該隊員資料已自動錄入系統,請在隊伍菜單中查看。】
  楚然:「……」系統你還真是來者不拒啊!我根本就沒有答應好不好!
  一邊吐槽一邊戳開系統界面,楚然已經做好了被白澤屬性閃瞎眼的準備,結果卻有些出乎意料。大概真是如白澤自己所說,因為大部分魔氣都被散去,他現在相當虛弱,狀態欄中真氣條和血條都只剩下了四分之一。所以說,這其實才是白澤要跟著他的真實原因吧?
  「這是什麼東西?」
  楚然剛從系統界面退出來,就看見白澤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口他袋裡的小黃雞用兩根手指提溜了起來,露出微妙地嫌棄的表情。楚然劈手奪回小黃雞,扔回口袋:「小花的寵物。」
  「小……花?」白澤那一臉被雷劈了似的表情,讓楚然心情十分舒暢,「你起的名字?敢不敢再隨便點兒?」
  「不敢。」楚然聳了聳肩膀,一臉毫不在意,「要不你告訴我應該叫什麼?」
  白澤深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偏過頭去,半餉才小聲道:「我不知道,他……沒告訴過我他的名字。」
  楚然沒有接話,看著白澤偏過去的側臉覺得心有不忍,剛想說點什麼卻突然「嘭」地一聲,眼前的白澤突然整個消失在淺淡的銀光之間,等光芒散去的時候,楚然看到的是一隻還不到自己膝蓋高的小羊咩。
  白澤在地上刨了刨蹄子,淡定地抬起頭說:「靈力不夠,變回原形了。」
  楚然:「……」
  雖然無語,楚然最後也只能口袋裡揣著小花和小黃雞,腳邊跟著一隻狀似小羊咩的神獸白澤,滿臉無奈地走到了唐無隱身邊:「阿隱,我現在看上去是不是特別像個馴獸師?」
  唐無隱看他一眼,用極為平靜的語氣給楚然補了一刀:「嗯,我還想養只熊貓。」
  楚然忍著一口老血,默默打開了系統的版面,在系統的提示下找到了「神行千里」技能圖標。在系統更改了技能作用之後,這個技能可以直接將他們傳送到任務發佈者玄塵那裡。
  當然在離開之前,楚然決定當著白澤的面把洞府裡的東西搜刮一遍,白澤表示他現在除了小花什麼都不在乎,所以請楚然隨意。楚然在竹屋裡找到了不少煉製成形的丹藥以及一些丹方,還有眾多白澤從外面帶回來的法器符咒之類的東西。坑爹的是系統兌換的包裹格數太少,就算唐無隱也加入進來也只裝下了一小部分。
  這時候,白澤鄙視地看了楚然一眼,然後抖了抖身上的毛,掉出一個小錦囊似的東西:「拿去,居然連個大點的儲物袋都沒有。」
  楚然撿起來才發現這是一個容量上限為99的包裹,要知道系統中就算學了滿級縫紉技能,最大的包裹也只有二十四格而已。把先前的小包裹東西移到大包裹裡,楚然繼續心情愉快的往裡面塞東西。而小花這個時候利用他自帶的滿級技能把竹屋外的草藥都採集下來,並且還找到了一些植物的種子。
  等到一切都拿的差不多的時候,楚然的包裹已經快裝滿了。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楚然發動了「神行千里」。一道技能發動的淺色光芒過後,面前已經是一片有著數座高聳入雲霄的山峰的地方,而玄塵正在眼前。
  玄塵明顯被眼前突然出現的一堆東西驚到了,愣了半晌才開口:「師弟,你這是……?」
  「……一言難盡。總之,師兄要的東西我是帶來了。」楚然從包裹裡拿出那塊半人高的試靈石,往地上一放,玄塵感覺地上很明顯震了一下。
  【本次副本任務完成,獲得獎勵10000黃金,藏劍裝備「破軍」一套,同時幫會系統解鎖,即日起可以使用。】
  【副本即將在三分鐘後關閉,請做好準備。】
  「多謝師弟了。」
  「既然東西已經送到,我也就該走了。」楚然看著系統界面上十分醒目的倒計時,算著時間快要結束的時候,終於是把心裡很糾結的一句話說了出來,「其實……我並不是你的師弟。」
  「我知道。」玄塵的臉上並沒有出現楚然所想像的驚訝,而是十分淡然地笑了笑,如同冬雪初融一般,「那時不過是看你衣著與我十分相似,我又身攜寒毒,與你們交手時沒有勝算,隨口說的。至於那張交給你的地圖,也不過是希望以此來引開你的注意而已。但是我實在沒有想到……」
  ——沒有想到你真的會帶著試靈石再回來找我。
  玄塵的最後那句話,楚然是靠著口型辨認出來的,因為在倒計時結束的瞬間,楚然耳邊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接著,是觸覺和視覺,整個身體再次僵硬起來,等到他能動彈的時候,眼前的一切已經再次回到了他的臥室。
  回想起副本結束之前玄塵那句話,楚然就覺得一口血哽在喉嚨裡。很顯然自己又被坑了,說好的仙風傲骨的一派宗師呢?玄塵你敢不敢再坑爹一點!


☆、幫會系統

    不過楚然現在也沒有多少時間去吐槽玄塵,因為他床上現在整個就是一動物園。伸手把試圖往領口裡鑽的小黃雞提溜出來,再勾腳把想要湊過來叼走小花的白澤擋開,楚然終於是艱難地集中精神打開了剛剛解鎖的幫會系統,把隊伍裡的所有人都點選了進去。
  一個可以算得上是熟悉的場景出現在他視線中。
  倉庫、田地、食堂……該有的東西一樣都不少,甚至還有一片小湖泊,大概是用以釣魚的場地。楚然仔細打量著這些從虛擬畫面變成了真實景象的東西,總覺得不可思議。
  「沒想到,你居然會有這樣一片能隨身攜帶的靈脈,而且這裡的靈氣豐沛程度比我之前的洞府還要高。現在我倒是好奇,你到底是何方神聖?」白澤在剛剛進入幫會領地的時候,就已經恢復了人形,此時他額間雪白的紋路正散發著淡淡的流光,楚然能看到他的血條和真氣條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升。
  「我只是個普通人,你說這裡靈氣有多濃郁,其實我根本分辨不出來。」楚然說的是實話,他最多也就是覺得這裡的空氣質量實在比現代都市中好多了,連呼吸都是一種享受。說完這句話,似乎是為了加強可信性,楚然還轉身朝唐無隱問:「阿隱,你說對吧?」
  其實楚然明知以唐無隱那種高冷性格也許根本不會回答,他也就是隨口問問,總覺得如果經常這麼做的話,兩個人似乎就會越來越熟悉。
  出乎意料的是,唐無隱居然點了一下頭。
  「你們居然只是凡人?不可能。」白澤顯然不相信楚然的話,他之前看不出楚然和唐無隱的修為,只以為是這二人刻意用了什麼東西隱藏。且不說楚然,唐無隱給他的感覺中就有足夠與他持平的威懾力。
  「有些事情是解釋不清楚的,很多時候我會相信它們都是奇蹟。」楚然笑得灑脫,眼中清亮得沒有一絲陰霾,似乎沒有什麼事情會讓他煩惱,「你看這片地方怎麼樣?你和小花可以在這裡住下,畢竟外面我平常生活的地方沒有靈氣,你們恐怕沒辦法適應。」
  「有這樣一處靈脈,我自然求之不得。」
  「啊對了,小黃雞平常就麻煩你們照顧了,怎麼養靈獸你應該比我擅長的多。」楚然伸手將小花和小黃雞都從口袋裡接出來,這倆小傢伙正趴在一起休息。楚然輕輕捏了一下小花的臉頰:「小花,接下來你要和白澤好好相處,我以後可能不會一直呆在這裡,不過一有空我就會回來的。」
  小花乖順的點點頭,抱著楚然的手指蹭了蹭:「記得來看我哦。」
  「沒什麼重要的事你還是不用來了。」白澤很明顯對於眼前的情形相當不滿,在一旁暗暗咬牙切齒。
  楚然懶得理他,跟小花說了一會兒話,就朝著唐無隱走過去,伸手往他肩膀上一搭。由於身高差距的原因,楚然做這個動作稍微有點不自然,唐無隱側過臉來沉默注視著他,以眼神詢問有什麼事。
  「我們倆出去吧,上次不是說好要出去轉轉嗎?還有還有,你說你會易容,我能看過程嗎?」楚然一邊拉著唐無隱往外走,一邊對於易容這件事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
  但是唐無隱卻只是緩緩搖了搖頭,他側低下頭附在楚然耳邊低聲道:「唐門規矩,這張臉……不是誰都能看的。」
  耳朵輪廓上濕漉漉的熱氣引發了奇異的觸感,讓楚然幾乎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去聽唐無隱在說什麼。等唐無隱重新抬起頭的時候,看見的是楚然有些僵硬的臉龐上,從耳根蔓延出來的緋紅痕跡。
  楚然的耳朵上沒有耳釘之類的裝飾物遮擋,一旦紅起來就格外明顯。唐無隱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意圖伸出手來,隔著手套的指尖輕輕捏了一下楚然已然泛紅的耳垂。比起耳朵上柔嫩的皮膚,手套的布料就顯得有些粗糙了,在這種突如其來的刺激下,楚然差點沒能抑制住身體的顫抖。
  唐無隱收回手,目光淡然得好像什麼都沒做過:「紅了。」
  「我……我知道,別、別碰那兒。」楚然伸手摀住了耳朵和臉頰,從手掌縫隙中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還帶著一種不穩的語調。這種有些混亂的情緒直接導致他準備開系統界面出去的時候,連續好幾次都沒能成功。楚然覺得自己的意志力在唐無隱面前基本形同虛設,只要他有什麼太親近的動作,自己就完全……受不了。
  真是沒用啊,明明從小到大幾乎是生活在美人堆裡面,結果到了唐無隱這裡還是沒有什麼抵抗力。就像是有什麼特殊的吸引力,總是讓人難以抗拒。
  最後終於算是平靜下來一點,楚然從幫會家園走出去之後,就面朝下把自己扔到了床上,臉埋在枕頭裡悶聲說道:「阿隱,你回房間易容吧我保證不偷看。我待會兒去準備一下出去的事情,你大概需要多久?」
  「半個時辰。」唐無隱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一句,「一個小時。」
  楚然被唐無隱這個舉動逗笑了,雖然說自己知道時辰的算法,不過唐無隱竟然願意解釋給他聽,雖然只是寥寥幾個字,也足夠讓楚然偷著樂了。「嗯好,一個小時之後在樓下等你。」
  聽見門鎖咔嗒一聲扣上,楚然翻了個身,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床頭放著的手機界面上還是顯示著進入副本前那個時間點,但是他卻覺得時間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這一趟稱得上離奇的經歷帶給了楚然很多的東西——不僅僅是系統獎勵的大量物品,還有一種感覺。當他真的去過了《天劫》所描述的那個修仙界後,就有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奇特感覺。
  如果說現在楚然要演其中一個角色的話,他對人物的理解和把握無疑因為這次副本而提升了很多。劇本再詳細,演技再高超,都無法比得上身臨其境所帶來的這種感覺。現在楚然有把握能很快就能把自己調試到一個合適的狀態,他已經從中領悟到一些東西,讓他的一切表演都更接近於真實。
  這絕對是其他演員都沒有的條件,能夠在正式拍戲之前,在真實的故事背景下歷練一番,帶來的是更為真實細膩的體驗。特別是在《天劫》這種幻想型題材中,作用就顯得更大了。
  現在的楚然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開始正式拍攝《天劫》了,不過在那之前,帶著唐無隱出去熟悉一下環境才是現在的頭等大事。他從床上翻身起來,卸下了身上的裝備換上常服,從床頭拿了手機和錢包,一路小跑到樓下。見負責做飯的劉媽正巧都在客廳,就囑咐道:「劉媽,我一會兒和我朋友出去一趟,大概晚上七點左右回來吃晚飯。對了,如果可以的話,儘量做幾道川菜吧。」
  「川菜?二少爺你平常口味不是比較清淡嗎?」
  「沒事,最近想換換口味了。」楚然笑了笑,其實之前也不是他口味清淡,而是明星這一行靠臉吃飯,出於保養的考慮他一直被沈彥勒令少吃刺激性食物,「還有,樓上的房間平常不用收拾,沒什麼特殊事情也就不要上去了。」
  「知道了,二少爺。」
  囑咐好了這些事情之後,楚然就在沙發上坐著等唐無隱下來。等得楚然差點兒就快睡著了的時候,一雙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楚然抬起頭就看見了在他上方那張陌生又帥氣的臉。
  完全變得不一樣了,楚然在驚嘆的同時還覺得有一點小小的熟悉,仔細看了幾遍才發現唐無隱這張易容的臉居然和自己有三分相似。見楚然有些呆呆的樣子,唐無隱露出一個楚然沒有見過的,幾乎能稱得上是陽光的笑容:「別發愣,該走了。」
  自己這時候應該說什麼……論演員的自我修養嗎?這轉變快得讓楚然眼珠子都快跌到地上了!要不是提前知道,楚然絕對認不出這居然就是唐無隱。
  沈彥的眼光果然犀利,唐無隱如果去演戲,妥妥的影帝!


☆、25‧意外相遇

    今天是週末,街道上的人群和車流都比平常多出許多,所以自從進了繁華的城市中心,楚然就一直拉著唐無隱的手沒敢鬆開。唐無隱的手骨節分明,握緊的時候會讓楚然的掌心有輕微的痛感,但是這雙手上傳來的溫度卻讓楚然安心。
  不知道是不是易容的原因,唐無隱平常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淡了很多,一直相當配合地握著楚然的手,甚至臉上始終保持著一種不明顯卻讓人看上去十分舒服的笑意,彷彿他臉上那些冰刻般的輪廓都被晨曦融化了一般,稍稍舒展開來。
  原本唐無隱易容後的面容就與楚然有三分相似,此時二人的臉上又都有相似的笑意,倒讓始終相互牽著手的兩個人看上去像一對要好的兄弟。楚然此時慶幸自己出來時為了防記者,不僅戴上了墨鏡,還用圍巾把自己臉裹了小半邊,這樣偶爾離唐無隱近了碰上他的體溫,也不會因此臉紅而被看出來。
  話說回來,即使易容後出來,唐無隱走在街道上的回頭率也相當高。看著不知道是第幾個女生帶著或是羞澀或是甜美的笑容過來搭訕,楚然突然有種應該把他藏在家裡不讓別人看的衝動。
  不過唐無隱用他的漠然成功擺脫了一系列搭訕,因為他從一開始連視線都沒有落到過其他人身上,只是一直跟著楚然的腳步在走。其他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沒什麼意義。
  「不好意思,我們有急事,這位小姐能先讓我們過去嗎?」楚然看著眼前被唐無隱冷落了到尷尬了的女孩,有些不厚道地在心裡偷笑,然後趁著女孩愣神的時候,拉著唐無隱快步消失在人群之中。等離得遠了,楚然忍不住開口調侃他一番:「阿隱,你還真是受女孩子歡迎啊。」
  唐無隱淡淡回答道:「那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怎麼會沒有意義,你不覺得被很多人喜歡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嗎?」楚然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抬頭看著唐無隱,眼睛中有閃亮的光,如同是瞬間綻開的星光,「他們注視著你,因為你在螢幕中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而牽動心緒,即使知道你遙不可及也依然會將你擺在心裡最高的位置上。而你,通過表演把虛擬的人物帶到他們面前,賦予他們血肉和靈魂。你知道嗎?我演過的每一個角色,我都記得,甚至感覺他們是真實地活著——因為我而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留下原本不會留下的痕跡。」
  「是嗎。」唐無隱看著楚然此時明亮的眼眸,心中突然一怔,他似乎在裡面找到了一種東西,一種自己從來沒有過的東西。這種東西是如此閃耀而充滿生命力,彷彿永遠不會被陰霾遮蔽。
  楚然堅定地點點頭,突然拉著唐無隱往前跑了一段,最後停在了附近一個音樂廣場的電子屏幕前。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赫然正是楚然不久之前剛剛拍的那段《天劫》的預告片。其實剛才在那邊只能看到這個屏幕一角的時候,楚然就眼尖地認來了,而現在他想給唐無隱看,想讓唐無隱從中找到一些東西。
  這段預告片,開始於楚然所飾演的陸驍的一句話。
  ——向使長劍在手,何懼與天奪?
  一片黑暗之中的少年眉目還帶著青澀,他原本緊閉的雙眼在睜開的瞬間,彷彿一道不滅的星光劃破夜空。手中長劍立於面前,劍光凜冽映在那張已經棄盡怯懦的臉上,將黑暗照亮。
  唐無隱一直認真注視著屏幕中的畫面,他的嘴角漸漸柔和起來。到最後一個鏡頭時,已然飛昇的陸驍立於萬山之巔,注視著腳下萬千浮雲,用平靜的聲音緩緩道。
  ——白雲蒼狗,萬般變遷。憶此生諸多人世冷暖,我始終未曾後悔過。
  楚然將實現從屏幕移向唐無隱,像是在等他的評價,不過在唐無隱開口之前,他先聽到了身後某個方向傳來的掌聲。然後楚然眼前突然一黑,眼睛被一雙手矇住,只能從縫隙中看到些許光芒。
  摀住楚然眼睛的人將手臂搭在他肩膀上,顯然是很熟悉的樣子,那人用略帶調侃的口吻道:「來猜猜我是誰?」
  原本應該是個溫馨的小玩笑,但是當楚然聽到他開口說話後,整個人突然就僵住了。這不是別人,正是楚然在娛樂圈最先認識、關係最好的朋友蔣瑞,也同樣是前世在一片留言蜚語中在背後補了他一刀的蔣瑞。前世的楚然怎麼也不會想到,原本就是一個荒唐到離譜的小道消息說自己私生活不檢點,又有幾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明星說跟自己有「關係」,不理睬的話隔上幾天也就不會有人再提起。最後卻因為蔣銳有意無意地透露曾經被自己騷擾過,結果楚然被一群粉絲和不明真相的路人圍攻。
  楚然真的想知道,蔣瑞當初到底是為了什麼才這樣做?明明他就沒有任何理由和動機,甚至在那之前他還曾經多次幫過楚然。
  蔣瑞比楚然早出道兩年,在楚然接演第一部電影的時候,蔣瑞就已經在娛樂圈站穩了腳跟,在當時那部電影中飾演主角。兩人就是在拍戲的過程中認識並且熟悉起來的,蔣瑞這個人私下有些孩子氣,所以對劇組裡年紀最小的楚然格外親近。幫楚然看劇本對台詞都是常事,因為楚然演的配角戲份不多,每次等他來的時候蔣瑞就必然和他出去吃飯,有時候順帶會把全劇組的人都叫上,拍攝時常常被劇組其他人調侃偏心。
  就是這樣一個人,最後居然會背叛了楚然。
  如果說蔣瑞之前的一切都是偽裝的,那他完全沒有必要放下身份來討好楚然這樣一個新人,而且楚然看得出,他確確實實是出自真心把自己當成好哥們來對待。
  楚然默然了很久,最終還是用有些顫抖的聲音答出了他的名字:「蔣瑞。"
  蔣瑞明顯被楚然那不太正常的聲音嚇到了,趕忙放下蒙著他雙眼的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轉過身來,慌張地來回打量著楚然:「這是怎麼了?臉色怎麼差成這樣?」
  「沒什麼,感冒了。」楚然動了一下肩膀,不著痕跡地把蔣瑞的手推開,往唐無隱身邊挪了一步。他此時的聲音有些悶悶的,說是感冒了倒也沒被看出破綻。
  「感冒了,沒發燒吧?」蔣瑞一聽他這麼說,剛伸手準備探楚然的額頭,卻被站在一旁的唐無隱伸手擋住了。那隻形狀好看的手看似沒用什麼力氣握住蔣瑞的手腕,但蔣瑞想要動的時候卻發現那手指像是鐵爪般牢固,根本掙脫不開。蔣瑞這個時候才認真打量起唐無隱來,不得不說這個男人的眼神讓他莫名地發寒,雖然實際上那雙狹長的眼眸中根本什麼情緒都沒有。
  楚然閉眼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蔣瑞這個時候還是真的在關心自己,於是側頭小聲喚道:「阿隱,不用了,我自己能解決。」
  唐無隱這才松開了蔣瑞,卻依然站在比楚然靠前的位置上,顯示出一種保護的姿態。
  蔣瑞揉了揉手腕,再望著楚然的眼神有些難以置信又有些委屈:「楚然,這是怎麼回事?」
  被蔣瑞那種眼神一看,楚然反而有些不知道說什麼了,又是沉默一陣才淡淡說道:「這是我表哥,可能是誤會了,你別在意。對了,倒是你怎麼會在這兒?」
  蔣瑞看了看唐無隱的面龐,發現他確實與楚然有些相似,也就沒有質疑楚然的說辭,而且很快就被楚然的話帶著轉移了話題:「我本來在那邊等人,突然發現你站在這邊就過來了,看你剛才在看預告片就沒叫你。說起來,本來以為拍預告片的時候能遇到你,結果居然是檔期錯開分別拍攝的,弄到現在你接演《天劫》主角這件事我還沒幫你慶祝呢,現在正好,一起去吃飯?」
  要是他不提,楚然差點就忘了一件事——蔣瑞在《天劫》裡也有一個角色,不過這個角色確定的時間很晚,而且這個角色出場時習慣以黑色兜帽遮蓋臉龐,所以剛才即使看了預告片,楚然一時沒也沒能認出來。
  蔣瑞演的角色,就是沈彥最開始幫楚然挑的兩個配角之一,殷夜。


☆、罪魁禍首

    殷夜這個角色定下來得很晚,是因為並沒有特別適合的演員,真要說起來就連最後定下來的蔣瑞,氣質都並不是很適合演殷夜。不過蔣瑞既然能拿到這個角色,也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這些都不是楚然需要去考慮的事情。他現在糾結的是,他現在應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蔣瑞?
  如果說對黎晨和白容是恨之入骨的話,那麼對於蔣瑞,楚然依然存有一絲猶豫。除開那件補刀的事情外,蔣瑞其他時候對楚然可以說是非常好,曾經楚然對自己能遇到這樣一個朋友而幸運。而現在,看著蔣瑞依然事事關心著自己,楚然覺得大概需要一段時間來冷靜。他拉了拉脖子上的圍巾,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今天就算了,我感冒怕傳染給你。要慶祝的話,等到《天劫》正片上映的那一天也不遲,反正這次還是都在一個劇組。」
  蔣瑞看楚然確實是不太精神的樣子,也沒繼續堅持:「那好,你就別在外面轉悠了,回去好好休息。過幾天《天劫》就要正式開機了,到時候要是你這個主角生病了可就麻煩大了。」
  「我知道了,下次見。」楚然點點頭正準備離開,目光卻定格在了某一處。視線穿過蔣瑞的肩膀上方,楚然看到了一個人,幾乎是瞬間,楚然就感覺到身體裡的血液集中往腦子裡面衝,差點就直接從系統包裹裡拿出重劍掄過去。
  不過他還沒有忘記這是在街道上,不用說四處都有的監控探頭,就是四周來來往往的目擊者都能讓他悲劇。雖然恨得咬牙切齒,不過楚然可沒打算因為這個給自己招惹麻煩。
  雖然楚然反覆告誡自己要暫時忍耐,但是他顯然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因為那個還是穿著一身白色,笑容純真正朝著這邊走的人,不是白容又是誰?
  「瑞哥!」白容在不遠處突然用他細細柔柔的聲音喊了一聲,然後加快了腳步小跑起來,十六歲的青蔥容貌和略顯嬌小的身形讓他這段小跑的姿勢……相當富有少女氣息。他跑到蔣瑞身邊,突然彎下腰去雙手撐在微彎的膝蓋上微微喘氣,臉上淡淡的紅暈襯得他白玉似的臉龐有一某豔麗,「不好意思瑞哥,路上堵車來晚了。」
  ……臥槽!
  楚然此時心裡的像被雷轟了一樣感覺只能用這兩個字來形容。從那邊跑過來才多遠啊?不過是十幾步的距離,至於累成那個樣子嗎?還有那喘氣的姿勢,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有一顆玻璃少女心是麼!
  一剎那間楚然對上了白容的視線,白容也將眼神側過來看他,那雙水靈靈的眼中挑釁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他甚至刻意朝著楚然相反的方向側了側頭,一枚極其曖昧的紅色印記就在衣領若隱若現。
  在這個方向的話,蔣瑞應該是看不出任何端倪的。
  所以說,這又是故意針對自己的嗎?可惜已經沒什麼意義了。=楚然眼中只剩冷笑,原本今天沒想惹事,不過既然白容要自己作死,不干點什麼顯然不符合楚然的風格。
  「沒事沒事,我也才剛到。對了,正巧遇到楚然……」蔣瑞這句話沒能說完,因為他被楚然接下來的舉動驚呆了,後半句話直接噎在了喉嚨裡。因為楚然直接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拉住白容的衣領往下一拉,能舉起重劍的臂力可不是鬧著玩的,這一下直接就把白容那件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白色外套連著裡面的衣服全部撕開了一條口子。
  白容顯然也嚇呆了,整個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楚然眼神輕飄飄地掠過白容裸露出來的皮膚上,嗯,皮膚不錯,所以上面的各種或是嫣紅或是青紫的痕跡再明顯不過了。嘴角一勾,楚然幽幽說了一句:「這堵車,是堵到誰的床上去了吧?」
  原本以為白容會尷尬得無所適從,再怎麼也會趕緊離開,結果楚然還是低估了白容的段數。只見霎時間白容兩個眼眶一紅,大顆的眼淚跟不要錢似的接連墜了下來,接著伴隨著小聲的抽泣,他居然無比自然的順勢撲進了一旁的蔣瑞懷中:「瑞哥……不是你看到的那樣,你相信我,我不是……」
  這招挺不錯,既能遮住那些羞於見人的痕跡,又能順勢勾引一下蔣瑞。要不是白容是難以共存的死敵,楚然簡直就要給白容的反應迅速點個讚了。
  保持著嘴角的冷笑,楚然把視線移向了此時顯然已經手足無措了的蔣瑞:「蔣瑞,先說好,我和這個傢伙勢不兩立。如果你要和他當朋友的話,以後就不用來找我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蔣瑞張了張嘴,正想和楚然說些什麼,卻被白容用突然強烈起來的哭泣聲打斷了。
  楚然唇邊的笑意越發冰冷,轉身拉著一直守在旁邊的唐無隱就快步離開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跟白容有什麼愁怨,前世各種陷害先不提,就重生之後還沒見面就算計了自己多少回了?殺父之仇也不過如此。還是說只要和自己有關係,白容就要去插上一腳?
  「眼不見心不煩,你現在要殺他們易如反掌。」唐無隱的聲音如同冰淵之水,將楚然瞬間從煩躁的情緒中澆醒。他何嘗沒有像唐無隱一樣想過呢?但是他畢竟和唐無隱不一樣,他需要遵守的東西很多,如果哪一天他真的拿著重劍拍死了白容,那麼一定是因為他已經做好魚死網破的打算了。
  楚然突然覺得,他應該建議唐無隱在系統中好好學習一下關於法律方面的問題。不過不是現在,好不容易能和唐無隱出來逛逛,楚然不想被其他事情影響了心情。
  「阿隱,我們去買衣服。」楚然的腳步在一座商廈前停下來,隨意挑了一家自己平常穿的比較多的品牌店走了進去。
  楚然對於服裝搭配算不上擅長,平常需要出席有些重要場合的時候都是別人幫他搭配好相應衣物。所以此時要給唐無隱挑衣服他還真是提不出什麼意見,索性把一切都交給了專業的店員,讓他們帶著唐無隱去搭配幾套衣服,自己則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隨手拿起一本時尚雜誌開始翻看。
  封面就是黎晨一張穿著黑色禮服的照片,這也正常,誰讓黎晨現在是整個娛樂圈的天王呢?楚然忍了。
  接著往下翻,好吧……是蔣瑞的一套寫真。他最近風頭正盛,特別受少男少女的歡迎,新一代的青年偶像,登套寫真也沒什麼。楚然嘴角抽了一下,繼續往下翻。
  然後……
  這本雜誌被他摔在了地上。
  「先生,請問有什麼問題嗎?」很快就有店員聽見動靜趕過來,態度恭敬地站在一旁詢問道。
  楚然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看上去平靜一些:「沒什麼……不小心掉下去了。」
  「那我給您換一本吧。」店員很淡定地彎腰撿起地上的雜誌,很快的重新拿了一本過來放在楚然面前,「如果還有什麼需要的話,請隨時叫我。」
  看著新的封面不再那麼鬧心,楚然終於覺得胸口舒暢了一些。
  好吧,他剛才在那本雜誌裡看到了什麼?「純真時代——純白少年白容」專訪?楚然看著這個標題的時候心裡真是像被無數道天雷劈過。剛出道就上專訪,這麼說來公司還真是在他身上下了血本啊。早知道剛才在音樂廣場真該把白容那一身不明痕跡的樣子拍下來,到時候隨便找一家媒體交出去,事情就好玩了。
  可惜,自己還沒修煉出隨時記得拍照「留念」的意識,下次儘量記得。
  楚然被這事情一攪,也沒什麼心情繼續看下去了,於是準備起身去看看唐無隱那邊怎麼樣了。結果剛走出休息區,楚然就發現店裡的幾個女店員基本上都聚集到了某個試衣間的門口,雖然職業素質讓她們保持著外表的鎮定,但是楚然還是在她們眼中看到了發亮的光。
  楚然看著這情況笑著搖了搖頭,不過還沒等他嘴角的笑意消失,試衣間的門就打開了,不知道是換了第幾套衣服的唐無隱走出來,成功的讓楚然眼睛裡出現了相同的亮光。
  肩膀,胸膛,腰身和雙腿都被略帶緊身的衣料勾勒出近乎完美的線條,楚然絲毫不懷疑如果拿著尺子去測量的話,唐無隱的身材一定是設計師們夢寐以求的完美黃金比例。黑色的基調非常適合他,讓他看上去像是從暗夜中走出的王者,似乎隨時都能與黑夜融為一體。
  這個時候,楚然突然有點想念唐無隱那張銀白色的面具,在那張面具下面有他真正的樣子。
  即使看不到,也足夠攝人心魄,讓人心甘情願的淪陷在那深邃的眼眸中。


☆、楚家往事

    直到唐無隱走過來到他身前,楚然才如夢初醒,不自然地清清嗓子,將店員叫過來抽出錢包裡的銀行卡遞過去:「剛才試過的幾套的都裝起來吧。」
  「好的,先生請稍等。」
  等從店裡出來的時候,楚然手裡拎了七八個紙袋,走在路上難免引人側目。走在後面的唐無隱伸手拍拍楚然的肩膀,楚然剛停下腳步轉頭看他,手上突然就一輕,所有的紙袋都被唐無隱單手提了過去。楚然剛想開口說什麼,被唐無隱一個眼神堵了回去:「走。」
  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最終楚然還是決定乖乖聽話:「阿隱,接下來想去哪?」
  幾乎是沒什麼猶豫,唐無隱就答道:「回家。」
  「哎,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就這麼回去了嗎?」楚然雖然這麼問,心裡卻因為唐無隱說回家這個詞很開心。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被蔣瑞那件事情一岔,再加上之前試衣服用掉的時間,現在差不多也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也好,我讓劉媽準備了晚飯,現在回去就算路上堵車也能趕到。」
  半小時之後之後,楚然就恨透了自己這張嘴,說什麼不好啊說堵車!現在它真的堵了啊!救命,我想回家吃飯……
  因為先前那場車禍中,楚然自己的車摔下山崖已經徹底報銷,公司配給他的保姆車也不適合開出來,所以這次往返都只能叫出租。此時楚然坐在出租的後座上,無奈地看著外面絲毫沒有挪動痕跡,甚至還有越堵越長跡象的車隊,乾脆往後座一靠一副已經放棄了的樣子。
  透過前窗的玻璃,楚然看見前面那輛車上已經有人打開車門下車了,估計也是被這堵車弄得不耐煩了吧?等等,那串車牌號好像很眼熟的樣子……
  楚然突然坐直了身體,伸手攀住了前面的座位,然後身體前傾讓自己看得更仔細一點。
  那是一輛黑色商務轎車,和從它上面走下來的人一樣低調而奢華,雖然因為車窗高度的關係楚然看不見那個人的臉,不過他已經可以從那熟悉的背影上辨認出是誰了。
  那是楚玄,從面容上來看他和楚然有五分相似,但是輪廓卻比楚然要鋒利硬朗得多,如果說平常友好親切的楚然是水的話,那楚玄就更像是冰,雖然相似卻不相同。此時他靠在車子旁邊,修長卻略顯蒼白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一支香菸點上,卻沒有放到唇邊的意思。
  楚然知道楚玄其實是不抽菸的,但是心情煩躁的時候他會點燃一支香菸,據說那會讓他的思維平靜下來。以前在家的時候,楚玄也只會在書房裡想事情的時候才會點煙,而且如果這時候楚然正巧進來的話,他會立刻把煙掐滅。
  「雖然有時候很有效,不過不是什麼好東西。」楚玄曾經這麼對楚然說過,「所以你不要去碰,也不需要有好奇心。」
  那時候楚玄像是長輩般成熟的語氣似乎還在耳邊,而現在楚然看著他略顯疲憊的眼神突然心裡一緊,因為他知道楚玄最近肯定是疲於應付一系列問題。而這些問題中,有一大半都是當初由楚然自己鬧出來的一件事情引起的,也正是這件事,成了楚然和家中斷絕關係的最大原因。
  要說這件事情的話,就先要講講楚家的背景。楚然的爺爺,今年七十多歲的楚老爺子是軍人出身,而且軍銜還不低,現在還住在軍區大院裡。而楚然的父親卻沒有按照楚老爺子的意思進入仕途,而是選擇了下海經商,不過有楚老爺子的人脈背景做後盾,身為軍二代的楚父做生意自然也比旁人順暢得多。
  等到楚父的公司已經在圈內打響名聲的時候他才二十五歲,娶了和他青梅竹馬背景相仿的鄰家小妹,也就是楚玄的母親。沒過多久就生下了楚玄,可謂家庭事業同時走向巔峰。但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七年之後楚玄的母親突然一病不起,即使楚父千方百計也沒能留住她的生命。
  楚父在消沉了一段時間後,又在楚老爺子的安排之下和豪門鄭家的大小姐,也就是楚然的母親結婚。鄭家是當地有名的世家,世代經商至今已經是第三代,人脈和家族實力都相當雄厚。有了這門親事的促進,楚父的事業更是順風順水,不過十幾年的時間裡,楚家的實力儼然已經和超過鄭家,而鄭家則因為沒有足夠出色的繼承人而漸漸有些沒落了。
  所以楚玄和楚然只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按理說有這樣一個背景,如果處理不好的話兩人之間的關係會很微妙,鬧出兄弟不和睦也是相當有可能的事情。不過也許是楚然足夠幸運,他出生的時候楚玄已經將近十歲,正是已經開始懂事開始獨立的時候,不僅不會覺得剛出生的楚然會搶走什麼,反而出於剛剛開始萌芽的責任心,對楚然這個弟弟更是十分喜愛。
  而且這件事情上,楚然的母親不愧是世家出來的大家閨秀,別的不說,絕對沒有針對過楚玄這個前妻的兒子。她對兩個孩子一視同仁,從未偏袒過楚然,至少在表面上看來她和楚玄的關係相當不錯。
  為什麼說是表面上看來呢?因為後面發生了一件事,楚然才意識到自己的母親畢竟還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就算表現得再怎麼大度,她依然是偏愛自己的兒子的。
  那一年楚玄二十五歲,楚然十六歲。已經五十多歲的楚父由於多年的勞累,在一次開會的途中突發腦淤血,就這麼倒在了會議室裡,雖然及時被送進了醫院搶救,也用了最好的醫生和藥物,但最後除了一條性命之外他也就什麼都沒剩下了——他喪失了所有生理機能,只能在監護室中靠著儀器維持生命。
  這個時候一個問題就開始擺在面前,楚家這麼大的產業,沒有一個人來主持局面是不行的。而楚父並沒有兄弟,楚家的所有產業都是他一手掌管的,他現在的情況無疑給了整個企業致命一擊,當務之急就是必須選出繼承人來。
  本來楚玄自從年紀到了之後一直在公司中學著管理,又是楚家的長子,由他來繼承公司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但問題在於楚父這病來得太突然,他也從沒有留下過明確的遺囑說由誰來繼承。而楚然母親背後的鄭家自然也不會同意楚玄來繼承,畢竟楚然才是和他們有血緣關係的孩子。
  那時候楚然才十六歲,還是個少年,父親突如其來的噩耗已經把他砸得有些手足無措了,而他的母親居然在這種時候提出讓他立刻參與到公司的事務中去,和他最親的哥哥楚玄爭奪繼承權。楚然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他知道自己絕對沒有力量來掌管楚家的產業,更重要的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和楚玄站在對立面上。
  他從小到大,和他最親近的就是楚玄,父親母親都在不同的交際圈裡忙著,楚然可以說是在楚玄的照顧下長大的,在十幾年的時間裡,楚玄不知道回護了他多少次。所以他不可能也不願意,為了這麼一個他從來沒想過的繼承權和楚玄去爭。
  那段時間為了逼他就範,他的母親在他面前不知道落了回眼淚,鄭家的親戚們也不斷找上門來試圖說動他,甚至保證有鄭家的支持,他絕對會取得最終的勝利。
  就在所有有人包括楚玄都確信楚然已經被說動的時候,楚然做出了一件誰都沒想到的事情——他一聲不吭地離家出走了,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留下一張字條說等哪天楚玄正式接管了公司,他就會回來。
  楚然也沒打算跑多遠,他最後選擇了一個楚家和鄭家都沒有涉及的產業,娛樂圈。不僅是因為這樣易於暫時躲開母親和鄭家,而且當演員也算是楚然一直以來的心願。
  只是楚然沒有想到,在正式進入娛樂圈之前,他先遇到了黎晨。而在一年之後,楚然因為黎晨,做出了一件差點讓楚家整個產業崩盤的事情。
  現在楚然回想起這件事情的時候,連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可原諒。


☆、28‧假意真情

    那時候的黎晨雖然也已經是一線明星,但是離現在眾星捧月般的影帝之位還是有一段差距的。這個時候的娛樂圈正是一個青黃不接的時段,上一代的天王巨星們由於各種原因陸續退出娛樂圈,少數留下的一些人在觀眾們中的影響力也開始下降;而新一代的明星們由於閱歷或是機會不夠,都暫時無法達到那個可以被稱為天王的高度。
  在拼錢拼爹拼背景拼關係的娛樂圈裡,黎晨大概是當時一線明星裡的一個例外。他沒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背景,父母都是普通職員,背後沒有哪個大老闆的刻意扶持,卻硬是憑著後來讓人們都驚嘆不已的多變演技和他高產的影片數量讓觀眾記住了他,進而躋身於一線之列。
  那幾年,每年有很多部電影電視劇中,都能看到黎晨的身影。
  但是想再往上走,沒有足夠的財力和人力支持實在是太困難了。況且在一線明星中有太多有權有勢有背景的人,都想要爭奪那個天王的位置,只能依靠盛唐公司的黎晨顯然沒什麼競爭力,說句不好聽的話,有些背後有人撐著的一線明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楚然就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期裡,像只隨便亂跑的小動物一樣闖進了娛樂圈,闖進了黎晨的視線。黎晨的沒有特別的出身和背景卻能走到現在這步,注定了他有一些別人可能不具備的特質,比如說格外細緻的觀察和良好的記憶力。這兩樣特質讓他在某個片場偶然的一眼,就認出了曾經在某場名流聚集的晚宴中見過的楚然。
  原本在那場宴會上,黎晨也不過是習慣性記憶了比較重要的人,楚然作為楚家的小少爺跟著楚父一起出席了晚宴,自然也被黎晨一併記入腦海。不過那個時候,楚然顯然不會刻意去注意黎晨,一方面是因為楚家根本不參與娛樂圈產業,另一方面是因為那個時候黎晨雖然作為一線明星,但在眾多豪門世家中根本算不上什麼。
  這就造成了黎晨認識楚然,但楚然卻不知道自己見過黎晨的狀況。後來的事情不多說,總之是黎晨把楚然引薦進了盛唐公司,再接下來楚然簽約的事情被沈彥知道,沈彥就成了他的經紀人,經過一段時間的專業訓練達到一定標準後,楚然就正式作為盛唐公司的新人出道了。
  也是因為楚然一直在刻意避開楚家那邊的事情,所以除了沈彥之外並沒有其它人知道他的真實背景,都以為他單純只是個公司新人罷了。而這期間,黎晨和楚然也慢慢培養起了感情,只是這份「感情」裡面虛虛實實的東西,那時候的楚然還沒有能力辨別清楚。
  也是在這個時間裡,有一部大投資大製作,從導演到編劇再到投資商全部都是頂級的影片開始甄選演員。黎晨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這部影片絕對會造就新的神話,如果能拿下主角的話,毫無疑問就是新一代的影帝。
  而這樣的機會,其他人又怎麼會呢?一時間裡圈內的許多一線演員都對這部電影的主角趨之若鶩。
  其實黎晨對偶然闖入他世界的楚然有一種很奇特的感情,一方面他想借助楚然的背景來鋪就自己的事業道路,另一方面他又對於楚然這樣龐大的家族背景感到不安。黎晨無法接受楚然比自己高太多的家世,這讓他總覺得有一天他會抓不住楚然,所以黎晨想出了一石二鳥的方法——他想辦法去拜會了這部影片最大的投資商,因為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在他曾經得到的一些信息中,這個投資商似乎對楚家的某部分產業非常感興趣,曾經想要收購卻被楚父談笑之間輕易拒絕了。
  開始的時候,這位投資商顯然沒有對黎晨表現出什麼興趣,不過當黎晨給這位投資商透露了一些有關楚然的信息,並且表示可以讓楚然自己過來和他談這件事情的時候,投資商會心一笑,承諾只要順利收購到楚家的那部分產業,就會幫黎晨疏通關係。
  楚然重生後就深刻意識到那個時候自己的狀態,完完全全就是被所謂愛情拉低了智商情商,在黎晨的刻意引導之下,他當真去見了那位投資商,想借用連他自己都沒有使用過的楚家背景來幫黎晨拿到這個角色。
  投資商是老狐狸了,當然不會直接表露自己想要收購楚家產業的意思,而是利用楚然對商業方面的不瞭解設了個局,讓他以楚家的名義簽下了一份投資協議。看上去這份合同似乎沒什麼問題,楚然當時也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專程找了律師來幫忙參考這份合同,得到的回答是沒有什麼問題。不過當時的律師其實是黎晨聯繫到的,其中自然有貓膩,只是那個時候的楚然不會想得那麼多。
  後來那份合同生效,直接導致楚家無緣無故成了一場商業官司的被告,整個企業損失慘重,不得不放棄一部分產業。而這部分產業,正好就被蓄謀已久的投資商幾乎是以零投資拿到了手。整個楚家的產業如同釜底抽薪,斷掉了其中最重要的那一環的時候,楚然都沒有想過要怪黎晨。
  簽下合同之後,楚然在黎晨有意無意的提醒下,猶豫許久還是決定回到家中,準備找個適合的時間和家人公開自己和黎晨的事情。
  那個時候楚玄已經基本上掌控了公司的局面,對於主動放棄了一切在外面獨自生活了那麼久的楚然,他自然越發疼愛照顧。而楚然的母親也知道大勢已去,也就不再逼楚然,對剛剛回來的楚然恢復了以往的溫柔慈祥。但是楚然知道,他和母親之間,以及楚玄和母親之間從此之後就多了一道裂痕,再怎麼也沒有辦法完全恢復。
  但就楚然剛準備坦白自己和黎晨的關係的時候,楚家就因為那份合同捲入了一場商業官司中。
  事情終究瞞不住楚玄,在查清楚了一切來龍去脈之後,那大概是楚玄從小到大唯一一次對楚然動手。響亮的耳光打在楚然臉上的時候,楚然沒有躲。
  「你居然為了一個男人,把整個楚家都賣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我告訴你楚然,從現在開始你立刻和他斷絕任何關係絕對不能再跟他有任何牽扯。」
  「我做不到。」那個時候的楚然,是能為愛情放棄一切的青蔥少年,即使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他也甘願接受懲罰,但是他不能因為這樣放棄黎晨,「哥,你要罰我我認了,但是我不能和他分開。」
  楚然這句話顯然已經把楚玄逼到了極限,雖然已經極端憤怒,但是楚玄看著楚然已經腫起來的半邊臉頰,最後還是沒能打下去第二下。他只是冷冷看著楚然:「你要為了他拋棄你的親人?很好,楚然。我今天不會攔著你,但是只要你今天走出這個家門,就和楚家再沒有任何關係,希望有一天你不會哭著回來求我。」
  連楚然的母親都明白他這次犯了多麼嚴重的錯誤,她沒有站在楚然這邊,而是出乎意料的支持了楚玄:「小然,你一定要一直逆著我的意思來嗎?」
  「我做不到,對不起。」那個時候的楚然回答得斬釘截鐵,因為他不會預料到以後的一切。所以他堅決地走出了楚家的大門,他知道楚玄絕對不會是只說著玩玩兒,果然第二天他手裡所有以前的銀行卡全部被凍結,只剩下自己闖娛樂圈之後新開的卡還能用。
  那個時候楚然還天真的以為,無論如何自己最終是幫黎晨達成了願望,殊不知這一切都在黎晨的計畫之中。
  黎晨想要用楚然的背景鋪就道路,同時也想把楚然從那顯赫的家世中拉下來。事實是黎晨做到了,通過和投資商的「合作」,以及那份經過他手的合同,他一石二鳥的完成了兩個願望。
  從此以後楚然不再是那個背景強到會讓他不安的楚家二少爺,而是一個剛出道不久的小明星。而黎晨自己,通過出演這部電影的主角成了萬眾矚目的影帝,新一代的娛樂圈天王。
  徹底失去了家族背景支撐的楚然只剩下了他,只能依靠他。
  這裡面有些事情,是楚然重生之後此慢慢想明白的,特別是黎晨那種心理——自從那次在別墅裡黎晨說出那番話之後,楚然就在琢磨其中的問題,果然再沒了感情的牽絆之後大腦變得好用多了,聯繫前因後果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的緣由。
  其實這次重生楚然一直有一件遺憾的事情,那就是他重生的時間點太晚了,如果再早一點的話他就能避免楚家受到的這一次打擊,也不會和家人變成現在這種僵局。
  再抬眼看窗外,楚玄手裡那支菸在慢慢燃盡,楚然躊躇了一陣,最終還是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去,打開車門的時候他回頭對唐無隱道:「阿隱,你在車上等我,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管。」
  無論楚玄要打也好,罵也好,總之錯的是楚然自己,他必須去認錯去承受。
  下車之後,楚然快步朝楚玄走去。楚玄左手指間夾著一根正在燃燒的香菸,右手拿著手機放在耳邊——他在接電話,語氣相當冷靜有禮,但是他皺著的眉和難掩厭惡的眼神卻出賣了他此刻心情。
  大概是聽到了腳步聲,楚玄很快轉頭來,在看到楚然的瞬間,他似乎是條件反射一般,掐滅了手中還未燃盡的煙。


☆、29‧簽約意向

  楚玄看著楚然,眉頭似乎皺得更深了,但是很快他就偏過頭去面朝著另外一個方向。手機的通話還在繼續,對方姓王,是個典型的中年富商,那聲音讓楚玄厭惡卻又不得不保持著表面上地和氣,因為楚家現在的情況不得不求助於他。
  「那就麻煩王總了,改天我請客。」
  對方又說了些什麼,話尾甚至還帶著一串算得上猥瑣的笑聲。楚玄的眼神越發輕蔑厭惡,聲音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沉著有禮:「沒問題……王總喜歡的話,我到時候多叫幾個過來陪酒就是。」
  王總這個人出了名的喜歡玩兒明星,還特別喜歡剛出道還很嫩得那種,並且男女不忌。楚玄對他這種愛好唾之以鼻,不過既然現在有求於他,有這樣一個愛好總比沒有好。現在的娛樂圈的這些明星們,除了幾個本來就有背景撐腰的,其他的只要花錢就沒有叫不到的。
  看著楚玄掛斷了電話,楚然這才邁開腳步朝他走去,就在快要走到他面前的時候,楚玄卻也邁開步子,堪堪與楚然錯肩而過,而他的眼神在這期間再也沒有落到過楚然的身上。
  楚然本來就快要叫出的那一聲哥,徹底被卡在了喉嚨裡,而楚然就這麼愣在了原地。雖然已經做過思想準備,但是被真的被楚玄這麼漠視的時候他還是很難受。
  就像看到一個陌生人一樣,楚玄直接繞過楚然,打開車門準備回車上。楚然這才回過神來,幾步趕過去拉著了車門,轉身擋在了楚玄面前:「等等,我……」
  放下搭在門把上的手,一聲冷笑從楚玄唇角飄出,冷硬地打斷了楚然的話:「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你當時給我的回覆你自己清楚。」
  楚然緊抿住嘴唇,低頭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堵了很久的車隊開始有動靜,接著從車上下來的楚玄的助理攔開了楚然,讓楚玄回到了車上。等楚玄關上車門,助理才有些抱歉地看著楚然笑笑:「不好意思啊二少爺,你也知道老闆的脾氣,現在還在氣頭上呢。」說到這裡,助理的聲音突然壓低到只有楚然能聽到的程度:「因為老闆特意吩咐過,所以你如果到公司或者家裡現在都是見不到他的……所以,二少爺大概要另外想辦法了。」
  楚然認識這個助理,以前也算是熟人了,所以他點點頭記下了助理的話:「我知道了,謝謝。」
  助理似乎還想說點什麼,但是這時候楚玄伸出手指敲了敲窗戶,助理一聽趕緊咳嗽一聲,很快就趕回了車上。車子重新發動的時候,楚玄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沒有動的楚然,突然輕輕嘆了口氣。他揉著眉心,告訴自己現在還不能心軟,總要讓楚然受點教訓才能長記性。
  其實楚然也沒站太久,因為車流已經開始動的原因,司機連按了好幾下喇叭催楚然回去。楚然回到車上的時候,唐無隱靠在車窗邊,顯然剛才一直在看著楚然。
  車子隨著車流開始開動,楚然埋著一肚子沒辦法說出來的苦處,一路上也沒怎麼說話。倒是唐無隱偶爾會眯著眼睛用某種類似於探究的目光看楚然,然後在楚然疑惑地回望的時候又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對你很重要?」終於在快要下車的時候,唐無隱突然問了一句。
  楚然開門的手頓了頓,反映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指的是楚玄:「那是我哥哥,當然重要。雖然他現在不理我了……」
  「嗯。」唐無隱淡淡應了一聲,沒再繼續說什麼,把楚然弄得有點搞不清狀況。他當然不會知道,在唐無隱的眼裡通常只把人分為兩類——可以殺的和不能殺的。現在這麼一問,只不過是為了態度尚不明朗的楚玄分個類而已。在唐無隱看來,楚玄的態度其實相當微妙,雖然剛才一直冷言冷語,但是手上一些細小的動作卻沒有逃過唐無隱的眼睛,那幾乎已經成為了他的一種習慣,總是不經意地流露出來。
  見楚然還滿臉疑惑的看著自己,唐無隱搖搖頭:「沒什麼,下車吧。」
  「唔……阿隱,你今天有點奇怪啊。」楚然小聲嘀咕了一句,還是乖乖下車付好了錢,等他重新站到唐無隱身邊的時候,唐無隱說了一句話,似乎是在回應楚然剛才的話,卻又像是單純在感慨。
  他說——楚然,關心你的人很多。
  楚然眨眨眼睛,似乎在想這句話的意思。過了一會兒,他先前由於心情不好而一直沉著的臉色漸漸舒展開來,嘴角染上了笑意:「這裡面,有阿隱嗎?」
  這次愣神的人換成唐無隱了,因為他好像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事情。現在仔細回憶一下,他自己確實是對楚然有關的事情格外注意,那是因為……默默想了想,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不過是自然而然的就那樣做了。
  那種感覺甚至有些接近於本能。
  在那個瞬間裡唐無隱開始隱隱約約意識到,楚然於他來說,大概是具有特殊性的。
  就在這段時間裡,兩人就已經走到了門前,楚然推開並沒有鎖上的房門,一股帶著辛辣味道卻很能引起人食慾的香氣就傳了出來,勾得楚然禁不住舔了舔嘴唇。作為一個明星之前為了保養這張臉,楚然忌口很久了,平常不僅要吃得清淡還要控制食量,實在是一件悲劇。
  唐無隱顯然也聞到了這讓人垂涎欲滴的味道,他眨了一下眼睛,偏過頭去看楚然。
  被唐無隱這麼看著,楚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一聲:「我平常吃得清淡,所以今天特意讓劉媽做了川菜,也不知道能不能合你口味?」
  「嗯……等一會兒。」唐無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顯示出他此時心情很好,「臉上的易容裝束還沒卸下去。」
  這頓晚飯裡充足的辣椒製品顯然讓唐無隱很滿意,不過楚然就略顯悲劇地被各種青椒尖椒泡椒辣得眼眶都紅了,最後終於抱著水杯敗下陣來。不過最後看著唐無隱面色淡定地把這些菜都吃掉的時候,突然就笑出聲來了,
  這樣的日子,似乎也不錯啊。
  不過第二天早上楚然就笑不出來了。大概是突然吃了很多辛辣刺激的事物,他因為上火整個嗓子都乾啞,一說話整個喉嚨都在疼。眼看著離《天劫》正式開機沒幾天了,這個時候上火嗓子疼真是個天大的悲劇。
  當沈彥來給楚然送最後定稿的劇本和其他一些資料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楚然嘴唇發乾捧著一杯水坐在沙發上的樣子。
  等問清楚了原因,楚然自然又被沈彥教訓了一頓:「早就告訴你,做明星這一行要忌口!難道你想有一天頂著滿臉青春痘去拍戲嗎?真的變成那個樣子你還當什麼明星!對了,你找藥吃沒?」
  楚然立刻用力點頭,表示自己已經吃過藥了,沈彥這才放了他一馬。
  「沈哥,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楚然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轉頭看了一眼此時就坐在他旁邊不遠處的唐無隱,「阿隱說想試著當演員,不知道你先前的邀請還有效嗎?」
  「當然有效,他想要進娛樂圈的話什麼時候都沒有問題。」沈彥看唐無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支穩賺不賠的股票,不過有眼神裡又有些遺憾,「要是早些決定下來就好了,先前《天劫》裡的殷夜這個角色遲遲找不到特別合適的人選,而這個角色非常適合他。真是可惜了,這麼好的機會……不過現在也不晚,先確定一下籤約意向。」
  「別的事情楚然決定就好,只有一點。」唐無隱突然開口了,臉龐上那半張銀色面具邊沿泛著冰冷的光,「我的臉暫時還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不被人看到?那怎麼可能。作為偶像明星要做的不就是讓觀眾記住這張臉嗎?」沈彥對於唐無隱提出的這個要求表示很不理解,「難道你演戲的時候要一直帶著這張面具?」
  「嗯。」唐無隱的回答簡潔又果斷,只有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沈彥一邊有些頭痛他個古怪的要求,一邊又不願意放棄這麼一個優秀的好苗子,內心鬥爭了半天還是咬咬牙答應了。戴面具這件事情,如果安排好了的話,也是一個賣點,畢竟唐無隱就算戴著面具也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奇怪,反而多了幾分冰冷神秘的感覺。
  至於演戲的方向,可以向古裝方面發展,比如說《天劫》裡的殷夜這個角色,大部分時間都用黑帽遮臉,就非常適合唐無隱的情況,可惜……想著想著,沈彥就又惋惜起來。
  「沈哥,你就別糾結殷夜這個角色了,以後這樣的機會肯定不會少。」楚然放下水杯,笑著拍了拍沈彥的肩膀,「合約什麼的我也不是內行,就交給沈哥了,不過我希望簽約的期限不要太長。片酬部分的分成可以少拿一些,但是簽約年限最好在三年以下,阿隱他不喜歡被束縛。」
  沈彥也笑了:「你口氣倒是大,一般新人都是簽八年期的合同,當初我好不容易給你爭取到五年期,至於三年期那可是給一線明星的待遇。」
  「難道沈哥覺得阿隱走不到那一步嗎?」楚然挑了挑眉毛,嘴邊的笑意變得有些小小的狡黠。
  「不,他會走得更遠,我期待著他萬眾矚目的那一天。」


☆、30‧正式開機

  接下來的幾天裡,楚然第一件事情就是通過特殊渠道,花了大大價錢弄來了一張身份證。這張嚴格來說並不完全是假的,因為除了上面那張唐無隱的照片,其它的所有附帶資料都是真實的,楚然所付的錢裡除了買這張身份證,還有修改所有資料,以及拿到一份完整檔案的價錢。除非有人把唐無隱弄去做指紋鑑定,否則就算去翻他以前的檔案,也絕對看不出什麼。
  這一趟弄下來,楚然卡里剩下的錢就沒了一半了。所幸之前在副本裡賺到的一萬黃金是可以拿去兌換的,按照1金:1克的比例,這相當於十公斤成色極好的足金,說多其實也不算多,楚然全部拿到銀行回收也不會被人懷疑。這一下子楚然銀行賬戶上就多出了二百多萬,比他去年一年的片酬還高出一些。
  這樣掙錢的話還真是快啊,不知道從白澤洞府裡拿到的那些東西能不能想辦法賣掉,看起來就很值錢的樣子。於是這麼想著的楚然在把唐無隱「新」身份證和資料檔案的複印件都給沈彥發過去,以便於他運作簽約的事情之後,就回家躲進房間裡打開了幫會系統界面進了幫會家園。
  上次楚然把從《天劫》副本裡拿到的東西都放進了幫會倉庫裡,現在他想得都是琢磨著怎麼把這些東西換成黃金。當他走進幫會家園的時候,發現唐無隱居然已經在裡面了。
  因為楚然和唐無隱共享了系統的原因,這個空間裡他也是可以隨意進出的。楚然清楚的看見幫會家園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片木樁區,而唐無隱已經舉著千機匣開始練習了……果然炮哥無論如何都離不開木樁嗎!
  「楚然!」帶著驚喜語調的軟糯聲音一聽就是小花,他這時候正站在白澤肩膀上朝楚然揮手,「快過來看我種的靈藥!」
  楚然快步走過去,忽視了白澤那一臉對於他搶了小花注意力的不滿表情。因為在白澤和小花面前的那片田地裡已經被種上了幾種不同種類的靈藥,這麼短的時間裡,居然有一些已經初步成形了。
  「我把倉庫裡的種子都種下去了,這裡靈氣格外充沛,過不了多久就可以收穫了。」小花提起這些靈藥的時候,臉上有一種幸福的表情,「還有還有,白澤給我了一些靈獸蛋,我把它們養在那邊的牧場裡了。冰凰也一併在裡面養著,倒是吃掉了我不少靈藥,不過托這些靈藥的福,他也長大了不少現在開始換毛了。」
  農場牧場這算是齊全了,楚然簡直忍不住高興地親了一下小花的額頭,然後……沒有然後了。白澤嘴角一抽,長袖一甩直接把楚然扔了出去。
  楚然腳下用力好不容易減速下來,卻正好撞進了唐無隱懷裡。正在打木樁的唐無隱顯然對白澤的行為相當不滿,作為暗衛他有責任有義務和白澤交一次手——打木樁雖然不錯但是肯定比不上實戰,而且還是和白澤這種逆天級人物對戰。
  於是唐無隱扶穩了楚然,腳下一用力直接躍到半空中用千機匣對準了白澤。
  白澤哼笑一聲,把小花放倒旁邊不會被波及到的一顆靈草上,反手從袖子裡抽出那把玄色長劍,騰躍至半空和唐無隱交上了手。一時間各色冷光繚亂了楚然的眼睛,他抬頭盯著兩個人的血條,發現無論是誰打誰用什麼招式也只掉一滴血的時候,就淡定的跑到一邊的牧場裡去看小黃雞了。
  以靈藥做食物的小黃雞明顯長大了一圈,翅膀尖和腦袋上的黃色絨毛已經率先開始脫落,隱約冒出一些藍色的羽毛來,只是這種樣子看上去有些滑稽。當楚然找到它的時候,它正撲著翅膀逗弄牧場裡一直黑白相間的毛絨生物。
  等等,黑白相間……那不是一隻熊貓嗎?
  所以說這到底是哪來的,楚然摸了摸腦袋,眼看著那隻熊貓忍無可忍怒吼了一聲,露出鋒利的爪子直接一爪把小黃雞拍飛了出去。真是萌物一秒變猛獸啊,楚然嘖了一聲,接著就看見熊貓拍飛小黃雞之後,懶懶舔了舔爪子,然後慢悠悠的瞥了楚然一眼,拖著圓滾滾的身體走到牧場深處的一片竹林裡去了。
  牧場裡還有不少其它珍禽異獸,估計都是白澤以前私藏的品種,現在全拿來討好小花了。
  不過楚然現在有一點疑問,幫會家園裡能出產這麼多東西,他自己又用不上,總要有個賣出去的方法才行。這些效果太過神奇的東西楚然絕對不會冒險拿到現代社會去賣,一旦因為這些東西引來科學家或者國家勢力就得不償失了。而且跟現代人做生意,他們還不一定識貨,最好的市場肯定還是之前的《天劫》副本中,只是楚然不知道平常的時候副本還能不能開啟?
  這種時候還是要詢問系統。
  【你好,可以在聲望值沒有借貸的情況下花費一定聲望,重返通關成功的副本,所花費聲望值按天數結算。】
  好吧……楚然看著聲望值界面上那一個大大的「借貸三萬,一年內結清」提示,只能把會副本賣東西的計畫暫時延後。不過以之前預告片賺到的聲望值來估算,等到《天劫》正式上映的時候,他所借貸的聲望值也就能還清了。
  不過這些靈藥不會腐壞,靈獸又壽命極長,再放上多久都沒有問題,等成熟了之後放進幫會倉庫裡先屯著就是。楚然已經想好,這次《天劫》拍完之後他就兌換專門兌換一段時間回副本裡去,以賺錢為主散心為輔。
  在心裡做好了規劃的楚然此時心裡格外舒暢,他把剛才被熊貓拍出去的小黃雞拎起來搖醒,抱在懷裡又去了幫會食堂,正巧趕上食堂刷新開飯。
  於是楚然從食堂門口探出頭來,對著半空中還打得不可開交的兩個人喊道:「別打啦,過來吃飯了!」
  在幫會家園裡種種靈藥,喂喂靈獸,打打木樁,偶爾看白澤和唐無隱兩個人二話不說突然就開打,這個時候楚然就會用手掌托著小花,和牧場裡的靈獸一起玩耍。等到該吃飯和該睡覺的時候走出空間,回家下樓轉一圈看看有沒有人找,順便證明自己還活著。這樣的生活中,幾天很快就過去了。
  終於到了《天劫》正式開機的這一天。
  楚然前一天晚上接到沈彥通知,第二天早上起了個大早,收拾好一切等著戚嵐過來接自己,而沈彥已經直接去了片場。等戚嵐在院子外面按喇叭,楚然正準備出門的時候,發現唐無隱也換好了衣服。
  唐無隱在楚然之前開了門,回頭淡淡地說:「我出去一趟。」
  「你一個人?有事的話可以交給我辦。」楚然一聽唐無隱要自己出去,瞬間就有些緊張,不過還沒等他話說完,他已經看不見唐無隱了。
  我去!這傢伙居然又隱身!算了……以他的實力出去的話也不會吃虧吧?楚然無奈的關好門,朝停在院子外等他的保姆車走去。
  等到達片場的時候,時間還早,先到的只有工作人員,楚然早到的表現自然又給陳導留下了好印象。跟陳導打了個招呼,又寒暄了幾句之後,楚然就看到了比他更早到片場的沈彥。
  沈彥朝他招招手,楚然就給陳導打了個招呼走了過去:「沈哥,你這麼一大早就讓戚嵐把我帶過來,不會只是為了給陳導留個好印象吧?」
  「這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是我在公司那邊給唐無隱爭取到了三年期的合約,不過片酬分成比例降了一成,讓你過來再看看合同,沒有問題的話就這麼定下來了。」
  「唔,合同之類的事情我不太熟悉,沈哥你幫著看就行,我當初簽約的時候不也是你一手經辦的嗎?這次就繼續麻煩了。」楚然撓撓頭髮,一副對合同很頭疼的樣子。沈彥看他的樣子,只得好笑又無奈的應承了下來。
  講完了合同的事情,今天有戲份的演員也差不多陸陸續續到齊了,楚然就被沈彥打發去了試衣間換衣服。沒想到卻在試衣間門口遇見了蔣瑞,楚然想起昨天在街上他和白容的事情就心煩,所以也沒打招呼直接就帶著助理進了試衣間。
  蔣瑞被楚然這樣的行為弄得有些尷尬,卻還是跟著他進了試衣間,試圖解釋一下昨天的事情:「楚然,你能冷靜下來聽我說幾句話嗎?」
  「我很冷靜,蔣瑞。」楚然說話的時候也沒耽擱正事,坐在鏡子前面示意化妝師過來給他上妝,「不冷靜的是你,想說什麼就說吧,但是別耽誤了拍戲。」
  蔣瑞聽楚然這麼說反倒是鬆了一口氣,今天來之前他已經做好了楚然會完全無視他的心理準備:「昨天我問過白容,他說他是因為太喜歡演員這個職業,又沒有足夠的權勢,才不得不……」
  「哦,白容說的?那他是不是還說當演員是他的夢想,為了夢想他不得不屈服於權勢之下,所以才在逼迫下,爬上了現任影帝黎晨的床?」楚然因為在化妝,所以一直保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這樣反而襯得他的話有一種強烈的諷刺感,「這套說辭,那些被包養卻還不願意承認的,不都喜歡用嗎?」
  蔣瑞瞬間被楚然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31‧其他途徑

  「你雖然平時私下裡有點孩子氣,這是優點,也是你人緣好的原因之一。但是孩子氣不代表著你可以這麼容易就被白容耍的團團轉,在看到了昨天那樣的情形之後你居然還能相信他的鬼話,我真是……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了。」楚然沒有因為蔣瑞的沉默而停下來,他現在一定要這些話說出來告訴蔣瑞。他心裡已經隱隱約約覺得,前世蔣瑞那麼突兀又沒有理由的害他,其中應該有白容從中間作祟的關係。
  蔣瑞被楚然的話說得一愣一愣的,他突然覺得面前這個比他小幾歲,一直被他照顧著的楚然,現在看起來竟是比自己更為成熟的樣子。
  「如果你一定要相信白容的話我也沒辦法,我言盡於此。還是那句話,我和他勢不兩立,你要跟他做朋友,就不用再來找我了。」說完這句話楚然本來就不怎麼複雜的妝就已經畫好了,他站起身來對化妝師說了聲謝謝,又換好了主角陸驍那套衣服就徑直從還在發愣的蔣瑞身邊走過去了。
  陳導看見楚然出來,立刻就讓工作人員開始準備開拍了:「主角已經換好裝了,各部門就位,群眾演員就位,準備開拍第一幕。哎,蔣瑞呢!第一幕就有他的戲份現在跑哪去了,還沒換好裝嗎?快找人去催一下,真是的難道要讓所有人都等他!」
  陳導對蔣瑞的好感度下降,楚然在心裡模擬著系統的說話方式,給蔣瑞點了根蠟燭。
  十幾分鐘之後,蔣瑞才換好裝過來,這個時候陳導已經有點不高興了,但是礙於開拍第一天不好發脾氣也就忍了下去:「開始了開始了,都各自準備好!第一幕,action!」
  天劫的第一幕,講的是主角陸驍全家因為一塊名為紅蓮暖玉的法寶,而被初清界最大的魔修門派燭陰教滅門的事情。楚然此時臉上已經被化妝師抹上了血跡,眼睛被勾勒得更加圓而大,瞬間讓他看起來小了兩三歲,更像是書中所描述的當時只有十五歲的陸驍。
  從開拍的那一刻起,楚然就是陸驍。
  在一片烈豔的血色火海背景之中,陸驍的雙目彷彿失去了光彩的黑曜石一般,空洞而無機質,甚至只能倒映出面前的刀光和血影,以及那成為他永生噩夢的火焰。
  他的面前,是和他同樣年紀,卻已經習慣了用刀刃奪取他人性命的殷夜。
  陸驍沒有發出任何聲息,也沒有任何顫抖,他只是死死盯住眼前這個用黑色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的殺手,牙齒咬緊了下唇,不知不覺就咬出了血來。
  殷夜抬起亦是注視著這個即使被逼到如此地步,依舊沒有屈服的少年,他的眼中有殷夜所沒有的東西。片刻之後,他用刀尖挑起了陸驍的下顎,伸手從陸驍腰間解下了那塊紅蓮暖玉,之後冷淡地吐出幾個字:「我不會殺你。」
  陸驍的眼中像是難以置信般,瞬間閃爍著微弱的光亮,但是仔細看就能看到,那眼神中還有從未褪去的仇恨。牙齒在微微用力,血滴拉成了絲線從從唇上滑落,彷彿他把所有本該是全身的顫抖,全部集中在了牙齒上轉化成了疼痛。他沒有喊出任何類似「我要報仇」這樣的話語,但是他的一切眼神表情和動作都在告訴旁人,他會報仇,他終有一日會將仇人斬殺殆盡。
  殷夜沉默地收回刀,也將從陸驍腰間取下的玉珮收回錦盒中,這是他的任務。最後他低頭看了臉色越來越蒼白的陸驍一眼,似有所悟地轉身消失在一片還未燃盡的火海之中。
  「卡!」陳導喊了停的時候,楚然摸了摸被自己咬破的嘴唇,心想著這一幕要是過不了的話,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重拍幾次。不過好在陳導對這一幕的表演還是比較滿意的,直接一次通過。但是陳導顯然對蔣瑞剛才的表演還有不滿,單獨把他叫過去講戲。
  「你對殷夜的感情變化把握還不夠,剛才用刀尖抬陸驍下巴那一下,你應該好好琢磨一下,當時殷夜對陸驍的情感是什麼?是因為陸驍身上有他不曾擁有的東西,如果說殷夜代表了黑夜的話,那麼陸驍就是一縷無法被遮蔽的陽光,一直在吸引著他。而不是單純的冷漠,更不是因為自己強大所以開恩放他一馬的感覺,你感情的爆發力還不夠。剛才這一幕楚然的表現不錯,陸驍激烈又壓抑的情緒表現得很到位,後面的戲份你再自己琢磨琢磨。」
  「我知道了,陳導。」蔣瑞也是個聽得進意見的人,陳導說他,他也沒有什麼不滿。
  楚然正聽著陳導和蔣瑞的對話,突然個穿著工作人員同一制度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遞給他一個跟指甲蓋差不多大小的圓盒。楚然看了看這個人,第一反應是自己不認識,但是卻又莫名覺得有些熟悉,這人個子挺高,看楚然有些疑惑的看著那圓盒,便說道:「是一些藥膏,看你剛才拍戲把自己咬的那麼狠,一會兒連中午飯都沒法吃了吧?」
  一聽這人說話的聲音,這回楚然才是真的確定自己並不認識這個人,但是這個人不知道為什麼讓楚然很有好感。依言打開那個盒子,濃郁的藥香便絲絲縷縷飄出來,楚然用手指弄出一點塗在嘴唇被咬傷的地反,在剛開始接觸到的時候有一種冰涼的感覺,後來就漸漸變得很舒服,很快就不再痛了。「謝謝你的藥膏……」
  楚然剛想把藥膏還回去順便謝謝這個工作人員,卻發現一轉眼的功夫他就不見了。估計是有事情臨時走開了吧,楚然這麼想著就把藥膏放進了衣兜裡,準備一會兒見著人了再還給他。不過等到休息時間結束的時候,那個人都還沒有回來,楚然不敢耽誤拍戲,急忙回到了拍攝場地。
  接下來的幾幕是陸驍逃亡路上偶然學到一套內功,開始自行修煉,並在小有所成達到練氣期頂峰的時候來到了靈隱島,準備進入島上的靈隱秘境歷練,卻因為某些意外錯過了秘境關閉的時間,最終在絕境中發現了隱藏其中的內層秘境。
  後面的大部分戲都需要在外景地拍攝,所以楚然接下來一天都拍的是一些零碎的可以在室內完成的畫面,這些裡面沒有與主要角色的對手戲,楚然基本上都是一次通過。等到一天的工作都完成了,楚然特意一一和所有工作人員說了再見,卻還是沒能找到給他藥膏的那個人。
  正當他換回常服準備離開片場的時候,卻被隔壁更衣室裡傳來的低聲談話吸引了。
  「秦文,作為經濟人我也只能幫你到這裡了。這次找人去陪酒的是楚家現在的當家人,去的客人也都是有錢有勢的大老闆,到時候就看你自己能攀到什麼高枝了。」
  「我知道了,告訴我時間地點。」
  「就今天晚上八點,在『俗世』。」
  這是秦文和他的經紀人?他們怎麼會在這兒?回憶了一下楚然似乎記起,今天拍戲的時候秦文好像是演了一個路人角色。但是現在更讓楚然在意的是他們說的楚家,還有找人陪酒這件事情。
  楚然記得那天楚玄接電話的時候,隱約中好像確實是提起過這件事情。
  陪酒在圈子裡不是什麼稀罕事,有些明星甚至是對陪酒明碼標價的,只要給夠了錢就去。這差事來錢快,有時候還能結識一些有權勢的人,所以陪酒已經成了部分明星的一條賺外快的路子了。以前楚然剛有名氣的時候,也有人打電話過來想找他去陪酒,不過一概都被沈彥拒絕了。
  楚玄的助理說過,如果楚然現在想要見楚玄的話,必須自己另外想辦法。楚然也估摸著自己現在無論是直接到公司或者回家裡,都會被保安直接架出來。
  不過眼前這不就是現成的法子嗎?雖然說陪酒不是什麼好事情,不過楚然也沒打算真去陪酒,只要見到楚玄就萬事大吉。這次一定要好好去認錯,不能再重蹈覆轍,像上次那樣還沒開口就被楚玄堵回去——反正楚然是已經豁出去了,如果到時候非要抱著楚玄大腿哭著認錯才行,他覺得自己恐怕也能做得出來。
  不過「俗世」是個高級娛樂會所,以前楚玄從來都不肯帶楚然到那種地方去,楚然也沒有vip,要單槍匹馬進去甚至還要找到楚玄在哪個包間顯然是不太可能。所以楚然決定換個策略,接下來他故意推開了試衣間的門,直接坦然地對秦文的經濟人說道:「不好意思,你說的這次陪酒……能帶我去嗎。」
  「喲,這不是沈彥帶的當紅新人楚然嗎?怎麼《天劫》主角的片酬不夠花?還是你看上了哪個大老闆。想乘機抱大腿?」這個經紀人上次因為秦文的事情被沈彥弄得很是跌面子,現在楚然送上門來他當然不會放過挖苦諷刺的好機會。
  楚然對這些嘲諷置若罔聞,只要達成自己的目的隨便他怎麼說:「我是想見見一位老闆,還請幫個忙,這是一點心意。」楚然從錢包裡拿出一疊份量不少的人民幣塞進了經紀人的手裡,沒人會跟錢過不去,這個經紀人更是一樣。
  經紀人得意地笑了一聲,把錢收進兜裡:「算你識趣,一會兒收拾收拾,跟我一塊兒去吧。」
  秦文對突然闖出來的楚然狠狠瞪了一眼,楚然只是笑而不語。


☆、32‧哥哥護短

  「俗世」這個地方,就像它絲毫不掩飾的名字一樣,極盡奢華之所能。楚然因為是從片場直接過來的,所以還是早上出門時候那套休閒風格的衣服,簡單的白襯衣和深色外套看起來跟整個「俗世」奢靡又曖昧的氣氛格格不入。
  跟著秦文的經紀人被服務生帶到已經預定好的包間的時候,楚然發現周圍隨便一個人都打扮得比他用心,特別是那幾個已經坐在包間裡的少男少女,明明年紀不大,卻被妝容和精心搭配過的服飾包裝出一種性感的媚感。所以穿著一身休閒裝得楚然剛一進房間,就被這幾個人率先用眼神鄙夷了。
  接著就有人開始和旁邊的人竊竊私語,假意用手掩蓋嘴角嘲弄的笑意。和楚然一起來的秦文,也嘲笑的看了楚然一眼,像是打了勝仗一樣仰著下巴就走到那群少男少女中間去了,顯然他們是認識的,很快就一起聊了開來。不時用幾個意味不明的眼神撇楚然一眼,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楚然沒搭理他們,徑直找了個不太顯眼的角落位置坐了下來,反正他也不是真的來陪酒,也不是像這裡面的某部分人一樣,趕著來給別人潛規則的。楚然知道,像這種事情到時候來得肯定不止是楚玄和那個王總,必然會有其他幾個有關聯的人一起來,而楚玄怎麼看都不是會為了這樣一場娛樂活動早到的人。如果楚玄不在的話,楚然被灌酒的幾率還是挺高的,所以在楚玄來之前,最好誰都別注意到自己。
  現在醞釀在楚然腦海裡的是,怎麼成功取得楚玄的原諒,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要是這次再失敗了的話,他就真的只能回去跪在楚家門口認錯了……雖然以楚家的佔地面積,就算他跪在外面估計幾天也可能見不到人。
  正想著,思維卻被一陣喧鬧的聲音打斷了。
  「哎喲黎影帝,今天這麼巧在這兒碰到了也是緣分,今天有不少新鮮貨色,算我做東一起來玩玩!要是不來的話,就是不給我王某人面子!」一個發福的中年男人出現在被打開的包間門口,如果楚然沒猜錯的話,他應該就是那個王總。他手上數個鑲著寶石的金戒指讓他看起來更接近於暴發戶,臉上頓疊起來的褶子讓他看上去很是猥瑣。
  這個王總大概有些黑道背景,整個人都帶著一種怎麼也遮掩不去的匪氣,他甚至帶著兩個黑西裝戴墨鏡的保鏢,看那身高體型都不是好惹的主兒。兩個保鏢給王總打開門之後,就直接走到了房間的沙發背後分別站著,這讓那群小明星有些惶恐的停止了之前的吵鬧,一時間房間裡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跟著王總一起進來的,除了黎晨還能是誰?一身裁剪得體的西服讓他至少在表面上看起來是個風度翩翩的男子,看著他落座在幾個前來陪酒的小明星中間,左右逢迎春風得意的樣子,楚然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忍下一口悶氣,把自己往角落的陰影裡挪了一點。
  楚玄很明顯是因為楚家的事情需要王總的幫忙,所以楚然今天絕對不能惹出事情來,要不然肯定會打破楚玄的計畫,浪費了他這段時間所花費的心力。
  但是很不幸,楚然再怎麼躲,沙發上也就那麼大的地方,等到王總一一調戲了那幾個小明星之後,楚然還是被他看到了。他似乎對楚然一直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的狀態表示很感興趣,於是便問了秦文的經紀人:「這是哪個地方的小美人啊?看起來挺害羞的樣子嘛。」
  美人你妹!害羞你妹!楚然差點就忍不住站起來直接掀桌子了。
  「是盛唐公司的藝人楚然,最近還挺紅的。您知道最近那部炒得很火的大投資製作《天劫》吧,他就是《天劫》的主演。」秦文的經紀人一邊諂媚的討好王總,一邊又用一種嘲諷的眼神看著楚然。
  「哦?沒看出來小美人還挺厲害的哈哈哈,對了黎影帝你不是也在拍這部電影嗎?」
  「可不是嗎,楚然很受陳導看中呢。不過我沒想到,你也會到這總地方來陪酒?這麼看來,還是王總的面子比較大。你說是不是,楚然?」黎晨看著楚然,嘴角勾起的笑中是掩飾不去的惡意,「來,為了慶祝你第一次陪酒,就和作為同事的我喝一杯吧。」
  根本就沒有給楚然說話的機會,黎晨就已經把一杯看起來顏色很是鮮豔的酒推到了楚然面前。
  楚然沒有做聲,他現在光是克制自己的衝動就已經很費勁了,結果黎晨顯然是今天不羞辱一下他就不舒服,又看似不經意地笑著補上一句:「既然都決定來了,還有什麼好矯情的?放心,喝了這杯酒,今天的事情我會替你保密的。」
  黎晨這明顯是話裡有話,如果楚然不喝的話,他事後就會把這個消息說出去。
  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楚然咬牙拿過酒杯,他其實還是有一些酒量的,這裡常用的高腳杯裡酒的份量其實不多,喝得慢點的話一杯他還是能撐住的。不過他剛把酒杯放倒嘴邊,秦文的經紀人就給秦文暗中使了個眼色,秦文不動聲色的坐到楚然旁邊,等著他剛準備抿一口的時候,突然將酒杯往上一推!
  一整杯酒瞬間在楚然沒有準備的情況的情況下就這麼全數傾倒了出來,這一下子大半都強制性被灌進了楚然嘴裡,把他嗆得忍不住咳嗽起來,另一部分酒則順著嘴角和下顎流下去,打濕了他那件白襯衫的領口。楚然捂著嘴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他的眼睛漸漸紅了起來,彷彿一隻發了怒的小獸。
  不過這個表情顯然滿足了某部分人,黎晨帶著那種在楚然看起來極其虛偽的假笑,居然又倒了一杯酒推到了楚然面前:「看來酒量還不小嘛,這不是很能喝嗎?估計是以前經常來做這種事吧,那就再來一杯。」
  剛才那杯酒是混合酒,這麼一口灌下去酒勁不小,楚然雖然還能保持清醒的意識,但是他也明顯感到頭開始變得很重,所有的血液都開始往腦袋裡湧。這麼一來,剛剛才還克制著的情緒因為黎晨再一次明裡暗裡的諷刺,徹底爆發了出來——楚然冷笑著拿起黎晨推到他面前的那杯酒,反手直接全部澆到了黎晨臉上:「黎晨,你別欺人太甚!」
  大概是所有人都被他的舉動驚到了,一時間竟然沒有一個人說話。過了好一會兒,黎晨抹了一把臉上的粘膩的酒水,整個臉色稱得上相當精彩。而秦文的經紀人最快反應過來,按下了房間裡的呼叫按鈕,很快就有保安進來架住了楚然往外拖,楚然模模糊糊中掙紮了一下,被其中一個保安一拳打在肚子上,胃裡當時就一陣疼,蹲在地上沒辦法站起來了。
  王總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本來今天是來找樂子的,卻沒想到被楚然掃了興,當時就吩咐手下:「把他給我拉下去,讓他長點記性。」
  楚然清楚的看見那兩個保鏢朝著自己走過來,一時間卻動彈不了。剛才那個保安下手不輕,加上這時候酒勁上來了,辛辣燒灼的感覺混合著腹部的疼痛,讓楚然感覺自己腹部像是被一根燒熱的鐵棒攪動一樣疼得直冒冷汗。
  不過最後,那兩個保鏢突然退開了,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影半蹲在楚然面前,把他護進臂彎裡,伸手抹掉了他額頭滲出來的冷汗。然後楚然就聽見了楚玄冷冷的聲音:「王總,這也算是我叫來的人,就算要處置也要看看我的意思吧?」
  王總是個知趣的人,看到剛才楚玄剛進門就呵斥著兩個保鏢退下,現在更是直接抱住了楚然,便誤會了楚然和楚玄的關係:「算了算了,要是早些知道是楚總的人,肯定不會為難他的。算是我不對,來,黎影帝,我們一起敬楚總一杯,別傷了和氣。」
  黎晨在看見楚玄進來的時候,臉色就有些發白。王總和其他人不知道楚然和楚玄的關係,可是他知道。
  楚玄之前調查過黎晨,一直沒動他不過是因為最近忙著補救楚家的損失暫時沒有精力,而且楚然現在這個狀況他也不好動手,這種時候越是逼得緊越是有反效果,還不如乾脆放任一段時間,讓楚然受點教訓長點記性。
  黎晨臉上的笑意是僵硬的,如果他知道今天楚玄會來的話,他一定會避開,但是現在明顯已經來不及了。在場的王總,即使他是娛樂圈的影帝級別人物,也是得罪不起的,所以他只能硬著頭皮起身給楚玄敬了杯酒。
  「王總,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楚玄接過酒杯象徵性抿了一口酒,就扶著楚然進了房間裡面的隔間。
  他剛伸手覆上楚然剛才被打得地方,楚然當時就吸了一口涼氣,小聲說:「哥,我沒事……過一會兒就好了。先說正事……我今天是來找你認錯的,我知道我做的事情錯的有多嚴重,我願意盡我所能去補償。」
  「你認錯就認錯,跑到這種地方是怎麼回事!陪酒可不是什麼好玩兒的事情!」楚玄的語氣裡又是生氣又是心疼,撩起衣服一看,腹部已經是一片紅腫,還好並沒有淤青的樣子。接著楚玄於是立刻打電話給「俗世」的經理,讓他立刻找個醫生過來。
  可惡,從小到大楚玄都疼楚然得很,從來沒因為什麼事情打過他。就算上次氣急了打了楚然一耳光,他也都是收了好幾分力道。現在居然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對楚然動手,簡直是忍無可忍!
  楚然看著楚玄的表情知道他肯定是心軟了,於是笑了起來:「因為哥你不肯見我,我只能出此下策,到這裡來認錯了。要是這次你還是不原諒我的話,我已經做好了回家門口跪著的準備了。」
  「現在知道認錯了?早些時候幹什麼去了。」楚玄說的話還是那麼冷硬,不過很明顯他的語氣已經軟化下來了,「被打的地方還疼得厲害嗎?」
  「沒事沒事,我沒那麼脆弱。」楚然眼中的笑意是掩藏不住的,「只要你還能給我認錯補償的機會,一切都值得。」
  「沒事你剛才能疼成那個樣子?好好躺著,一會兒醫生就來了。」楚玄嘆氣摸了一下楚然的額頭,「一會兒回來再跟你算賬。」
  而現在,他先要去收拾那些敢欺負他弟弟的人。從指使的到執行的再到那些起鬨添亂的,一個都別想好過。
  等到醫生過來幫楚然查看,楚玄趁著這個時間出門到了外面的走廊,「俗世」的經理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楚玄的表情跟結了冰似的,剛才跟楚然說話時的耐心已經蕩然無存,他那種冰冷的眼神看得經理心裡一陣忐忑。
  「楚少,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我先給您賠不是,今天的費用就全免了……」
  楚玄伸手阻斷了經理的話,他緩慢而清晰地從唇間吐出一句話:「其它的我不管,也不需要你免單。你只需要告訴我,剛才是誰動手打的他?」


☆、33‧無所不在

  「這……」經理又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真不知道今天怎麼惹到這尊大神了。楚玄也算是這裡的常客,經常需要到這裡來談生意,經理還從來沒見過他因為誰的事情發過火。估摸著要是再試圖周旋下去的話,別說保一個保安,經理自己都兜不住這事情,於是果斷把剛才進入的兩個保安都叫了出來訓斥道:「剛你們兩個,是誰動的手?不是早就說過別隨便動手的嗎!」
  兩個保安似乎也知道自己攤上了大事,相互看了對方一眼,都想搶先說卻不想同時指著對方脫口而出:「是他!」
  楚玄的臉色更難看了。
  與此同時,楚然躺在裡面隔間的沙發上,乖乖接受醫生的檢查。
  進來的這個醫生個子挺高,原本穿著白大褂應該看起來應該比較溫和才對,但卻因為他高挑的個子讓被居高臨下俯視的楚然感受到了某種壓迫感。隔間裡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吵鬧的聲音一絲也傳不到裡面來。醫生打開隨身攜帶的藥箱,從裡面取出一雙乳白色的手套戴上,不知道為什麼,他將哪雙手套緩緩套上去的時候,明明是很正經的動作,卻有一種禁慾有性感的感覺。
  楚然覺得自己肯定是剛才喝酒太急,現在酒勁上來了所以看什麼都容易出現錯覺。對,一定是錯覺要不然他怎麼會覺得醫生戴手套的樣子那麼像阿隱呢?
  醫生戴著一副白色口罩的臉上露出的那雙眼睛讓楚然覺得有些熟悉,卻又說不上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剛想開口詢問,就被醫生那職業化的冷清語調打斷了:「把扣子解開,我看看。」
  楚然開始的時候愣了一下,不過很快意識到對方是醫生,所以很乾脆的去解襯衫上的。但是因為喝了酒的關係,雖然意識還算清醒,卻有些控制不好手上的動作,手指細微的顫抖讓楚然費了不少功夫才把襯衣上的所有扣子解開。醫生那雙帶著手套的手覆上腹部皮膚的時候,楚然被醫用手套表面光滑的涼意激得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醫生的手掌力度恰好的慢慢在楚然剛剛被打了的地方按摩著:「這裡疼嗎?還是這邊?」
  楚然此時的觸覺變得格外靈敏,他感覺那隔著光滑細膩手套的手指如同冰冷的蛇一樣在自己腹部遊走,讓他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差點直接從沙發上跳起來,不過在那之前就被已經發現了他企圖的醫生按了回去:「別動,作為病人你要有配合檢查的自覺。現在告訴我,你還有哪裡舒服?」
  「呃……就是這一塊腫起來的地方有點疼,其它都沒什麼問題。」
  醫生點點頭,轉身從藥箱裡取出一小瓶液體狀的東西,打開的時候楚然明顯問到了一股濃烈的酒氣和藥草的味道。接著他將右手放到唇邊,張嘴咬住了手套的指尖部分把手套拉了下來,然後把藥酒倒在了右手上,半蹲在沙發前,淡淡對楚然說了一句:「躺好,一會兒可能會有些疼。」
  不等楚然做好準備,那隻倒上了藥酒的冰冷手掌就覆上了楚然的腹部皮膚。藥酒接觸到皮膚的一瞬間,就爆發出一種熱度和刺激感,這讓楚然倒抽了一口涼氣,但是很快那冰涼的手掌在腹部有規律的緩緩摩擦,讓那種難受的感覺漸漸消退了下去。
  楚然能感覺到,這隻手上的某些地方有略顯粗糙的繭子,這很奇怪,醫生的手一般不是很乾淨柔軟的嗎?而且看這位醫生的裝束應該是西醫才對,怎麼會用這種相當古老的法子來治病呢?楚然一邊想一邊去看醫生的側臉,不過最後也只得出了一個他的輪廓相當好看的結論。
  藥酒的味道在不斷的塗抹中漸漸散發到整個房間,楚然聞著這種濃烈的味道,再加上越來越強烈湧上來的酒勁,他有些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在醫生熟練的按摩手法下,腹部的疼痛也一點點消退下去,只留下一片被反覆摩擦後的熱度。醫生收回手,看了一眼已經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的楚然,片刻之後站起身來提起放在一旁的藥箱走出了隔間。
  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臉色相當不好看的楚玄。
  楚玄看到醫生出來,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急忙問道:「怎麼樣了?沒什麼大問題吧。」
  「是小傷,沒留下淤青。已經塗了藥酒,大概明天紅腫就會消下去。」醫生說話的時候,吐字清晰又帶著某種鋒利的感覺,倒是和楚玄說話的方式有些相似,「現在酒勁上來,好像睡著了。」
  「麻煩醫生了。」楚玄這麼說著,把一個提前準備好的紅包放進了醫生手裡。
  醫生瞥了一眼手中的紅包,也沒推辭,直接放進了外套口袋裡,然後看了一眼站在楚玄面前的那兩個保安,突然開口問:「你們剛才進去的時候,誰在左,誰在右?」
  兩個保安都是一頭霧水,不知道這個醫生突然沒頭沒腦地問這麼一句是什麼意思,於是下意識就回答了。
  「我在左邊。」
  「我在右邊。」
  醫生的眼神平淡地掃過兩個人,然後停在了某一個人身上,那個保安被醫生這麼一看,突然就覺得腳底竄上來一股寒意。接下來醫生轉過頭,用冷清的聲音說了一句話:「病人的傷,是從右側打過來造成的。」
  說完這句話,不等任何人有反應,醫生就提著藥箱離開了,只留下一個修長清冷的背影。
  楚玄不會不知道醫生的話是什麼意思,他冷笑一聲,看都沒看那個保安,直接對經理說:「該怎麼處理,你應該明白吧?在我今天走之前,給我看結果,現在你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來處理他。」說完這句話,楚玄就轉身回了包間,這種小角色還勞煩不到他親自動手,不過現在裡面那個所謂的影帝,楚玄真是親手把他千刀萬剮的心都有了。
  從一開始把楚然帶到一條歪路上去,要是黎晨能一心一意對楚然好,楚玄也就忍了。結果呢?不僅在外面各種傳緋聞,最後還勾結楚家的商業對手把還涉世未深的楚然坑了,直接導致楚家捲入那場費時費力的官司,最後損失慘重。而且今天黎晨的行為更是不能忍!
  影帝是嗎?敢這麼坑楚家的人,就算是天王巨星楚玄也能給他拉下神壇,更何況在楚玄調查到的資料裡,黎晨本身根本就沒有過硬的背景,就算憑他現在在娛樂圈的地位一時間扳不倒,楚玄也能讓他日子越來越不好過,逼得他退圈什麼的,都是遲早的事情。
  整理了一下領帶,楚玄推開包間的門,臉上恢復了那種禮貌又疏離的表情。他走到王總旁邊,很快王總身邊依偎著的幾個嫩模和小明星都自動給他讓出了位置,等他坐下的時候,其中有幾個還拿著酒過來想要敬酒。楚玄嘴角一勾,眼中沒有任何笑意,落在黎晨身上的眼神跟刀刃一樣:「我不勝酒力,不如去敬黎影帝,他看起來比較好這一口。」
  楚玄開口,就算是被他請求幫忙的王總也不敢不給他面子,更何況是其他人。幾個小明星很快就依著楚玄的意思圍上了黎晨,在楚玄那種凌厲眼神的注視下,黎晨開始後悔今天為什麼要出來了,不得不硬著頭皮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王總似乎也是看出了其中的不對,不過黎晨不過是娛樂圈那邊比較有名,他沒必要為了一個明星去得罪楚玄,所以也就樂得看熱鬧。
  「黎影帝真是好酒量,我也敬你一杯吧,感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了。」楚玄隨手拿了一杯酒朝黎晨遞過去,自己卻沒有要喝的意思。他話裡的最後那幾個字,幾乎是從楚玄的齒縫裡透出來的,有著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意。
  在那一瞬間,黎晨幾乎以為楚玄真的會殺了自己。冷汗開始從額頭冒出,黎晨意識到自己今天是要栽在這裡……不是栽在楚玄手裡了,但是他這時候還不得不強笑著去接楚玄手裡的酒杯。
  結果楚玄臉色一變,不等黎晨碰到杯子,就直接把酒杯連帶著酒全部摔在了他頭上。碎裂的玻璃劃破了黎晨的額頭和臉,傷口再被烈酒一澆,黎晨克制不住地慘叫出了聲。酒水混合著血從他臉上不斷滑落,那張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再也看不到平常的風度翩翩,只剩下狼狽不堪。
  「啊,不小心失手了。黎影帝應該不會怪我吧?」楚玄臉上恢復了一些笑意,不過他眼中的嫌惡和鄙夷卻再也明顯不過。大概是覺得這樣還不夠,楚玄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過黎影帝這個樣子,之後怕是接演不了什麼電影了。為了表示道歉的誠意,我會幫你給你們老闆請假的。看這傷的嚴重程度……嘖,那就先請半年的假吧。」
  黎晨的臉色已經從蒼白變成了灰敗,楚玄擺明了是要朝公司施壓雪藏他!
  雖然他現在在娛樂圈影響很大,也是公司力推的明星,但是如果楚玄鐵了心要讓他雪藏半年,以楚家的勢力和人脈,公司肯定會暫時妥協。就算公司十分看重他而不願意妥協,黎晨相信楚玄肯定不會介意另想辦法把他弄進醫院修養半年。


☆、34‧幡然悔悟

  等楚然酒勁消退下去,迷迷糊糊揉著腦袋醒過來,推開門從隔間走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很安靜了。房間裡原本顯得曖昧的燈光已經被關掉,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冷光。
  而楚玄就坐在沙發上,很少見的沒有保持那種標準的禮儀坐姿,而是兩雙腿交疊在一起,顯得有些隨意,卻依舊穩重。從他坐著的地方看過去,對面的沙發和地攤上都有一片不知道是水還是酒的液體,其中還摻雜著不少碎裂的玻璃碎片,仔細看的話還能發現星星點點的血跡。
  楚然看到這種場景心裡慌了一下,不會真的動手打起來了吧?本來今晚是要請客讓王總幫忙的,如果這樣一弄說不定就會因為自己把事情搞砸了,那就跟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馳了。
  楚玄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亂想什麼呢?你哥我沒那麼笨,不過就是往姓黎的臉上摔了一隻杯子,王總也不可能因為這事就跟楚家翻臉,事後送點東西過去就是了。」
  「傷的重嗎?」楚然眨眼,有些意義不明的問了一句。
  楚玄以為他又犯毛病,開始對黎晨關心起來,面色一沉:「重傷,半年之內別想再出現了。」
  「啊,既然是重傷那我就安心了。」楚然看著楚玄笑了起來,眼睛裡有種不太常見的狡黠,「不過如果時間能再長一些就好了。」
  楚玄罕見地愣了一下,隨後就反應過來,忍不住也勾起嘴角笑了:「這麼開心?我可還沒說要原諒你啊。」
  「哥,我是真的知道錯了。」雖然知道楚玄說這話肯定也就是想敲打一下自己,不過楚然還是拿出了非常誠懇的態度。他收斂了剛才臉上有些狡黠的笑容,變得嚴肅起來——他突然在楚玄面前跪了下去。
  一時之間楚玄都沒能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伸手堪堪拖住了楚然的雙手,但是楚然的膝蓋已經著了地。他低下頭,在冷光下的側臉脫去了幾分青澀感:「這本來是我之前就該做的事,那個時候我還不成熟,做出了難以被原諒的事情。現在說這些可能有些遲了,但是我還是希望我能彌補我所犯下的過錯,哪怕無法獲得原諒。」
  楚玄微微嘆了口氣,沒有立刻將楚然扶起,而是半蹲下身與他平視,良久,他伸手摸了摸楚然的頭頂,略帶疲憊的笑了:「我怎麼覺得不過是才過了十幾天的時間,你卻像是長大了好多呢。如果你能早一些明白的話……不,現在還不算晚。你這一跪我受了,不過補償之類的話就不用說了,早點搬回去住吧。」
  楚然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明顯遲疑了一下,按理說他確實是應該搬回去,但是阿隱怎麼辦?他不可能把阿隱一個人留在外面,然後自己回家去住。
  「怎麼,還不願意回去?」楚玄看著楚然,也沒說什麼,反而以一種理解的心態寬容地接著說下去,「我知道你自己買了房子,也有自己工作要忙。那麼,至少週末的時候要回來,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不過,如果家裡有什麼地方能用得上我幫忙的話……」
  楚玄看著楚然一副認真地樣子笑了出來:「雖然現在情況很麻煩,但是我還能應付的了。如果你真的想幫忙,就好好走你選擇的這條路。等到你在娛樂圈有足夠影響力的時候,說不定我就會考慮讓楚家開始接觸娛樂產業,所以這一塊產業我就指望你來開路了,好好努力吧。」
  說完這番話,楚玄把已經保持跪姿有一段時間的楚然拉起來,隨後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不知不覺這都快半夜了,我找人送你回去。記住這個週末要回來,我回去和阿姨說一聲。」
  楚玄一直把楚然的母親叫阿姨,楚母也沒有刻意糾正過,小時候兩個人也相處得還算不錯。不過自從楚母和她娘家鄭家極力想要讓楚然和楚玄爭奪繼承權之後,楚玄和她的關係明顯就冷淡下來了。
  兄弟倆並肩走出房間,雖然已經很晚了但在「俗世」中,真正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穿過這一片奢靡曖昧的燈紅酒綠,楚然出門就感受到了夜晚的寒氣,酒勁剛退下去,因為酒精而升高的體溫還沒有完全消散,此時在冷風下一吹,楚然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繼而打了個噴嚏。
  抬頭的時候,一件衣服已經被遞到了他面前。楚玄手上是他自己那件外套:「拿去,週末帶回去還給我。」
  楚然試圖推回去不過很明顯他是拗不過自家大哥的,於是只能接受好意用外套把自己裹起來。楚玄站在他面前,像小時候那樣,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就這一個小動作,楚然被冷風吹紅的鼻尖又有些酸澀了,不過還沒等他感慨良多,一陣細微的咔嚓聲就伴隨著不太顯眼的白光閃了一下。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相機連續按下的聲音,楚玄皺起眉頭,往四周掃視了一圈看見附近的綠地有動靜,但是很顯然拍照的人得手後已經快速離開了現場。楚玄立刻拿出手機給等在附近的助理打了個電話:「剛才有記者在這裡拍了照片,找幾個人去想辦法把他帶過來,我在車裡等著。」
  「抱歉,我是不是又惹麻煩了?」楚然揉了揉鼻尖,嘴角有些沮喪的下垂。
  「不是衝著你來的,別想那麼多。」楚玄收了手機,兩指曲起在楚然的額頭輕輕敲了一下,「而且這大概不是個麻煩,走,先去車上等著。」
  楚然摸了摸被敲的額頭,有些沒懂楚玄的意思,不過還是乖乖跟著哥哥上了車。過了沒多久,就看見一個穿得很普通,屬於那種扔到人群裡就找不到的人被兩個保安押到了車門前,他的雙手都被反剪在身後,卻還是不甘心的試圖掙扎。而跟在後面的助理手中拿著一個相機,很明顯是從記者那裡奪下來的。
  「老闆,照片都在裡面,要現在全部毀掉嗎?」助理將相機舉起來示意,那個被押著的記者掙扎得更厲害了,這時候楚然才發現他嘴不知道被什麼堵住了,所以沒辦法開口抗議只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不,先拿來給我看看。」楚玄伸手從助理手中接過相機,一張張翻看起來,楚然也偏了偏身體好奇地湊過去看。相機裡照片不多,但是一看楚然就知道楚玄剛才說什麼不是衝著他來的話……果然都是安慰自己的。從一開始自己走近「俗世」的時候,就已經被拍了一些照片了。楚玄一張張翻過去,把前面這些記錄著楚然進入「俗世」的照片挨個刪除掉。不過看來這個記者只是一直蹲守在外面,並沒有能進到裡面,因為「俗世」內部的保密工作還是做得不錯的,一般記者是沒辦法進去的。
  扇了幾張照片之後,楚玄的動作停下了。因為後面的照片都是他和楚然兩個人同時出現的了,而且因為角度的關係,把兩個人的關係映襯得有些曖昧,特別是楚玄把自己的外套給楚然,而且還幫他整理衣領的那一幕,不知內情的人想不誤會都做不到。
  楚玄沒有刪掉後面這些照片,而是在楚然錯愕的目光下揮揮手示意保安把那個記者放開,然後把相機還給了他。楚玄的眉目淡然,嘴角勾著笑意似乎已經計畫好了一切:「我讓你曝光這些照片,但是發新聞的時候別寫得太過分,模糊一些讓他們都去猜吧。只要你按我說得去做,除了給你這個升職加薪的機會,我還會另外給你一筆錢,相反,我想你知道後果吧?」
  記者扯下嘴裡堵著的東西,用力咳嗽了兩下,趕忙點頭:「我知道我知道,報導絕對不會寫對二位不利的消息。」
  「好了,你走吧。」楚玄抬手示意記者離開,回頭看見楚然那不解又驚訝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別擔心,下個月正好是你的生日,到時候給你辦一場生日宴會,想請誰的話提前給我一份名單。」
  「?」楚然依舊一頭霧水,楚玄說的這兩件事有什麼聯繫嗎?
  「你之前闖娛樂圈的時候沒有透露過你的任何背景,那時候情況特殊,那麼做也是對的。不過現在要是再讓你因為沒背景受欺負,怎麼行呢?總要找個恰當的時機,把這件事公之於眾才好。」楚玄臉上的笑容自信而胸有成竹,他將手放上楚然的肩膀繼續說道,「等剛才那個記者把照片發出去,你猜整個娛樂圈會有什麼反應?正好那個時候幫你辦一場生日宴會,我會聯繫娛樂圈那邊的朋友,把圈子裡重要的人物都請來,那個時候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楚家的二少爺,是我楚玄的弟弟。」
  楚玄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有難以掩飾的驕傲和寵愛。
  楚然突然覺得兩個眼眶都有些發酸,家人永遠是你的支撐,哪怕你傷害過他們,讓他們生氣到無可奈何,他們也不會真的放棄你。所以,再也不要因為自己的原因去傷害他們,不是每一次都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在曾經以為永恆的不會消散的東西都變質之後,還有家人在等著他。楚然伸手掩住雙眼,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沒辦法忍住眼淚了:「哥,謝謝你。」


☆、35‧前往外景

  別墅的窗戶裡還透出明亮的燈光,在寂靜黑暗的郊區夜晚特別顯眼。
  站在門口準備開門之前,楚然揉了揉眼睛,試圖讓眼眶旁邊哭過的痕跡不那麼明顯,不過顯然沒什麼作用,該腫的還是腫得跟桃子似的。
  現在已經接近凌晨三點了。
  燈還亮著,是阿隱在等自己回來嗎?這麼想著楚然低頭染上一抹笑意,輕輕推開了門。
  果然唐無隱還沒睡,他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有一堆木屑,而他手中拿著不知道從哪來的刻刀,正在雕刻一小塊木料,他身邊還放著一堆應該是已經完成的木料,看上去應該是什麼東西的零件。
  楚然脫下楚玄的外套小心掛好,輕手輕腳地慢慢挪過去,不過不管再怎麼輕也沒辦法瞞過唐無隱,但是唐無隱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楚然,表情沒什麼變化,看了一會似乎確認了些什麼,就繼續低頭製作手中的物件。
  楚然尷尬一笑,既然已經被發現了,乾脆光明正大地站到唐無隱身旁看他在幹什麼。
  唐無隱現在手中拿著的是一塊近似橢圓的木片,經過雕琢後木片呈現出一種流暢的曲線。偏了偏頭,楚然發現這木片不只一個,在唐無隱身旁還放著一個一模一樣的。
  這是什麼呢?楚然看著唐無隱手中的木片漸漸成型,隱隱覺得應該是自己見過的東西,不過還沒等他想清楚,唐無隱已經完成了這部分。他沒有繼續下去,而是將做好的零件收了起來,然後站起身來。
  「不做了?我還沒猜出來是什麼東西呢。」
  「睡覺,太晚了。」唐無隱說完這句話就站在楚然身邊沒動,只是一直看著他,好像在催促他快去睡一樣。
  其實楚然這個時候還不太困,一來他在「俗世」隔間裡睡了一覺,二來今天晚上各種情緒大起大落,根本感覺不到睡意,不過因為是唐無隱開口,楚然幾乎已經習慣性聽話了。
  兩個人一起走上樓,楚然開門回房間的時候,唐無隱突然說了一句話:「早上給你的藥膏,眼睛旁邊也可以用。另外你腹部的傷,明天和後天晚上來到我房間上藥。」
  楚然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麼劈中了一樣,直到唐無隱走出他的視線,回房關門之後很久,他才徹底反映過來唐無隱是什麼意思。怪不得會那麼熟悉,楚然還一度以為自己是想得太多所以出現了幻覺,原來……原來真的是他!那個在片場給自己遞了一盒藥膏的工作人員,甚至是今天晚上在「俗世」的那個醫生,都是他。
  這是什麼情況?楚然被這種情況弄懵了,他實在想不通唐無隱這麼做到底是因為什麼。啊啊啊,唐無隱的心思根本猜不透嘛!
  正在他因為這個問題糾結到差點抓頭髮的時候,唐無隱突然又打開門出來了。
  唐無隱雙手抱在胸前,隨意靠在門框上,狹長的雙眼看似無意地瞟了楚然一眼,就算是這樣簡單的姿勢也讓他表現得十分好看:「還不回去睡?」
  「這就去睡!」楚然被他這一眼看得莫名覺得危險,趕忙收起所有的疑惑和不解回了房間,結果剛走了兩步又立刻退回來補上一句,「晚安,阿隱。」
  唐無隱似乎是模仿著他的口型,聲音低沉好聽的像是某種古典樂器:「晚安。」
  在那兩個字從唐無隱顏色很淡薄唇間緩緩逸出的時候,楚然感覺自己似乎被什麼觸動了,頓時心跳又快起來,這讓他幾乎像是逃跑一樣衝回房間關上了門。
  這天晚上,楚然帶著一整天收穫的各種情緒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久,最後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按照行程,第二天楚然就要跟著《天劫》劇組到預計好的外景地之一,這裡原本是一處風景名勝,有山有水有茂密的林木和一個小湖泊,正好與《天劫》中靈隱秘境的場景相吻合,如果拍攝進度正常的話,整個劇組可能要在這裡呆上半個月來完成所有相關鏡頭。
  又因為這處外景地離得並不近,所以所有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全部衣食住行都得在風景區解決,期間應該沒有回來的機會。早上七點就起來收拾東西的楚然明顯還沒睡醒,眼睛半睜著,頂著一頭睡亂了的頭髮把常穿的衣服往旅行箱裡塞,剛塞完了衣服把箱子鎖上拍了拍雙手,就聽見外面敲門的聲音。
  「進來。」楚然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順便還打了個哈欠。本來以為是家裡的傭人,結果卻發現進來的是唐無隱,楚然一下子就清醒過來了,揉著眼睛問:「阿隱?對了,我正好要去找你,我這次要去出外景,可能要半個月才能回來,你……」
  「我跟你一起去。」
  「哎?」唐無隱回答得實在太快,楚然只剩下了發愣的份兒,「你確定?」
  「嗯,幫我收拾一下東西。」唐無隱站在門口朝楚然點了點頭,楚然下意識哦了一聲,從房間裡翻出另外一個旅行箱拖著就跟唐無隱去了他房間。等楚然幫唐無隱裝衣服裝了快一半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到底是為什麼這麼輕易就接受了他要和自己一起去的這件事情啊!
  當然現在糾結這些好像也沒什意義,其實楚然心裡也挺希望唐無隱和他一起去的,不過擔心他可能不願意所以就沒提前說。現在看來阿隱也許並不像看上去那樣生人勿近?既然已經把他簽約的事提上了日程,那麼先去劇組觀摩一下也是有好處的吧。
  結果最後唐無隱就以楚然「助理」的身份和他一起坐上了劇組開往外景地的車。
  這次沈彥得留在公司忙其他事,所以沒辦法和楚然一起去外景地。於是作為正牌助理並負責全程跟隨的戚嵐表示,對自己被搶了工作這點有點鬱悶,因為這意味著她的工作從「照顧楚然一個人」,升級到了「要同時照顧兩個人」,工作量翻了倍還不給漲工資這真是個悲劇。
  車剛開出去沒多久,楚然暈車的毛病就又犯了,那種非常折磨人的難受感覺一波一波湧上來,讓楚然腦袋抵靠在前排座位上恨不得一頭撞上去。這時候一雙手從側面按住了他的頭,往旁邊慢慢按下去。
  看著出現在上方那張輪廓鋒利的臉,楚然眨了眨眼睛,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被按在了唐無隱的膝蓋上。而太陽穴正被他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打圈揉著,仔細分辨的話,楚然能聞到他指尖絲絲縷縷藥物的冷香,混合著不算太暖的體溫,卻有讓楚然漸漸安寧下來的神奇魔力。
  「阿隱,你為什麼總是帶著有各種各樣的藥呢?」楚然閉著眼睛問出了這個他有些疑惑的問題,在他印象中唐門弟子應該總是帶著毒藥暗器什麼之類的,但是唐無隱卻總是能拿出各種各樣效果不同的藥來,這倒是很有趣。
  唐無隱給楚然揉太陽穴的手頓了一下,淡淡說道:「習慣了,受傷次數太多找醫生很麻煩。」
  楚然聽到這個回答就有些後悔自己的問題了,同時也難免覺得心酸,唐無隱以前的生活或許他能猜測到,卻沒辦法真正感受到。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想好應該說些什麼,安慰的話似乎並不適合阿隱。於是就這麼安靜下來,只有唐無隱此時指尖繚繞的冷香依然時不時的滲透進楚然的呼吸中,讓他舒服了很多。
  車停下來的時候,楚然依然有些不太願意起來,唐無隱也不會催他,於是他就半眯著眼睛這麼躺著打發時間,反正劇組到了地方安排住宿吃飯,搭設背景之類的事情還要忙一段時間,他也樂得趁機偷個懶。
  等同在劇組的蔣瑞收拾好東西,左等右等沒看見楚然最後乾脆問了他車的位置上來找他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青澀未退的少年半閉著眼睛,窗外的陽光撒進來將他臉上細小的絨毛染上一層暖暖的金黃,他靠在一旁冷峻男子的膝蓋上,而男子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搭在他太陽穴上,低著頭以一種平靜如水的目光注視著少年。
  其實這樣的組合有些奇怪,蔣瑞覺得自己彷彿看到了深淵下的暗冰和晨曦裡第一抹光搭配在一起,明明屬性相差得很遠,卻沒什麼違和感。
  「楚……」看著這樣的場景,蔣瑞莫名有些慌亂,剛想開口叫楚然,後面那個字卻因為那個男人抬頭看了自己一眼,就這麼梗在了喉嚨裡。明明那一眼中,沒有情緒,沒有表情,卻莫名有著特殊的力量,讓他硬是沒能完整喊出楚然的名字。
  楚然聽到動靜之後,很是不情願的睜開了眼,漸漸聚焦看清了情況之後難免覺得有些尷尬,於是彎腰用力坐了起來。不過他對蔣瑞會出現在這裡也很驚訝,本來以為上次自己那麼罵了他一頓,就算不記仇,也得過一段時間才會有緩解,沒想到蔣瑞這麼快就會過來找他。
  「怎麼,有事嗎?」楚然的語氣明顯有些冷淡,如果蔣瑞不能和白容徹底劃清界線的話,那麼他的危險性就會變大,楚然就不會再和他來往。
  「沒什麼,就是看你一直不下去,過來叫你一聲。」蔣瑞這個時候不知道說什麼好,他不想因為白容而和楚然疏遠,也不想因為楚然而和白送斷絕來往。總想著能有兩全其美的辦法,殊不知這樣拖拖拉拉反而哪邊都沒辦法解決。


☆、36‧意料之外

  「蔣瑞,做事拖拖拉拉的話最後什麼都得不到,這是我作為朋友給你的最後一句忠告。你要怎麼選擇我管不著,所以,就這樣吧。」楚然抬眼淡淡看了蔣瑞一眼,像是有些累了,眼中再沒有什麼多餘情緒。片刻之後他回眸轉向唐無隱:「走吧,阿隱。」
  唐無隱動作利落的站起來,伸手往旁邊一檔,輕易就將蔣瑞擋到了一邊。
  在唐無隱站起來的瞬間,蔣瑞頓時覺得有一種壓迫感向自己襲來。他自己一米八的身高已經不算矮,目測唐無隱比他還要高出十多釐米,而且此時唐無隱背對著陽光,逆光投下一道陰影,眼神和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卻彷彿天生帶著寒意,讓現站在他面前的的蔣瑞感受到一股從腳底升起的寒意。如果不是四周的環境告訴蔣瑞他還在正常的現代社會,楚然幾乎以為自己穿越到了某本小說之中,而眼前的唐無隱就是傳說中冷血的殺手——冰冷而鋒利,視生死為無物。
  就在他被唐無隱的自帶氣場所震懾,不自覺開始愣神的時候,楚然已經下了車,唐無隱也隨後跟上去。只剩下兼職司機的戚嵐對蔣瑞無奈地聳了聳肩膀:「蔣先生,我要鎖車了,能麻煩您下去嗎?」
  蔣瑞用力眨了眨眼睛,彷彿這才回過神來,聽見戚嵐的話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低頭下了車,抬眼看看周圍,已經找不到楚然的身影了。他站在原地抬手扶住了額頭,總覺得哪裡不對,總覺得楚然好像哪裡變得不一樣了,這樣的漠然放在今年也才十八歲的楚然身上,並不是很貼合,甚至跟他幾個月之前的表現都不太對得上。
  人總是會變的,只是蔣瑞沒有想到會這麼快,明明才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剛開始那個有些懵懂的楚然就已經變得不像當初的樣子了,他變得和這個圈子一樣冰冷而漠然,甚至對沒見過幾次面的白容不知道為什麼抱著那樣強烈的敵意。大家都是從新人一步步走過來的,都知道作為一個新人有多難,為什麼不能寬容的對待呢?蔣瑞最後這麼想著,心裡有點失望。
  這種情緒一直在蔣瑞心裡縈繞,以至於到第二天正式開始拍攝的時候,他偶爾看向楚然的眼神中都有著太過明顯的惋惜,這讓楚然莫名其妙又感覺很不舒服,所以說蔣瑞這個傢伙那種好像在可憐自己的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啊!楚然一點都不客氣地皺眉瞪了回去,表情有幾分煩躁。
  這接下去還有一大堆對手戲要拍呢,蔣瑞這種莫名其妙地情緒不僅影響他自己,更會影響楚然的狀態,就算作為演員的克制力再強,結果你的搭檔總用這樣一副眼神看你,也難免會出戲。楚然只能整理了一下已經換好的戲裝,走過蔣瑞身邊的時候還是提醒了一句:「別因為自己的情緒影響工作,今天陳導心情不會太好,小心挨罵。」
  楚然敢篤定陳導心情不好,當然是因為昨天晚上在「俗世」的時候,黎晨被楚玄弄得相當慘。先不說楚玄向盛唐公司施壓的事情,就算是盛唐公司想先拖著爭取時間,黎晨那張被玻璃碎片劃出不少傷口的臉,在短時間黎也不可能恢復,更別提來演戲了。那就意味著已經發出確定好演員並預告片的《天劫》需要臨時換演員,而且換的還是清年這種戲份不少,對情節推動作用很大的重要角色。現在都開拍了,也在觀眾印象中成形,臨時換掉的話要頭疼的肯定不是陳導一個人,但陳導肯定是最頭疼的那一個。
  沒等蔣瑞開口回問為什麼,楚然就已經往拍攝場地去了。
  作為一部仙俠類電影,《天劫》中免不了有許多需要吊威亞的情形,這種場景拍起來對演員和工作人員來說都不輕鬆。如果吊得時間太長的話,整個腰都會疼得厲害。不過楚然嘗試了幾次,倒是想出一個偷懶的小辦法來——其實也不算偷懶,他在需要懸空的場景中小心的開了系統技能中的幾個小輕功,這樣一來他就基本上不需要借助道具的力量,整個拍攝過程輕鬆了不少。小輕功的效果不像大輕功那麼逆天,但是勝在控制得當的話不容易被看出破綻,而且對付電影場景來說已經綽綽有餘,讓楚然相關打鬥動作顯得十分流暢,更染上了幾分飄然的仙俠之氣。
  事實證明這麼做的效果非常好,不僅負責威亞的工作人員表示楚然運用得很熟練,就連今天臉色一直不太好的陳導也因為楚然出色的表現稍稍緩和了面色:「楚然你以前是不是有武打動作基礎?這動作做得很流暢很有感覺,嗯,本來以為後期上得下大工夫,如果所有人都能做到你這種程度的話,我就省心了。」
  這句話看似只是在誇讚楚然,不過蔣瑞顯然聽出了弦外之音。如果說上次是因為他和楚然關係很好,所以他並不怎麼在意這種對比,那麼現在心境變化了的他感覺就有些微妙了。本來他就比楚然早出道兩三年,在娛樂圈的地位也比剛出道一年的楚然高很多,這次楚然演了主角也就算了,但是在拍戲的時候一次次被導演拿來和楚然對比,還處處比不上楚然,蔣瑞心裡肯定不會好過。
  楚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因為他清楚自己有遊戲技能這一點根本就是在作弊,如果不是非常專業的武術替身,根本沒有辦法做到這種程度。所以他也只是笑了一下沒多說什麼,不過當他抬頭不經意看到蔣瑞不太對勁的臉色時候,心下一涼——阻隔總是在不經意的小事中鑄就的,更別說現在蔣瑞和自己之間還是一種微妙的狀態,看蔣瑞現在的樣子……算了,反正自己該做的該提醒的也都提醒了,蔣瑞願意怎麼選擇他也無法強迫,就隨便他去吧。只不過這樣的話,楚然心裡之前那點對蔣瑞的糾結心態也就消散得差不多了,這樣也好,他就可以開始沒壓力地實行一個自己想過卻一直沒有去實行的想法。
  先前沈彥說得很對,如果按唐無隱現在的條件想進軍娛樂圈的話,殷夜這個角色確實是一個絕佳的起點。先不說這個角色和唐無隱本身的契合度,以及這個角色本身的價值,就連唐無隱提出的那個看似很難辦的「不能露出真實面容」的條件也能完美的解決——反正《天劫》原著裡殷夜也幾乎沒有完全露出過面容。
  雖然說已經確定下來的角色想更換不太容易,但是殷夜這個角色的存在又十分特殊。他從一開始定下來的時候就因為實在找不到合適的演員拖到了最後一個,可以看得出陳導對現在試演殷夜的蔣瑞也不是特別滿意。同時,黎晨那件事要換演員也提供了先例,或者說提供了一個絕佳的契機,現在有很大的機會把這兩個角色同時換下來。
  楚然可以確定,唐無隱只要出現在陳導面前,就絕對會讓所有人眼前一亮,絕對不會有人比他更適合這個角色了。現在缺少的是一個契機,雖然陳導對蔣瑞不滿意,但是也不會輕易把他換下去,畢竟預告片已經發出去,蔣瑞也是有一大群粉絲的人,必然會招致部分觀眾不滿的情緒。
  總得有意見事情讓陳導下定決心,或者說……讓他不得不換掉蔣瑞。
  想到這裡楚然的眼睛明顯眯了起來,眼角也微微上挑,這時候他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只小狐狸似的。不過就在他在心裡盤算的時候,卻不知道也有人正在盤算著對他的下一次算計。
  此刻正坐在看上去價值不菲的沙發上的,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的白容也覺得,彷彿是在短短幾天時間裡,他的謀害對象楚然像是突然成熟了好幾歲一樣,連續為他自己解決了不少麻煩,那個從小被寵在家裡的小少爺,而且現在竟然已經開始學會反擊了。比如說現在,黎晨就成了這場反擊的第一個炮灰。
  「容少爺,你叫的人來了。」看上去像是保鏢之類的人推開門,低頭向白容匯報到。
  「直接讓他進來吧。」白容斜靠在沙發上,彷彿一條柔若無骨的蛇,他朝虛空中舉了舉酒杯,帶著一種奇怪的目光將酒一飲而盡——楚然啊,你丟掉了的東西,我才沒有興趣呢。
  沒過多久,保鏢就依言帶著一個人進來了,而這個頭上還纏著紗布,臉上也有些新添細碎傷疤,顯得有些狼狽的人,正是黎晨。黎晨看見清側臥在沙發上的白容的時候,整個臉色變得十分精彩。
  「白容!這裡是唐家……你怎麼可能在這裡!」黎晨滿眼的不可思議,黎晨所簽約的盛唐公司實質上是個家族企業,創始人和掌權者就是唐家,所以才有了「盛唐」這個名字。今天他本來是接到了高層管理的通知,說上面有人讓他去唐家一趟,有重要事情要商量。原本以為是楚玄向公司施壓,公司還想周旋一下所以叫他過去,畢竟作為公司的重要演員他跟唐家幾位還是見過幾面,不過也奇怪為什麼不在公司直接說而是選擇了在唐家。
  但是儘管會疑惑,他也萬萬不會想到,等著他的人會是白容。
  「不是那個名字……我已經不叫那個名字了。」白容看起來好像是因為黎晨的話有些生氣,卻轉而抿唇一笑,本來那看起來十分動人的黝黑雙眸中,此時卻像染上了酒的紅色,和他從前偽裝成稚嫩無害的面容顯得格格不入,「現在已經改姓唐了,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37‧一次事故

  「真是的,我幹嘛要告訴你這些。嗯……還是說正事,楚家委婉地表示希望你休一段時間假,你應該明白他們的意思吧?」白容指了指眼前桌子上的一份信函,豔色的嘴角毫不掩飾地往上勾,充滿了嘲諷之意,「公司管理層經過商討決定採納這個意見,反正就算不答應的話,我覺得楚家也有的是方法整治你。畢竟,你算是徹底觸到了楚家現任當家人的逆鱗呢……切,楚然還真是好運氣,要不是總有人護著他,哪會過的像現在這麼悠閒。」
  「你是唐家的……!」黎晨完全無法緩過神來,他不能忍受對方的身份地位比自己高,所以那時候他才會設下一個圈套讓楚然徹底和家中決裂。而現在,本以為出身普通甚至是低微的白容,居然搖身一變成了唐家的少爺,而且還正好有了掌握自己事業的權利,這讓黎晨鬱悶得像是一口氣堵在胸口,吐不出來也嚥不下去,確實是難受至極。
  「噓——別把那幾個字說出來,我討厭那個名稱。」白容伸手將手指輕柔地覆上黎晨的唇,用看似溫柔實則非常危險的眼神望向黎晨,制止了他即將說出的的那三個字——私生子。
  對,他是唐家的私生子,跟著自己的母親無依無靠的生活了十幾年,在從母親那裡終於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之後,他就開始把心思放在了唐家上。經過一段時間的精心謀劃,他成功讓他血緣上的父親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正式回到了唐家。
  唐家毫無疑問是現在娛樂圈的龍頭,由唐家建立起來的盛唐公司旗下的藝人佔了現今娛樂圈的半壁江山,不過當白容因為自己的特殊身份漸漸融入唐家的時候,他就發現唐家本身並不像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樣風光。
  唐家現在的當家人唐銘天是出了名的風流成性,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他在外面養得情人都不在少數,因此有個私生子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但是就像是被詛咒了一樣,唐銘天的眾多情人都沒能給他留下子嗣,每次不是出意外就是生下來發現是女孩,白容進唐家之後,見到的最多的就是父親的私生女。所以至今為止唐銘天就只有一個妻子所生的大兒子,而且這個兒子還自小體弱多病,難以勝任唐家現在的事物。所以白容算是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在這樣一個時機以這樣一個身份回到看似繁榮,卻連合適繼承人選都沒有的唐家。
  雖然唐家的老爺子是打心裡瞧不起白容那個小歌星出身的母親,連帶著對白容也沒好感,但是畢竟也是唐銘天唯二的兒子,所以也就默認了白容開始在公司學著管理一部分事物。開始可以就接觸到的東西很少,不過日積月累白容也就有了一定的權利,比如說在今天決定是否暫時雪藏黎晨的會議上,白容在三比三各佔一半的情況下,投了一票贊成最終促成了這件事。
  似乎在得知黎晨已經和楚然徹底沒有關係的那一刻,白容也對黎晨失去了興趣,這種感覺來得突然又迅速,就像是潮水般來得猛烈去得也迅速。所以他今天把黎晨叫過來,就是想直接來個瞭解,看著黎晨驚訝甚至已經有些慌亂的神情,白容不但沒有快意,反而覺得很煩躁——大概是厭倦了之後就連臉都不想看見了。
  「喏,拿去。今天出了這個門,麻煩就忘了我們之前的關係吧,別想著你能拿著我的把柄做什麼事情,如果亂說的話……我不保證會做出什麼事情喲。」白容懶懶得伸手往前一推,將提前準備好的信封推到了黎晨面前,那信封裡面是一張支票。
  黎晨狐疑地打開信封的一剎那,臉色瞬間青白,幾乎立刻就想把信封摔到地上。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企圖,白容輕輕哼了一聲,嘴角還是勾著那種有些怪異的笑:「哎別急著摔呀,要知道你被雪藏之後說不定還要靠著這筆錢生活呢,黎大影帝。」
  最後四個字被白容刻意加重了聲音,充滿了輕蔑與嘲諷,就像是在對待一件廢棄的玩物。
  黎晨的手因為憤怒顫抖得厲害,但是他不敢有什麼過激的動作,因為他身後就站著唐家的保鏢,一旦他有什麼動作絕對會在第一時間被制服。所以,他只能忍著一腔無處發洩的怒火將信封緊攥在手心,轉身大步走出了唐家的大門。黎晨清清楚楚的意識到,這次自己是徹底完了。
  看著黎晨徹底消失在視線中,白容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站起來,收起滿臉的嘲諷換上一副乖巧純真的笑意,朝著正廳走去。走在這段路上的時候,白容還沒有忘記發了條短信出去交代一些事情——聽說楚然去了風景區拍外景,在那麼危險的地方,出點小意外也是正常的吧?
  而遠在外景地的楚然還不知道,早就在劇組裡安下內應的白容,又給他準備了一份「禮物」。所以他依然像往常一樣該幹嘛幹嘛,由於一整天的大部分時間都被吊在半空飛來飛去,饒是楚然他有小輕功這麼下來也有點受不了,而且他腰腹上的傷還沒有完全退下去,實在是算不上輕鬆。
  晚上散場休息後,楚然基本上是按著腰回的房間,一進房間就直接撲上了床,身體陷進柔軟的被子裡的時候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因為這個風景區的地理位置比較偏,所以劇組安排的住宿條件也比較普通,就是標準的雙人間,作為楚然的「助理」,唐無隱自然被分到和楚然住一間。
  這時候唐無隱正雙腿交疊坐在另一張床的邊沿上,手中翻看著什麼東西,楚然抬頭仔細看了看才發現他是在看自己的劇本。楚然今天出去拍戲的時候沒帶上唐無隱,是想讓他先熟悉一下環境,不過想想這樣的話他肯定是一個人在房間裡呆了一天,大概也沒什麼事情可以做,倒是百無聊賴開始翻看起劇本來了。
  「阿隱,明天你跟我一起到片場去吧?」楚然翻了個身問道。
  唐無隱原本低著頭在看劇本,這時候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像是看完了某一段才抬頭嗯了一聲。接下來看著楚然的樣子,想想起了什麼似的,合上劇本放到一邊,站起身朝楚然這邊走過來。俯下身伸手拉開了他衣服的下襬,緩緩揉捏了幾下,這讓楚然發出嘶嘶的吸氣聲。
  「還沒消下去。」唐無隱確認了一下情況,然後就拿出了之前那瓶藥酒,倒在手掌上然後覆上楚然的腰輕輕揉開。藥酒的味道很快就散發出來,同時在皮膚上蔓延出一種刺激性的感覺。過了一會兒藥酒就在手掌的摩擦下滲透進皮膚,不過唐無隱並沒有停下手,反而另外一隻手也覆上來,這次揉捏的是楚然痠痛的腰。
  阿隱你真是太賢惠了!當然這話楚然也只能在心裡說說,要不然很明顯後果只能自負。
  因為晚上有了唐無隱的照顧,第二天楚然明顯覺得自己腰好了很多,都不像是昨天累了一天的樣子。而早上出去的時候也許是覺得太麻煩,唐無隱也沒刻意去易容,而是找了個大口罩往臉上一帶,只露了一雙眼睛出來。這時候楚然看著唐無隱那雙狹長好看的眼睛突然想到,這時候拍張照片的話,回去和他戴面具的照片組合一下能不能還原出來他全部的臉呢?
  當然這也只是想想而已,雖然很想看唐無隱面具下的樣子,但是這樣擅自利用現代科技來違背他的意願,他是會生氣的吧?其實楚然倒是特別希望唐無隱有一天能主動摘下面具,不過到底有什麼條件才能讓他這麼做啊,真是個迷。
  等到達拍攝現場的,楚然過去換衣服上妝的時候,唐無隱就找了一個不怎麼顯眼的地方站著,不過就算是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楚然出來之後也很快從一的大群演員工作人員還有圍觀群眾中看到了唐無隱。楚然望著他笑了笑,然後信心滿滿地開始了一整天的工作。
  今天早上的戲份要在一處懸崖上拍攝,說是懸崖其實劇組也不敢選太危險的地方,所以這個懸崖其實並不怎麼陡峭,再加上各種防護措施之後還是比較安全的。和楚然搭檔對戲的自然還是蔣瑞,外加上一個飾演《天劫》前期女主的女孩,這個女孩看上去不過十六歲的樣子,有一種可愛又嬌蠻的感覺,穿上劇中人物的紅色衣衫,就是一個標準的女主角色。不過很可惜,這個角色在天劫整本書前半部分的結尾就死掉了。
  今天要拍的這幕,女主自然不會涉險,只需要呆在安全的懸崖上方完成戲份就行了,而楚然和蔣瑞則必須在懸崖邊緣甚至下面進行拍攝。陳導的要求很嚴格,所以這種場面也沒有用到替身,全靠演員自己。
  隨著導演開拍的口令,楚然迅速轉換進了角色當中。
  這是陸驍和殷夜在靈隱秘境中第一次相見,兩個人自然就打了起來,但是就在這個時候驚動了秘境中一隻高階妖獸,如果單獨戰鬥的話,無論是兩個人中的哪一個都沒有勝算,所以二人選擇了暫時的聯合。而女主雲馨兒則是在此之前因為一件能解自身寒毒的法器凝寒珠,與陸驍完成了從相殺到暗生情愫的過程,所以在秘境中也一直跟著陸驍一起行動。
  妖獸自然是需要後期特效來完成,所以楚然必須對著一隻完全虛擬的妖獸來表演,正當他全身心投入到其中的時候,突然就看見本來應該與他同步動作的蔣瑞動作頓了頓,身子猛地往下一沉,他們倆按照情節需要現在隔得挺近,所以楚然低頭就看見蔣瑞身上用來固定和防護的繩索不知道什麼時候脫開了一邊,而另一邊情況也還不到哪去,完全一個搖搖欲墜的樣子。
  楚然心裡一驚,來不及想得很多,幾乎是下意識的就伸出手撈住了蔣瑞的胳膊,在他抓住的瞬間,另一邊繩索應聲而斷。這樣一來蔣瑞整個人的重量都依託在了楚然身上,半空中又沒有受力點,楚然頓時感覺身上的繩索一陣勒緊,疼得他差點沒喊出聲來。
  雖然說這個懸崖並不陡峭,但是也有三四層樓地高度,即使下面放了軟墊以防萬一,摔下去也必然會受傷,只不過是上重傷輕的區別罷了,不過結果肯定是演不了戲了。楚然看著腳下的場景,突然抑制不住某個地方竄出來的想法,如果現在鬆手的話……也只會被認為是承受不了重量的意外吧?如果那樣的話,是不是就可以達成自己之前的設想了?
  手上突然緊了緊,甚至滑開了一點,楚然立刻就驚醒了過來。
  不行,怎麼會冒出那樣的想法。雖然因為前世的事情,自己對蔣瑞始終也沒有辦法回到到處那種相互信任的朋友關係了,但是像現在這樣的情況,如果自己真的那麼做了的話……楚然不想再去研究結局了。他下意識去尋找唐無隱的身影,卻發現他已經不再原先的地方了。
  這時候在上方的工作人員似乎也發現了不對勁,趕緊聚攏過來,發現出了這樣的意外後,開始忙做一團試圖通過繩索把兩個人一齊拉上來。這種時候楚然就不得不慶幸藏劍這個職業帶給他的超乎尋常人的臂力,要不然在這種情況下早就支撐不住了。其實要不是圍觀的人太多了,他就直接一個大輕功跳上去了……但是現在在眾目睽睽之下,就只能選擇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等待救援了。
  「楚然……」蔣瑞顯然是沉浸在剛才一瞬間的驚嚇中,對現在發生的狀況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但是看著楚然一臉並不輕鬆的表情,居然用看上去甚至有些單薄的身體承受住了自己整個人地重量時,他突然意識到,之前自己那些所謂猜測和不滿,顯得那樣的令人厭惡。他不自覺地喃喃唸著:「對不起,我……」
  楚然現在要把精神都集中已經出了汗的手上,因為它一直有滑落的趨勢,蔣瑞突然說了這麼一句不知道為什麼的對不起,差點讓他分神了。咬咬牙,楚然低聲道:「……別說話別亂動,再囉嗦我就真的把你丟下去!」


☆、38‧禍福相依

  「楚然,這邊。」一道沒有什麼情緒卻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楚然立刻循著聲音轉頭,就看側身攀附在岩壁上的唐無隱。他僅僅憑藉手中一根繩索,就身手敏捷的從懸崖上躍下,借助繩索晃蕩的力量,將雙腿卡進岩壁的縫隙中,順利將身體前傾騰出一隻手伸向楚然。
  「阿隱!」楚然的聲音中有顯而易見的驚喜,他剛要去握住唐無隱的手,就感覺到細微的「噠、噠」兩聲——楚然身上承載著兩個人重量的繩索,在這個瞬間突然斷開了!重力的作用拖著楚然向下墜,原本緊緊抓著蔣瑞的手在這個時候滑開,楚然愣住了,只是徒勞地伸手朝下面一握。然後隨著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蔣瑞以一種不受控制的姿勢砸落在距半空十幾米的軟墊上。
  很快,許多工作人員便急忙奔了過去,整個片場都處於混亂之中,耳邊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嘈雜,卻又聽不清是什麼。楚然並沒有沒有墜落下去,幾乎在剛才的一瞬間就被唐無隱伸手用力一拉將距離拉近,接著伸手用臂膀緊緊扣住了腰。而唐無隱拽著繩索的另一隻手反手一繞,將繩索在手腕上繞緊,他的雙腳在沒有任何外部支持的情況下,卻每一次都能找到正確有穩固的落腳點,每一個動作的利落而充滿爆發力,很快就將楚然帶回了安全的平台上。
  一邊控制著混亂場面,讓工作人員將受了傷的蔣瑞往醫院送,一邊抬頭注視著楚然情況的陳導,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面。雖然現在這種情況下有這種想法不太厚道,但是陳導還是不得不承認,他被剛才那個把楚然救上去的人的動作驚豔到了。雖然隔得相當遠,看得並不算太清楚,但毫無疑問這樣的身手簡直讓人不自覺想拍手稱讚,緊緊依靠一根繩索就能在崖壁上如履平地,陳導篤定即使是在自己幾十年的生涯中,所見過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幾乎是沒有。
  陳導順手拉過一個工作人員問道:「剛才下去救人的是誰?是劇組裡的嗎,我以前好像沒見過他。」
  工作人員愣了愣,像是想了想之後,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拿出登記房間的冊子翻看起來:「導演,那個應該是楚然帶來的助理,不是劇組裡的人。」
  「知道了。」陳導點點頭,不管怎麼說,這個人給他留下了相當驚豔的印象,如果其他方面也能達到標準的話……算了現在還顧不上這件事,在劇組裡出了這麼嚴重的安全事故,接下來又有得頭疼了。
  今天先是黎晨那邊通知要因傷休息,換掉一個主要角色已經非常棘手了,現在又出了安全事故,要是蔣瑞傷得嚴重的話,他演的這個角色也不得不換人,這樣一來整部《天劫》的演員陣容就跟傷筋動骨了一樣。還好楚然最後被救上去了,要不然這電影真是沒法拍了。也所幸《天劫》的投資人就是作者自己,所以不用太擔心他會中途退出,所以現在擺在面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演員了——不,在那之前,先去醫院看看蔣瑞的傷勢和楚然的情況吧。現在缺了他們兩個的話,需要在這個外景地拍攝的場景根本沒有辦法進行。
  而這時候剛被拖上去的楚然還有點發懵,剛才的情況發生的太突然,幾乎是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在失重的感覺下抓住蔣瑞的手就滑脫了。要不唐無隱及時拉了他一把,估計他也得跟著摔下去。這太不科學了,如果說只有一個人的繩索出了問題的話,還可以解釋為意外,但是連續兩次還集中在同一時間段裡,就很讓人費解了。
  被坑過了幾次的楚然幾乎是下意識就想到白容,不過有一點很奇怪,為什麼斷的是兩個人的繩索?如果是白容又想給自己下絆子的話,何必要拖上還對他維護過的蔣瑞呢?楚然皺起了眉,之前那天晚上已經將白容的事情告訴過自家大哥楚玄了,當然挑的是重生後發生的事情,楚玄已經動用自己的關係去查白容了,想來白容應該有什麼背景才對,要不然他的真正的資料不可能必須要借助特殊渠道才能拿到。
  「楚然,你怎麼樣?」
  聽到聲音才猛地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的楚然抬頭一看,跟他說話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懸崖上方平台的陳導,於是立刻回答道:「我沒什麼事,不過蔣瑞怎麼樣了?很抱歉,最後我還是沒能抓住他……」
  「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蔣瑞現在已經被送去醫院了,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知道傷得怎麼樣了。這次是道具出的問題,也是劇組的問題,我會給你也給蔣瑞一個滿意的答覆。」陳導拍拍楚然的背表示安慰,同時突然問了一句,「對了,剛才救你上來的那個,是你的助理對吧?」
  「啊,是的。陳導你找他有事?」楚然側頭一看,唐無隱就站在不遠處,一圈圈把剛才繞在手腕上的繩子解下來。饒是他再厲害,在僅用一根繩索支撐兩個人的重力之後,手腕附近的皮膚也出現了紅色的勒痕。楚然突然意識到,即使唐無隱再厲害,他的身體本身也是個人類,或許他對疼痛和傷口的忍受能力很強,受了傷也習慣性不會太當回事,但是這並不代表他不會受到傷害,更不代表他不會疼。
  「我看他身手很厲害,是以前練過嗎?」陳導順著楚然的視線望過去,看到了那修長卻不單薄,反而充滿了獵豹般矯健的身影。他身體的每一部分似乎都是被精心雕琢過一般,讓人挑不出錯來,簡直像是雕塑師們手下堪稱完美的雕塑。即使他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帶著的口罩遮擋住了大部分面目,但是也不影響人們讚歎他所展現出來的部分。作為一個導演,陳導覺得自己應該是發現了一件寶物,一塊渾然天成不需要額外的裝扮就已經足夠抓住眾人眼球的寶物。
  似乎是發現了陳導熱切注視的目光,唐無隱放鬆了一下手腕,然後就轉頭看過去。
  陳導在他回頭的瞬間,看見了一雙屬於暗夜和深淵的眼睛。其中明明看不到任何情緒波動,但是就是會讓人覺得冷、覺得彷彿被籠罩進了無邊的黑夜,而且如果長久的看著這雙眼睛的時候,會有一種會被那種黑色直接拖入深淵的錯覺。在那一瞬間,陳導幾乎以為是《天劫》中的殷夜——那個沉默冷血,視生死為無物的殺手從劇本裡走了出來,就這麼站在了他面前。即使他現在穿的不是精心準備的戲裝,也沒有以高超的化妝修飾,那種彷彿深淵冰雪的氣場就已經完完全全地展現了出來。
  「陳導?陳導!」楚然叫了兩聲陳導才回過神來,接著像是掩飾剛才失態一樣咳嗽了兩聲。看他這種近乎狂熱的表現,楚然就不自覺聯想到當初第一看到唐無隱的沈彥,也是這種情況,說起來唐無隱對這類人的吸引程度還真不是一般的強,果然氣場什麼的都是天生就有的吧。
  「雖然這麼說可能不會不高興,不過我還是想提議一下,不知道你的助理有沒有來演戲的意願?」陳導說這話的時候看似是在和楚然說,但實際上眼神卻一直在看著唐無隱。當然,這麼做的結果只能是被唐無隱直接忽視掉了,對於陳導拋出的橄欖枝,唐無隱本身是不會有太大反應的。
  楚然心裡憋著笑,表面上還是按一般規律表現出一絲猶豫:「不好意思陳導,這件事我回去和他再提吧。」
  陳導表情明顯有些失望,不過還是點點頭,畢竟楚然是這部戲的主角,一切還是要以他為中心來進行:「那行,今天出了這種事你也受驚嚇了,就回去休息吧。這次事故我會負責查出原因,給你和蔣瑞一個滿意的答覆的。」
  「謝謝導演。」楚然到了聲謝,就和唐無隱一起離開了拍攝現場。回到住宿的地方,楚然第一件事情不是別的,而是讓唐無隱坐到沙發上去:「阿隱,你坐著。嗯……對把手伸出來,不是這只,另外一隻。」
  唐無隱絲毫沒有什麼反抗,順從的按照楚然的話做了。楚然小心的捲起他左手的袖子,紅色勒痕很明顯,好像並沒有處理過地樣子:「怎麼沒上藥?這個傷,應該用什麼藥才對?」
  「上次給你的藥膏就可以。」唐無疑的手腕被楚然輕輕托在手中,也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妥,倒是很自然地等著楚然從貼身的口袋裡拿出那盒藥膏,然後有些不熟練但是很認真地在自己手腕上慢慢塗抹開來。
  這個時候楚然為了讓唐無隱不那麼難受,所以是把他的手托在膝蓋上方,而自己半蹲在沙發前面低著頭。這樣一來唐無隱只要身子稍微往前傾,就像是楚然被攏進了他懷裡一樣。唐無隱注視著認真的楚然,眼中突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光,有一種意義不明的血色。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微微側頭,嘴唇就緊貼著楚然的耳畔,伴隨著潮濕的氣息,緩緩說出一句話:「如果你想的話,我就幫你殺了他,怎麼樣?」
  楚然正在抹藥的手頓了一下,唐無隱說的這個「他」,毫無疑問就是白容。


☆、39‧生死一線

  楚然低著頭,幾乎被唐無隱這個姿勢整個擁進懷裡,所以他看不到唐無隱原本平靜的黑色眼眸中,此時卻像是被打破的血色碎片一樣,泛著一種寒冷尖銳的光,眼底的暗湧也像是活物一樣開始翻騰,似乎下一刻就會將瞳孔中倒映出的人影徹底吞噬掉。
  有什麼壓抑已久的東西在蠢蠢欲動,不僅是想要見到久違的血色,更想要……把一直抑制著自己的東西吞噬殆盡。
  唐無隱收緊了五指,因為指間那枚沁著血色暗紋的墨玉戒指,原本已經太長時間沒有過動靜,此時卻又細微地開始顫動,讓手指一陣發麻。如果仔細去看的話,就會發現那些血色暗紋這個時候突然像活過來了一樣,開始分裂出許多細小的紋路,試圖將墨玉的部分侵佔。
  楚然停頓了一下繼續專心把重點放回了抹藥上,並沒有立刻回答,手上一邊輕輕揉搓一邊在想著唐無隱的話。
  首先毋庸置疑這是一個很有誘惑力的提議,如果成功的話就能以絕後患,聽起來挺不錯的樣子,事實上楚然剛才也有那麼一瞬間動心了。但是這個念頭在剛出現的時候就被他自己否決了,一個陌生的現代社會對唐無隱來說實在太危險,或許他能在以前的世界裡輕易除掉一個人而不留下任何痕跡,但是在現代根本不可能辦到。
  現代科技的作用有時候甚至比你所能想像到的極限還要大,而國家機器實際上也不像平常看上去那麼糟糕,即使唐無隱身手再好,能隱身又怎麼樣呢?他說到底依然是個人,他會受傷也會疲勞,無論是電子監控、紅外技術或是殺傷性武器,甚至是各種交通工具都有可能找出他的破綻並對他造成傷害。
  唐無隱本身很奇特,是非常容易引起某一類人的特別注意,比如說,狂熱的科學研究人員。一旦事情超出能控制的範疇,驚動了國家高層機器,他們執意要捕獲「研究材料」的話,即使是楚家也無能為力——就算有能力,現在楚然也無法驅動,真出了事情的話,楚家絕對不會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去救唐無隱。因為唐無隱對他們來說只不過是陌生人罷了,現在和唐無隱有聯繫的,說到底也僅僅是楚然一個人而已。
  況且,一個人或者一個家族的力量,在整個國家機器的面前,實在顯得太過渺小。如果被捕獲的話,也許唐無隱不會死,但是如果被送進研究所的話,那是比直接死亡更為可怕的噩夢。楚然不敢去想像,有一天他看到的會是被解剖切片,浸泡進透明玻璃容器中,殘損的一個唐無隱。
  楚然不會讓他去冒險,唐無隱以前是個殺手,但是楚然之前幾乎是一直積極地在把往娛樂圈引導,不僅是因為他出眾的條件,更是因為楚然從內心並不希望他一直是個殺手。
  「如何?」或許是看著楚然很久沒有回答,唐無隱又追問了一句,只是這個時候,他的眼底已經湧上來一層令人心驚的血光。他的手緩緩放到了楚然的頸側,有意無意的用指尖撫過側頸上的皮膚,看上去很柔和甚至有些曖昧,但是也許下一秒他就會用這只救過楚然很多次的手,扼緊他的咽喉——如果楚然的回答和以前那些人一樣的話。
  唐無隱雖然有著強烈的殺戮意念,但是他的理智卻是一直想要壓制這種慾念。從前他失敗了,於是殺戮成了一種本能,但是事實上,他心底是厭惡這種生活的,所以當他來到這個世界後,從來都沒有過哪怕一絲一毫想要找回去方法的想法。作為殺手的生活,是為了活著,也只是為了活著,只能從血液和死亡裡找到生存意義的生命,連唐無隱自己都覺得很虛假。
  他的內心深處厭倦甚至是厭惡這種感覺。
  最開始的時候選擇留在楚然身邊,最大的一個原因說到底不過就是因為,他有種似乎能壓制住自己殺念的力量。而通過這麼久的觀察唐無隱發現,這種力量其實並不穩定,一旦楚然自身的情緒偏向負面,這種抑制作用就會變得很薄弱,比如說就在剛剛有一瞬間,唐無隱就感覺心底那種慾念像是血液一樣難以控制的往出湧,讓他幾乎立刻就難以控制自己的動作——他的手摩擦著楚然脖子的動作突然重了起來,這讓楚然不舒服地往開躲了一下。
  其實唐無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突然拋出這樣一個極具吸引力的問題,因為即使是他也不能保證在這個還相當陌生的環境中全身而退,而這麼做的危險性楚然應該比自己更加清楚。一旦楚然應允了他的提議,那麼不但楚然的這種想法會讓抑制力減弱,而且會讓唐無隱覺得厭惡——兩項相加的話,唐無隱幾乎已經勾勒出楚然這麼做的結果了,雖然有點可惜,不過……
  「好了。」楚然塗好藥膏收回了手,然後小心地將之前捲上去的衣袖又重新放下來。這個時候他才整理了一下情緒真正回應唐無隱的提議:「那太冒險了,你要知道現在這個時代和你之前生活的時代不一樣,有些以前能做的事情,現在絕對不要再去碰,知道嗎?而且我自己的事情,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不管怎麼說,我不想讓你出意外。」
  楚然說完這些,看著唐無隱笑了笑。
  唐無隱放在楚然側頸上的手指停頓了下來,他低著頭意義不明地勾了一下嘴角。
  好險,差一點就動手了呢……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唐無隱閉上眼睛長長舒了一口氣,算是給自己一點時間,讓眼中那些就算自己看不到都知道有多濃重的血色褪下去。或許是伴隨著楚然那個笑容,所有難以抑制的情緒全部被一點點壓制了下去,就連指間的玉戒也漸漸恢復了安寧,不過上面的血色暗紋倒是多出了不好,所幸並沒有再蔓延。
  再睜開雙眼的時候,他的眼神已經重新恢復了平靜,任誰也不會知道,剛才有某個瞬間他確實是已經做好了殺掉楚然的一切準備——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
  楚然也不會知道,剛才自己幾乎是生死一線。
  但是現在,唐無隱已經找到他想要的答案了,類似這樣關乎生死的試探,大概也不會再發生第二次。唐無隱揉了揉手腕,上面還帶著些許已經算得上是熟悉的溫度。
  楚然今天基本沒什麼事了,因為蔣瑞受傷這件事,整個劇組的進度都暫停了下來,出於一些考慮,楚然打算去醫院看看蔣瑞。雖然現在還不確定,但是這次蔣瑞受傷很可能是受了自己的牽連,而且如果自己最後能拉住他的話,他也就不會受傷。
  等楚然特意找人問了醫院的地址趕過去的時候,蔣瑞的病房裡並沒有其他人,大概是已經過了探望的高峰期。楚然不免覺得有些尷尬,因為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就趕過來,而是拖延了這麼久,實在是顯得沒什麼誠意。
  楚然抬手敲了兩下門,靠在病床上的蔣瑞就很快轉過身來,不過可以看得出他的這個動作異常緩慢,倒像是哪裡受傷所以不方便的樣子。看見是楚然,蔣瑞笑著朝門口招了招手,臉色有些蒼白。
  楚然走到病床前,這才看見蔣瑞的肩膀和頸部都是被器械固定起來的,估計傷的不算輕。猶豫了一會兒想著要怎麼開口,卻總覺得有些尷尬,最後只能不痛不癢的問了一句:「怎麼樣?」
  蔣瑞倒是很淡然,絲毫看不出是剛從懸崖摔下來的樣子,他保持這一種調侃的笑意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頸椎和脊椎有一部分受傷了,這邊醫院條件不太好,我大概得轉個醫院繼續接受治療。本來診斷結果出來的時候我就應該準備走的,不過……我在等你過來,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等我?」
  「對,我有些話想跟你說。」蔣瑞的目光變得很認真,「也許謝謝沒有辦法完全表示我的意思,但是我還是要再說一次。」
  「沒什麼好感謝的,誰都會這麼做,而且……最後還是沒能把你拉上來。」
  「你能伸出手來,我已經非常感動了,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可是還在心裡嫉妒你呢。」蔣瑞低頭有些自嘲的笑了起來,「我之前居然用那種惡意的想法揣測你,結果到最後,有惡意的人根本是我自己。抱歉……也許你不會原諒我,不過我還是想要說出來。」
  「……我知道,那個時候你的眼神很明顯改變了,你並不是一個擅長掩蓋情緒的人。」楚然這麼說著,也嘆了一口氣,「我沒有想到會走到這一步,要你遠離一個剛認識不久的白容,對你來說就這麼困難嗎?」
  提到白容這件事,蔣瑞顯然也有些頭疼,他扶住了額頭,說話的時候有些遲疑:「白容他……身世不太好,他的家庭甚至不能稱之為正常。一個人在娛樂圈打拚有多難,你和我都知道,而且你至少還有個金牌經濟人,你應該知道沈彥幫你推掉了多少亂七八糟的事情吧?但是白容沒這個條件,所以……你那天在大街上做的事情,我覺得有些過分了。不過我也一直想不清楚,你和白容之前應該沒見過面吧?為什麼你的敵意會這麼強呢?」
  楚然一聽這話,原本還算平和的心情又鬱悶了。他能怎麼說?難道要直接告訴蔣瑞自己上輩子直接被白容弄死了,而且這裡面還有蔣瑞出的一份力?


☆、40‧丟失秘密

  「蔣瑞,你以為你看到的東西,就都是真的嗎?」楚然沉思了一會兒,同樣以一個問題來回答蔣瑞的提問,「你能確定你印象裡的白容,就是他真正的樣子嗎?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他的背景要比你瞭解的複雜很多?」
  蔣瑞似乎是在思考,眼中有某種掙扎和茫然,但是他最後還是抬頭與楚然對視:「我不想用惡意去揣測別人,所以……至少現在我願意相信我看到的事實。」
  相信這個詞,多單純啊。
  就像前世的楚然也曾經那樣相信著每一個人,只是換來的卻並非對等的回報。不知道再過幾年,蔣瑞的這份相信,又會換來什麼呢?
  「既然這樣,我希望你不會後悔今天說的話。」楚然沒有想像中那樣表現出激烈的情緒,他只是嘴角牽起一個很淺的笑,這個笑意中似乎包含了太多東西,仔細看卻又似乎毫無意義,「蔣瑞,再見。」
  說完這句話,楚然果決地轉身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出了病房,他終於知道,即使時間回溯,有些事情也是彌補不回來的。自己已經盡過力,結果如何也都無法控制,既然不能彌補,又不想決裂,那麼唯有遠離,這樣大概是現下最穩妥的辦法了。
  楚然和蔣瑞,也許還會在見面時笑著點頭相互問好,但是心裡的隔閡一旦存在了,就再也彌合不了,楚然再也沒有辦法讓自己像前世那樣,完完全全的相信他了。即使是現在,楚然最想問的依然是那個問題,前世那次毫無動機的陷害,到底是為了什麼?但是如今看來,楚然大概永遠也沒辦法的到答案了,這個疑問隨著他和楚然之間提前割接的關係,永遠的變成了一個謎題。
  看著楚然轉身時沉著到近乎冷漠的神情和動作,蔣瑞突然覺得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悶悶的,好像有什麼想說,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腦海中突然有什麼畫面閃現,凌亂的畫面像是打碎的玻璃一樣一片片扎進腦海中,讓他難以忍受地頭疼起來,剛想伸手叫護士過來,卻發現眼前一黑,蔣瑞最後的意識是感覺到自己的腦袋砸到了枕頭上,卻沒有什麼痛覺,就像是意識漸漸沉入了一片深淵之中。
  ……
  ……
  「瑞哥,你看起來好像精神不太好的樣子?」有人遞過來一瓶水,他年紀看起來不大,臉上的表情單純又天真,很容易讓人想起那些眼睛大而濕潤的小鹿。
  蔣瑞像是被驚醒一般猛地抬頭,動作停頓了一會兒之後,他伸手接過那瓶水,但卻沒有喝的意思,只是毫無目的地用指尖摩擦著瓶蓋的邊緣,看起來有些沉鬱。
  白容並沒有就此放棄的意思,而是站到了蔣瑞身邊,以一種安撫的姿態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我猜,是因為這兩天新聞的事情?瑞哥你和楚然關係那麼好,會因為這件事情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不過……」這句話更像是刻意的停頓,卻反而更能勾起蔣瑞的注意。
  「不過什麼?」
  白容突然神秘的眨了眨眼,低頭湊近蔣瑞:「不用擔心,以他和黎晨黎影帝的關係,不會不管他的。」
  「黎晨?楚然和黎晨有什麼關係!」蔣瑞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微微皺起眉,他從來都不知道這件事情。而且黎晨這個人,蔣瑞一點都不喜歡,那是一個為了往上爬什麼都幹得出來的人,在正式場合看起來風度翩翩,私下裡的口碑卻算不上好,時不時就會傳出一段緋聞。而且……楚然從來都沒有告訴過自己,他和黎晨認識。
  白容輕輕啊了一聲,看上去很驚訝:「瑞哥你不知道?我以為你們關係這麼好,楚然應該早就告訴你的。」
  這句話像是戳到了蔣瑞的痛處,他一言不發,點頭示意白容繼續說。
  「唔……就是、就是像情侶那樣的關係啦。」說出這句話之後,白容的臉頰上有一點紅,「前幾天我無意間看見他們倆,在……接吻。」
  蔣瑞手裡的那瓶水突然發出怪異的響聲,不知不覺,他居然將瓶身擰成了一個怪異的形狀。
  ……
  ……
  蔣瑞坐在電腦前,一言不發地瀏覽著最近所有與楚然相關的信息。
  幾乎是像瘋了一樣,這段時間有太多的娛樂媒體都把楚然當做了落井下石的對象,一條又一條的「緋聞」,一個又一個的所謂「當事人」都在指認楚然的私生活不檢點。雖然知道這些很可能只是有人故意操縱,但是有了之前那件事情,蔣瑞總是難以控制的去想,這會不會是真的?就像和黎晨的關係一樣,只是被楚然掩藏起來,所以自己看不到而已?
  懷疑的種子一旦被埋下,想要根除就很麻煩了,並且它會因為一些小事漸漸累積,漸漸膨脹。
  越是往下看,越是想得多,蔣瑞整個人就越是焦躁,直到最後,他的郵箱裡被人匿名發過來一組被處理過的照片,徹底壓斷了蔣瑞的最後一根神經。
  和楚然以一種親密無間姿態出現在照片裡的人,即使被做過處理,依然那麼刺眼,像是細小的針一樣扎進蔣瑞心裡——就算是喜歡男人,那麼為什麼……不是自己?
  這個瘋狂的想法突然出現在腦海中,讓蔣瑞自己都嚇了一跳。電腦屏幕的冷光映在蔣瑞有些僵硬的臉龐上,他猶豫了幾次,終於伸出手在鍵盤上敲打出一些帶著曖昧不清的語句,又從相冊裡翻出幾張以前和楚然拍的相片,發佈在了自己的博客上。
  那個時候,他甚至還沒有想清楚自己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覺得不甘心而已。
  就像是自己收藏了一件喜愛的東西,時刻愛護關心著,但是最後卻發現這東西根本不是自己的,甚至被別人在上面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這種感覺讓人難以接受。
  發完這條博客,蔣瑞有些煩躁又有些不安,他關掉電腦直接躺回床上,打算睡一覺來緩和自己的情緒。但是他怎麼也沒有料到,當他在幾個小時之後醒來的時候,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
  有人第一時間在他那條博客下面發表了一條回覆,巧妙的將他那段說的不太清楚的話,扭轉成了另外一個意思。然後成百上千的評論以難以抵擋的速度跟在下面,將這條博客徹底變成了又一件針對楚然的工具。
  蔣瑞看著那一條條自己粉絲發佈的針對楚然的惡意言論,整個人都愣住了,而他預想的結果本不該是這樣最後還是一陣手機鈴聲將他喚回神來,那是他經紀人的電話,剛接起來蔣瑞就感受到了經紀人那強忍的怒氣:「我的大明星啊,你到底想幹什麼?這幾天的娛樂八卦還沒看夠,非要自己來趟渾水才滿意?我說啊,依楚然現在的情況,你絕對不能去摻和。這次幸虧有人在下面刻意引導,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到楚然身上去了,你記住這段時間低調點,最好別引起公眾注意……」
  「啪嗒——」手機從蔣瑞手上滑落下去,掉在地上摔成了幾塊。
  ……
  ……
  蔣瑞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處在一種眩暈的狀態,周圍白色的牆壁將同樣冰冷的白色燈光倒映出一種能刺痛眼睛的顏色,濃重的消毒水氣味從鼻腔湧進腦袋,讓鼻子和眼睛控制不住地發紅發酸。蔣瑞站在門口,手指緊緊捏住門框,卻難以邁出一步,他多希望現在他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那樣的話他就不會知道那個搶救室被覆蓋上了白色單子的人是誰。
  有個男人站在病床前,他和楚然長得很像,卻比楚然的年齡大上幾歲,面部線條也更為硬朗成熟。但是他此時的情緒相當不穩定,即使站在背後,蔣瑞也能看見他拚命想抑制卻還是在顫抖的肩膀——明明沒有任何聲音,這種悲傷而冰涼的情緒卻瀰漫到了整個搶救室,蔣瑞感覺到眼角某種冰冷的東西在往下滑。
  「你是蔣瑞吧。」那個男人突然緩緩側過身來,看著蔣瑞說道,這原本應該是個問句,卻被他沙啞卻冰冷的語調唸得那麼篤定,彷彿這是一件什麼難以饒恕的事情。
  「是,我是……」和那個男人眼睛對上的一瞬間,蔣瑞所有的話全部被卡在了喉嚨裡。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眼底有顯而易見的血絲,那種近乎暴戾的眼神,蔣瑞幾乎以為在下一刻這個男人就會殺了自己,就像是一隻喪失了幼子的成年野獸。如果不是這個男人看起來太過年輕,蔣瑞一定會以為他是楚然的父親。
  「那你可以滾出去了。」男人這麼說著,連眼神都不屑與給蔣瑞,他閉上眼睛,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寒冷的刀刃,如果語言能夠殺死一個人的話,那麼蔣瑞一定會死於凌遲,「你知道嗎?把他推上死路也有你一份。」
  蔣瑞眼瞳瞬間放大,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本以為那個男人會毫不留情的驅趕自己,但是沒想到他突然露出一個蘊藏著濃烈悲哀的笑容,下一刻,那個硬朗而冰冷的男人突然雙手摀住眼睛斷斷續續地笑了起來,之後,卻又變成了一種像是獸類低聲的哀鳴。男人俯下身,隔著那層白布將手放上應該是額頭的地方:「害死你的,也有我一份……如果更早一些……」
  男人沒有再說下去,不知從何而來的水滴在白布上侵染出一小塊水漬。
  ……
  ……
  蔣瑞全身一僵,猛地從一連串地夢境中醒過來,環顧四周,依然是那間風景區附近的醫院,哎?剛才楚然走之後,自己是怎麼了?怎麼會突然睡著了呢?
  蔣瑞抬頭看了一眼病房對面牆上的掛鐘,居然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窗戶外面透進來的光已經漸漸暗下去了。他拿過手機,給經紀人打了個電話:「喂,我事情已經結束了。對……今天晚上就回去吧。」
  剛才那個夢,卻模模糊糊記不清楚了,即使剩下幾個破碎的片段也慢慢融入了記憶深處,再也找不回來。這些原本不屬於今生的碎片,不知道從何而來,卻在勉強拼接之後,在蔣瑞睜眼的那一刻全部變成了粉末,消失在腦海中。
  這個秘密,大概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41‧撥雲見霧

  從蔣瑞病房出來之後,楚然抬手揉了揉眼睛,放下手的時候正巧看見了站在醫院門口的陳導,他正在跟蔣瑞的經紀人說些什麼,臉上的表情看上去一點也不輕鬆。楚然等兩個人說完話,經紀人離開了之後,才走上去打了個招呼:「陳導。」
  聽到楚然的聲音,陳導轉過身來,原本皺起的眉突然展開,:「正打算去找你呢,正好你就過來了。剛剛蔣瑞經紀人已經確認他沒有辦法繼續演戲,必須轉院進行長時間修養。哎……這下子主要演員突然就沒有了兩個,可真是讓我頭疼。對了——我看你的助理非常適合殷夜這個角色,要不你明天讓他來試試?」
  楚然差點被陳導這飛快的語氣嚇到了,那樣子就像是生怕自己不同意一樣。雖然陳導提的這件事是楚然一直想的,阿隱那邊之前溝通過所以也沒有什麼大問題,不過楚然並沒有立刻把這件事答應下來,因為說實話他對於這一塊兒需要處理的事物並不熟悉,即使要接下這個角色,也要由專業的經紀人沈彥來操作過程。說起來,沈彥那邊簽約的事情也應該處理得差不多了吧?
  「咳,陳導你別著急。因為之前他被沈哥簽下來了,現在是因為關係比較好所以還是跟著我,至於試演的事情,也得等沈哥過來之後才能談。我一會兒回去給沈哥打個電話,問問他什麼時候能過來?」
  「已經簽在沈彥名下了?他下手還真是快啊。你說的也行,不過你得讓沈彥動作快點,畢竟這麼大一個劇組就算投資再充足,也經不起這麼長時間耗下去。最終演員確定這件事可以慢慢談,要不然你明天就說服一下他,讓他先試著來,算我拜託你了。」陳導依然不死心,伸手拍了拍楚然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那好吧。」說到這份上,楚然也實在不好意思拒絕了。
  看到楚然答應,陳導如釋重負,拍了拍他的肩膀:「劇組出了這樣的事情,辛苦你了,不過之後的拍攝可不能因此懈怠啊。行了,你先回去吧,我還得留在這處理一些事情。」
  楚然聞言點點頭,和陳導道別之後就離開醫院回了劇組所在的風景區。當他回到賓館的時候,卻意外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沈彥正坐在大廳的休息區裡。看見楚然進門,沈彥就站起身朝他走了過來。
  「沈哥,你怎麼自己過來了?我還正打算給你打電話呢。」楚然沒想到沈彥會這麼快過來,畢竟自己還沒有把這邊的情況告訴他,沈彥這麼急著趕過來應該是為了其他的事情。
  沈彥挑了挑眉毛,表情顯得有種微妙的無可奈何:「我本來也是打算過幾天再過來的,不過今天一大早你大哥就讓人帶了一堆資料給我。都好長時間沒聯繫過了,現在一來就是麻煩事,真是……算了不說了。對了,看這樣子你是和家裡和好了吧?我就說楚玄那麼護短的一個人,只要你主動認錯,再怎麼也不會僵持下去的。」
  「資料?啊對,是我之前拜託他查的關於白容的背景資料。」楚然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刻意小了下來,笑意滿滿地朝沈彥做了個手勢,「沈哥,回房間說吧,正好我也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沈彥眯眼一笑,卻也沒多說什麼,而是跟著楚然一起回房間。其實他知道楚然想說什麼,畢竟他來了劇組之後可是已經把該打探的消息都打探過了。從一開始的擔憂和驚訝,再到後來的瞭然一笑,沈彥很清楚現在的情況下,只要陳導看到了唐無隱,那麼殷夜的角色便非他莫屬。因為沈彥自看到唐無隱的第一眼開始就相信,他是上天完美的寵兒,只要他願意展露,就沒有人能忽視他的魅力。
  回到房間打開房門,楚然有些驚訝的發現唐無隱懶懶地靠在床頭,正在繼續翻看自己的劇本。楚然記得昨天唐無隱也是在看劇本,那個時候自己和他說話,他甚至停頓了一會兒似乎是將一段看完才放下。這麼說來,唐無隱大概對這個劇本是有興趣的?
  「楚然……雖然說外景地的住宿條件向來不算好,但你至少找人把房間收拾一下吧?戚嵐呢,她不是和你一起來的嗎?」沈彥看了一眼到處都分散堆著東西的房間,感覺到了一陣深深的無力。他總算是知道為什麼楚然明明只有兩個人住的別墅卻需要請三個傭人了,不是因為他錢多,而是因為這兩個人的生活技能全都不過關!
  「戚嵐她和別人住,我這房子裡兩個大男人,讓她進來不太好。咳,其實我也就是剛來這兩天比較忙沒來得及收拾,其實稍微收拾一下也是能看的。」楚然尷尬的咳嗽了一聲,迅速地把放在床上的幾件衣服暫時收進箱子裡,「沈哥你先坐,我們先說要緊事,收拾房間什麼的……先不急。」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作為合格的生活助理,就算是你以後賴床戚嵐都能把你從床上扒起來,更別說只是收拾個房間了。」沈彥嘴上雖然這麼說,不過還是很快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並且拿出了一疊厚厚的資料。但是他並沒有直接把這些東西給楚然看,而是問道:「你剛才不是說有個好消息嗎?現在說吧。」
  「對,說起來這事情我還沒通知當事人呢。」楚然轉頭看向唐無隱,嘴角是掩飾不住的笑意,「昨天拍攝的時候蔣瑞受傷了,傷得不輕,現在已經轉院治療了,已經確定沒辦法繼續參加《天劫》的拍攝。所以陳導想讓阿隱來演殷夜這個角色,不過我沒一口答應,因為這方面的事情還得等沈哥過來了才能正式處理。倒是陳導看上去挺迫不及待的,無論如何也要讓阿隱明天就去試試看。」
  「嗯,確實是好消息,正好籤約合同也也處理完畢,明天我和你們一起過去談。」沈彥這才把手中的那疊資料遞給楚然,「你自己先看看吧,說實話要不是這資料是楚玄拿給我的,我都不太敢相信。」
  楚然接過資料翻看起來,隨著翻過去的頁數越來越多,楚然臉上的神情也越來越驚訝。他無論如何也沒有猜到,原本家世並不好的白容,竟然會有這樣一個隱藏著的身份。私生子在豪門家族中並不少見,但是在外流落十幾年還能回到本家並重新獲得家族承認,並且進去公司管理事務的還真是少之又少。很顯然,唐家的特殊情況給白容創造了很大的便利,如果唐家能有一個稍微合格一些的繼承人,那麼白容絕對無法走到今天這一步。
  看到這裡楚然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麼前世盛唐公司會突然放棄對自己的一切庇護,而是直接選擇了冷處理將自己雪藏。因為那個時候,白容應該已經掌握了唐家的相當一部分權利,想要對付自己簡直是再容易不過了,這樣一來,一切都能夠說通了。
  「唐家可以說是一個相當傳統的家族,現今唯一的嫡系大少爺常年病弱,難以獨自支撐整個家族和企業,其它的情人所生又都是女兒,這時候,白容能夠爭取到的利益和權利就很多了,如果再進一步的話,最後唐家的繼承權會落在誰手裡都說不定。」沈彥看楚然驚訝的表情,就明白他跟當時自己的心情沒什麼區別,「楚然啊,本來以為只是遭小人嫉恨,現在看來卻是惹上了不得了的大人物。不過我卻想不通,你和白容應該沒有直接的利益關聯,他為什麼要這麼針對你呢?你再好好回憶一下,你以前是不是見過他,或者印象裡又沒有這個名字?」
  「我完全沒有印象……這也是我想不通的一點。」楚然皺著眉,有句話他放在心裡沒說出來,原本他以為前世白容是因為黎晨的原因才對自己有著莫大的敵意,但是現在看來應該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情,「按照白容被認回唐家之前的家世,我不太可能和他有什麼交集。」
  「確實,按理說我對你們家挺熟悉的,也想不起來什麼。要不你回去問問楚玄,他對你小時候的事情應該記得比較清楚,說不定能有印象。」
  楚然點點頭,這次強烈的好奇心讓他立刻就給楚玄打了電話過去,不過電話響了幾聲後就被楚玄掛斷了。接著一條短信回了過來——「在開會,出什麼事了?」
  楚然也回了條短信過去——「哥,我以前和白容見過面嗎?或者又沒有什麼交集」
  發完這條短信,楚然本來以為楚玄會回想一段時間才能回信,但是他沒想到,幾乎是在短信發出去後的片刻,楚玄的就直接回了電話過來。
  「小然,你……是不是想起來什麼了?」楚玄的聲音壓得很低,大概是剛從會議室出來,但是他的情緒並不像聲音聽上去那麼平穩,如果楚然能看到畫面的話,那麼他一定會看到楚玄皺起的眉。
  「想起什麼?」楚然一愣,聽楚玄這話的意思……難道自己忘記了什麼事情嗎?
  電話那邊的楚玄舒了一口氣:「沈彥在你旁邊把?你把電話給他,我有些事情要跟他說。」
  楚然怔怔地把電話遞了過去,沈彥剛接過電話,就聽見楚玄說了一句話,這句話裡包含著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情,久到如果楚玄不說,沈彥說不定就忘了。
  「沈彥,你記不記得,楚然小時候曾經被綁架過一次?」


☆、42‧綁架事件

  「等等,我出去再說。」沈彥聽到這件事,也是立刻起身急忙走出房間,走之前還特意給楚然打了個手勢讓他別跟上來。快步穿過走廊,在長廊盡頭很少有人會過來的窗戶邊停了下來,這才繼續向楚玄問道:「你以前跟我講過這件事,那時候我們倆還都在上高中吧?這件事後續處理得應該很乾淨,難道又出什麼問題了?」
  「後續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剛才楚然問我,他和白容是不是見過。本來他讓我幫他查資料地時候我還沒怎麼在意,因為白容現在的背景和以前錯差得太多,又已經過去了十年時間,楚然也沒有告訴我查資料是要幹什麼,這件事也是直接交給別人去查的。直到剛才楚然問我那個問題,我才突然意識到,這個白容和當初那個很可能是一個人。」
  「我有點被你說暈了……所以你的意思是,白容和楚然那次被綁架有關係?」
  「並不僅僅是有關係,如果這就是當初那個白容的話,那麼當初他們兩個是一起被綁架的。」楚玄的話語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年的事情,「當初楚然被救出來之後,家裡找了心理醫生幫他調節。但是那時候他年紀太小造成的心理陰影比較嚴重,開導不能完全起作用,所以最後聽從醫生的建議幫他做了催眠,把那段記憶模糊掉了,按理來說他不可能想起和那件事有關的東西才對。」
  「唔,看來楚然有些事情沒告訴你,不過估計也是怕你擔心。」沈彥這才把之前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簡單講給楚玄,「所以說剛才楚然問你白容的事情並不是想起了什麼,而是因為他和我都想不明白為什麼白容會這樣針對他。畢竟以楚然現在的記憶,白容和他是毫無交集,也毫無利害關係的陌生人。不過,我倒是很好奇,即使一起被綁架過,也不該有這麼大的仇怨吧?」
  「你說得對,就連我都想不通。如果是因為小時候的事情,按照常理來說白容應該感謝楚家才對。」
  「感謝?!到底怎麼回事,我現在真的是越來越搞不清楚了,你還是從頭講起吧……」沈彥忍不住扶住了額頭,看來這件事情比他之前想像的更要複雜。
  「等一會兒,我找個地方安靜下來再跟你講。」說完這句話,在電話那邊的楚玄深深嘆了一口氣,對著身邊剛趕過來詢問的助理說道:「去通知一下,今天的會議暫時推遲,具體時間另行通知。還有,我要一份盛唐公司的資料。」
  「盛唐公司?上次讓查的那份資料裡已經有這個公司的資料了。」
  「不,我需要更詳細的,不僅是要實際公開的資料,還有一些其他渠道傳出來過的小消息也別放過。」楚玄交代完這些之後沒有耽擱,而是快步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進門後他順手將門鎖上,這才重新接聽起電話,「沈彥,你還在聽嗎?」
  「在聽,你快點繼續講。」沈彥這時候只知道了一小段情況,就等著楚玄給他解惑呢,結果楚玄突然停了下來,搞得沈彥心裡跟貓抓似的。
  「急什麼,這事要從頭講的話還挺長。」楚玄聽沈彥在那邊催,他自己倒是顯得不怎麼著急了,「我想想……這件事的開端說起來和我父親有關係。當時他參加了一場慈善活動,這次活動的內容是每名參與者要資助十個單親家庭,這個活動以兩年為期。當時我父親大概是存著一些引導我和楚然的意思,這次活動是以我們倆的名義參加的。最後我父親拿到的那份資助名單上共有二十個家庭,其中一家就是白容和他的母親。」
  楚玄對其他家庭都沒什麼印象,畢竟只是這種資助的事情,多半也只需要出資,其他的事情會交給專門的組織去做。所以儘管是以楚玄和楚然的名義去資助了,兩方的接觸也不會太多,就像當初楚玄也是對當初的二十個家庭匆匆看了一眼,沒有過多關注。但是他對白容還稍微有點印象,那是因為楚玄隱約記得白容曾經給自己寫過信,在活動期間的五年中,白容每年寫的信少則幾封,多則十幾封,他也是幾個家庭中唯一會自己給資助人寄信的小孩子。
  但是楚玄也只是最開始的時候回過一封信,因為那個時候他剛上高中,課業開始驟然增加不說,楚然也正好到了最調皮又最招人喜歡的年紀。父親和母親都在各自的圈子裡忙著各自的事情,基本顧不上家裡的兩個孩子,所以當時楚玄的所有課餘時間基本是全部一心撲在了楚然身上,後來的眾多信件也只是簡單在空閒時間翻看了一下。
  楚玄本身就不是一個太過熱心的人,第一次回信也許是處於年少的新奇,但是之後的信裡面寫的一些瑣碎的事情,楚玄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再去一一回應,不過信還是沒有斷過,直到五年後這個活動結束,楚父突然準備把這二十個家庭全部請出來,算是對這次資助的一次收尾。作為名義上的資助人,楚玄和楚然自然也被父親帶著一起去了。
  不過誰都沒想到,一向嚴謹的父親居然把這次活動的地點定在了本市最大的遊樂場。在此之前,無論是楚玄或是楚然都沒有被父親帶到過這種地方來,楚玄已經過了那個年紀所以也只是覺得驚奇而已,但是那個時候只有八歲的楚然倒是十分興奮,自從到了遊樂場就被吸引了。楚然剛開始還始終一手拉著父親,一手拉著哥哥,最後就乾脆開始撒歡兒似的東跑西跑。
  因為考慮到這些家庭的感受,父親這次活動就帶了司機和助理過來,還有陪同的一個活動主辦方的工作人員,其餘的人一個都沒帶。而且父親還一直和這些家庭的家長們詢問交談著什麼,所以楚玄也只能小心跟著楚然,自覺地繼續擔當起了奶爸的責任。這段時間裡,楚玄似乎記得好像和白容發生了一點小矛盾,但是具體是什麼事情,卻有些難以再記起來了。
  這場活動最終的結果並不像想像中那麼令人滿意,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糟糕,因為楚然莫名其妙在楚玄某個分神的瞬間掉進了遊樂場用來進行水上項目的人造湖裡,要不是楚玄當時反應快,想都沒多想就直接跳下去把楚然撈起來的話,那時候才八歲的楚然就不只是嗆了幾口水那麼簡單了。
  楚玄到現在還能記得楚然那個時候慘白的小臉,他不敢去想如果自己動作再慢一些會發生什麼。
  儘管楚玄懷疑過這件事是否真的只是一次意外,但是等楚然楚然被排著背吐出幾口水,臉色漸漸好轉的時候,他卻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麼掉下去的了。
  楚玄原本這時候就想要直接到遊樂場的管理處直接調監控錄像了,不過他的這個想法最終沒能付諸實踐,因為他被父親用淡淡的語氣阻止了:「就算不是意外,大概也是幾個孩子的無心之失。孩子都還這麼小,哪裡會存故意害人的心思,我知道你心疼小然,不過今天這件事,就不要深究了。」
  父親在家裡擁有絕對的話語權,一旦父親開口這麼說了,楚玄也沒有辦法再堅持下去。
  因為這個意外,這次活動不得不提前在一種相當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幸好楚然並沒有什麼大礙,休息了兩天就又跟平常一樣生龍活虎了。就在楚玄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的時候,那次幾乎讓他終身難以忘記的綁架發生了。楚玄記得很清楚,那天正巧是學校考試的時間,他試卷剛答了一半就被老師急匆匆叫了出去。
  「你父親打電話過來說你家裡出了事,讓你立刻趕過去,車已經在校門外等著了,你快去吧。」
  因為是父親親自打來電話,就說明事情相當嚴重了,楚玄沒敢耽擱,立刻按照老師傳達的意思趕往目的地。
  等到了地方,楚玄還沒下車就發現這裡已經幾乎已經被警車擠了個水洩不通。他心裡一驚,環視一週後發現了父親的身影后,就立刻打開車門快步往過走去。父親手上點了一支菸,雖然他的表情看上去依然那麼沉穩冷靜,從他那隻夾著煙顫抖的手上依然可以看出他此時緊張的情緒。楚然的母親也在,她似乎竭力想保持冷靜,但是依然已經紅了眼眶,臉上端莊的妝容也已經被沖掉一部分,顯然是已經哭過了。
  「怎……怎麼了?」開口詢問的一瞬間,楚玄突然有點害怕知道答案。
  父親長長吐出一口煙,儘量讓自己冷靜地回答:「小然他……被人綁架了。」
  「綁架?!」楚玄瞳孔一瞬間放大,難以置信的同時又很快想到了什麼關鍵的事情,「既然是綁架,總歸是想要敲詐什麼東西吧?我們給他就是了,您為什麼要報警呢!」
  一旦報警就很容易激怒歹徒,如果處理不得當,那麼楚然的危險就相當大了,如果是楚玄他絕對不會選擇報警來解決這件事,因為畢竟依靠楚家的財力勢力,他寧願滿足歹徒的條件,也要最大限度的確保楚然的安全。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根本就不是我們報警。」父親手上突然用力捻斷了煙,「他們說,是和小然一起被綁架的另外一個小孩子的家長報了警。」


☆、43‧雲開霧散

  「那現在怎麼辦?」楚玄這下也慌了,他那時候也才十六歲,雖然比同齡人已經成熟冷靜很多,但是他從未遇到過這種事情,再加上人質又是楚然,他整個人都慌了。
  「我們的意思是只要能安撫歹徒的情緒,讓不做出什麼過激行為,他開出什麼條件我們都照做。」一直紅著眼眶的楚然的母親突然開口,在經過一開始的慌亂之後,她現在反而變得冷靜下來,「但是現在由於警方已經介入,事情反而變得複雜了,而且報案的那個家長居然直到現在都沒出現。」
  「來了,另一個孩子的監護人到了!」正說著,有兩個警察帶著一個少婦走了過來,她在整體都顯出一種慌亂的現場十分顯眼,長的很漂亮,即使現在再怎麼也該有三十多歲,但勝在那種氣韻,看上去並不輸給現在一些年輕女孩。
  楚玄在看見這個女人的時候就從心底裡升起一種厭惡感,並非因為其他,而是這個女人臉上過於精緻的妝容,和精心搭配過的衣服飾物,在一樁綁架案現場顯得那麼不合時宜——況且,這裡面被綁架的還有她自己的孩子。在這種情況下作為一個母親,她竟然還有功夫把自己打扮得這麼光鮮靚麗,就好像現在不是她的孩子危在旦夕,而是她在參加一場宴會一樣。
  而且雖然她表現得很不明顯,但是楚玄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女人像是無意般瞥向父親的眼神——那種眼神,透著某種哀切,卻又偽裝成能被人看透的倔強,帶著有意無意的點點瀲灩波光,卻偏偏是大部分男人都拒絕不了的風情。不過這個女人算不上聰明,她沒有挑對場合和時機,楚玄看到父親的表情在一瞬間的驚訝後,慢慢沉了下去。
  這個女人的父親是認識的,並且認識的時間還不算短,楚玄迅速在心中做出了判斷。
  「楚……先生,又見面了。」女人看著父親,眼中始終保持著那種哀怨又楚楚可憐的神情,那一下停頓很明顯是刻意的,如果不是楚然的母親現在也在現場,那麼她大概就會直接叫出父親的名字。
  父親閉眼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其他的事情先不說,你知道現在的情況吧?我的兒子和你的孩子都被綁架了,現在我們家的意思是願意出贖金。雖然你之前直接報警的行為讓我們很困擾,但是現在請你盡快給出一個解決方案,孩子們的安全不能久拖。」
  大概是因為父親的態度並不如她的料想,女人的表情也漸漸變得有些失望,並且在父親說出這段話之後,她不太自然地挪了一下腳步,接著才期期艾艾地說道:「綁匪要兩百萬的贖金,我現在……拿不出這筆錢,所以只能報警。」
  「……也是,唐銘天這個人一直都是這樣,對於不想要了的東西,什麼都不會給她留下。原本上次在那份資助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只是以為你一個人帶著小孩兒不方便透露,私下也應該留了些家底才對,現在看來你是真的……」父親輕笑了一聲,雖然勾著嘴角但是看上去卻是冷冷清清的,看得人有些心底發涼,「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有用。白萱,看在往日的交情上,這次的贖金都由楚家來出。另外這次把你孩子救出去之後,好好管教管教吧,那些事情能做哪些不能做,就算是小孩子也該清楚。上一次的事情我可以當做意外不追究,但是這次兩個孩子根本就不在同一個學校,到底是怎麼被一起綁架的,我覺得你應該心裡有數。」
  「雲遠……你要相信小容他真的沒什麼惡意,他今年才七歲而已,怎麼可能做得出那種事情呢?」似乎是急了,白萱霎時間就紅了眼眶,也顧不得再忌諱什麼,直接就叫出了父親的名字。
  父親像是倦怠了一樣擺了擺手,轉過身去不再看她:「就這樣吧。白萱,你都要知道,我之前願意幫你不過是出於往日情分,而並非義務。相同的,你的孩子也應該明白這個道理,不是所有他想要的喜歡的人和物,都得按著他的心意喜歡他,別把善意當成了理所應當……在這一點上,你還真是把孩子帶到歪路上去了。」
  白萱的臉色從哀戚徹底變成了慘白,她口中漸漸呢喃著一些聽上去似乎毫無意義的語句:「不可能……你不可能這樣對我,當初你不是因為我選擇跟了唐銘天,後來賭氣一直都不肯踏足娛樂產業嗎?你看,你現在也沒有參與任何和娛樂相關的產業,你明明就是還喜歡我的……明明就是……」
  「白萱,我剛剛才說過你這個人有個缺點,就是總是覺得所有人都該心甘情願的幫你。」父親的臉上已經再沒有任何表情,留給白萱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甚至吝嗇回過頭去,只留給她一個背影,「我不涉足娛樂圈,不過是懶得攙和唐銘天那點事情,他唐家現在在娛樂圈一家獨大,我在其他產業也順風順水,為什麼非要去和他爭?別理所當然地想著,所有人做的事都是圍著你轉。」
  說完這段話,父親就低聲和楚然的母親說了些什麼,隨後楚然的母親點點頭,兩人就帶著楚玄就離開了這邊,去和在另一邊指揮行動的警方負責人進行交涉。
  「我們願意答應劫匪的所有的要求,你們警方的第一任務也是保證人質安全吧?所以為了不激怒劫匪,請你們從現在開始不要再聚集過多的人員在這裡了。」父親嚴肅起來的時候十分有威懾力,負責人看起來也應該是認識父親的樣子,所以很快撤離的命令就下達了下去,只留下一小隊警員以防止意外發生。
  楚然的母親已經離開現場,她必須要去準備兩個孩子的贖金。楚家被索要的贖金可不止兩百萬,而是兩千萬,並且按照綁匪的要求所有的贖金必須兌換成美元現金,全部裝載在船隻上停泊在他指定的碼頭。上船的時候他會先釋放一名人質,而另一名人質,則會等遊艇行駛到他認為安全的海域後再釋放。
  這就意味著後面一名被釋放的孩子有一部分危險性,因為綁匪不會允許跟蹤,所以被釋放後他必須在船隻自帶的救生艇上獨自度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才能等到救援。
  同在這段時段,留在現場的父親則親自拿起了擴音器,朝隱蔽在廢棄建築物中的綁匪開始喊話。他經過刻意調整的語調緩慢而沉穩,既能安撫人的情緒,又能讓人覺得信任:「我是孩子的家長,現在我們答應你之前提出的所有要求,包括兩個孩子的贖金以及船隻都已經開始準備。只要你能保證兩個孩子的安全,這些的東西你會一分不少地拿到手。」
  「警察呢?」
  「已經讓他們撤離了,最多兩個小時之後所有東西都能準備完成,請你在這期間保持冷靜。」
  「諒你們也不敢為了這麼些錢拿自己孩子的命開玩笑,不過現在你得先做個選擇,一會兒再碼頭上船的時候,你想先放了哪個?」
  「年紀大的那個孩子,我必須首先確認他的安全。」父親沒有絲毫猶豫,不知道什麼時候追過來的白萱一臉哀求的表情,已經對他沒有任何效果了。如果之前的事情他還會一時心軟的話,那麼現在這種生死關頭,如果再動搖的話他就不配再做個父親。
  綁匪思考了一會兒就答應了這個要求。
  後來的事情就變得比較簡單了,楚然的母親在兩個小時之內調集所有手邊的資源和關係,以最快的速度準備好了所有東西,綁匪開船離岸的那一刻,捆得結結實實的楚然被從船上扔了下來,被父親牢牢接住抱在懷裡。大概是受到過度驚嚇,一解開繩子和布條楚然的哭聲就沒停過,看到任何人都在發抖,連楚玄都沒辦法讓他覺得安全。最後只能找來了心理醫生,在多次心理引導無效之後,父親最後聽從醫生的建議幫他做了催眠,把那段記憶模糊掉了。
  至於一同被綁架的白容,在兩天之後才被救援人員在一片離海岸已經很遠的海域找到。
  更多的消息楚玄不知道也沒想知道,那個時候他一直守著狀態十分不好的楚然,根本不會去關注其它事情。
  「呼……這可真是一個很長的故事,總覺得這裡面信息量很大啊。」沈彥握著手機的手動了動,打了這麼久電話,手機已經變得很燙了,「而且為什麼我總有一種其實是白容小時候仰慕你,但是你給他寫了一封信之後就再沒有回應過,又被你對楚然那麼好的事實刺激到了,所以才開始針對楚然的感覺呢?楚然落水這件事我覺得也有蹊蹺,雖然說那時候都是小孩子,但是小孩子使起壞來有時候也比大人好不到哪去。「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真是養出了一隻貪心不足還要反咬一口的狼。他比他母親當年的心理還要奇怪,這樣的『仰慕』我可擔待不起。」
  「你還別說,小時候因為心理扭曲大了就心理變態的例子還不少。對了,這些事情你不打算告訴楚然嗎?雖然當時有心理陰影,但是過去那麼久他又已經成年了,總該讓他知道白容為什麼總針對他吧?」
  「有些事情的細節我還要再想想,等我理清楚了思路再告訴他,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大概就今天晚上。而且我現在有一個計畫劇本成形了。白容處心積慮針對小然這麼久,我這個當哥哥的不幫著弟弟回敬他,總是不好吧?」
  沈彥一聽楚玄這麼說,忽然間就來了興趣:「怎麼,又有什麼新想法說來聽聽?」
  「這屬於楚家商業機密,暫時無可奉告。」即使隔著電話看不見,沈彥也能從電話中知道楚玄肯定又挑起了眉毛,果然過了一會還沒等沈彥追問,楚玄就又繼續說道,「開玩笑的,這個計畫規模不小,所以不能急。下個月楚然過生日,我準備給他辦場宴會,那之前他回家的時候你跟他一起來,到時候告訴你。」


☆、44‧兩人試鏡

  楚然在房間裡等了快一個小時,心裡跟幾百隻貓爪子在輕輕撓著一樣,但是沈彥出去之前特意叮囑過他了,所以楚然也不好直接跟出去偷聽,好不容易等到沈彥回來,結果被他一句「你哥說他到時候親自告訴你」給打發了。還沒等楚然把那口悶氣消化了,沈彥又接著拋出一句讓人好奇心大漲的話:「對了,你下次什麼時候回家?提前告訴我一聲,我和你一起回去一趟,你哥好像有件挺重要的事情要說。」
  「什麼重要的事情?」一聽這話,楚然剛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好奇心又被勾起來了,不過任憑楚然怎麼撒嬌耍賴賣萌打滾,沈彥也都只是無奈的聳聳肩,最後也就只能這麼算了。楚然鬱悶地坐回床上,翻開手機上記錄的工作日程看了看:「外景拍攝時間原本是十五天,不過現在出了事故大概會延期,但是在怎麼也應該不會超過二十天。原本答應我哥每個週末都回去的,這次出外景離得太遠,只能等外景這部分結束之後那幾天休息的時間回去了。」
  「那就這麼定下了。明天早上試鏡是吧?看你這也沒我睡覺的地方,我先去開個房間補覺去了。這兩天一直為了合同的事情加班,還要和公司那群狐狸討價還價,昨晚剛忙完準備休息一下,結果一大早又忙著趕過來,累死了。」沈彥邊說這話邊站起身來,朝楚然擺擺手就推門走出去了。
  第二天一遭,剛剛休息了一天《天劫》劇組又重新開工了。雖然對於導演和其他工作人員來說今天的重頭戲並非拍攝進度,而是唐無隱的試鏡。至於楚然倒是覺得,只要阿隱答應了這件事,殷夜這個角色的試鏡對於他這種「專業人員」來說基本是形同虛設,他不可能不適合這個角色。所以對於楚然來說今天重要的事情,也就是等著商討簽約事宜的時候,看沈彥如何把合約利益最大化了。
  今天試鏡的內容是陳導提前的選定的,這一幕算是《天劫》原著中的第一個大高.潮,陸驍、殷夜和女主雲馨兒要與燭陰教的右護法寒暮——也就是當年命令手下奪走陸驍家傳的紅蓮暖玉,並且致使陸家家破人亡的反派大Boss決一死戰。當然這部分劇情算是很長,試鏡也只節選了其中的一部分,也就是陸驍爆發後擊敗寒暮,用劍氣將其經脈和修為全數廢掉之後,正欲徹底給這個仇人致命一擊的時候,卻被殷夜擋了下來。不為其他,只是因為殷夜是寒暮名義上唯一的弟子,即使寒暮當初收他入坐下的目的並不單純,但是殷夜最終還是選擇請求陸驍留下了寒暮的性命。

  楚然對這段劇情的記憶格外清晰,因為最初他第一次看《天劫》的時候,劇情還不是這樣——殷夜沒有做出什麼另外的舉動,陸驍也是直接殺掉了寒暮。說起來,《天劫》這本小說曾經斷更過將近兩個月的時間,等它重新開始更新的時候,作者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對前面的一部分劇情進行了修改,然後才繼續填平了這部楚然差點以為它坑掉了的小說。
  也就是在這裡因為殷夜一念之差沒有被斬殺的寒暮,在大半本書都沒出現之後,等到陸驍一行即將修煉至頂級境界之時,寒暮不僅沒有死,而且憑著近乎逆天的體質比陸驍進階更快,重入魔道修行了百年之後又作為最終的大Boss出現了。這簡直就像是一個奇妙的循環一樣,在最後的結局中,陸驍和殷夜已經不能像當初那樣將其擊敗,最後陸驍師門天樞門的開山祖師玄塵,與寒暮傾力一戰亦沒有能夠將其斬殺,而是堪堪講他鎮壓於天樞主峰之上。
  當然那都是後話了,因為《天劫》這本書劇情相當長,所以由作者和導演編劇共同商討後決定分為上下兩部,現在楚然他們著手拍攝的是上部,也就是在陸驍成長到中期的時候上部就該結尾了。說起來《天劫》的作者自己能力出資,甚至憑自己的關係人脈找到陳導這種金牌導演,並讓他願意執導這部電影,這份魄力讓楚然欽佩。
  等到了拍攝現場,楚然才發現今天要試鏡的並不只唐無隱一個人。
  陳導身邊有兩個年輕男子,由於他們正好背對著楚然,所以楚然看不到他們的樣子,但是看著他們楚然卻有一種微妙的奇異感,說不出是從哪來的感覺,像是熟悉中夾雜著一些親切。不過下一刻,當其中一個像是察覺到楚然的到來,微微側過身的時候,楚然感覺自己的腳步僵住了。
  那人輕輕挑了下眉毛,然後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你看,我的主角來了,你的『徒弟』也來了。」
  這個人的面部輪廓簡直就是楚然在副本裡遇到過的玄塵的擴展版,楚然認識的玄塵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眉發皆如白雪,如果將他的發色和眉毛換成正常的顏色,再等他長到二十多歲,那麼楚然毫不懷疑他會和眼前的這個人的樣貌完全重合。這是什麼情況?難道副本中出現的人物其實是有現實原型的嗎?
  陳導看楚然一副發愣加不明所以的樣子,居然笑了起來,進而解釋道:「楚然,這就是本片的投資方也是《天劫》的作者葉塵,聽沈彥說你還是他的書迷來著?還有旁邊這位是葉塵的朋友韓暮,今天也是來來試鏡的,至於要演的角色……聽他的名字就能猜出來吧。」
  「你、你們好,我是演陸驍的楚然。」楚然被突如其來的巨大信息量砸得有些發懵,先是《天劫》的作者長得和副本裡的玄塵長得這麼像,然後和《天劫》反派名字同音的葉塵的朋友,也要來飾演寒暮這個角色。難道是葉塵當初寫書的時候找不到名字了,所以隨手把朋友的名字改了改直接用到裡面了嗎?總覺得這裡面有自己窺探不到的某種深層秘密呢……
  「你好,我還是第一次演戲,麻煩多多指教了。」韓暮微笑著點頭,稍稍下彎的眼角讓他看上去更加溫和,楚然一時間怎麼也沒辦法把這個溫潤如水般的男子和《天劫》中的寒暮聯繫起來,倒是讓他想起了曾經在白澤記憶裡看到過的前世的小花。
  韓暮柔和的氣質讓楚然不自覺得感覺到親切,他連忙擺擺手:「哪有什麼指教,我也是個新人而已,倒不如說一起努力吧。」
  葉塵這時候也笑了起來,雖然是笑著,但是卻還是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你不用謙虛,之前試鏡和預告片我都看過了,你演得很出色。說起來,我大概還和你會有幾場對手戲呢。」
  「哎?」楚然發出了疑惑的聲音,心裡突然有個想法,他該不會是要演玄塵吧……
  「只是友情出場客串一下玄塵,總之一共也沒有多少戲份。」
  果然是這樣……楚然再一次在心裡感嘆自己的世界真是變得越來越神奇了,也不知道下次再進副本還會碰到什麼人什麼事。算了,這些暫且不談,現在好好把《天劫》拍完才是正事。
  「好了好了,以後都在一個劇組,要交流感情機會多得是。現在還是先開始準備試鏡吧,你們三個都去換衣服上妝,半個小時之後正式開始試鏡。」陳導手裡拿著捲起來的劇本敲了敲椅子的扶手開始催促道。
  於是除了陳導和沈彥留在現場開始聊一些事情,楚然帶著唐無隱,葉塵領著韓暮,都奔著化妝間去了。等楚然進了化妝間關了門才想起哪不對,葉塵今天又沒有戲份,為什麼要一起進去呢?不過他也沒有多少時間去多想,就被早就準備好的化妝師按在了椅子上開始上妝。
  「阿隱,你自己換衣服沒有問題吧?」楚然試圖挪了一下腦袋去看唐無隱,但是很快又被化妝師扳回去了,他拍戲以來和工作人員混得都挺熟,所以化妝師也很少顧忌什麼。
  唐無隱淡淡應了一聲。
  事實證明楚然的擔心的多餘的,也許唐無隱對現代服裝的穿法不熟悉,但是對於古裝類他幾乎算得上是半個專家了。就連以前總是困擾蔣瑞的武器放置問題都得到了很好的解決——唐無隱知道把武器放在哪裡才能在需要用的時候,以最快的速度抽出來。
  楚然上好妝的時候,唐無隱早已經換好服裝,現在正在手中把玩那對沒有開刃的短刀。劇組的道具是做得十分精良的,這對雙刀除了沒有開刃外,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真刀的規格製造的,拿在手中相當有質感,但是對於普通演員來說也不太好控制。但是現在到了唐無隱手中,就像是如魚得水般,幾個簡單的翻轉動作,就能看出期間冷冽的寒光。
  原本楚然還在擔心要怎麼給唐無隱上妝,不過化妝師掃了一眼唐無隱露在黑色帽簷下的小半張臉後,直接搖了搖頭:「他不用上妝,已經足夠了,再多就是畫蛇添足了。」
  唐無隱的面具沒有取下來,在帽簷下露出一點邊沿,這也是和陳導商議後的結果。葉塵對此並沒有提出異議,畢竟一個總是以黑色帽簷掩蓋臉龐的殺手,即使下面再戴半張面具也並非什麼奇怪的事情。
  楚然也換好裝之後,又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唐無隱一遍,最後伸手將他的帽簷輕輕往下拉了一下:「好啦,走吧。」


☆、45‧系統機密

  雖然說今天試鏡的唐無隱和韓暮才是這一幕的重點,楚然屬於來給他們搭戲的,但是在陳導喊了開始之後,楚然那一瞬間是徹底被這兩個人的氣場給震懾住了。
  韓暮已經換上一襲紋有暗金色燭龍圖案的玄色長袍,按照劇本中的描寫,他並不使用任何武器。但是這個時候韓暮的表情和眼神已經徹底改變了,不復剛才楚然所見的溫和,反而覆上了一層寒霧般的淡漠,就算他就站在面前,也會讓人角色無比疏離。
  當唐無隱手中的短刀乾淨利落地斬下的時候,韓暮右手二指併攏將其接下,在短暫僵持了數秒之後,他突然發力硬是用指間將刀刃連同唐無隱整個人推了出去!
  雖然旁人都只以為他們只是按照劇本在演戲,最多也就會感嘆於他們第一次對戲動作就如此流暢,但是楚然知道唐無隱剛才那一下即使只用了三分力道,也肯定不是普通人能輕易推開的,而且楚然也在剛才發現了唐無隱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詫異。
  接下去按照劇情這兩人再對幾句台詞,就該楚然上場了,但是這個時候楚然卻突然有些怯場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之前拍攝的時候一直由他在引導著整部戲的節奏,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可能有些掌控不住了。場景裡的兩人又進行了一次交鋒,唐無隱刀刃所發出的撞擊聲與鋒芒,與韓暮如流雲般的衣袖和衣角,構成了一種鋒利和堅韌的強烈碰撞感。楚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已經向後退了一小步,這一退卻正好撞上了正好站在場邊觀看的某個人。
  「我的主角可不能因為這麼點威懾力就怯場哦?」葉塵伸手放在了楚然的肩膀上,楚然頓時就感覺到肩膀上有一股驚人的熱度突然沒入了皮膚,像是被燒紅了的細小劍刃一樣從肩膀往下,順著胳膊一路蔓延到手掌。
  楚然驚訝的回頭去看,卻發現一切與往常都沒有區別,彷彿那不過是他突如其來的一段幻覺。看著楚然顯得稍微有些茫然的神情,葉塵不甚明顯得勾了勾嘴角,輕輕推了他一下:「該上場了,你要記住,你才是主角,你的鋒芒絕對不能被任何一個人壓下去。」
  楚然深深呼出了一口氣,葉塵這番話似乎像是點點星火,點燃了楚然心底深處的那簇火焰。是的,從開始拍攝的那一刻起,他就是陸驍,陸驍或許會被壓制,但是絕不會退縮。
  他腳下用力,右手揮劍,如同一隻離弦的羽箭般直衝入那兩人之間——從這一刻開始,再沒有楚然、唐無隱或是韓暮,剩下的只有陸驍、殷夜與寒暮。
  ……
  陸驍緊咬牙關,雙手都握在劍柄上,才勉強讓自己不被寒暮手上的力道逼退,他深知自己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放鬆,因為他身後,是剛才交鋒時被寒暮封鎖住了幾處穴道的殷夜。
  殷夜是沉默的,即使受傷也從來不曾出聲,此時陸驍只能聽見他不太穩定的氣息。殷夜低下頭,他的右手無力的垂在身側,雙腿也喪失了部分感覺,下一刻,他絲毫不猶豫的手起刀落,分別割裂了手臂和雙腿的一道血肉。
  鮮豔而滾燙的血液濺射到他毫無表情的臉龐上,又順著冷硬的輪廓慢慢滑落,在第一滴血液掉落在地面上之前,他的身影消失了。緊接著下一秒,他重新出現在寒暮的背後,像是暗夜中狩獵的死神一樣,在光與影的邊緣處朝著寒暮的咽喉揮下了一雙利刃。
  寒暮的瞳孔像是慢鏡頭一樣漸漸放大,他迅速收回與面前陸驍對抗的力道,順勢將陸驍從側面扔出去,這才勉強側頭避開了從後面襲來的,那道夾雜著冷風的利刃。
  但是,他卻沒能躲過接下來從另一面躲過來的第二刀。
  刀鋒擦過他的咽喉,帶出一條血線。不足以立刻致命,卻讓他因為疼痛整個身體都踉蹌了一下,然後他痛苦的摀住了喉嚨上的那條傷口。看似很淺的傷口卻在數秒之後蹦裂開來,將他暗色的衣袖都侵染出肉眼可見的紅。他突然低頭笑了起來,笑聲裡混合著濃重的血腥:「殷夜,本座真該早早就吞噬了你的精血元魂,而不是留著你到今天反咬本座一口!」
  殷夜的手突然頓住了,他握著刀的手指上的骨節微微發白,垂下的眼眸中,那平靜無波的的表面下,似乎是有幾股不同的情緒在交錯廝殺,最終匯聚成暗色的漩渦。
  ……
  陳導喊停的時候,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段表演中,當然,除了進戲快也出戲快的那兩個人——韓暮趕緊放開了捂著脖子的手,提前準備好的「血液」順著袖口和衣領流進入的感覺實在算不上好受;而唐無隱也收起了剛才如同黑洞般一切情緒,將一對短刃收回腰間,朝保持著被扔出去姿勢十分敬業的楚然走過去,伸手把他拉了起來。
  楚然很清楚,原本預訂的一幕還沒有演完,但是陳導的行為和現場所有人的反應已經表明,他們的表現是合格的。不,僅僅用合格這個詞語來描述還遠遠不夠,應該是近乎完美。
  「剛才那段我已經錄下來了,有了它做素材,我們的第二部預告片可以提前播出了。而且我想,觀眾們也不會因為臨時換演員而不滿了。」陳導絲毫不掩飾臉上的笑意,他現在深刻理解了所謂禍兮福所倚的含義,能讓他發現這樣適合的演員真是上天保佑,「不過楚然,你剛才的氣場有點被壓下去了,嗯……不過這不完全是你自己的問題,他們倆的氣場有點太強了,超出了我的預計。」
  「沒關係,交給我。」葉塵稍微偏了一下頭,伸手搭上了楚然的肩膀,「來,作為前輩我得給你點建議才行,主角被配角壓住氣勢怎麼行?」
  「唉、唉唉?」還沒來得及提出什麼反對意見,楚然就被葉塵拎雞仔似的勾住後領,直接拎進了旁邊與攝影地隔開的一處供工作人員休息的場地。這時候工作人員基本在片場那邊,所以這個場地裡看起來有點冷清,葉塵拎著楚然進了一個比較寬敞的隔間,然後輕易地就把他順手扔到了沙發上。
  說實話,楚然現在的心情有點像是終於有機會和偶像相處的粉絲,葉塵這本《天劫》他當初可是每天定時定點刷更新追連載,當初斷更兩個月的時候他甚至砸了為數不少的催更票,等全書完結他又收藏了兩套,現在還擺在他家的臥室裡。而且現在葉塵還是《天劫》影片的投資人,所以,楚然現在有點緊張。
  不過葉塵倒是很隨意,他走到楚然面前,突然伸出右手將食指和中指併攏按上了楚然的眉心。
  「這是干什麼……」楚然話還沒說完,就被葉塵一個噤聲的手勢給堵了回去,接著葉塵閉上了眼睛,他漸漸皺起的眉好像在說明他正在盡力找尋著什麼東西。從指尖突然爆發出一種滾燙的熱度,像是有實體一樣刺入楚然的眉心,帶來一瞬間的刺痛,接著楚然就聽到腦海中傳來某種像是機器發生故障時那種「呲啦」聲,但是疼痛和聲音都只持續了一瞬間就像石沉大海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葉塵睜開眼睛,收回抵住楚然眉心的手指,淡淡一笑:「這次學聰明了,居然知道怎麼躲著我了。」
  這句話顯然不是對著楚然說的。
  楚然心裡突然湧上來一股寒意,他身體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似乎正在朝著意識的深處潛藏下來,而且他隱隱感覺到那個東西是在害怕著葉塵。這時候楚然突然意識到,剛才葉塵是用手指勾著他衣領把他拎過來的,特別是在離開眾人視線之後,他的腳幾乎是根本就沒有挨著地面,毫無疑問,擁有著這樣完全不像是普通人力量的葉塵,到底是……
  「別胡思亂想,我可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葉塵挑了挑眉毛,在楚然對面坐了下來,「你身體裡寄宿著某個東西,你應該知道吧?」
  楚然點點頭:「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啊,當然知道。不過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你還想不想讓它繼續寄宿在你的身體裡?」葉塵的雙手手指相互交錯撐住下巴,眼神變得認真而嚴肅。
  「我沒有選擇的權利。」楚然抿住了嘴唇,最終還是將真相說出了口,「事實上,我已經在未來死過一次了,是這個系統讓我重新回到了現在,如果失去這個系統的話,我就會回到一切的原點……也就是說我會再次失去一切,包括這次重來的生命。」
  「嗯?」葉塵原本淡然的表情因為楚然這句話流露出了驚訝,然後他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小聲說,「難道說這東西又自己進化了……這次可難辦了。」
  「所以,你要回收或者是銷毀這個系統嗎?」楚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異常淡定,自從重生開始他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就已經被刷新了無數遍了,就算現在葉塵說他自己是外星生物,楚然覺得自己都不會驚訝了。
  葉塵突然笑了起來:「我可不想間接害死你,東西還是你的,但是你要記住別太依賴這個系統了。畢竟它可不是真的只為了幫助你重活一次才寄宿在你身上的,它也有它自己的目的。」


☆、46‧師兄助陣

  楚然從來沒有認真去想過,這個能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一年前時間段,又能憑空創造出各種想都無法想像出功能的系統,到底有什麼目的。因為他深知即使自己再怎麼絞盡腦汁,都不可能得出一個合理的答案,因為這一切的本身就都是不合理的。所以他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再去深究這個問題,但是現在葉塵的出現以及他太過不尋常的舉動,讓楚然覺得這些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楚然雙手摀住自己兩側的太陽穴,手指漸漸在收緊。然後突然頭頂疼了一下,楚然驚訝地抬頭,才發現剛才居然是葉塵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你也別多想,既然系統給你好處,你就物盡其用。雖然我也不太清楚它的目的,不過能肯定的一點是它現在需要依附於你,所以只要你不違反它定下的交易規則,那麼於你來說就是有百利而無一害。」而此時葉塵收回手,懶懶地側撐著腦袋,語氣平緩倒是像在安撫楚然的情緒。
  看到楚然漸漸舒展開的表情,葉塵漸漸揚起了些微笑意。楚然現在的樣子跟他自己當初剛剛被系統丟進《天劫》世界裡的情況再相似不過了。剛才他將雙指放在楚然眉心時,也稍微窺測到了一些系統現在的結構,雖然有了一部分改變,但是自帶遊戲系統這一點還是原原本本的保留了下來,不知道是巧合或者說是緣分,楚然和當初的自己一樣都是藏劍,想到這裡葉塵嘴角一勾:「同是藏劍門下,先叫聲師兄聽聽?」
  「……」說起來玄塵那坑爹的性格完全就是從葉塵這個作者這繼承過去的吧?為什麼又是師兄啊,就不能換個稱呼嗎?
  葉塵當然不會知道楚然是因為之前在副本裡被玄塵坑了一次,所以對師兄這兩個字有種天然的抗拒感,只以為楚然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這時候倒是起了一點逗弄的心思:「不叫的話,本來準備好要給你的見面禮可就沒有了哦?」
  像是故意誘惑楚然一樣,葉塵輕輕摩擦著右手上的一枚戒指,那戒指的材質是半透明的,卻又不像是玉石那樣厚重,倒是像是金屬那樣很薄又泛著一層冷冽的光。戒身很窄,顏色也是不太顯眼的銀灰,又被戴在小指上所以並不是很容易讓人發現。
  楚然的目光漸漸被這只戒指吸引了,葉塵暗暗一笑,手指再次在戒指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那戒指居然慢慢浮出一層薄霧般的光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是讓楚然屏住了呼吸——葉塵從戒指的光霧中緩緩抽出了一柄輕劍,劍身呈青色,劍刃上寒光凜冽,周身更是有幾縷蒼藍火焰環繞,更添了幾分寒意。
  「青君……!」楚然睜大了雙眼,也顧不得去糾結眼前這近乎奇幻的畫面,幾乎是脫口就叫出了這把劍的名字——藏劍山莊的第一代大橙武,就是輕劍青君與重劍碧王。楚然作為一隻曾經的黃雞對它們再熟悉不過了,不過當初沒等他在遊戲裡拍齊兩塊做橙武要用的玄晶,他就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離開了遊戲。後來進了娛樂圈,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去玩兒遊戲了。
  而現在,青君就這樣以一種無比真實的姿態呈現在了他面前,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眼前這把劍更為霸氣。如果此時白澤或者小花在場的話,那麼他們就會知道,這把劍中蘊藏了多濃厚的靈氣。這些靈氣的濃度幾乎相當於將幫會家園中所有分散的靈力全部壓縮到一個巴掌大的圓球內,就算是光憑環繞在外的劍氣,一般修真者都無法抵擋。
  「對,這確實是青君,而且另一把重劍碧王也在這枚戒指裡。」葉塵輕輕用手指彈了一下青君的劍身,整把劍立刻發出了龍吟般的低鳴。看著差不多已經調足了楚然的胃口,葉塵有不緊不慢的把青君收回了戒指裡:「叫我一聲師兄,這些就都是給你的,這個事情很划算,不是嗎?」
  楚然糾結的咬了咬嘴唇,他確實是十分想要這對輕重劍,不僅是出於本身的喜愛,更是因為如果有了它們,在副本裡自己就多了一大份助力。雖然上次副本結束的時候系統獎勵了一套新裝備,但是武器還是舊的,如果手中是青君碧王的話……那自己就可以更加有信心地走在最前面,即使有一大波妖獸或是什麼東西出現,他都可以直接上去掄著重劍轉風車了。但是叫師兄什麼的……實在是太容易讓他想死被玄塵坑的經歷了!
  不過糾結歸糾結,最後楚然還是抿了一下嘴唇,有些遲疑地順著葉塵的意思叫了一聲師兄。
  葉塵這才算是滿意了,笑著摸了摸楚然的頭頂,然後把手上那枚戒指從指間摘了下來:「乖師弟,把手伸出來。」
  楚然摸了一下剛才被葉塵摸過的頭頂,有些不明所以不過還是照做了,葉塵左手握住楚然的手腕,把他的手掌翻過來讓手心向上,然後用右手在楚然食指指腹上輕輕劃了一下。明明沒有什麼東西,但是楚然就是感覺指尖疼了一下,然後就被葉塵掐住手指擠出了幾滴血,然後葉塵將這些血順著食指抹成一道血痕,這才將那枚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銀灰色戒指緩緩順著血痕推了進去。
  被自己血跡覆蓋的皮膚在接觸到戒指冰冷的時候,發出一陣奇特的熱度,像是要把戒指澆築在手指上一樣。楚然像是對這個過程感到深深地好奇,眼神一直注視著這枚戒指,但是很遺憾這枚戒指在他手上並沒有浮現出像剛才葉塵那樣的薄光。
  就在皮膚上的熱度開始漸漸消失的時候,突然「嘭」地一聲剛才為了防止旁人進來而特意鎖上的門,被什麼很重的力道踢開了。楚然和葉塵同時回過頭去,首先看見的是站在門外的沈彥,然後才是側身站在他身後的唐無隱,直覺告訴楚然,唐無隱現在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樣子?
  沈彥也沒想到打開門後看到的會是這樣的場面,他愣在原地有點沒想好接下來該做什麼反應,為什麼作為投資人的葉塵會看起來很是認真嚴肅地在給楚然戴上一枚戒指?而且楚然也是一臉認真的低頭注視著自己被戴上戒指的手?如果沒有人來給他解釋一下的話,沈彥就快覺得自己是目睹了一場不得了的求婚儀式了。
  剛才看葉塵和楚然離開的時間太久了,久到他們那邊基本都把簽約的條件定下來了——這次陳導出乎意料的大方,幾乎沒怎麼在片酬上壓低。不過這也大概可以歸功於投資人葉塵的慷慨,他對資金沒什麼特別要求,最大的條件就是質量,無論是演員還是製作都要求做到最好。然後看到兩個人還沒回來,沈彥就準備過來找找看,唐無隱也一起跟著過來了,最後轉了半天找到了這件緊閉的休息室,不過在外面敲了半天也不見開門,也聽不到裡面有什麼聲音,沈彥正打算去找工作人員拿鑰匙,結果唐無隱就往後退了兩步之後,直接一腳踹開了房門。
  然後……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沈彥尷尬地笑了一聲:「敲了半天門沒聽見回應,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情,這就直接撞了門。咳,不過……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呢?」
  葉塵的視線最終是落在了唐無隱身上,那種眼神怎麼說呢,類似是一種打量,但是又讓人覺得他好像是在挑選什麼東西似的。最後他低頭揚起了嘴角,然後稍微前傾了一下身子,湊到楚然耳邊低聲說道:「剛才為了不讓不想關的人聽到對話,我用了點小手段把聲音阻隔了……所以聽不見他們敲門的聲音,外面也聽不到我們說話,記得小心別說岔了。」
  楚然點了點頭,他剛才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青君和戒指上了,所以並沒有像沈彥那樣想到其它的方面上去。這時候葉塵在他耳邊低語,他也覺得沒什麼不妥,畢竟這些話並不是能輕易讓別人聽到的。
  但是這樣的場面落到門外兩人的眼中,卻又變了意味。
  戴戒指之後又湊近低語……這妥妥是在表白的節奏吧?至少沈彥自己是這麼想的,然後他的臉就黑了,投資人給電影主角送了一枚戒指,接下來該不會要弄出點潛規則什麼的吧?我勒個去這必須得想辦法周旋啊,要是這麼發展下去絕對會出大事的。
  葉塵看沈彥那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勾著的嘴角又往上彎了一點,他朝楚然說了聲下次見就起身往門口走去。在和唐無隱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的眼神中突然冒出了某種類似挑釁的神情,接著他的肩膀就被一隻修長卻像是生鐵一樣冷硬的手按住了。這隻手的力道很重,手指像是能直接刺入皮肉一樣,換了其他人這個時候肯定就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不過葉塵只是側頭看了唐無隱一眼,然後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唐無隱按著他肩膀的那隻手腕。
  只是這樣一個短暫的瞬間,兩個人已經暗自交了一次手。
  片刻之後,葉塵和唐無隱幾乎是同時鬆開了自己的手。葉塵看上去很輕鬆,但其實肩膀還是被掐疼了,不過唐無隱手腕所遭受的疼痛大概也和他半斤八兩。他繼續往前走,就像是剛才不過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快要走過的時候,葉塵突然輕聲說了一句話:「自己的東西,可要守好了。」


☆、47‧宣誓主權

  楚然抬起手放在眼前,注視著已經牢牢套在指間的那枚戒指,依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微微閉上眼睛,楚然能感受到和戒指緊貼著的那部分皮膚有不一樣的冰涼觸感,然後他慢慢試圖喚醒剛才不知道躲藏到哪去了的系統。大概是因為葉塵已經走遠了,所以系統在沉寂了一會兒後,就重新回應了楚然。
  【新增加儲物戒指一枚,系統權限無法探測,如果要使用其中物品請將其移動至系統默認攜帶包裹。】
  哎?系統居然探測不到裡面的東西嗎?如果要把東西移動到自己的包裹裡,現在就只能暫且把這事情放下了,畢竟沈彥還在這裡,直接把東西拿出來的話,免不了會被看到,到時候就沒辦法解釋了。壓下自己的好奇心,楚然將放在眼前的右手握緊又張開,反覆了數次,直到徹底適應了戒指戴在指間傳來的冰冷感覺,這才將注意力拉了回來。
  房門不知何時再次被鎖上了,外面開始還敲了兩下門,但是最後再一次被鎖在了外面的沈彥抱怨了兩句,就在沒了動靜。
  楚然剛一抬頭,楚然就看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面前的唐無隱。本來唐無隱就比他高十幾公分,站在一起都會覺得有壓力,更別提現在他還是坐在沙發上。唐無隱修長的身形投下一片同樣修長的影子,濃重的黑色陰影將楚然徹底困在其中,那瞬間楚然突然就有了一種彷彿自己被禁錮住了的錯覺。
  「怎麼了……阿隱?」楚然被自己剛冒出的這個感覺嚇了一跳,整個身子都下意識往後靠,正好抵在了沙發靠背上。
  唐無隱並不答話,而伸手握住了楚然那隻還沒有來得及完全放下去的手,強行將手指卡入楚然的指間,反覆撥弄著那枚牢牢戴著的戒指,似乎是想把它弄下來。但是那戒指像是在皮膚上生了根似的,無論怎麼撥弄,都不見絲毫鬆動。
  他那薄而鋒利的嘴唇緊抿成一條淡色的線,手指上的力道在不自覺的加大,弄得楚然指腹上紅了一片起來。
  手指上逐漸加大了的疼痛讓楚然本能的往回縮了一下手,卻又立刻被唐無隱捉了回去,保持著一個更加緊貼的姿勢禁錮在手中。看著自己被唐無隱以一種近乎強勢而且不容反抗的姿態緊緊握住的手,楚然突然鬼使神差地掙動了一下手指,然後反握了回去。
  唐無隱大概也沒有料到楚然這樣的反應,他原本以為楚然會因為他的舉動而感到害怕,但是楚然回應他的,確是一個類似於十指相扣的姿態。他手掌的溫度比常人要低一些,此時被楚然貼得緊了,便能從對方手心和指腹那細膩溫暖的皮膚上清晰地感覺到柔軟的溫度。一點一點地蔓延著擴散開來的溫暖,略帶著一點掌心滲透出來的濕潤,彷彿能浸透四肢百骸。
  就連冰冷如唐無隱,也不得不在心底承認,他是近乎於貪戀地想留下這股暖意。他一開始逃避過,曾經想以疏離的態度拒絕過過,也在不久前以生死為賭注試探過,但是這一切都抵不上剛才一瞬間湧上來的嫉妒。
  是的,嫉妒。
  如果說一開始他並不在意葉塵和楚然那很容易讓人誤會的動作,是因為他沒辦法像沈彥那樣以現代人的眼光看出期中誤會的話,那麼接下來楚然安靜而認真的將手放在眼前,並且一遍又一遍注視著那枚葉塵給他戒指的時候,唐無隱就難以再平靜下去。
  曾經楚然那樣凝神注視的眼光,只是留給他的,有時候看得久了楚然甚至會漸漸流露出淡淡的笑意,似乎是沉浸在一件美好而幸福的事情裡。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唐無隱發現自己開始有意無意地去捕捉楚然的這種認真而專注的眼神。他總是能在楚然那雙眼角微微上翹的眼睛裡,看到自己完整的倒影,很小但卻無比清晰,清晰到讓人以為那個時候楚然眼中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楚然對他來說是特別的,甚至應該說是——獨一無二。
  但是今天唐無隱突如其來地意識到一個問題,他或許對楚然來說是特別的,但卻絕對不是獨一無二。他的身上,似乎並沒有什麼能絕對性吸引著楚然的東西,楚然的世界裡還有許多重要的存在,也許即使沒有自己,他也能活得很好。
  這種想法讓他沒由來的不安——就像是一束光闖進黑暗中,當你開始習慣這束光的明亮和溫暖後,卻發現他原本就不屬於黑夜,也許在不知道的某個下一刻,就會從黑暗中消失,回到屬於他的明朗蒼穹。
  但是唐無隱的世界裡並沒有退讓或隱忍這種字眼,他更習慣於將在意的人和事都劃歸為自己的所有物,然後不惜一切代價牢牢握在手中。哪怕是要以鎖鏈禁錮,也絕不會讓其離開,如果他要掙扎的話,那就收緊鎖鏈好了……
  唐無隱不會看到,他此時的眼神看起來有多危險,他握著楚然的手沒有鬆開,就維持著這個十指扣握的姿勢,他抬起右腿半跪在了沙發上,正好將楚然的膝蓋分開。接著緩緩俯身低頭,一點點的朝著楚然逼近。他的手像是不甘心一樣,依然在楚然帶著戒指的手指根部用力摩擦,不小心指甲刮過分佈在掌心的細小神經,不經意間帶起一絲如同靜電般的癢意,反反覆覆的,這種微小的癢意也漸漸擴大,讓楚然難以抑制地想收回手,卻無奈這種試圖反抗的動作只能讓唐無隱手上的力道越鉗越緊。
  看著唐無隱慢慢靠近的臉龐,周圍的空氣裡漸漸滲透了他充滿侵略意味的氣息,楚然已經呆在了原處,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甚至不敢有些微的動作,唐無隱的另一隻手擦過楚然的側臉,按住了沙發的後背,然後以此為支撐,整個身子都漸漸前傾。偏偏他的膝蓋還卡在了楚然雙腿之間,隨著身體前傾角度的逐漸擴大,身體難以避免地從腹部到胸膛都緊貼到了一起。
  他的手有些冰冷,但是結實有力的胸膛卻又一種滾燙的溫度,似乎隨時能將人灼傷,楚然恍惚中這樣想著,眼前卻被唐無隱那張棱角分明輪廓深邃的臉完完全全佔據了。就像是第一次正式相互接觸的時候,在從懸崖上墜落而下的瞬間,也是這張讓人完全無法挪開視線的面容,在一片慘烈火光的映襯下,依舊那麼平靜冰冷,就連映上他眉梢眼角的些許火光,都被寒冷所凍結。
  但是現在,楚然的眼前依然是這張看上去彷彿冰雕雪刻的臉,但是他卻能明顯地從唐無隱的眼神中看出些什麼不一樣的東西——如果非要用語言來描述的話,那大概就是終年不化的峰頂冰雪下深藏的岩漿,從裂縫中漸漸溢出,在那種緩慢而強烈的熱度下,彷彿有什麼更為熾熱的東西即將破冰而出。
  幾乎像是被迷惑了一般,楚然原先下意識抵住唐無隱胸口的那隻手漸漸軟了下來,再也用不上一分力氣。然後任憑他繼續低頭靠近,最終楚然感覺到頸間一陣冰冷——那是唐無疑臉上覆著的面具,邊緣的棱角在頸部附近的皮膚擠壓著,製造出一陣冷硬而細微的疼痛。然後,在楚然還沒能從這種陌生的感覺中回過神來的時候,脖子上的某一處傳來一陣鈍痛。
  那是牙齒噬咬皮膚所帶來的疼痛,唐無隱的動作很緩慢,所以楚然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他牙齒漸漸用力,嵌入皮膚並隔著血肉觸及動脈的感覺。動脈中的血液被逼迫得太緊,彷彿不甘心一般劇烈地跳動了起來,和著楚然胸膛裡心臟的跳動,混合出一種奇異的美妙滋味。所有的感覺在這一刻似乎都被無限放大了,楚然耳邊安靜得只剩下脈搏漸漸加快的跳躍聲,皮膚被牙齒刮過的時候,疼痛中也延伸出一絲絲癢意。
  唐無隱似乎是想留下一道永遠不會消失的痕跡一樣,很久都沒有鬆口。他甚至像是迷戀上了將喉嚨間的血脈控制在唇齒之間的感覺,一下又一下地加重這種噬咬,牙齒下的皮膚漸漸發燙、凹陷,最後表皮下的淤血凝結成一道很長時間都不會散去的淤痕。然後他終於是心滿意足地鬆口,垂下眼眸,用視線靜靜描摹這那一圈淤痕,最後又像是安慰一樣湊上去用冰涼的唇角落下一個淺吻。
  然後他出乎意料地聽見,楚然的喉嚨裡溢出了一聲輕哼,細微又輕軟,像是被撫摸的貓咪一樣,不自覺地朝人撒嬌。然後唐無隱笑了,接著他拉過楚然的手,側頭輕吻了一下那枚戒指。
  這段過程的時間並不算長,但是楚然卻覺得,時光像是被拉長了好幾倍。他像是被一隻正在捕獵的猛獸咬住了最致命的地方,但是猛獸卻絲毫沒有下口的意思,反而像是要宣誓主權一樣,稱得上是耐心地在他脆弱的頸部留下了一道傷痕。有好幾次牙齒深深嵌入皮膚的時候,他都幾乎以為唐無隱會直接咬斷自己的喉嚨,但是那個時候,他卻沒有任何想要反抗或是掙扎的念頭。
  楚然不得不承認,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在服從唐無隱的一切,從一開始就是。


☆、48‧獨一無二

  楚然清楚的知道,唐無隱對於自己有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只要被他注視著或是被他的氣息包圍,楚然的思維就像是停止了一樣,身體難以做出任何反抗的舉動。他或許從一開始準備把唐無隱留在身邊的時候,除了出於對刷副本的擔心和系統的提示,還抱著某種不太能說出口的小小私心,最初那個時候還不太明顯,但是它確實存在著,並且隨著相處時間的增長而慢慢加深。
  他和唐無隱兩個人,一個從死亡邊緣重生,一個打破時空出現在完全陌生的時代,他們共享著不知道從何而來也不知道有什麼目的的系統,分擔著他人難以想像出來的奇異經歷。只要唐無隱在身邊,楚然就會漸漸安下心來,似乎無論前路再有什麼迷霧與危險,也都是能夠被解決的事情。
  信任,這是楚然重生後給出的第一份完完全全信任。從他沒有猶豫地選擇將系統這個最大的秘密分享給唐無隱的那一刻開始,他也選擇了將自己和唐無隱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這個選擇的背後,沒有任何退路。
  伸手摸了摸頸部剛剛被唐無隱咬出的那道瘀痕,上面還殘留著些許濕潤的透明液體,手指用力按下去的時候會傳來細細密密的疼痛。這樣強勢而充滿侵略意味的行為,楚然雖然還不知道原因,但卻不可能不知道目的。所以楚然不但不因為唐無隱的這個舉動而氣惱,反而低低地發出一絲笑聲來,然後他伸出那隻空餘的手,繞上唐無隱的後頸用力往下一拉,像是報復似的順勢咬住了他的喉結。
  這個動作並沒有持續太久,楚然也不敢太過用力,畢竟這地方留下痕跡的話太過明顯,容易被人發現。但是已經足以回應唐無隱了,即使沒有什麼交流,兩個人的行動也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們是相互依賴,並且獨一無二的存在。
  楚然聽到了唐無隱那一瞬間的笑,和自己剛才一樣的低笑。
  沈彥百無聊賴地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心裡有點鬱悶。剛才還沒來得及問楚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唐無隱就充分發揮了他腿長的優勢,直接兩步就跨進了門,還順手把門重新鎖上了。也虧得這門質量不錯,剛才被唐無隱踹開過一回,現在還能勉強掛著鎖上。
  沈彥也試圖抗議這種手下兩個藝人私下交流,卻把他這個經紀人丟在外面的可惡行為,但是拍了半天門都無人回應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自己有些發麻的手掌,最終還是默默退了回來。
  就在沈彥已經閒得無聊,就快要準備開始數自己有多少根睫毛的時候,休息室的門終於被以正常的方式打開了。
  不過楚然拉著衣領捂著脖子的模樣但是相當奇怪,不過沈彥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楚然捂著脖子的那隻手上的那枚戒指吸引了。雖然看不出來什麼材質,但是看做工非常精緻,簡潔又不失大氣,倒是很符合沈彥對葉塵的印象。
不對,現在不是關心這種小事的時候,沈彥站起身快步走到楚然面前問:「剛才怎麼回事?這戒指是葉塵送你的?他為什麼要特意單獨把你叫出來?」
  「戒指嘛,聽葉塵的意思是見面禮。」楚然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把真真假假摻和著給沈彥講,「剛才講了些關於人物塑造的問題,他把他最初寫陸驍這個角色的感想告訴了我,順便給我支了個小招。」
  「真的?他沒提別的什麼嗎?」沈彥臉上的懷疑絲毫不掩飾,「哪有老闆給下屬送見面禮,而且見面禮還是枚戒指的?」
  「別的事情他還真沒提,至於為什麼見面禮是戒指……大概是他的個人愛好?」楚然聳聳肩膀,表示不太在意。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葉塵的愛好還真是獨特啊……沈彥眼看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暫時信了楚然的說辭,反正也沒真的出什麼事情,見面禮收下就收下吧,畢竟是投資人,也不好駁葉塵的面子:「算了,戒指你先收著。注意點別丟了或者弄壞,到時候要是他有什麼進一步舉動,大不了東西還給他就是了。」
  「嗯,我知道了,肯定會注意的。」楚然暗自低頭去看那枚戒指,心裡想,就算我想讓它丟,那也得這戒指能取下來才行啊,剛剛唐無隱那麼用力都沒能把它弄下來,楚然深刻懷疑這戒指是直接長在自己手上了,而且還是永遠都弄不掉的那種——畢竟之前自己也從指間擠出了不少血來,這戒指吸收了血液,也應該算是認主了。
  剛這麼想著,楚然忽然發現手上的戒指突然不見了!不,不對,楚然趕緊伸手去摸,依然在指間觸碰到了那個冰冷的圓環狀物體,但是眼睛卻看不見它了?但是下一刻,似乎是隨著楚然心意的變化,這戒指又像是從來沒有消失過那樣,安安靜靜地戴在楚然的指間,沒有任何變化。
  楚然鬆了一口氣,還好沈彥剛才已經轉過身去,並沒有注意到這個異狀。
  接下來的時間裡,楚然才真的是感受到了什麼叫馬不停蹄,因為之前包括事故和換演員在內的一大堆事情在內,劇組已經落下了不少進度,而外景地的租借時間又是提前訂好的,時間一到還有其他劇組要入駐,所以整個劇組都不得不加快了進度,每天簡直是分秒必爭地在趕進度。像唐無隱這種自然是毫無壓力,連寒暮也是一臉輕鬆的樣子,楚然算是基本可以抗下這樣強度,只是苦了那些工作人員。
  說起工作人員,之前楚然和蔣瑞墜崖的事情也已經查出來了。是負責檢查道具安全的一個工作人員出了問題,因為他不能控制到時候是誰要用哪根繩索,所以在當天的每一根繩索上都動了手腳,這才導致楚然和蔣瑞兩個人都出了意外。一個普通的劇組工作人員自然不可能平白無故和楚然有這麼大的仇,就連陳導也料定這背後是有人指使。開始的時候這個工作人員是無論如何都不肯講出是誰,不過有唐無隱在場,把他單獨拎到另外的房間裡用了點特殊手段,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不過沒過一會兒他就難以忍受那種聞所未聞的逼供,直接說出了指使者——大概以他的等級也見不到真正的指使者,所以只能說出給他下指令的人和唐家有關係。
  和唐家有關係還和楚然仇怨的,肯定就是白容了,和楚然之前猜測的一樣。如果事情的原因是這樣的話,那麼蔣瑞這次受傷還真是受了他的牽連,不過既然是白容在背後指使的,蔣瑞這傷受得還不算不明不白,真不知道要是蔣瑞知道他是被自己一心想要護著的後輩擺了一道的話,會有什麼樣的表情。但是就算現在去告訴蔣瑞,他大概也不會相信……所以還是算了吧。
  忙了十多天,最後總算是將《天劫》上部的前半部分基本完成了,至於後面的戲份就不需要太多的外景,倒是需要宏偉的建築物,所以拍攝場地會挪到另一個影視基地。不過那都是三天之後的事情了,陳導特意在本次外景結束後給劇組所有人員准了三天假期,短了怕大家休息不好長了怕大家狀態散漫,所以不長不短定了三天。
  坐了六七個小時車才回到家裡的楚然,整個人都不好了,進門根本就等不及上樓,直接往沙發上一趴開始裝死。趴了一會兒還是感覺不太舒服,楚然就隨便翻了個身,不過他顯然忘記了這不是他房間那張大床,可以任由他滾來滾去,這一翻身險些直接一頭栽下沙發。還算是楚然反應快,伸手撐住地面把自己撐回了沙發上,接著他挪了幾次腦袋的位置,卻還是覺得昏昏沉沉一點都不舒服,於是撇了撇嘴喊道:「阿隱,我頭暈……」
  唐無隱進門脫下外套掛好,然後換了一雙拖鞋——楚然家裡的東西他已經相當熟悉了,而且所有生活用品家裡都有他一份。看著楚然在沙發上坐臥不安的樣子,唐無隱眼底滲透出一絲笑意,然後捲起襯衫的袖口朝楚然走過去。楚然看到唐無隱過來,很自覺地撐起上半身給他讓出了位子,等唐無隱坐下來之後,自然而然地把頭枕在了他的腿上。從動作的熟練程度和兩人的默契程度來看,這十幾天裡「練習」的次數應該是不少。
  唐無隱的手指是微涼的,在太陽穴上用力均勻的打著圈,很快就將那種讓楚然難受無比的眩暈感漸漸驅散。楚然已經閉上了眼睛,十分愜意的享受著唐無隱指腹傳來的一點涼意,過了一會兒卻又忍不住睜眼去看唐無隱的表情。
  其實就算不看楚然也知道唐無隱那張臉上八成是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不過他還是忍不住想去看,注視了一會兒之後他甚至有些壞心眼地伸手用指尖去輕輕描摹唐無隱那近乎完美的五官輪廓,唐無隱沒有躲開的意思,也就任由他胡來。
  指尖掃過眉骨和眼眶,偶爾被唐無隱眨眼時的睫毛掃到,有些細微的癢意,等摸到唇角的時候,唐無隱突然偏了一下臉龐,將那根不安分的手指輕輕咬住了。
  口腔中潮濕又溫暖的感覺讓楚然感覺指尖都快融化了,當唐無隱舌尖故意舔過指腹的時候,楚然突然像觸電似的收回了手,臉上有些微微的泛紅。
  太色氣了,這簡直就是犯規啊。


☆、49‧緋聞來襲

  有了這麼一出,楚然也不敢再公然「調戲」唐無隱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這麼一驚,剛才還殘留著些眩暈感的腦袋,突然就完全清醒了。
  看楚然眼神恢復了清明,整個人那種懨懨的感覺也已經消退,唐無隱最後在他太陽穴上輕輕一按收回了雙手。
  楚然輕咳一聲,坐起身來,用手背挨了一下有些發燙的臉頰,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這時候,突然想起的手機鈴聲多多少少讓楚然擺脫了這有些尷尬的場面,不過當楚然剛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名字,他又是手一抖。最後楚然還是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所有的情緒,這才按下接聽鍵,語氣不太穩地叫了一聲:「媽……」
  和楚玄的情況不一樣,楚然和母親早在以前對於繼承權的事情上就意見不同,雙方都難以說服對方,以至於最後母親甚至出動了娘家的親戚來當說客,逼得楚然不得不離家出走跑到娛樂圈暫時躲著。雖然說楚然也知道母親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著想,但是在父親突然去世,繼承人的力量還不足夠強的情況下,母親卻借助了娘家的勢力來插手楚家的事情,不管怎麼來說都有些不合適,這其中的那點私心,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這也導致了母親和楚玄的關係到現在為止都處於一種不冷不熱的狀態,雖然外面看上去還是那樣沒什麼矛盾,到內裡的隔閡卻是再也沒有辦法消除了。所以楚然被夾在兩方中間,頗有些為難,也只能慢慢去彌補這倒隔閡了。
  「小然,現在你已經從外景地回來了吧?我讓家裡準備了晚飯,你現在就過來吧,家裡……也好久沒聚過了。」母親的聲音依舊那麼端莊大方,言語間卻帶上了一絲不尋常的顫抖,她一字未提楚然的過錯,只是像再平常不過的一個母親一樣,叫兒子回去吃飯。
  「嗯,我知道了,收拾一下馬上就回來。」楚然無比乖順地回答道,就像個犯了錯之後小心翼翼的小孩子一樣。最後想了想,又小聲補上一句:「媽……對不起。」
  「事情都過去了,道歉也不必了,你趕快回來吧。」雖然看不到電話那邊母親的表情,但楚然覺得母親此時應該是慢慢彎起了嘴角。
  楚然對母親的話自然是一併應下,又繼續聊了兩句之後,就被母親催促快點收拾好了等回家再慢慢說。放下電話後楚然也不敢耽擱太久,朝唐無隱說明情況還簡單交代了幾句:「阿隱,我現在要回家裡去了,可能過兩天才能回來,我把錢包留給你,要是想出去轉轉的話記得小心一點,遇到什麼不明白的事情就問系統。」
  見唐無隱點頭之後,楚然才重新拿起電話打給戚嵐:「喂,戚嵐你現在走到哪了?抱歉麻煩你折回來一趟,我現在要回家去……對了,沈哥也還在車上吧?正好他和我一起,麻煩你了。」
  楚然換了身比較簡潔隨意的衣服,這讓他原本的年紀顯露出來,倒是更像個還在校的陽光少年。最後出門的時候楚然還特意看了唐無隱一眼,發現他好像又把之前楚然見過的那堆木質零件拿出來,手中握著刻刀仔細雕琢著什麼。雖然好奇那是什麼,但是外面車已經等著自己了,所以楚然也只能直接出門,奔著來接自己的車去了。
  上車之後楚然突然想起件事情,雖然說是回自己家,但是這樣空手回去肯定是不行的,於是特意叮囑了一下戚嵐:「一會兒經過那個商業街的時候找個地方停下車,我得買點東西帶回去。」
  「你倒是挺孝順的。」一直坐在旁邊翻看著什麼東西的沈彥抬頭看了楚然一眼,「所以說我是完全搞不懂,你是因為什麼才能跟家裡鬧翻。」
  提起這件事,楚然顯然有些尷尬,他趕緊擺擺手道:「別提了,都是我腦袋一時抽風給鬧得。」
  沈彥見楚然這副表情,也只是笑了笑,沒再追問,繼續低頭翻看雜誌。等他翻看完期中一本,又拿起另外一份娛樂小報的時候,他就笑不出來了。報紙就是今天出的,似乎是算準了今天楚然的行程一樣,頭版頭條上用十分顯眼的字體打出同樣十分博人眼球的標題——新人半途奪得《天劫》主角真相!背後另有豪門大少撐腰?
  雖然標題上沒有直接寫出名字,但是是個人都能猜出這指的是楚然,而另外一個傳說中的豪門大少嘛……沈彥順著標題往下看,就看見了那張「緋聞」照片,大概是因為拍攝距離比較遠又是晚上的原因,照片中兩個人地臉都不是特別清楚,不過亮點在於拍攝背景正好是那家娛樂圈眾所周知的會所「俗世」,光是這一點就讓這張照片蒙上了曖昧色彩,而且還拍到了兩個人親密接觸的畫面。
  角度抓拍的不錯,原本應該只是低頭的動作,卻因為角度和燈光的問題變得更為親密。
  沈彥眯了眯眼睛,總覺得照片裡站在楚然面前低頭幫他整理衣領的人看上去很眼熟,又稍微把報紙放遠了一些,這下他總算是認了出來,不過這回他更沒辦法淡定了:「我去這不是楚玄嗎?你們倆兄弟在幹嘛呢,怎麼會被記者拍到了?還有你是什麼時候跑到『俗世』去的,我怎麼都不知道?」
  楚然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報紙,心裡倒是已經有了底,隔了這麼久才發出來,想必也是那家報社出於對楚家的考慮沒敢做得太過火,甚至應該找了當事人楚玄通過信,所以隔了這麼久才發出來。不過既然是之前楚玄故意安排的,那麼楚然相信是不會出什麼問題的,就算現在看上去影響不太好,也是為了之後的事件做準備,欲揚先抑這個方法還是很好用的。而且話說回來,這片報導寫得還算比較溫和,對楚然也沒什麼太大的負面影響,這個時候跳出來針對楚然的人,到時候必然會被狠狠打臉。
  所以楚然也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本來想直接告訴沈彥是怎麼回事,不過想到沈彥和楚玄明顯還有事情瞞著自己,他這時候乾脆就跟沈彥當初一樣不管他怎麼瞪都不說,只是笑而不語:「回去問我哥就知道了。」
  沈彥無可奈何地抽了抽嘴角,最後乾脆把手上的報紙扔到了一邊,反正就算出了事也有楚玄兜著,自己還不願意勞心費力地去管呢!
  「商業街到了。」戚嵐停好車轉過身來提醒楚然,楚然點點頭就開門下了車,走之前還沒忘了對著還在鬱悶狀態中的沈彥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沈彥抬手就是一本雜誌直接丟了過去,卻被楚然眼疾手快地關門擋住了。沈彥都快被氣笑了,這小子最近不知道是吃錯什麼藥了,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楚然下了車之後環顧了一下四周的店面,深刻思考了一下應該給自家母親大人買點什麼——補品什麼的家裡不缺,衣服的話她衣櫥裡的衣服可比楚然還要多,而且楚然自己也不怎麼會挑衣服,想來想去楚然最後還是進了一家玉器店,他記得母親很是喜歡玉器,家裡的不少擺件和掛飾都是玉製的,所以送這東西總歸不會錯。
  不過楚然自己對玉器並不在行,只是說了一個大概價位,然後按照店員推薦選了一套很別緻的冰種翡翠首飾,這套首飾的價值基本上是楚然現在所有存款的一半,不過花在母親身上他也沒覺得怎麼肉疼。等到店員將這套玉飾包裝好,楚然正準備付款的時候,他掏了一下外套的口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出門之前把錢包留給唐無隱了,裡面裝著他所有的銀行卡,而他身上帶著的一點現金根本不足以支付這套首飾的價格。
  楚然此時的臉色相當尷尬,但是他也只能無奈地對店員說:「不好意思,我忘記帶銀行卡了……」
  「刷我的卡吧。」冷靜而熟悉的聲線打斷了楚然話語的同時也打斷了他的尷尬,一張銀行卡被推到店員面前,楚然抬頭就看見楚玄站在他身邊。楚玄也低頭看了他一眼:「給阿姨買的?」
  「嗯,給我媽買的,空手回去總不像樣子。不過,哥,你在這裡倒是比較奇怪吧?」
  「我也是來給阿姨買東西的,從公司回去正好路過這裡,記得這邊有家玉器店就進來了。沒想到能遇到你,出門卡都不帶,要是今天我不來的話你怎麼辦?」
  楚然摸摸頭,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我這不是出門太慌,忘了帶錢包了嗎。」
  「下次別這麼馬虎了。」楚玄半是無奈半是寵溺地看著楚玄,那種神情就跟教訓自己孩子而不是弟弟一樣,「對了,你買得什麼類型的玉器?告訴我一下,要是買重樣就不太好了。」
  「一套翡翠首飾。」
  楚玄點了點頭,不用店員參考就開始自行挑選了,顯然他對玉器之類的知識要比楚然強出太多,過了一會兒就選定了一件玉質擺件。等一併付了錢,兩人並肩走出店門,楚玄就問道:「你是和沈彥一起過來的吧?他人呢?」
  「沈哥在車上等我,怎麼?」
  「你坐我的車回去,沈彥那邊我給他打個電話就行。」楚玄說著就拿出手機直接撥了電話,然後對著某個方向做了個手勢,示意楚然往那邊看。
  楚然循著楚玄的指示看過去,自己那輛保姆車附近果然跟著兩輛看上去很可疑的小車,剛準備回過頭,楚然感覺自己的眼睛又被閃光燈晃了一下……這是又被偷拍了?
  「別理他們。」楚玄伸手攬過楚玄的肩膀,朝他自己的車走過去,「在你的生日宴會之前,他們有本事鬧多大,就讓他們鬧多大吧。」


☆、50‧未來策劃

沈彥還在上學的時候來過楚家不少次,但是自從畢業之後,他和楚玄的職業方向完全挨不著邊,兩個人遇到的機會少了他也就再沒機會來過楚家了。算起來距離大學畢業也已經過去七八年,不過楚家的格局並沒有太大的變化,整體看上去仍然給人一種非常寧靜的感覺,整個院落簡潔大氣,卻顯得有些冷清。

楚家並不是個人口眾多的家族,從楚然的父親楚雲遠這一代才開始經商,而且楚雲遠是家中的獨子也沒有兄弟,楚老爺子又是部隊上的人,現在依舊住在軍區大院裡。所以自從楚雲遠突然去世,楚然也搬出去住之後,楚家也就只剩下了楚玄和楚然的母親,並且楚玄平常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公司事物上,也不會經常呆在家中,這就越發顯得家裡沒什麼人氣了。

楚然打開車門從副駕駛位置下來的時候,看著冷冷清清的家有些熟悉又有些心酸,小時候父母常常都不在家,自己總是期盼著一家齊聚的日子。等到父親去世之後,母親也不怎麼出門了,只是這個時候陸陸續續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於是小時候的那個期盼也沒有實現過。

楚玄下來的時候就看見楚然站在那裡看著家門口發呆,也是低頭嘆了口氣。他們這個家有著太多和普通家庭不一樣的地方,即使表面上看上去還算安寧,但是之中也有許多隱藏起來的矛盾,這些矛盾雖然不會像其它大家族內部一樣鬥得要死要活,但是總歸是無法完全沒有隔閡。想到這裡,楚玄也只能伸手輕輕拍了拍楚然的肩膀:「別想太多,好不容易回來,開心一些吧。」

「我只是……好久沒看見家裡的東西,有些想念而已。」楚然眨了一下眼睛,似乎要把剛才的溢出的那些酸澀都藏回眼底,然後很快他就調整好情緒,朝著不遠處剛剛到達的沈彥揮了揮手。等沈彥也走過來,三個人就一同被早就出來迎接的管家和傭人引進了門。

走進客廳看見母親那依然端莊的身影此時卻有些落寞地獨自坐在那裡,楚然快步走上前去,將母親緊緊抱住。母親先是一愣,隨後伸手輕輕撫摸著楚然的頭髮,溫柔而慈祥地笑著:「回來就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似的呢。」

楚然聽了這句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最後還是恢復正常姿態乖乖坐在母親身邊。母親跟楚玄和沈彥都分別相互問候了,不過楚然總覺得他們的話語之間已經不像從前的樣子了,無論怎樣掩飾,其中都帶著一種難以化去的淡漠。楚然有些尷尬地低頭去捏自己的手指,但是其他人好像都已經習慣了這種相處方式,包括很長時間沒來過的沈彥都是這樣,也沒錯,他原本就是因為楚玄的關係才和楚家比較熟悉,現在隨著楚玄的態度轉變也再正常不過了。

幾個人寒暄了幾句之後就都坐了下來,表面上看起來相當和諧地開始聊天,不過聊著聊著楚然就發現,他們所有的話題都是集中在自己身上的。不僅是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就連小時候地那點事情,都被這幾個對他再熟悉不過的人重新當成話題聊起來了,最後楚然實在是招架不住,只能捂著腦袋求饒:「媽,哥,你們能別掀我老底了嗎……還有沈哥,那些事情你一個人知道就行了,算我求你別說出來成嗎?」

於是所有人都笑了起來,最終還是楚玄強壓下笑意:「好了不說你那點事情了,今天還有正事要說。阿姨,我們三個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商量,就先到書房去了。」

「去吧,到時候開飯的時候我讓管家去叫你們。」母親點點頭沒有多問什麼,她清楚地知道,現在楚玄經手的一些事情已經沒有自己插手的餘地了。按照當初自己做的事情,如今楚玄能夠願意繼續這樣維持現狀,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況且她看得出來楚玄是真的對楚然非超好,就算是其它同父同母的親兄弟都未必能有他們這麼親密。

這樣的話……就已經足夠了。

看著三個人陸續走出客廳的背影,楚然的母親嘆了口氣。

楚玄拿出鑰匙打開書房,等楚然和沈彥先進去之後,就立刻鎖上了門。然後他走到書房背後那面牆上存放了大量書籍的書架上,拿出了一本硬皮筆記本——這筆記本大概有兩根手指那麼厚,封面還是二十多年前的風格,顯得相當樸素嚴謹。大概是因為這本筆記常常被主人翻看或記錄的原因,筆記本的邊角磨損得很厲害,棱角處也變得比較光滑,翻開筆記的第一頁就能看見主人的署名,楚雲遠。

這是父親留下的一本筆記,按照上面某些遺留的日期推斷,寫下這本筆記中東西的時候,他應該還只有三十多歲。楚玄並沒有立刻將這筆記本裡面的內容給沈彥和楚然看,而是坐下來先像楚然解釋了十年之前他被心理醫生封存的那段記憶,之後又朝沈彥說明了關於那張「緋聞」照片的來歷和作用,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之後,他才將用了十幾天時間漸漸規劃成形的一個方案緩緩道來。

楚玄的一開始的目的非常明確,對付白容的同時,他也想順便趁這個機會將楚家的產業擴展至娛樂圈,正好白容現在這個唐傢俬生子的微妙身份也能夠讓這個計畫順利進行。但是這個想法實踐起來並不容易,唐家整體實力或許比不上楚家,但是在娛樂產業方面,楚家就不是在娛樂圈獨佔鰲頭的唐家的對手了,這也是楚家一直沒有踏足娛樂圈的最大原因之一。不過這個方案中最關鍵也是最困難的一個環節,在楚玄查找唐家資料的時候,無意從書房找到的這本筆記本中找到了辦法。

父親的這本筆記裡記下的不是其它東西,正巧是一份策劃——關於收購唐家部分產業極其股份的設想。不知道為什麼這份策劃明明已經基本完成,但是一直到最後這份策劃閒置了二十多年也一直沒有派上用場,楚玄甚至沒有聽父親提起過哪怕一次。依照這份策劃作為雛形,楚玄基本上心裡有了數,而且就像是天意一樣,楚玄現在手上所掌握的關於唐家內部情況的資料顯示,現在絕對是實行這個計畫的最佳時期。

唐家的家族企業盛唐娛樂公司的現任董事長唐銘天,她的合法配偶只為他生下了一兒一女,雖然他在外面情人不少,但是除了白容之外其它生下的都是女兒。這些子女現在都基本到了成年,被認回唐家的也為數不少,畢竟像唐家這種大家族,出於有時候聯姻的需要,女兒多了其實也是對他們有利的。

當然讓唐家現在最頭疼的就是唐銘天的大兒子生下來就有難以根治的疾病,身體一直比較虛弱難以繼承家族,相反同母所出的大女兒倒是十分能幹,在公司管理方面展現出了很高的才能。不過唐家是個傳統家族,根據唐家老爺子的意思,是無論如何也不肯把家業交給女兒手中的,於是這個時候白容就以一種非常微妙的身份被推到了現在的位置上。

唐銘天最近幾年的身體也不太好,已經因病住院修養了好幾次,今年更是幾乎對公司的事情沒怎麼管過,各種相關場合也沒見過他出席,唐家內部的一場爭奪繼承權的戰爭眼看就已經蠢蠢欲動了。唐家的情況比楚玄當年繼承的時候複雜的多,楚家沒有多少親屬參與公司事務,所以大部分股份是集中在楚雲遠一個人手中,楚玄交接的時候也非常順利,而唐家這種家族企業中的親屬關係盤根錯節,唐銘天又是出了名的風流多情,所以公司的股份不僅散落在唐家親屬手中,就連唐銘天這些已經成年的私生子女手中說不定都有些零零散散的股份。

這樣的話對於楚玄想要收購唐家部分股份和產業的計畫來說是極其有利的,唐家的這些子女們應該都不會甘心輕易讓出手中的繼承權,他們要麼會拉幫結派,要麼會尋求外部勢力的幫助,而無論是其中的哪一樣都會導致一場為期不短地的亂局。這麼好的機會擺在眼前,又有父親留下的一份相當細緻的策劃書作為藍本,楚玄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更何況現在楚然是在娛樂圈發展,還是簽約在盛唐公司名下,這樣的話無論是出於計畫或是出於對楚然前途的發展,楚玄都會選擇讓楚然從盛唐公司獨立出來。

楚玄斜靠在書桌旁,彎著指節有一下每一下的敲擊著桌面:「沈彥,小然的合約期限還有多久?」

「當初簽的是三年期的合約,現在過去一年多了。如果現在解約的話並不合算,一方面要支付一筆不菲的違約金,另一方面按照合同內容,《天劫》這部戲所有的片酬全部歸公司所有,也就意味著楚然還得給公司白打工。不如等《天劫》上下兩部全部拍攝完成並且上映,期間公司也會對楚然進行大力宣傳,那時候合約期限也差不多應該到了,解約比較合算。」

「我明白了,這件事就暫時推後。不過現在我想知道你準備怎麼辦,要不要加入進來?據我所知,盛唐公司資歷足夠的老員工手裡應該有一些公司的股份吧?」

「這你都知道?」沈彥手中確實有一些股份,都是之前盛唐公司根據業績獎勵給他的,其實也就只有1%,但是作為員工持有股份已經相當不容易了,「那現在你是威逼利誘準備要我跳槽嗎?」

「沒有威逼,只有利誘,這份策劃我已經給你看過了。我的短期目標是先讓小然獨立出來,成立一家他自己的工作室,這個工作室可以掛名在楚家名下,未來的利益你不會看不出來吧?如果時間夠長並且一切順利的話,我甚至設想過要把盛唐公司一點點吞下來……不過現在說這些還有些遠,總之這算是楚家涉足娛樂圈的第一步,你不參與進來的話,是不是有點可惜了?」楚玄一點點的分析著,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自己的意圖,他嘴角的笑意始終存在,彷彿已經預見了未來。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豁出去一次,捨命陪君子。」沈彥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鏡片後的眼睛中有種奇特的光亮,嘴角的弧度也漸漸與楚玄重合。


☆、51‧重返副本

楚然聽著這兩個人毫無障礙的談笑之間就把這樣一個驚人的計畫敲定下來,完全沒有一點自己插話的機會,未免心裡有些微妙的挫敗感。就算重生了一次,果然在這兩隻狐狸面前自己的戰鬥力還是只有五……如果楚然有一雙毛茸茸的耳朵,那麼現在他的耳朵一定是耷拉著的。

大概是發現了楚然這種微妙的情緒,楚玄抬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想什麼呢?事先說明關於成立工作室這件事情。我只負責做好策劃以及提供必要的人力資源,真正等到一年多之後建立獨立的工作室的時候,你必須自己抗下這份責任。在和盛唐公司解約之前,你也不能放鬆,用這一年時間積攢足夠的名望和資金,把你的能力證明給我看吧。」

「我會竭盡所能去做的。」聽了這番話,楚然下意識的挺直了脊背,眼睛裡有著讓人眼前為之一亮的神采。一年多的時間,正好足夠《天劫》上下兩部全部拍攝完畢並上映,這樣的話應該足夠自己積累起一部分名望了,再加上有沈彥跟著跳槽,人脈也不成問題,萬事俱備的時候,楚然就又開始打起用系統賺錢的主意了。上次就只是靠系統最後獎勵的那些黃金,就足夠抵得上楚然一兩年的片酬了,現如今楚然的幫會家園裡不僅有上次從白澤洞府裡搜刮來的各種好東西,還有小花種植的靈藥和圈演的靈獸,如果能夠順利出手的話這肯定是相當大一筆資金。

想著這些事情,楚然就有些躍躍欲試了。呆在家裡的這兩天裡,每當楚玄和沈彥再就那個相當驚人的策劃進行細節商討,亦或是確定楚然不久之後生日宴會的流程和邀請名單的時候,楚然都會在一旁打自己的小算盤,想著怎麼填補自己之前欠下系統的那些聲望值,畢竟只有這部分聲望值還清之後,他才能夠重返《天劫》副本。

把系統裡的如何收集聲望的規則拖出來又仔細研讀了一遍,楚然覺得自己發現了新大陸。他以前漏掉了很重要的一條,系統規則裡【與有名望的人結識或者進一步熟悉,能夠獲得比普通人更高的聲望值】這一條,對於楚然現在的條件來說無疑是一條捷徑。以前他不太喜歡出席大型宴會,只是小時候偶爾和父親去過幾次,後來楚玄年紀大了之後開始接觸公司業務,這些交際場合就自然而然地由楚玄出席了。而現在楚然意識到,只要去這些交際場合,那麼想要結識有名望的人就變得非常容易了,而且如果有楚玄介紹的話,這簡直就跟被帶著刷副本一樣,聲望就會像經驗一樣滾滾而來。

楚然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中就把這個想法脫口而出了:「哥,你最近又沒有什麼晚宴之類活動能帶我一起去的?」

「怎麼?我記得你不喜歡這些場合的,不過你要是真想去的話,明天晚上就有一場。」原本正在看沈彥寫需要邀請的娛樂圈人士名單的楚玄聞言很快抬起頭來,笑著看楚然,彷彿已經從表情上看出了他的心思,「也是,還有一年多的時間你就要獨當一面了,有些人際關係從現在起就得幫你開始鋪墊,認識的人多了總不是什麼壞事情。」

計畫順利進行讓楚然非常開心,他彷彿已經預見到在晚宴上自己的聲望值嘩啦啦往上漲的情況了,不過還沒等他收到宴會上的聲望值,第二天下午的時候,他腦內的系統版面就已經被另外一片聲望值獲得提示刷屏了,這次的刷屏比上次還厲害,楚然幾乎已經無法辨別出完整的系統話語,只能聽到系統機械的聲音響個不停。

當時楚然還正被沈彥拎到自己的臥室,按照正式的宴會規格搭配合適的服裝,腦中突然冒出的無數系統提示差點讓楚然的大腦當場司機。怎麼回事,自己之前那次不是已經把提示模式改成了僅「重要人物提示」嗎?為什麼現在普通粉絲的信息也會重新提示?

一時間被系統提示轟炸得頭昏的楚然勉勉強強頂著壓力打開了系統設置,這才看到裡面多了一個「開啟隊員獲得聲望提示」按鈕,他這才意識到這些沒有被過濾掉的提示信息並非來自自己,而是來自於唐無隱!

趕緊把這個按鈕調節成關閉模式,楚然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相當欣喜。這次聲望的增長,不出意料應該是來源於《天劫》第二部預告片的放出,對,就是以上次唐無隱和韓暮試鏡時的那段為素材製作的新宣傳片,經過後期製作之後再這個時間放出來也給正在等待的觀眾們一個討論的話題。

進入系統主頁的時候楚然能清楚的看見聲望值那一串數字正在快速變動,而且這次聲望值下面還多了個下拉菜單,點開一看果然聲望值已經被分成了兩個……不對,是三個部分。前兩個分別是楚然和唐無隱的個人聲望,不過下面那個共同聲望是什麼意思?這個共同聲望比起個人聲望要少很多,增速也比較慢,但是也是不能忽視的。

最後楚然乾脆拿起手機刷進了搜索首頁裡《天劫》最火的一個相關論壇,果然新出的預告片已經被加精置頂,發佈時間是十幾分鐘之前,但是現在主貼下面已經蓋起了高高的話題樓,楚然手指往下一滑,下面的評論稱得上是異彩紛呈熱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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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帖:《天劫》第二部預告正式發佈,歡迎討論~

樓主:師尊在上【總版主】

今天《天劫》的第二部預告片正式出爐啦!按照之前劇組透露出的消息,原先飾演殷夜的演員蔣瑞因為意外事故受傷不能繼續參演,所以這次換了新演員,不過我以玄塵師尊的節操發誓,這個殷夜絕對絕對會讓你們驚喜的!還有這次第一次露面的右護法大人也是超級棒!好啦廢話不多說,大家自尋亮點!

1樓:路人甲

先搶沙發再看!不過總版主大大你為什麼要用師尊的節操發誓……師尊表示膝蓋很疼。

2樓:每天都在舔屏幕

新的殷夜超級帥!看了預告片之後根本把持不住!求殷夜加戲加戲!

3樓:燭陰教右護法

話說……殷夜的戲份本來也不少,倒是編劇你敢不敢給我家右護法加戲啊!明明是終極大boss但是卻消失了大半本書,這不科學!

4樓:路人甲

殷夜帥我一臉血!已經失血過多不用搶救_(:з」∠)_

5樓:陸驍小天使

這次小天使的氣場明顯被壓下去了啊!明明之前那部預告片還非常搶眼,果然這就是攻和受的氣場問題麼……

6樓:路人甲

我默默萌了師徒我會說麼……

7樓:自古正邪邪在下

ls的你夠了,右護法是師尊的!小說結尾都壓在鑄劍峰小黑屋了你看不見嗎→_→

8樓:主角都是受

7l+1,殷夜明顯是主角的基友啊!妹子都被他們倆浮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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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然掃了幾眼過後,越來越覺得自己好像誤入了什麼奇怪的地方……他迅速並且堅決地關掉了網頁,把手機塞回了口袋,將目光重新拉回了眼前。鏡子裡的自己已經換好了一套沈彥搭配好的禮服,看上去優雅又不失英氣,可以說是十分得體。晚宴在今晚七點開始,那就意味著楚然和楚玄基本上現在就得動身,畢竟到晚宴現場還有一段不短的路途。

等快要到達晚宴現場的時候,楚然又查看了一次系統版面,發現上面的聲望值增長得簡直已經到了一個不科學的地步,他自己漲了有將近5000聲望值,加上以前留下來的部分,勉強接近一萬,至於唐無隱的聲望在幾個小時的時間裡竟然也漲到了一萬左右!楚然看著這些數據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樣計算下來的話,今天晚上這場宴會,如果他能再拿到一萬的聲望值,那麼就足夠把系統的欠債還清了。

記得上次認識陳導的時候是加了500聲望值,那麼只要今天認識二十個甚至更少的名人,他的目標就達成了。這麼算下來的話,聲望值的獲取速度是非常快的,而且相對來說結交名人收穫的聲望要容易的多,這還要多虧了楚然有這樣一個豪門世家的背景。

這一天晚上的晚宴,楚然已經不怎麼數的清自己在楚玄的介紹下認識了多少名人,只能聽見系統斷斷續續冒出的提示音,雖然不像之前刷屏那麼恐怖,但是每次提示都是成百上千的聲望值在增加。等到宴會將要結束的時候,楚然已經順利完成了目標。

【系統聲望值已超過借貸數值,現在立即進行結算。由於積極良好的還款態度,系統特別贈送七天重返副本時間,三十秒後自動返回上一個通關副本。副本時間不計入現實時間,其他人不會發現您的異常,請放心進入副本。】

【系統準備完畢,隊員確認完畢,準備時間倒數完成,開始傳送至《天劫》副本。】

又是一陣身體的僵硬,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楚然沒有再慌亂,而是閉上眼睛漸漸等待著僵硬感散去,等到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已經是一片連綿的蒼綠群山,而唐無隱正站在他面前,腳下是有一隻木製的卻能自行活動的機關小豬。

看著小豬那一雙橢圓的大耳朵,楚然恍然大悟,原來之前唐無隱一直在做的就是這只小豬啊!


☆、52‧支線任務

環顧四周,楚然確定自己應該還是在上次離開時的地方,眼前如同利刃般直入雲霄的七座山峰未曾改變,但是附近卻多出了數量龐大的建築群,儼然已經是一個成形的門派了。而他現在身處的地方應該是整個門派的山門,面前那寬闊的石階依山勢而上,最後沒入山間雲霧之中看不見盡頭,而石階前擺放的那塊足有半人高的試靈石,正式上次楚然從無極海中幫玄塵帶回來的那塊,現在靈石的正面被刻上了蒼勁有力的「天樞」二字,混合著靈石本身的半透明流光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金色來。

自己才回去二十多天的時間,玄塵就已經把天樞門發展到這麼大的規模了?不過說起來很奇怪,山門前難道不應該由弟子看守嗎?現在這裡別說人了,就是一隻動物都看不到,只有偶爾風從山峰之間拂過,引得草木皆為之所動。

楚然完全處於摸不著頭腦的狀態,抬眼看向唐無隱,也沒有得到任何答案,最後想來想去還是決定把幫會家園裡的白澤找出來問問,畢竟說起對這個世界的熟悉程度,白澤這種原住民要清楚得多。由於幫派家園的控制權是掌握在楚然手裡,所以他只要用意念控制,就能將裡面的人拉出來。

白澤的身形出現的時候,他顯然是不怎麼高興,嘴角懨懨地下彎,就連銀色眼瞳看上去都有種空茫的感覺——這傢伙剛才不會在睡覺吧?像是為了響應楚然的想法,白澤伸手掩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什麼事情非要急著把我強行拉出來?正忙著試藥呢……」

說到這裡,白澤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腳下土地傳來一種令人心驚的震顫,而且正在以難以抑制的速度擴大。地面上浮現出巨大而繁複的紋路,組成了一個難以辨認的陣法,刺眼的金色劍光依次從這些紋路上緩緩亮起,漸漸凝結成形懸於空中,在三個人都還沒做出反映的時候如同劍雨般密集地從天而降!

「居然是劍陣!」白澤目光一凜,瞳孔中的銀色彷彿在眼眶中緩緩流動一般。他揮手自上而下劃出一道銀光圓弧,半透明的屏障就依憑這這道銀光迅速展開,將金色的鋒利劍光擋在一尺之外。

楚然看著一道道金色劍光擦著屏障邊緣斜在自己腳邊的土地,下意識把身邊的唐無隱往中間拉了一些。白澤撐起的屏障近似於橢圓形,只有站在中間才是最安全的,只是這樣一來楚然和唐無隱兩個人就幾乎是面對面貼在一起,就連呼吸都清晰可見。但是現在楚然可顧不上這些事情,因為第一波金色劍光過後,半空中還殘餘的一批長劍漸漸退去了表面的金色光芒,那些劍光像是外衣一樣剝落下來,漸漸化為粉末,而露出來的真正的長劍卻更加鋒芒畢露!

「不對,這劍陣不是用來對付人的……」白澤微微顰起眉注視著地面上光芒越來越盛的陣法,揚手取出那他把玄色長劍,反握住劍柄灌注靈力,然後對著陣法的某一處狠狠拋擲出去。他手上力道不小,劍身幾乎沒入地面一半,穩穩立在法陣中央發出一聲嗡鳴。

幾乎是在同時,地面上那些組成陣法的紋路的光芒就暗淡了幾分,劍陣雖然沒有完全消失,卻也再也沒有了下一步的動作。楚然剛長長舒了口氣,準備詢問白澤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就聽見了一個有些熟悉卻的聲音從那綿延不覺的石梯盡頭傳來:「確實,這劍陣本是用來阻攔獸潮誅殺獸類,自然困不住你們。自上次一別,至今已近兩百載,不只師弟是否別來無恙?」

那個自縹緲雲霧之間御劍而來的身影,體型已經從略顯單薄的少年變為了骨骼勻稱的青年,除去那仿若冰雪堆砌而成的白髮與白眉不看,他已經和楚然在現實中認識的葉塵的面容不差分毫,所以現在楚然看著這張臉真的是壓力很大。

而且……師弟你妹啊!上次明明都承認是坑我的了,為什麼這次你還能這麼淡定地繼續叫師弟!真的好想糊你一臉大風車啊!

聽到「師弟」這個稱呼的時候楚然下意識得就開始腹誹,不過等在心裡吐完槽他才意識到另外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等等,剛才他說什麼來著……將近兩百年前?這不科學,自己在現實呆的時間明明連二十天都不到!

「果然時間流動是不一樣的……難怪種下的靈藥能在短短幾天裡就成長到了原本幾十年才能開花的階段。」白澤突然小聲自言自語道,「就連那隻冰凰的幼鳥都在十幾天裡完全變成了成年階段,我就說怎麼可能那麼快……原來如此。」

楚然聽見白澤這段話,更是證實了這種不尋常的時間差,如果按照這樣換算下來,那麼一天現實時間就幾乎相當於十年的副本時間,這樣一來玄塵所說的兩百年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說起來這個時間差還真是相當恐怖啊,要是自己真的按照原計畫,等《天劫》拍攝完畢後再回來的話,這裡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驚人的變化呢!如此感嘆了一番之後,楚然並沒有打算在這裡多留,他這次回來的主要目的是賺錢,再次遇到玄塵不在他的計畫之中,而且他總覺得如果跟玄塵多呆一會兒的話,自己就又會面臨被坑的危險,所以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的好。

朝唐無隱和白澤分別遞了個眼色,楚然正準備開輕功跑路,結果剛邁出一步就感覺手腕上一緊,被一股大力緊緊束縛在原地一部都邁不出去。

楚然頓時感覺自己背後涼颼颼的,回頭一看果然是玄塵正扣住了他的手腕,一張原本冷淡的臉上此時正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師弟,上次突然在我面前現實,一失蹤就是將近兩百年,大陸各處都沒有任何關於你的消息,若不是那塊試靈石還留著,幾乎都要以為那是一場夢了。這次難得回來,卻又要急著走麼?」

楚然看著自己被緊緊扣住的手腕,無奈嘆了口氣:「上次不是已經說清楚,我並非你師弟了嗎?還是你親口承認的。」

「我只是好奇罷了……咦?」玄塵的話突然停頓了下來,因為他扣住楚然手腕的那隻手臂突然一痛,這疼痛並不劇烈,倒是有些像螞蟻噬咬一樣,傳來一陣讓人無法控制的麻木感,逼得玄塵不得不松開手甚至朝後退了一步。

唐無隱站在那裡,好像剛才並沒有過任何動作一樣,他眼神沉下來看得人有種巨大的壓抑感,彷彿下一刻就會被什麼吞噬:「別碰他。」

玄塵揉了揉手臂,眼神將唐無隱細細打量一番,最後輕笑了一聲,並沒有太過糾結於這個小插曲,而是繼續對著楚然說了下去:「我本來以為我見過的人和事已經足夠多了,卻遠沒有你身上發生的這一切讓我感到驚訝。你沒有任何修為和內力,就連經脈都未曾打通過,卻能從無極海的鳳巢深處帶出那塊試靈石。而且,距你我上次見面已經過去將近兩百年,我的外貌已經大幅度增長,你的一切卻還分毫未變,我簡直不敢想像你的壽命到底有多長,才能做到兩百年內沒有任何改變。」

「這是生死攸關的秘密,不能說出來。」楚然伸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笑了笑,說實話看到玄塵這麼困擾他還是相當開心的。要是什麼時候能坑玄塵一次,那就再好不過了。

玄塵看了楚然很久,似乎在確認他的話,最後他緩緩嘆了口氣:「也罷,若是如你所說關乎性命,我也沒有立場讓你解釋。不過,你們破了我用來阻擋獸潮的第一道劍陣,到時候獸潮來襲憑我一人之力無法阻攔,天樞門或許將因此毀於一旦。師弟,我曾說過,等到開宗立派之時,定與你共享……如今,可否邀你與我共戰?」

【副本支線任務觸發。

任務目標:協助玄塵擊退獸潮。

任務獎勵:鑄造技能進階書。】

「我……」我才不想答應可是系統它逼得我不得不答應啊!楚然伸手扶額,忍不住嘆了口氣:「好吧……劍陣這事情也有我一份責任,不過正如你所說,我沒有修為也沒有內力,只有一對重劍輕劍,如果面對獸潮我也沒什麼把握能擋下來。」

獸潮這種奇異景象,《天劫》中曾經不止一次提到過,成百上千的妖獸靈獸全部失控的場面簡直是一次災難。如果實在無人的森林中發生獸潮那還算是沒什麼大礙,但是在天樞門發生的話,如果沒有人阻攔,那麼整個門派毫無疑問將夷為一片廢墟。

「不,足夠了。畢竟你身邊還有一個特別的人能幫大忙,你說是不是,魔尊白澤?」玄塵收斂了嘴角的笑意,雙眼微眯注視著一旁那個有著奇異銀色瞳孔的男子。

白澤冷笑一聲,沒有正面回應玄塵的話,他只是緩步走向之前被他插.入陣法中心的長劍,將它拔出,然後抹過鋒利的劍刃:「難得現在的後輩還能認出我來,不過這獸潮會發生的原因,你是不是應該先告訴我?」

神獸白澤,通曉萬物之情,亦是獸中至聖。


☆、53‧初步規劃

在白澤彷彿已經猜到一切的目光注視之下,玄塵也不再刻意隱瞞什麼:「兩百年之前此地還無人涉足,我為了將七座山峰之下的主靈脈貫通,將此地山勢水形按照先天八卦之姿態修改了許多。七峰之上大批靈獸因為無法適應這種改變,遷徙於山後峽谷中隱匿,百年之內也是相安無事。但是隨著天樞門弟子人數逐漸增多,門派規模也漸漸增大,這一方山水聚集起了大批修士,山下的村落和靈市亦是越來越繁榮。如此一來,那山後峽谷也多有人涉足,直到幾十年之前,峽谷中不知道出了什麼變故,大批魔氣從峽谷深處逸出,將獸類變得凶殘且難以控制。從此之後,每隔三十年,天樞門境內便會爆發一次獸潮,我耗盡九成靈力提前在第七峰和第六峰中佈下兩道劍陣,將所有弟子撤回主峰,就是為了將失控的獸類困於此地然後誅殺,只是沒想到……沒想到你們會突然出現,而且還觸發了劍陣。要知道,這劍陣是特意用來對付獸類的,所以陣眼沒有多做防範,若是修士或凡人進入,斷然不會啟動。」

「依我來看,這些年你們沒少從獸類身上和峽谷中少拿好處吧?你們佔了獸類的地盤還處處排擠它們了百年,來找你報仇也是應該的。」白澤聽完這話輕哼了一聲,「魔氣之類的只是個引子罷了,若真是受魔氣侵染,不可能有這麼有規律的從峽谷中聚集到你山門前,還偏偏往你門派中沖。」

「我就說怎麼開始我和阿隱站了那麼長時間都沒事,白澤剛一出來劍陣就啟動了,原來是因為這樣……」楚然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不過說起來我們要怎麼幫忙,才能擊退這次獸潮呢?」

「剛才第一道劍陣一破,陣法反噬之後我的靈力只剩下半數,無法單獨支撐起第二道劍陣了。而且第二道劍陣本是用來對付高階靈獸的,這種劍陣無法同時接受多種靈氣灌注,從發動到結束只能以一人之力支撐,所以,我需要你們中有一個人來撐起劍陣。」

楚然無奈地攤開了手:「你剛才也探查過,我體內根本沒有內力,阿隱應該也是和我一樣,所以這件事情只能拜託白澤了。」

「也罷,雖然我對這群人欺壓獸類的行為厭煩,不過算是還你一個人情,劍陣之事交予我便是。」白澤收起長劍,斜睨了楚然一眼,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多謝了。只是現在少了第七峰的劍陣,那麼主戰場就必須推後到第五峰。劍陣只能誅殺大多數的中低階獸類,至於高階靈獸……就拜託二位與我一同阻攔了。」玄塵朝著楚然和唐無隱一拱手,眉目低斂,當真是誠意十足。

楚然剛準備點頭答應,就被唐無隱的一個眼神阻攔住,唐無隱沉默了許久之後突然開口:「遇到此等危難,你門下弟子何在?竟然要讓你一介掌門獨自承擔此事?」

唔……關於這個問題楚然倒是比較清楚,因為從小說裡來看的話,玄塵是個相當維護門下弟子的人,如果與其他門派有了什麼恩怨糾葛,不管回門派之後如何處置,在外人面前都是盡力維護的。若是遇到艱險之事,他多半也不會拿門下弟子的性命開玩笑,現在看來,玄塵年輕的時候這種屬性更是特別明顯——從他耗費幾乎所有靈力來布下兩道可能反噬的劍陣,卻讓所有弟子退入相對安全的主峰這個舉動,就很清楚的證明了這一點。

「我最先收下的六位弟子中,現在最出眾的也不過是金丹期圓滿,其餘眾人更是修為不足。第一次獸潮發生之時未曾做過準備,門下弟子去了三成……我不想再拿他們性命冒險。」玄塵微微皺眉,似乎是想起了過往的慘痛經歷,「有靈根之人本就難尋,現在的天樞門在整個大陸也不過是在二流之末,他們既然選擇投身於我門下為弟子,我自然就應該回護他們周全,而並非不明不白喪命於這種天災之中。」

「門下弟子本就是為了門派而存在,這種事情他們本應該身先士卒,作為掌門何必這樣優柔?你現在護的了一時,卻不能護得一世。」唐無隱雖然此時仍然在反對玄塵的觀點,但是楚然明顯感覺到他的語氣中隱隱有些鬆動。

「那就盡我所能,護得了一時便是一時吧。這並非是優柔,若是讓我眼看著他們去為了我本來能夠阻止的災難死去,我才是終究難以心安。」玄塵看著唐無隱,雖然嘴角並沒有明顯的弧度,但是他舒展的眉目之間,就像是晨曦下初融的冬雪般,有著淡淡的笑意。

唐無隱沒有再繼續說話,只是閉上雙眼點了點頭。

楚然不知道,唐無隱因為玄塵的話,想起了一些很久之前的事情。降臨在他原本並非是唐門內堡弟子,只因為一次人為的災難,整個村子裡就只剩下了他和幾個同齡的孩子,他最後被收入內堡,名字中間多了一個象徵性的「無」字。唐無隱從小受到的教誨中,第一條永遠都是為了門派的利益將自身的一切都置之度外——他見過不止一個因為在任務中失敗洩露身份的同門,沒有任何猶豫地自殺;他也曾被當做孤注一擲的死士派出,一旦失敗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

唐無隱從來不會去依賴任何一個人,即使身處絕境也不會期待有任何人的到來,因為他所接受的規則告訴他,根本不會有人來救他。每一次任務都是一次賭上了性命的博弈,隨著見過的面孔一個接一個無聲無息的消失,又有一個接一個的新面孔出現,唐無隱曾經還會偶爾出現的某些情緒,全部都變成了麻木。

只要活下來就好了,只要,活下來。

所以當玄塵說出那些話的時候,他首先是下意識地反對,因為這和他長期以來所接受的觀點完全相反,但是當聽玄塵說完那段話之後,他心裡甚至是有些羨慕的。唐無隱又想起他在《天劫》劇本中看到的一些片段,如此說來,在千百年後天樞門能成為這片大陸上首屈一指的門派,不是沒有原因的。

「說起來……現在也算是舊識了,我卻還沒有問過你們的名字。」玄塵眉目間雖然仍然是冰雪之色,但初見時那種冰冷的神色已經消散了許多。

「楚然。」

「唐無隱。」

兩個人的聲音混合在了一起,卻顯得很和諧,楚然和唐無隱都先是一愣,然後對視一眼後,就同時在嘴角劃出相同的淺淡弧度。楚然重新轉過頭朝玄塵道:「等到獸潮擊退之後,我還有件事情想麻煩。」

「師弟的事情,怎麼說得上是麻煩。我早就說過,這天樞門原本就有你一份,等擊退獸潮,便又是為天樞門出了一份大力。我如今這聲師弟並非是玩笑,若你願意,你我二人就真的結為兄弟。」

「咳,那我還是像以前那樣,稱你一聲師兄吧。」楚然輕輕咳嗽了一聲,怎麼無論是現實的葉塵還是副本的玄塵,都這麼喜歡把自己當做師弟呢?難道做自己的師兄有什麼好處嗎?不過說起來,每次好像都是自己得了好處的樣子,以後再在這個世界活動的時候,把天樞門玄塵祖師的名號拿出來,就足夠讓自己暢通無阻了。

「如此也好,看來我的弟子們也能真正有位師叔了。」玄塵微微頷首,「對了,方才師弟所說的事情,又是什麼?」

「差點把正事忘了……我這些年遊歷在外,收集了大批靈藥法器之類的東西,我自己又用不上,所以想找個途徑轉手賣出去,不知道師兄能不能幫我找個門路呢?」楚然在來副本之前就已經為這些東西的來歷想好了說詞,所以這時候說起謊來更是臉不紅心不跳,一派鎮定自若的模樣。

「山下倒是就有幾座靈市,但是天樞門本身並不參與這些買賣,不過若是師弟有這個想法,我自當全力支持。到時候在靈市裡找個好位置,建一座小樓用做商舖便是,這些靈市本就受天樞門庇護,想來這是要辦起來也很簡單。」

「那就現在這裡謝過了,日後贏了利自然有天樞門一份。雖說修真者不看重這些,不過要將門派發展起來,資源還是必不可少的。」楚然說完這些話,才發現有些不妥,因為他突然想起來,在《天劫》裡要是天樞門敢說自己第二富,那絕對沒有人敢稱第一。

因為玄塵自己就是整個大陸都難得一見的鑄劍師,不僅如此他還有著一座相當逆天的鑄劍池,池中聚有七種上古之火,只要是經他手鑄造的兵器,基本都是有價難求。所以在玄塵面前說要給他分紅這種事,真的可以稱得上是班門弄斧了。

不過玄塵並沒有任何輕視的表現,他只是笑著拍了拍楚然的肩膀:「那我就等著師弟的資助了。劍修一途不像是藥師那樣可以依靠丹藥換取靈石,也不像道修能製作符篆,這些年僅僅靠著這些天然靈脈上的產物供養整個門派,確實是有些吃力了。」

咦?等一下……按玄塵這麼說,難道他現在還沒有成為鑄劍師嗎?那《天劫》中那個修真資源豐厚的令人髮指的天樞門,又是怎麼來的?


☆、54‧今日種種

不過還沒等楚然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獸潮的前陣就在傍晚時分出現了。當夕陽的最後一點光芒沉沒於天際線之下,白天的平靜被逐漸降臨的夜幕所侵蝕,獸類幽幽如鬼火的眼睛開始一雙接著一雙顯現出來,隨之而來地是整片土地上的震顫,以及獸類低沉的嘶吼,彷彿整個人都被這巨大的聲響和振動籠罩其中。

此時楚然一行人已經退至天樞第五峰。白澤將自身靈力與第六峰的劍陣相連,剛剛貫通的一剎那,他幾乎覺得全身的的靈力如同泥牛入海般在劍陣中消失無蹤,而且這劍陣還在源源不斷的汲取剩下的靈力,白澤明白這是陣法在積蓄首次發動所需的靈力,但依然還是被這樣龐大的靈力需求弄得有些力不從心。畢竟他已經不是百年前那個縱橫大陸的魔尊,他很大一部分修為都隨著封印解開時的那些魔氣全部散逸在無極海中了,突然要持續供應這麼大量的靈力,他還是有些吃力。這時候白澤就對玄塵刮目相看了,如果按照原先的情形,玄塵就必須以一人之力撐起兩道劍陣,這樣的靈力儲量簡直大到讓人吃驚,真是不得不說一句青出於來而勝於藍。

不過白澤忘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玄塵本身是個劍修,他支撐劍陣的時候並不僅僅依靠靈力,還有兵刃之上所煉化的劍氣。劍氣也是由靈力煉化而成,但是卻要比一般靈氣精純數百倍,劍修的等級越高,他體內劍氣所佔的比例就越高,這也就是為什麼修為相同的情況下,劍修的戰鬥力要比其他修士高得多的原因。

楚然看見白澤略微變得有些蒼白的臉色,以及他差點就被抽空的藍條,就知道他八成是腎虛了,於是開了幫會家園把小花也帶出來,然後放到了白澤的肩膀上。腎虛什麼的,就要交給會放碧水的小花才行啊……果然小花伸出小小的手掌觸碰了一下白澤的臉頰,確認了他現在的情況,就拿出大橙武鴻雁開始有規律地挨個放碧水和大針這兩個補藍技能。

說起大橙武,楚然突然想起自己好像還沒有把之前葉塵送的青君碧王拿出來用過呢。剛傳送到副本的時候,系統只是默認把自己身上的裝備換成了上次的通關獎勵破軍套,但是青君碧王都是放在系統探查不到的儲物戒指裡,現在獸潮來襲,正式這對雙劍起作用的時候了。

楚然也不耽擱,當下就伸手輕觸指間的那枚戒指,然後閉眼凝神一探,將青君碧王依次取出,然後把輕劍青君置於背後,重劍則插入腳下的土地中——剛剛把劍拿到手上時,楚然就感覺到這兩把劍要比之前那些都重得多,因為楚然之前拿到劍都意識不到「重」的感覺,而現在他卻能明顯地感覺到重劍碧王握在手中時,那種手臂的緊繃感。

但是楚然顯然沒想到,在他把碧王插入腳下的瞬間,一陣蒼藍色的劍氣就如同火焰一般從劍身上騰躍而起,把他的大半個身子都籠罩進了這種奇特的劍氣中。不過並沒有出現什麼不適的感覺,看樣子倒像是這些劍氣在刻意保護他一樣,映襯著他原本還有些青澀的面容顯現出一種近乎冰冷的堅韌。

「上界仙器……還是完整的一對輕重劍,你的機緣還真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啊。」這會兒已經在小花的幫助下從腎虛狀態下恢復過來的白澤笑了一聲,輕輕搖頭也不知道在感嘆什麼。

「說的也是,依著實地這麼好的機緣,下次若有什麼秘境開啟,我可要帶著你一起去,必能收穫頗豐。」玄塵亦是看著楚然手中的重劍流露出讚歎之意,畢竟現在他還並未接觸鑄造之術,若是等到百年之後《天劫》正史開始的時候,這種程度的仙器也從他手中誕生不少了。

機緣什麼的都是浮雲,你要是認識作者他也能隨便給你弄出一堆仙器來——反正對他來說,這也不過是動動手指改個設定的事情而已。當然這話楚然不能說出來,所以他也只是笑著打了個哈哈,這個問題也就這麼過去了。正好在剛才說話的功夫,獸潮已經蔓延過第七峰,衝著第六峰來了,白澤看了一眼那浩浩蕩蕩的獸潮,閉上眼睛嘆了口氣,然後將心神全部收回,在原地盤坐下來凝心靜氣維持著劍陣的靈力供應。

當獸潮中的第一隻靈獸踏入劍陣的邊緣,就有無數滔天劍氣自劍陣中出現,如同疾風驟雨般將鋒利的劍刃對準了成千上萬的獸類。讓人睜不開眼的金色劍氣,照亮了已經暗下來的天空,從空中疾馳而下的時候帶起凜冽的風,然後是一聲接一聲的哀鳴和嘶吼,濃烈的血腥遮蔽了山峰之間原本飄蕩的草木幽香,到最後楚然就只能看見漫天的金色劍光,和獸類四處噴濺的血液混合成一片肅殺的場景。

隨著獸群的主題通過第六峰,劍陣的光芒漸漸暗淡,這次獸潮的規模已經減少了九成,而剩下的那一成才是最為棘手的存在,能夠扛過那場劍陣的靈獸必定是等級極高,他們或是有堅韌的外殼或是有極其敏捷的動作,才能從衝破劍陣的重重阻攔到達第五峰。

不過最後解決掉這一批高階靈獸的過程卻簡單得不可思議,因為楚然把小黃雞……不對應該是現在已經到了成年期的冰凰從幫會家園裡放了出來,本來是準備讓他拉一下仇恨,畢竟全場除了小花這個純治療,其它都是些脆皮少血的純dps。結果所有人都沒想到冰凰沖上去剛拉了一會兒仇恨,就直接翅膀一揮,一聲鳳鳴響徹天際,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眼見之處目光所及的靈獸都被席捲而來的冰雪全數淹沒,變成了一堆完美的冰雕。

成年冰凰的能力等同於化神期修士,而化神期僅離飛昇一步之遙,可以說冰凰是整個大陸上除了白澤這種天生仙根的神獸外,最接近於仙獸的存在。

唐無隱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攻擊方式屬於遠程類,看到眼前的靈獸都被冰層覆蓋失去了移動能力,他直接就改變千機匣的構造在原地架起了重弩。重弩的殺傷力極大,但是不方便移動,所以以前唐無隱總是習慣性使用輕弩,不過現在這種情況顯然是重弩更為方便。

隨著弓弩的機關啟動,眼前的冰雪已經有部分被強大的力量擊碎,裡面冰封的靈獸也隨之化為碎粉。然而冰凰冰封的力量在這些高階靈獸面前持續的時間也不是太長,所以有部分冰雪已經開始有些鬆動的跡象,楚然立刻執起重劍,用出一招鶴歸孤山讓自己衝入了已經逐漸恢復了些許行動力的獸群之中,趁著這個機會直接在獸群中轉起了俗稱大風車的吳山風來。

技能本身所攜帶的金色劍光從腳下盤旋而起,和圍繞在劍刃和楚然身體周圍的蒼藍劍氣相互交錯,形成了一道勢不可擋的軌跡。還被封存了一般身體的靈獸被重劍直接拍碎在冰雪中,已經出來了還有些僵硬的則直接被拍飛了出去,血液噴濺出來,卻在觸及堅韌和楚然衣衫的一瞬間,被火焰一般的蒼藍劍氣吞噬殆盡。

第一輪風車結束的時候,楚然抬眼正好看見了也已經手執重劍殺入獸群的玄塵。

玄塵斬殺獸群的姿態稱得上是鋒芒畢露,卻還帶有一絲楚然學不會也不可學到的翩然仙姿,即使血液偶爾沾染到了他的劍刃或是臉頰,也都無法讓這種恍如天人之姿的氣質有分毫減少。甚至在被十多只高階靈獸圍攻起來的時候,還未等楚然衝過去解圍,就已經聽見了一陣伴隨著驚人光芒的詠唱。不用看就知道是玄塵直接發動了群攻技能……不對,應該是掐了個劍訣。在《天劫》原著中玄塵就是個少見的天才,他創造了能夠與道修一樣能夠大範圍攻擊的劍訣,在此之前劍修原本只善於單打獨鬥。

九霄蒼冥訣便是其中最為玄妙的一道劍訣,由於它相當拉風的名字,楚然牢牢地記住了這個招式,不過這道化神期才學習使用的劍訣,現在的玄塵應該還沒有參悟。但是就算不是九霄蒼冥訣,玄塵所使用的劍訣威力也絕對不會小到哪去,待到光芒消失之後,楚然看到的是傷痕纍纍的靈獸屍體。

玄塵抬眸與楚然對視一眼,然後均是手執重劍的兩人同時腳下用力交換了位置,絲毫不想掩蓋劍刃的鋒芒,濃烈的殺意從身體的每一處散發出來。

經過重弩和劍訣的連番洗禮,剩餘的靈獸已經不像是最初那樣密集了,楚然換上了輕劍,而一旁的唐無隱也在這時候不約而同地撤下了重弩。因為再繼續像剛才那樣大範圍攻擊的話,很容易傷到必須近身作戰的楚然,不過換上輕弩之後完全沒有影響唐無隱的戰鬥力。有了之前做好的唐門必備機關小豬的彈藥支持,唐無隱可以放心的進行快速獵殺,他的每一箭都能準確都刺進眼睛或是咽喉這種柔軟而致命的要害處。

而且楚然很快就發現,他這種獵殺是似乎是圍繞著自己身邊展開的。因為每當自己舉劍準備刺下之前,那些靈獸多是哀鳴一聲,接著就轉眼間就因為要害處連中數支淬了烈性毒藥的箭而轟然倒下。

楚然最後乾脆直接將輕劍收回了背後,然後看向唐無隱笑了一下。

背後又傳來一聲獸類的嘶吼,不過楚然依然保持著那個微笑沒有回頭,然後就有數支暗箭擦著他耳畔飛過,疾風帶起他的幾縷碎髮,隨後取而代之的就只剩下噴濺在後頸處地滾燙獸血和獸類臨死前的悲鳴。

那是最後一隻高階靈獸了,楚然毫不在意背後染上的那些大片血跡,反正到時候只要扔給系統修理一下也就煥然一新了。不過他確實有些小小的興奮,不,與其說是興奮不如說是欣喜。

他已經可以完完全全地相信唐無隱了,即使想剛才那樣將性命交付出去,也不會有任何問題。他猜得到唐無隱曾經那些被黑暗侵染的過去,但是他從來不會去提起,因為他一直相信有一天,即使是唐無隱也將學會怎樣去全心全意回護一人——就如同今日種種。


☆、55‧聚寶之閣

濃烈的血腥之氣被夜風逐漸吹散,唯有劍刃上凜冽的蒼藍劍氣照亮了黑暗,映出幾人模糊的輪廓。楚然毫不意外地聽見了系統的任務完成提示。

【支線任務完成,鑄造技能進階書已獲得,鑄造技能提升至滿級。】

【增加武器鑄造配方系統,幫會家園新增鑄劍爐,收集齊原料後可以使用相應配方在鑄劍爐處批量生產相應武器。】

聽完系統介紹,楚然立刻翻出界面上那個新出現的【武器鑄造配方系統】,點開後就看見一大列下拉菜單,幾乎包含了遊戲中所有出現過的武器名字,就連一些原本只是副本產出或是威望兌換的特殊武器,也都能通過這些配方鑄造。而且還有很方便的一點,就是系統明顯對這些配方進行過改進,不僅重新以《天劫》中的制度給武器重新分了等級,而且鑄造所需要地原料全部都是《天劫》中出現過的材料。

回頭看了一眼面前這一堆屍橫遍野的獸類,楚然就已經看到了一大堆相關的武器原料,他眼睛裡的光幾乎已經是顯而易見了:「師兄,你能召集門下弟子幫我把這些獸類的皮骨鱗片羽毛犄角都收集起來,然後按照不同種類分開嗎?我這些年偶爾習得鑄劍之法,這些都是上好的鑄劍材料,若不利用起來就可惜了。」

玄塵也看了一眼數量龐大的獸類屍體,有些驚訝不過還是點頭應了下來:「沒問題,正巧我也準備收集這些高階靈獸的內丹,只是師弟需要哪些東西要先列給我一個清單才好。」

楚然點點頭從包裹裡翻出來一塊用來記錄文字的玉簡,通過系統提供的便捷功能,直接把武器的名稱和所需材料全部以修真界通用的方式復錄了了一份到玉簡中然後交給了玄塵:「師兄如果有什麼武器方面的需要可以直接告訴我,只要原料充足,天樞門中弟子的靈劍都交給我來做,也算是我為門派盡一份心。」

「如此甚好,若是有不齊全的材料我也會幫師弟一併找齊。」玄塵閉眼粗略用靈識翻看了一下玉簡中的內容,深感其中種類繁多,還收錄了許多本身很少見的法器。

事情算是就這樣定下了,接下來要忙的除了天樞門本身需要重建被獸潮損毀的部分建築外,就是玄塵之前承諾給楚然的那間靈市上的新店舖了。

天樞門所處山脈,本來就是靈氣極為充沛的寶地,更何況玄塵決定在此處開宗立派後,更是依照八卦之姿態將七座山峰下的七條靈脈相互貫通,才形成了現在這樣恍如仙境的天樞七峰。所以無論是天樞門附近的山脈峽谷,或是河流暗穴中,都藏有難以計數的靈藥和靈獸,於是前來歷練尋寶的人多了,整個門派需要消耗的資源多了,也就帶動了山下靈市的發展。

不過現在由於天樞門本身的實力還沒有達到巔峰,所以山下靈市的規模也就不像《天劫》中那個時期一樣異常繁榮。現在天樞門附近的靈市依舊以中小形規模為主體,中間最為便利的地方,也就是天樞門主體與後方峽谷山川的交匯點上有一處規模較大的靈市,然後幾個中小型靈市就圍繞著這個中心分散四周,形成了一套初級體系。

雖然說是修真界,但是商業圈發展的過程倒是與現實中相差無幾。

楚然的新店舖就開在中心靈市人流量最大的一條街道上,因為有天樞門出面,靈市原本也就一直受天樞門庇佑才能發展至此,所以基本沒有遇到什麼阻力,兩天之內新改建的一座三層閣樓就已經建好,放眼望去這竟然是靈市中最大的一家商舖。

取名字的時候,楚然就直接拿了《天劫》中那家天樞門名下的全大陸連鎖商舖的名字來用,名為「聚寶閣」,也算是雅俗共賞。本來楚然還打算自己動手寫個店名弄上去,不過在拿著劍接連刻壞了兩三塊牌匾之後,他就長嘆一聲默默交出了這份工作。最後這店名還是玄塵篆刻上去的,就如同山門前那塊試靈石上的「天樞」二字一樣,這「聚寶閣」三個字也是金光閃閃,往出一掛就是霸氣側漏。

店中的掌櫃夥計人選也都已經找好,基本上都是出身於天樞門內部,負責總體事物的總掌櫃是個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少年。他名叫薛雲,原本是是玄塵坐下最小的一位親傳弟子,本來出身於附近一個商賈世家,被族人送到天樞門求取仙道,雖然天資聰穎靈根也絕佳,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於修真一途倒是不怎麼順暢,修為速度比起幾位師兄來要慢上許多,不過他倒是對於算法易理有著格外的興趣,這次正好需要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來幫忙經營店舖,玄塵就乾脆隨了他的意願讓他來了。

薛雲看起來比楚然還要小一些,性格十分活潑。獸潮過後,玄塵要在門派中主持大局,所以薛雲就帶著已經按照楚然那份玉簡所分好類地材料早早等在了店舖裡,他身後是四個分別負責法器、丹藥、原料以及靈獸的四個掌櫃,都是有些修為根基但是沒辦法再進一步的人。

楚然也已經提前將幫會家園倉庫中儲存的大批東西拿了一部分出來,然後按這四個種類分別放進不同的儲物袋中,只需交給薛雲他就能幫忙打理好一切,不愧是商賈世家出身。而楚然當然就樂得在一旁清閒了。

「師叔,這是師父讓我轉交給你的一份東西。」等到薛雲把手上的事物都安排下去之後,他給了楚然一份玉簡,和昨天的並不是一份,這份玉簡應該是玄塵新寫的。

果然,等楚然依照正確方法把玉簡抵在額間查看後,正如他所料這是一份寫著天樞門所需武器的清單。玄塵還真是一點都不手軟啊,這百餘件武器中不僅有法器還有幾件靈器,要知道即使是一件下品靈器的價格也是法器的百倍。不過,反正是他自己出材料,楚然最多也就是會幫會家園的鑄劍爐裡操作一下系統來鍛造武器,花不了多少力氣。而且他收到的大批材料即使把玄塵所需的武器全部鍛造完成之後,也還會有半數剩餘。

楚然又認真對照了一下材料和武器清單,突然有些疑惑地問:「這裡面六件靈器的材料還不全,我怎麼幫忙鍛造呢?」

「這個嘛……這六件靈器是我和幾個師兄自己選的,師父說想要的話就得我們自己去找材料,找齊之後再來麻煩師叔,現在只是先寫上去了而已。」薛雲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不過師叔給的那份靈器圖譜簡直是太棒了,好多我都沒有見過的靈器種類,這些東西鑄造出來的話,肯定是大陸上獨一份的東西。」

「讓你們自己找材料?」楚然挑了一下眉毛,表情看起來有種高深莫測的意味「告訴你個壞消息,最多再過五天我就有事情要離開一段時間,你們不一定能找到我,所以,五天之類把材料叫出來,要不這靈器你們就別想要了。」

「師叔你……」

楚然看著薛雲有些窘迫的表情,乾脆笑了起來:「誰讓你們一定要自己去找?這些材料有些是能買到的,這附近沒有,那些規模大的靈市上總是能找到。至於另外那些不太常見的東西,開出足夠的價錢規定好期限,肯定會有人幫你去找。說好了,還是五天的期限,你們自己看著辦。」

薛雲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多謝師叔指點。」

楚然不知道,因為他給薛雲的這個建議,後來薛雲就在靈市裡弄出了一種名為懸賞石的東西。懸賞石其實是一塊表面十分光滑的山石,只要用手接觸,心念所想並輸入靈力,便能將任務發佈出。若有人要接任務,也是同樣的方法,用靈力查看懸賞石上的任務即可。這個方法本來是楚然從《天劫》裡看來的,當時突然想到所以就告訴了薛雲,到最後也分不清到底哪個是因哪個是果了。

店舖裡的事情基本上有了個雛形,楚然看著靈市上的修士門使用的靈石,很快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天樞門中應該有一條天然形成的靈石礦脈,這就相當於現實世界中有了一座金礦一樣,後來天樞門所發放給門下弟子的靈石資源,也大多出於此處。

楚然記得《天劫》中曾經提到過,這條靈石礦脈是天樞門建派四百年左右時,因為一場天災,才將這條從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礦脈露出了冰山一角,在此之前因為它被掩藏在第七峰的主靈脈之下,被靈脈的靈氣所掩蓋,才一直未能被發現。

有了這條礦脈的話,其中的好處自然不用多說。

系統能夠把靈石直接按照一定比例兌換成黃金,不過楚然並不打算自己直接把礦脈挖出來換錢。真正的商人必須學會投資,而天樞門本身就是一支潛力股,而且還是楚然已經知道最終漲勢如何的潛力股,這樣的股票不去投資絕對是莫大的損失。所以楚然準備把這件事告訴玄塵,讓他提前兩百多年發現這條礦脈,只要天樞門迅速發展起來,能夠提供的資源比單一的礦脈要多得多。


☆、56‧語盡詞窮

同時,天樞門的資源也可以擴充靈市和店舖的規模,另一方面天樞門本身就是最主要地消費市場之一。總之楚然的最終目的是將聚寶閣建立成《天劫》中那樣遍佈整個大陸的連鎖店,天樞門達到整個大陸門派巔峰的時候在五百年之後,由於現實和副本的時間差,換算成現實的時間也不過就是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有足夠的時間來實現這個計畫。

打開系統查詢功能將《天劫》中關於第七峰下靈石礦脈的描寫摘錄下來,然後剔去不必要的部分,將剩下的線索整理好後刻錄進玉簡,給了薛雲讓他轉交給葉塵。

而他自己則出了聚寶閣,走了一段時間後確定四周無人後,這才調出系統進了幫會家園。

眼前溪水潺潺,芳草幽幽,蒼穹中白雲舒展,靈藥的奇異香氣在空氣中絲絲縷縷蕩漾開來,沁人心脾。不過幫會家園裡安靜得有些異常,除了偶爾有靈獸發出一些「咕嚕咕嚕」的微小響動之外,就沒有其它聲音了。小花和白澤好像都不在的樣子,不知道是跑哪去了,就連唐無隱都不見了蹤影。

在幫會家園裡轉了兩圈還是沒找著幾個人,楚然最後只能無奈地搖搖頭,然後去了傳說中系統新增的鑄劍爐。這個鑄劍爐其實並沒有什麼實際作用,有點像是遊戲裡的npc一樣,只要去觸發後選擇鑄造功能就可以了。之後系統會自動根據所鑄造的武器類型和數量扣除包裹裡的材料,不過鑄造會花費一定時間,而這段時間中楚然必須在原地不能行動,一旦離開鑄劍爐範圍的話,鑄造就會被打斷。按照玄塵給的清單上那上百件中上品法器級別的靈劍,楚然估摸著自己大概一整天都沒辦法離開鑄劍爐的範圍了。選好武器類別確認開始鑄造之後,楚然就有些無聊地開始琢磨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比如說拿根嫩竹筍去引牧場那邊養的熊貓,逗過來之後試圖去摸熊貓毛茸茸圓滾滾的肚子,結果被熊貓拍了一爪子,還附贈一個鄙視的眼神後,熊貓高貴冷豔地一口叼走嫩竹筍慢吞吞地爬走了,任楚然一臉挫敗地垂頭坐在那裡……這種事情楚然才不會承認。

「……怎麼?」突然出現的聲音冷冷清清的,語氣卻不自覺放得很柔和,柔和得讓楚然原本一開始就聽出了是誰,卻因為這種少見的柔和感到訝異,反而有一瞬間不敢確認了。驀然抬頭,楚然就看見剛才那隻死活不讓自己揉肚子的熊貓正在極其親暱地蹭唐無隱的腿,剛才高貴冷豔的樣子反倒是一點都看不出來了,毛茸茸的一團蹭了一會兒好像覺得還不夠,乾脆在原地打起滾來。

唐無隱沉默著看著熊貓賣萌,然後彎腰伸手一撈把它單手抱在了臂彎裡,熊貓立刻就溫馴地趴在唐無隱手臂上,發出一種楚然形容不出來的叫聲,有點像小孩子撒嬌似的,配上它圓滾滾的身體和黑白相間的絨毛看得人心都化了。

不過……為什麼不是對我撒嬌啊,明明我才是提供食物提供居住地的人不是嗎?楚然撇了撇嘴,表示不開心。然後下一秒楚然就感覺到臉頰和脖子上的皮膚傳來毛茸茸的觸感——唐無隱站在他面前彎下腰,投下來的影子將他籠罩其中,而那隻熊貓正被唐無隱雙手抱住,以一個趴著的姿勢放在了楚然肩膀上。

熊貓似乎有些不願意地掙紮了幾下,感覺到肩膀上萌物的動靜,楚然趕緊伸手去環抱住它,生怕它摔下來了。

「別動。」那帶著些許不可思議柔和的聲音又想起,楚然立刻就不敢動了,兩隻手懸在半空保持著一個半抱的姿勢,不上不下頗有些尷尬。然後楚然就好像聽見唐無隱非常輕的笑了一聲,那笑聲幾乎是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接著唐無隱拍了一下那隻不太安分的熊貓的腦袋,把它試圖掙扎的動作壓了下去之後,這才抬眸看了楚然一眼:「我剛才說的不是你。」

「……其實你可以不用特意告訴我。」楚然顯然一點都不想知道這個真相,所以他低下頭,繼續試著和熊貓和諧相處。不過有些東西總是事與願違,即使有唐無隱在一旁鎮壓,這只熊貓還是一點都不買賬,時不時找空隙想逃走。最終在蹭給了楚然一臉絨毛之後,熊貓終於找到了機會,又毫不猶豫地拍了楚然一爪子,跳下他肩膀落地的時候中心不穩翻滾了幾下,回頭意義不明地看了楚然一眼,然後爬起來抖抖身子跑遠了。

楚然被熊貓最後那一眼看得只能扶額,難道自己就這麼不受動物歡迎嗎?不對啊,之前小黃雞不是跟自己挺親密地麼,怎麼換了熊貓就這麼對自己,簡直傷心透了。

「因為你身上,沒有它熟悉的味道。」唐無隱低頭看楚然,他怏怏不樂的樣子倒有些像是垂下了耳朵的小獸一樣。

「哎?是因為這樣嗎。」楚然刷得一下抬起頭來,此時,他和唐無隱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指之隔,連彼此溫熱的呼吸都相互交纏在一起,熱氣一波接一波地撲打在臉頰上,在白皙的皮膚上燒出一片淡薄的緋紅。

「……你可以試一試,染上我的味道……」唐無隱彷彿並不在意這太過接近的距離,伸手從背後環住了楚然的肩膀,然後毫無預兆地俯身壓上了楚然因為緊張而抿住的雙唇。因為隔得很近,所以當唐無隱的冰涼的面具貼上楚然有些發燙的臉頰時,一種奇異的感覺順著皮膚下的神經蔓延到了整個身體中。楚然的眼眸微微睜大,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吻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換一口氣,一切都被堵在了雙唇間。

楚然很緊張,他手足無措地想要找到一個支撐點,最後雙手只能放在唐無隱胸前,卻正好觸及到了他裸.露在外的胸膛。不過唐無隱倒是一點都不著急,他幾乎是在以一種近乎啃噬的力道用牙齒邊緣緩緩研磨著楚然的雙唇,固執得一點點將緊抿的唇間撬開一條縫隙。

在這種看似緩慢卻侵略意味十足的親吻下,楚然的緊張和無措並沒有持續很久,他在前世就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性取向,即使重生一世這東西也是改不回來了,他之所以在最初有緊張有慌張,是因為對方是唐無隱。即使之前唐無隱也曾在自己頸上留下過深刻的齒痕,他們之間也有過許多親密的小動作,不過像這樣正式親吻仍然是第一次。

所以楚然現在,非常認真地試圖回應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吻。楚然對接吻算不上精通,不過他覺得自己肯定比唐無隱強多了……吧?很快,唇舌之間溢出的細微喘息就完全否定了他這種天真的想法。

唐無隱伸手捏住了楚然的下顎,他的手指力道極大像是生鐵般堅硬,逼得楚然不得不按照他的意願開了口。趁著這個機會舌尖探了進去,開始的時候唐無隱輕輕用舌尖在楚然上顎舔舐了一下,然後如他所料,楚然有一瞬間的輕微顫抖。然後手頭細細掃過口中的每一個部分,偶爾刻意去觸及那極為敏感的上顎,都能換來滿意的效果。來不及吞嚥下去的津液一點點積蓄起來,已經到了即將潰堤的邊緣,唐無隱將勾住楚然還沒來得及回應的舌頭,擠進口腔伸出糾纏。口腔中的位置被外來物所侵佔,津液終於順著嘴角的空隙慢慢流出,懸掛出透明的銀色絲線。

與此同時,唐無隱手指在楚然一直保護得很好的細膩皮膚上留下兩道豔麗的紅色痕跡,彷彿是覺得有些可惜,那手指在箝制住下顎的同時又輕輕摩擦著,隔著手套略顯粗糙的布料傳到的皮膚上的是讓人近乎顫慄的酥.癢。楚然的眼角漸漸也翻出一抹桃夭般的紅來,原本明亮透徹的雙眼中蒙上了一層霧氣。

唐無隱稍稍退卻了一些,鬆開捏住楚然下顎的手,讓他有喘息的機會,楚然急促地呼吸了幾下,剛剛緩過一口氣,就抿了一下唇角然後紅著眼角直接反吻了回去。這次至少從面部的傾斜角度來看他是在上面的,楚然腦中這麼想著,稍微有點小小的得意,不過唐無隱並不打算讓楚然的這種得意持續太久。

唐無隱突然伸手摘下了臉上那張他先前始終不肯摘下的面具,然後橫著扣在了楚然的眼睛上。這樣一來楚然突然覺得眼前一黑,原本的力道也有所鬆懈,趁著這個瞬間,唐無隱雙手壓制住楚然的肩膀,將位置拉回來之後,繼續用他特有的味道將楚然的唇齒之間全部沾染。

這個吻仍舊在深入,楚然只能感覺自己想找回自主權,不過最後都被唐無隱強勢地捲入他的節奏之中。輾轉反覆之間,覆蓋在楚然臉上的面具因為角度的改變慢慢滑落,楚然不太適應的眯了眯眼睛,然後他看見了唐無隱可以掩藏了那麼久地面容。

楚然覺得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唐無隱此時投入地閉著雙眼,沒有了那種冰冷凌厲的目光後,他閉著眼睛的弧度顯出一種莫名地安寧。楚然一時間語盡詞窮,沒有辦法用任何文字來描述這牢牢鎖住了他所有視線的面容,即使此刻堆砌起所有華美辭藻也不能言說他此時內心的撼動。

——此物只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嘗。


☆、57‧靈丹妙藥

最後雙唇分開的時候,楚然腦中已經是被這個綿長的吻攪得混沌一片,軟塌塌地將額頭抵在唐無隱肩膀上,小聲問了一句,「阿隱,你為什麼這麼……嗯,熟練,」

唐無隱低頭附在楚然耳邊,聲音有些略微沙啞,似乎帶著某種潮濕感,「所有任務中可能用到的能力,我都有所涉獵,這自然……也是其中一項。」

所以說你以前出任務該不會經常用美色誘惑別人吧,楚然稍微抬頭,悄悄瞄了一樣唐無隱此時完整露出來的面容,覺得這個想法實施起來應該毫無壓力,不過楚然這次可沒打算說出來,有些小想法還是藏在心裡比較保險。想著想著楚然突然就保持著這個把臉埋在唐無隱肩窩的姿勢,悶聲笑了起來,他現在真的好想把阿隱帶出去讓所有人都看到,讓所有人都因為他而驚豔,所以他想了想試探著問:「阿隱,下個月家裡要給我辦場生日宴會,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唐無隱也沒問緣由,只是伸手環過楚然的腰,收緊了手臂讓兩個人的距離更近一些,然後淡淡應了一聲:「好。」

「你們倆夠了,考慮一下我的心情行不行?」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白澤,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怨念的氣場,幽幽地看著楚然和唐無隱相互擁抱的背影。他身上的衣袍上有幾道不太明顯的血跡,並不是他自己的,不過楚然抬頭掃了一眼白澤的狀態,就發現他血條掉了四分之一下去,最重要的是他藍條又空了,即使在靈氣極其濃郁的幫會家園中,白澤的真氣也恢復得算不上太快,明顯是受了什麼限制的樣子。

楚然站直了身子,好奇地打量著白澤的狀態,最後挑眉一笑:「你之前跑哪去了,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子?」

「我回了一趟門派,本來想讓他們幫忙打聽一下反魂丹的相關消息,結果我座下兩名親傳弟子均未在門派中,剩下的那群小兔崽子居然敢攔我,還啟動了門前那座陣法,」白澤說話的時候下意識咬住下唇,眼中滲透出絲絲楚然未曾見過的陰狠,「那陣法是我坐下兩個親傳弟子之一按照上古陣圖布下的,可以說根本沒有解陣之法,差點把我靈氣都全數抽空。」

「然後你就大開殺戒了?」

「哼,那可是我的門派,我為什麼要大開殺戒?斬了幾個說話不乾淨的東西而已。」

「你離開門派那麼久,門下弟子不認識你也很正常。」楚然偏了一下頭,笑得別有深意,「對了,小花呢?我猜……小花本來體內儲存的靈力就不多,陣法啟動的時候他的靈力應該瞬間就會被抽乾,所以你才動怒的吧?」

「……都猜到了,何必還要問我。」白澤聽著楚然的話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觸碰了一下腰間多出來的那個錦盒。這個錦盒本是用來溫養靈氣容易散逸的靈藥,現在因為靈力被抽取一空而暫時昏睡過去的小花正在錦盒中休憩。

「唔,我還有件事沒問你呢。」楚然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所以說你的門派,到底叫什麼名字?你要找的反魂淡又是什麼東西?」

「炎獄盟。」白澤說出這三個字之後,明顯看見楚然嘴角抽搐了一下,「怎麼,難道你和炎獄盟有什麼恩怨不成?」

「不是……我只是覺得這個這個世界上的巧合未免多了一點。」楚然當然知道炎獄盟,那是《天劫》中最大的一個魔修門派,因為開創門派的魔尊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留下一封信就失蹤了,所以炎獄盟由魔尊的兩名親傳弟子共同掌管,被世人稱為稱為明帝和暗帝。

說起來炎獄盟和天樞門在未來還有一段恩怨。明帝曾經因為一件私事闖入天樞第七峰,將第七峰長老斬殺,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殺出了天樞門,那時候正逢玄塵閉關期間,等到玄塵閉關結束時聽聞這件事之後,整整追殺了明帝好幾年,最終將其斬於劍下。

不過明帝生性謹慎,提前在自己神識中留下了一道禁術,奪舍了下界一位魔修的軀殼躲過了這一劫。更巧的是,明帝奪舍的這位魔修,正是《天劫》前期女主之一的父親,也是燭陰教的左護法。後來在陸驍拜師天樞門之後,作為魔修的殷夜也是投入炎獄盟門下,兩派之間的利益交鋒就更多了。

不過任楚然再怎麼熟知劇情,他也不會想到炎獄盟那個無故失蹤的魔尊,居然就是白澤。

「還有那返魂丹,傳說是能將殘損魂魄補全的靈丹妙藥,只要還剩下一絲元魂,便能將其恢復。」白澤說道這裡的時候嘆了口氣,「我已經在門派中留下我的暗記,若是兩名親傳弟子看到了,不日就會循著指示找過來。」

「你想讓小花恢復原本的樣子?那倒也是件不得不做的事情。」楚然想著小花現在的狀態,也能夠深刻體會到白澤的一絲怨念,「不過這是天樞門勢力範圍內,你兩名弟子都是出了名的魔修,公然出現不太好吧?」

「所以我把指示上的目的地定在了聚寶閣裡,這幾天你得」

「……白澤,你根本就沒有徵求過我的意見好嗎?被人看到炎獄盟的明帝暗帝出現,別人絕對會把聚寶閣當成黑店。」而且明帝暗帝什麼的,楚然可一點都不想和這兩個人直接見面啊……

楚然清楚地記得,當初《天劫》裡所講明帝重新回到炎獄盟後,曾經有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麼看不順眼殷夜,所以每次試驗陣法的時候都把他丟進去,每次都弄得殷夜受到奇奇怪怪的肉體折磨和精神折磨,被折騰個半死。後來因為殷夜算是暗帝手下十分重要的殺手之一,暗帝看不下去來找他要人的時候,明帝直接把一卷卷炎獄盟需要處理的事物卷宗直接扔了他一臉,說,你要是不想處理這些東西,就少管我的事情。

原本暗帝的武力值就要比明帝高出一截,明帝則是比較擅長佈陣和觀星,如果暗帝要動手的話,明帝其實攔不住他。不過誰都沒想到,暗帝居然就這麼默默走了,並沒有繼續堅持。

這簡直是不科學,就像明帝暗帝長年共同掌管著炎獄盟這個魔修第一門派,卻從來沒有掐起來過一樣不科學。甚至在明帝表面上死於玄塵手下,實際上是在下界躲避的那些年裡,暗帝依然沒有改變這種格局,也沒有重新選擇一個人來頂替明帝的位置。這也使得明帝重回炎獄盟的時候,沒有任何阻礙的重新拿回了之前所有的權利。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白澤的教育還是相當成功的,要是換了其他門派的話,這種上面沒有壓制反而由兩人共同分享最高權利的模式,不出幾年絕對會出亂子。

「小氣,只是借你聚寶閣地方而已。」白澤又扔了個白眼給楚然,「我兩個徒兒身上帶的多得是好東西,到時候讓他們留兩個儲物袋就當做我給你的賀禮了。」

「這不叫小氣,這叫注重樹立商業信譽。」楚然絲毫不把白澤的眼神放在心上,笑眯眯地說道,「不過既然你要送賀禮的話,我就不和你客氣了。」

不過白澤倒是沒有想到他的兩個徒弟會來的這麼快,剛過了兩天,每天坐在聚寶閣頂樓喝茶看風景的白澤就順利見到了明帝和暗帝。或許是出於這裡並非魔修勢力範圍的考慮,明帝和暗帝都穿了一件黑色的斗篷,一單膝跪於白澤面前,寬闊的帽簷遮住了大半臉龐,坐在白澤身後的楚然沒能夠看清他們倆地樣子。

「門下弟子管教不嚴,衝撞了師父,還請師父恕罪。」首先開口的是跪於左側的人,從他黑色斗篷下面露出的一襲白色雲紋長袍的邊角來看,這應該是善於處理門中事物,通曉各類陣法星相的明帝。而右側的就應該是較為沉默,戰鬥力卻比明帝高出一個層次的暗帝了。

「罷了,那幾個不識禮數的傢伙已經被我斬於劍下。今日來,是有件事情要交給你們去辦。」白澤斜靠在椅座上,銀色的雙眸半合,看上去有些慵懶卻比平常多出了不知多少分威懾力。他原本就是當年縱橫整個大陸,坐擁半壁見山的魔尊,只是平常為了一人,毫無怨言的收斂了所有氣勢和鋒芒,才讓楚然面對他的時候從來沒有一點壓力。白澤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要找一枚靈丹妙藥,名為返魂丹。這種丹藥的丹方傳聞中已經在大陸上絕跡,只有在一些上古時遺留下的秘境遺蹟中能夠找到,你們注意幫我搜尋相關的材料,越快越好。」

「是,弟子謹記,我等自當竭盡全力。」

回答的依然是明帝,暗帝始終未發一言。直至白澤詢問了明帝一些門派事物之後,揮手讓兩人退下的時候,一直沉默的暗帝突然問:「師父為何不直接回到門派中,重新掌管炎獄盟?」

楚然揉了揉眼睛,他剛才似乎看見明帝暗中踢了一腳暗帝?不會吧,這兩個人怎麼可能跟小孩子似的做這種事。

「既然當初交給你們,就是你們的天下了。」白澤閉上眼睛,勾起唇角一絲淡笑,「我現在,只想去完成我一直沒能實現的願望。」


☆、58‧宴會前奏

白澤交代完事情後,明帝和暗帝沒有多留,應該是已經開始準備著手尋找返魂丹一事了。

到今天為止,系統獎勵的七天副本時間也只剩下一天了,所以楚然沒有立刻離開聚寶閣,他先前跟薛雲定下的五日之內的約定,若是這最後一天玄塵的幾位弟子還沒辦法找齊所有材料,那下一次楚然回來可就說不定是什麼時候了,畢竟現實裡過一天副本裡就要過十年。楚然坐在聚寶閣三樓喝了大半天的茶,終於是將薛雲等來了。

六個儲物袋裡,放著已經整理好的六份材料,薛雲將所有東西雙手奉上,臉上的期待之色掩飾不住,「終於是趕上時間,那就麻煩師叔了。不過師叔先前說的五日之期就快到了,這麼短的時間裡要鑄造這麼多靈器……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你倒不必擔心,明日我離開之前定會將你們要的東西全數鑄造完成,你只要帶著這些東西去向你師父覆命就是。」楚然收好那幾個儲物袋,最後將放在手邊的仙霧茶抿了一口,茶水入口甘冽,飲過之後仿若有一絲冷香縈繞於唇齒之間,經久不散。這茶是天樞峰上的特產,只生長在七座山峰的峭壁之上,又以玄塵洞府所在的鑄劍峰上的雲雪仙霧最為罕見。因為鑄劍峰海拔極高,自山腰往上皆是萬年不化的冰雪覆蓋,但奇妙的是山脈深處卻有活動的火山岩漿,在這種環境下生長出來的茶,即使是楚然這種沒辦法感應靈氣的凡人,也能從中收穫諸多好處。楚然這幾天來對於喝仙霧茶已經成了習慣,所以走的時候他也打算帶一些回去:「對了薛雲,你那兒的仙霧茶還有多少?幫我準備些。」

「仙霧茶雖然珍貴,但是我這裡還是有不少存貨,師叔想要的話,我自當準備好。」

「嗯,那就麻煩你了。我現在回去鑄劍,明日中午還是在這裡見。」楚然放下茶盅,輕揮衣袖不經意地遮擋了一下,然後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反正修真界這種瞬間消失的術法多得是,薛雲也不會起疑,楚然也就大膽地直接進了幫會家園。到鑄劍爐前,楚然把從薛雲拿到的那些材料都放進包裹裡,然後打開系統選好了武器類型,就等著十幾分鐘後武器自動產出了。

這十幾分鐘裡楚然發了一下系統發現裡面兌換物品一欄裡,除了武器和技能等級之外,又多出了一個【材料】選項,裡面的原料十分齊全,但是相對來說兌換需要的聲望值就很多了。如果兌換一些比較常見的初級材料很明顯不太划算,但是像是稀有而且又很難獲得的原料就可以在這裡批量兌換了。

把列表滑到最後一頁,楚然不出意料的看到了玄晶和玄鐵,按照《天劫》裡的靈氣等級劃分,這兩樣東西打造出來的橙武就是傳說中的上古仙器,想要賣出去的話只怕大陸上的修士們都要搶破了頭。不過看到兌換價格的時候,楚然就只能默默關掉了頁面——玄晶五萬聲望,隕鐵五百。隕鐵看上去不貴,但是一件橙武就需要兩百塊隕鐵,所以這麼算下來要打造一件橙武至少要花費十五萬聲望……所暫時還是別想了。

這一會兒功夫,新的六件靈器已經由鑄劍爐全部鑄造完成,楚然將它們按照順序裝入之前用來放材料的六個儲物袋中。另外先前玄塵所需要的上百把靈劍,楚然也已經全部鑄造完畢,幸好之前在靈市上順手買了幾個大容量的儲物袋,要不然這麼多東西他自己的包裹裡還真是塞不下。

查看了一下剩餘的材料,楚然挑了一批適合出售的武器進行鑄造,算是給聚寶閣補貨,畢竟自己下次再有空鑄造的時候指不定是幾十年之後了。

好在楚然現在的這個聚寶閣,做得應該是屬於「奢侈品」行列的買賣。之前無論是從白澤洞府順出來的東西,還是幫會家園裡小花親手照料的靈藥和靈獸,隨便拎一件出來在這裡都算得上是幾十年難得一見的珍品。這些東西都是屬於標準的一年賣不出一件,賣出一件吃一年的貴重物品,況且現在天樞門下的靈市規模還算不上大,加上這批武器之後撐個幾十年應該不是問題。

第二天中午帶著一堆裝滿法器和庫存靈藥的儲物袋,楚然都全數交給了薛雲。薛雲也已經準備好了楚然之前想要的仙霧茶,兩個巴掌大的玉盒中儘是極品的雲雪仙霧茶,楚然估摸著這十年鑄劍峰上所產的都在這裡了。不過他本來就是十分喜歡這茶葉,所以也就欣然收下了。「薛雲,今日我就要離開了,記得幫我轉告師兄一聲。還有這聚寶閣,就託付給你了。」

「請師叔放心,弟子自當盡心竭力。」

【系統獎勵額外副本時間進入倒計時,你還可以在副本停留三小時,或者選擇提前離開副本。是否現在傳出副本?】

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楚然最後滿意地看了一眼聚寶閣裡的所有佈置,選擇了立刻離開的選項。

白光耀眼,身體失去知覺,一陣恍惚之後楚然回到了之前他突然離開的那個即將結束的晚宴現場。耳邊的聲音漸漸恢復,楚然眨了眨眼睛,轉頭發現站在自己旁邊的楚玄正在和一個身材高挑氣勢十足的年輕女人交談。

對,是氣勢不是氣質。那個女人大概有二十四五歲上下,姣好的面容上妝容精緻卻不讓會人覺得濃豔,一雙狹長的鳳眼眼角微微上挑,凌厲中帶著一絲綽約風情,她的下顎一直微微上揚,驕傲卻又不張狂。她身上是一件墨藍色的絲綢禮服,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修長誘人的身形,不過對楚然來說已經沒有什麼特別的吸引力了。

不過楚然總覺得這個女人,自己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呢?特別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她雖然在笑,但是眼中卻是冰冷的,像是深淵下的黑色冰川一樣。

還沒等楚然仔細去聽她和楚玄在談些什麼,楚玄就側過身來:「小然,這是盛唐公司的副總唐蔓小姐。」

「唐小姐你好,我是楚然,很高興認識你。」楚然嘴角掛上謙和有禮的微笑,說起來這個唐蔓還是他的上司,才對不過平常他可沒機會接觸到公司這些高層,真要算起來他應該叫唐蔓一聲副總。但是現在他並不是以盛唐公司簽約藝人的身份來認識唐蔓,而是以楚家二少的身份和她打個招呼。

「你好,聽說楚二少在我們公司簽約了?之前我還沒注意這件事,以後要是有什麼事情,楚二少可以直接來找我。」唐蔓也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那個淺淡的弧度越發讓楚然覺得熟悉了,不過他依然沒想起來到底是為什麼。

「那以後就請唐小姐多關照了。」楚然含笑點點頭,表現出得態度既不過於熱絡也不算冷淡,恰好能讓人生出親切感。而且幾乎是在同時,楚然又順利將相應價值的聲望收入囊中。

後來楚玄和唐蔓又寒暄了一陣,就彼此告別了。楚玄直到走出宴會場地,回到車上之後才朝楚然說道:「唐蔓是唐銘天妻子所生的大女兒,果然……唐家的子女已經開始找外部資源了,看來唐家內部關於繼承權的爭奪已經要開幕了。剛才唐蔓跟的意思,你聽出來了嗎?」

「……」楚然搖搖頭,他表示自己剛從副本回來什麼都沒聽到。難道說現實世界裡就這麼幾分鐘,他又錯過了什麼重要信息嗎?

「我就知道你又走神了。」楚玄也沒生氣,只是伸手敲了一下楚然的額頭,「雖然說得很含蓄,不過她想說的不外乎是想通過我和楚家建立牢固的關係,然後借助楚家的勢力幫她在這場家族爭奪中拿到最大的利益。」

「哥,她不會是想和你……結婚吧?」

楚玄意義不明地笑了一聲:「算是吧,不過這種交易也許用聯姻來說更恰當一些。」

「你答應了?」楚然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又受到了打擊,雖然他知道為了利益聯姻什麼的在他們這種豪門中再平常不過了,但是發生在自己最親近的親人身上還是有些難以接受,畢竟他希望楚玄自由地保持自己的意願,而並非接受這種沒有任何感情基礎的「交易」。

「我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楚玄看著楚然變得有些不太開心的眼神,自然之道楚然在想些什麼,「我只是……給了她一份下個月你生日宴會的請帖,我想她應該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我生日宴會的請帖?」

「對,作為盛唐公司的副總,以及白容名義上的大姐,她不來的話豈不是太可惜了。而且我確定她八成會帶著白容一起來,從我手裡拿到的消息,他們兩個在爭奪家產這個事情上,應該是站在統一陣線上的。」楚玄將雙手十指交錯,看似散漫地向後靠去,眼神裡有顯而易見的嘲諷和厭惡,「而且,白容既然能因為『仰慕』我做出那麼多事情來,那現在給他一個正大光明的機會,以他唐現在家少爺的身份見我一面,你猜他會不會讓唐蔓帶他來呢?」

所以說,大哥你這是拿自己當魚餌,一次釣兩個上鉤啊……


☆、59‧唐家內部

唐蔓的性格和作風是出了名的雷厲風行,這些年唐銘天的身體不好,常年呆在唐家一處風景秀麗的別墅修養,所以盛唐公司有很多事情都是唐蔓在處理。無論是在唐蔓手下工作的員工,還是唐家的家長們都對她稱讚有佳,唐老爺子感嘆過,要是唐蔓是個男孩子的話,那唐家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後繼無人了。

但是,那也只是「如果」而已,唐家這樣傳統觀念極強的大家族是不會把唐蔓選定為繼承人的,因為在他們的固有觀念裡,女兒終究是別人家的,嫁出去之後就跟潑出去的水一樣。如果把家產交給女兒繼承的話,就等於是把唐家拱手送給了外人。而且女兒在這種家族裡最大的用途,無非就是送出去與其他勢力聯姻,來鞏固家族的利益罷了。

唐蔓有時候真的會恨自己投錯了胎,如果自己是個男人的話,無論是她那個同父同母所出的病弱大哥,還是那個不知道從哪兒跑出來的私生子弟弟,都不會對她造成任何威脅。更不會像現在這樣,要淪落到必須從外部尋求支持,甚至還要和白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私生子聯手,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是的,就在白容被領回唐家的一個之後,她就和主動找上門來的白容達成了協議。從某些程度上來說,白容算是個聰明人也許是他這種見不得光的出身讓他在過去的十幾年裡學會了這種察言觀色的本領,並且運用得十分嫻熟,總體來說還不是十分討人嫌——至少比他那個整天把自己當成瓊瑤劇女主角,還覺得所有人都該喜歡自己的那個媽看上去順眼一些。

而且,白容當初提出的條件也足夠誘人:「我對盛唐公司本身沒有興趣,我自己的份量我掂得清楚,這個公司我即使交到我手上,我也沒辦法掌控。我現在只想保持現在的身份地位,當然如果能有足夠的財產那就再好不過了,而大姐你想要的是這個公司,我們應該互惠互利才能拿到最大的利益。」

「你只是個剛剛被認回來的私生子,手裡連公司的一分股份都沒有,你憑什麼和我合作?」唐蔓的眉目和唐銘天很像,狹長的眼睛中此時已經看不出來那一絲媚意,剩下只有鋒利如刀尖的冰涼。

「就憑我的性別和你不一樣。」白容笑著壓下了心裡的一分怒意,毫不留情地解開了唐蔓最在意的事情,「你應該清楚,如果大哥他沒辦法繼承家業的話,那麼下一個順位繼承人絕對是我,而不會是你。雖然我沒什麼能比上大姐,不過老爺子他們看中的,不就是我是唐家現在唯二的兒子嗎?如果……大哥出了什麼意外的話,我就是唯一一個兒子了。」

唐蔓被戳了痛處,卻也明白白容說的是事實,於是冷笑了一聲:「這麼說,你是想對大哥下手了?」

白容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上挑,臉頰上的酒窩襯得這個笑容甜美又可愛:「不,不是我……而是我們。畢竟,他是我們共同的阻礙啊,只要他還活著,即使總是病怏怏的活著,我們也毫無競爭力,不是嗎?」

就這樣,唐蔓和白容在這件事上達成了一致,因為唐蔓明白如果不合作的話,她就會因為自己的性別,注定在這場繼承權的爭奪中一敗塗地。即使那是他同父同母所出的親生哥哥,也不能阻擋她拿到本該屬於她的一切。回憶完以前的事情,唐蔓坐在沙發上,脊背和腿幾乎形成了一個標準的直角,她稍稍低頭看著面前茶几上放著的那份宴會請柬,露出了勢在必得地笑意。

楚玄沒有明確表態,但是卻給了自己一份他弟弟的生日請柬……這大概是某種試探。不過參加這種親屬性質的宴會,不但能夠和楚家有更近一步的接觸,而且是否還表示,楚玄是有意願進一步接觸的?

「大小姐,時間到了您該起身了。」助理站在門口,用不高不低恰恰好的聲音讓唐蔓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唐蔓將請柬交給助理叮囑他收好,然後整理換了一套簡潔幹練的職業裝,走出家門上了已經停在外面等她的車。

這車是開往醫院的,因為一直在外地修養的唐銘天今天會去照例做半年一次的檢查,這個時候也是唐蔓應該去匯報近期公司情況的日子。等到達目的地之後,唐蔓輕呼了一口氣,沒有任何停頓的下車直接去了唐銘天的病房,輕輕扣了幾下門,就聽見夾雜著些許咳嗽聲的說話聲:「進來吧。」

唐蔓推開門的時候,發現這病房裡並非只有唐銘天一個人,還有白容和她那個看上去就不順眼的母親白萱。說實話白萱還是很漂亮的,她當年生下白容的時候也不過二十歲,現在白容十七歲,而白萱已經三十七歲了,但是看上去她依舊像是個不到三十的少婦一樣,不過長相也許是她現在唯一的長處了。

唐蔓進來之後伸手掩上了門,叫了一聲:「父親。」她根本沒拿正眼看白萱,這個女人因為兒子被認回來的原因,唐家也給了她一個容身之所,不過現在看來她根本就沒認清自己的位置,這種時候居然跑到這裡來。

「唐蔓,坐下吧。」唐銘天的氣色不太好,臉上有些蒼白,時間在他臉上留下印記也變得格外明顯。不過即使這樣也沒辦法掩蓋住他深邃的輪廓和五官,可以想像他年輕的時候有著怎樣一副能讓人一見傾心的俊朗面容。不過他最近幾年身體衰弱得厲害,就剛才說了這麼一句話,就又咳嗽了起來。

白萱帶著一臉哀愁馬上去撫他的背,不過唐銘天顯然並不喜歡這樣的靠近,皺著眉伸手擋開了白萱的手:「我剛才就讓你走了,還呆在這裡幹什麼?唐容,把你媽帶回去,別讓她整天四處亂跑。」

「知道了,爸。」白容眉眼之間乖順得如同最溫馴的兔子,伸手拉住了白萱的胳膊,看上去沒用什麼力氣不過實際上還真不是白萱能掙脫的,「媽,我們先回去吧,姐姐還有事情要和爸談呢。」

白萱顯然還有些不甘心,正想回頭對唐銘天說些什麼,結果對上了他冷漠又凌厲的眼睛。頓時一股寒意從白萱背後升起,讓他下意識地縮了脖子,臉上的表情變得期期艾艾,眼看著就委屈地要掉眼淚。

唐蔓看到她這個樣子,身上止不住一陣惡寒。

「夠了,白萱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快四十歲了。」唐銘天偏過頭,眼中是難以掩飾的厭惡,「再做這種表情你自己就不覺得噁心嗎?當年我就看膩你這一套了,現在給你一處容身之所,不過是看在你給唐家留了個兒子的面子上,別得寸進尺。」

白萱像是不敢相信一樣愣在了那裡,最後還是白容直接把她半拖半扶地帶出去,有這麼一個看不清形式的媽,還真是件糟心事。經過唐蔓身邊的時候,白容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在確定唐蔓看到了之後,這才帶著母親推門出了病房。

等到病房門再次關上的時候,唐蔓這才正襟危坐,開始匯報公司裡的事物。唐銘天靠在病床上,一直聽著,卻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他這樣未免讓唐蔓有些膽顫心驚的感覺。過了很久,唐銘天突然問:「我聽說,你最近想和楚家走得近一些?」

唐蔓心下一沉,果然唐銘天在自己身邊還是留下了人,不然她才跟楚玄搭上線沒多久,唐銘天怎麼會知道了?唐蔓知道自己肯定也瞞不過去,乾脆直接挑了一部分事實和盤托出:「是,我覺得楚家對我來說是個不錯的選擇……不知道父親有什麼看法?」

「楚家兩個兒子,小的那個今年才十八,大的那個倒是和你同歲。我以前一直想,他要是有個女兒的話,我就是幫你大哥娶回來,結果他膝下只有兩個兒子……你看上的應該是楚玄吧?我倒是沒什麼意見,只是沒想到以前我總是跟楚雲遠爭,到了現在我的女兒居然想要嫁給他兒子。」唐銘天突然笑了一下,但是因為他蒼白的臉色,這個笑有些奇怪的感覺,倒像是有某種隱藏的悲慼,「只可惜,他沒辦法看到這一天了。」

唐蔓皺起了眉,他有些弄不懂父親這段話是什麼意思。

「這件事你放心去做吧,如果和楚家成為姻親的話,也是件好事。」唐銘天說完這句話,默默閉上了眼睛,「你回去吧,我累了。」

「是,父親。」唐蔓放輕動作退了出去,剛一出門拐了個彎就遇見了等在一件病房門口的白容,唐蔓對於之前白萱在病房裡胡鬧的事還有些不高興,所以這時候連帶著對白容也沒有什麼好臉色。

不過白容倒是不怎麼在意,因為他今天另外有重要的事情。他挑眉一笑,那笑容顯得有種奇怪的妖異感:「大姐,你不去看看大哥嗎?他就在這間病房裡。」

「有什麼好看的,都二十多年了,他哪一年不是要在醫院呆大半年。」

「不是哦……大姐你忘了之前我們說的事情了嗎?」白容突然壓低了聲音,湊到唐蔓耳邊輕聲道,「再不看的話,也許下一次就再也見不到了。」

唐蔓的手指突然握緊,她知道,白容應該是已經下手了。想要讓一個原本就體弱多病,藥不離身的人在不知不覺中死去,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只要在他每天的藥物中加入一些其他的東西,即使這些東西本身不致命,也足夠拖垮他的身體。「我知道了,你先走吧。」唐蔓說完這句話,推門走進了白容身後的那間病房,房間裡沒有其他人,應該是被白容支走了。躺在床上的年輕男子大概是剛用完藥,現在因為藥物的副作用已經睡過去了,淺而緩慢的呼吸撲打在呼吸面罩上,化為白霧。

幾天前,這個唐家的大少爺,才剛剛再一次熬過了一場死亡的召喚,這裡面少不了有白容的功勞,當然唐蔓自己也脫不了關係。在足夠大的利益面前,親情似乎變得不再那麼重要了。

病床上的人因為常年生病變得蒼白而消瘦,但是他繼承了父母身上最好的基因,甚至更為完美。即使此時因為藥物作用陷入昏睡,那副面容也讓人難以移開視線。如果楚然在這裡的話,他一定會驚訝。

——驚訝於病床上這個人與唐無隱驚人的相似。


☆、60‧位面平衡

唐家的大少爺叫唐殷,取其富足繁茂之意,只是唐殷的身體遠沒有像他名字那樣美好,反而一直被各種各樣的疾病侵染,而且永遠都查不出具體是因為什麼,只好被歸結為天生體弱。

為了這個長子,唐家花了不少力氣,無論是頂尖西醫還是中醫世家都試了個遍,進補的東西從來沒間斷過,但唐殷的身體不但沒有好起來,反而在最近幾個月裡,日復一日的衰弱下去,幾次都徘徊在死亡的邊緣,堪堪撿回一條性命。這樣折騰了幾番之後,他的母親都因為傷心過度病倒了,就連最寶貴這個長孫的唐老爺子都是搖頭嘆氣,已經開始漸漸失望了——唐殷現在的狀態,別說是繼承家業,就連活下來都很困難。

而唐蔓現在要做的,就是徹底斷了老爺子這份念想,畢竟唐殷的存在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一樣,萬一他哪天突然病好一些了,即使不是痊癒,唐蔓也沒有任何競爭力。唐蔓在病床旁邊坐下來,看著唐殷手上因為長期用藥而顯得異常明顯的青藍色血管,看著無色透明的藥物不斷進入他體內的時候,突然生出一分快意來。這個親生哥哥明明什麼都不如自己,卻只因為是男孩子就被全家捧在手心。從小到大所有的事情永遠都是優先為他考慮,即使唐蔓付出了再大的努力都無法改變這種局面。

而現在,這阻擋她的最大障礙即將無聲無息的消失。

唐蔓嘴角蔓延出一起笑意,她伸手將控制點滴速度的開關,用指甲輕輕撥動了一下,然後撫過唐殷那仍然在昏睡中的側臉,俯身輕聲說道:「哥哥,這唐家的家業,我就代你收下了……別怪我,只怨老爺子他們太頑固,要不然我也不會出此下策。」

說完這話,唐蔓正準備起身離開,但是突然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將她籠罩了起來,還沒等她意識到是怎麼回事,整個身子就已經搖搖晃晃地倒了下去,留著眼前一陣發黑,意識像被牽引著拉入了深淵中,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總算是及時找到了。」一個聲音突兀的出現在病房中,房間的四面牆壁上像是染上了斑斕的水光,泛起絲絲漣漪來。接著就像是奇幻電影中的場景一樣,兩個人影漸漸出現在病床前。

這兩個人,正是前不久楚然剛剛認識的葉塵和韓暮。

韓暮伸手關掉了以最大速度在輸液的點滴,然後溫和又利落地拔出了唐殷手上的針頭,當他的手指輕輕劃過針眼的時候,原本在向外滲的一點血也都消失無蹤了。然後他將手掌覆上唐殷的額頭,不一會兒指縫間就漫出些白光來,只是這白光十分微弱,而且還有漸漸消散的跡象。「不行,他的魂魄本來就比較弱,再這麼下去他很快就會消失在這個位面裡的。我手上雖然有反魂丹的丹方,但是卻沒有足夠的材料,而且現在煉製的話,也已經來不及了。」

「如果他因為唐無隱的原因而在這個位面消失的話,那麻煩就大了。」葉塵沉吟片刻,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身旁昏迷的唐蔓身上,仔細查看了一番,他略一皺眉道,「這是……對了,這應該是與他血緣最為相近的人了,魂魄也應該有部分相符。不如暫時先取她一魂兩魄出來,先撐過這段時間再說。」

「也好,不過之後需要一處與世隔絕的地方安置他才行,要不然這個位面上的衝突還會繼續侵蝕他的魂魄。而且他現在太虛弱了,不僅是身體,就連魂魄都經不起折騰。我不敢直接用靈藥或是術法,這對於一個正常的凡人尚且有影響,更何況是他,要是他沒辦法承受的話,魂魄就會立刻消散。」

「與世隔絕的地方……讓我想想,對了,我上次查探楚然身上寄宿的系統,那裡面應該可供修養。」葉塵說完這個建議後,韓暮也點了點頭。

兩人也不耽擱,直接從還昏迷著的唐蔓眉心引出一魂兩魄,看起來就像是一金兩銀的三條細絲般柔軟而且帶著流光。細心牽引著這些重要的細絲,韓暮翻轉手腕,輕柔地點住唐殷的眉心,將這些細絲狀的東西緩緩引入唐殷的身體。當最後一絲流光消失在唐殷的眉間時,唐殷的臉色有了些許好轉,但是依然是昏睡不醒,畢竟引入的並非他自身的魂魄,雖然能讓他多撐一會兒,但是並不能代替他原先的意識。

做完引魂入體的工作,韓暮也有些疲勞,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好了,我們趕快帶上他離開吧,遲則生變。」

葉塵點點頭,抗起病床上的唐殷,朝著還泛著水波般點點光芒的牆壁邁出一步,緊接著寒暮也跟了上來,然後他們就像來的時候一樣,無聲無息地離開了病房。

與此同時。在家裡整整呆足了三天的楚然,直到最後一天晚上才回了自己在郊區的那棟小別墅,幾乎是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心情,楚然從院門口一路小跑到家門前——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阿隱外現實中不戴面具的樣子了。上次雖然已經摘了面具,不過那時候阿隱的衣著和現實中的風格大不相同,說起來這還是從副本回來之後他和阿隱的第一次見面。

因為家裡一直有人看著的緣故,門並沒有鎖上而是直接虛掩著,楚然稍微用力一推門就開了。在玄關換鞋脫外套的時候,楚然就側著身子將一樓的情況掃了一遍,並沒有看見唐無隱的身影,所以等換好鞋之後,楚然就直接上了二樓,奔著唐無隱的房間就去了。

「阿隱,我回來……!」楚然原本滿臉的笑意卻在看見唐無隱臥室中的情形時變成了驚訝,葉塵和韓暮都坐在房間裡,好像在和唐無隱交談些什麼。

好吧這不重要,因為當楚然再進一步注意到床上安靜躺著的某個人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一次崩裂了——那個人有些和唐無隱一樣的面容,如果仔細測量的話他們應該連身高都是一樣的。唯一不同的就是床上的人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而且身形非常銷售,雖然也很修長卻沒有唐無隱那樣矯健並且充滿力量。

難道這是阿隱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兄弟?這是楚然腦袋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不過這個想法就被楚然否決了。阿隱可是從古代穿過來的,而眼前床上這個人不僅穿著病服,而且他耳垂上還明顯有一枚寶石藍的耳釘,那枚耳釘趁著他蒼白的臉色有種淒冷的美感。

「這是……什麼情況?」楚然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把求助的目光轉向此時正在交談的三個人身上。說是交談,其實基本上是韓暮在說,葉塵偶爾補充幾句,而唐無隱基本處於只聽不說狀態。

聽見楚然的聲音,唐無隱幾乎是立刻抬起頭來看向他,在那一瞬間的眼神裡,楚然看見了一絲本不應該會出現在他眼中的迷惘。被他用這樣的眼神一看,楚然立刻就有些慌了手腳,趕忙去了他旁邊坐下,朝對面坐著的葉塵和韓暮兩人問道:「出了什麼事情?床上的人是你們帶來的?他是誰?」

「你先別急,讓我來再跟你解釋一次吧。」韓暮的眼角有種自帶的笑意,即使他現在的表情很嚴肅,也會給人一種安慰感,這也讓楚然漸漸鎮定下來。韓暮看他狀態平靜了,點了點頭這才接著說道「你知道位面這個概念嗎?」

「知道。」楚然點點頭,這個概念在很多小說裡都出現過,《天劫》裡也提到過,所以他並不陌生。

「那麼你也應該能理解平行空間的存在了吧?」韓暮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將眼神轉而投向了唐無隱,「而他,就是從平行空間來到這個位面上的。至於床上的那個人,他是唐家的大少爺唐殷,也是這個位面上等同於【唐無隱】的存在,或者換句話說,唐無隱就是平行空間裡的【唐殷】。」

「他們所有的生理構成都是一樣的,包括血型指紋甚至於基因,都是完全相同的,如果以現在的科技進行檢驗,也無法做出分辨。但是現在的問題是,一個位面內只能有一個【本體】存在,如果因為意外兩個共存的話,那麼位面的自我修復機制就會使其中一個人慢慢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跡。」寒暮說著說著,緩緩嘆了一口氣,「現在很明顯因為唐無隱的力量比唐殷強太多,所以位面自動選擇了侵蝕唐殷。看唐殷現在的情況,這種侵蝕已經持續了幾個月,直至今天首先受到影響的魂魄已經快要從他體內消失了。」

「而如果就讓他這麼消失的話,就會產生【因果】。一般情況下【因果】的影響不會太大,但是這次卻涉及到兩個位面的平衡問題。【因果】會默認為是唐無隱殺死了另一個位面上的自己,從而位面上的所有失衡都會計算到他身上。至於【因果】造成的後患,你看過《天劫》就應該明白……」

楚然感覺自己的腦袋中在飛速的消化著這些聽上去完全不可思議的信息,並試圖找到問題的答案。在《天劫》中,【因果】換個說法來說就是天道,即天地運行的規律,如果打破這個規律的話,那麼最後的結果只有一個。

——天道將會降下天劫,以將這個破壞秩序【因果】徹底消除。


☆、61‧表明心意

天劫這種東西,特別還是為了消除因果而降下的天雷,想要避過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為了避開這個因果,就必須讓唐殷活下來。但是如果要達成這個目的,唐無隱就必然不能和他共同存在於這個位面上,我們現在能夠想辦法把一個人帶回原先的平行世界中,所以你們現在的決定是……,」韓暮沒有再繼續說下去,這件事情涉及到不只一個人的意願問題,他不會幫忙做決定。

楚然知道,現在如果要解決這個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一切回歸原位。但是他並沒有替別人選擇的權利,無論對於唐殷還是唐無隱。以前沒有想過如何讓唐無隱回去的辦法,一方面楚然是出於私心,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毫無頭緒。而現在,如果唐無隱想要回去的話……他雙手的手指漸漸絞緊,因為過度用力指節上顯出些慘淡的白色來,但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這種骨肉間的疼痛一樣,即使其他人都能看出他的手在輕微顫抖。

楚然在害怕,從重生之後,還沒有任何事情讓他出現這樣的情緒。

突然手上傳來熟悉的觸感,略微冰涼的溫度將楚然顫抖的雙手包裹起來,楚然愕然抬頭,才發現是唐無隱握住了自己的手,將自己的緊握的雙手覆蓋在手掌之下。唐無隱的眼神依然像是以往那樣平淡,剛才楚然進門時看到的那絲迷惘已經全數消散,他就那樣淡淡看著楚然,似乎這個消息完全無法對他的心緒造成任何波動,然後他手上輕輕用力握了一下:「我不會回去,那裡……什麼都沒有。」

就是這淡然到並沒有什麼情緒起伏的話語,卻讓剛才一直心緒交雜的楚然差點紅了眼眶。不過他很快意識到現在並不是時候,所以埋下頭努力讓眼眶裡積蓄的水霧慢慢散去後,才抬起頭來對韓暮說道:「我也不願意讓他離開,所以……即使這個想法對唐殷來說不公平,我依然想要讓阿隱留下來。」

「我就知道。」聽到唐無隱和楚然的回答,一直沒有出聲的葉塵倒像是如釋重負一樣笑了起來,「那麼,現在的討論結果就是唐無隱留在這個位面,而唐殷就必須回到原先唐無隱所存在的平行世界裡去。你也別覺得愧疚,我倒是覺得這對唐殷來說不見得是件壞事。至少作為補償,我們會讓他的身體恢復到正常人的水平,我想,他應該會答應這個交換條件的。」

韓暮也點點頭:「對,不過考慮到以他現在的能力在平行世界也許沒辦法生活,所以我需要讓他在楚然的空間裡修養一段時間。空間裡是與這個世界相互隔絕的,唐殷的魂魄也就不會再受到世界意識的侵蝕,等到他恢復一些之後我就可以用藥了。到時候作為補償,我會帶著他在平行世界裡生活一段時間,等到確認他沒有問題之後再回來。」

「那看來我也得跟著去了,放心,有我在絕對讓他比現在過的生活好上百倍。」葉塵伸手拍了拍楚然的肩膀,「這段時間唐殷就現在你這裡修養著,等《天劫》拍完我就沒什麼事情了,那時候他也該完全恢復,正好帶他過去。」

這大概是現在看上去最好的方法了吧,楚然點點頭,不過他又想到了一個問題——系統能讓他把唐殷帶進幫會家園嗎?之前好像只有隊員才能進去幫會家園裡。楚然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走到房間裡的那張床前,握住唐殷的手腕,試著能不能在進入幫會的瞬間順便也把他拉進去。

但是,楚然顯然忘記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葉塵在場的情況下系統它根本就不出來!在意識裡面找了半天,楚然都沒能把平常那個隨時都能調出來的系統界面弄出來。「系統好像……躲起來了,完全沒反應。」

「我都忘了,這東西還在躲我。這樣吧,今天我們先離開,你把唐殷帶到空間裡修養就是,等過段時間我們再來找你。」葉塵說完這句話,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叮囑道,「如果系統不讓你帶他進去的話,你就直接拿聲望做籌碼和它交換,現在它最需要的應該就是這東西了。」

「我知道了。」楚然點點頭,等葉塵正準備從窗戶離開的時候突然又問了一句,「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在位面中來往這種事情,並非一般人能辦得到,即使是《天劫》裡所描述的那些修真者也不行吧?」

「這個答案,你可以到書裡去找。我沒記錯的話,我應該在《天劫》裡面提過這件事情,只不過一般人都覺得我是隨便編出來的,所以不會太在意。去找找看看,無論你的結論是什麼,都試著相信吧,儘管它看上去很玄幻。」葉塵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停留,直接從窗戶跳了下去,等楚然快步趕到窗邊往下看的時候,他和韓暮都已經沒了蹤影。

說道《天劫》中的位面,即使不回去翻書,作為一個稱職的讀者楚然也記得書中的描述,但是從前他從來不會把這些事情和現實扯上關係。但是自從重生之後,什麼系統、副本、位面都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楚然的世界裡那點科學和三觀早就碎得連渣渣都不剩了。不過按照《天劫》中的描述的話,仙界就是一個大位面,這個大位面下是無數個小位面,只有位列真仙才能自由在下界,並且在各個位面之內自由來往。所以說……

楚然恍惚轉過身來,看著唐無隱說了一句:「阿隱,你說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嗎?」

「你需要相信的,只是你所看到的事實。」唐無隱一步一步走到楚然身邊,手指撫摸過他瀰漫著難以置信的眉目。

「阿隱,你以後大概要以唐殷的身份生活下去了,扯進唐家的話或許會發生很多麻煩的事情……」楚然抬頭看著唐無隱,眼中摻雜著許多難以言明的情緒,他欣喜於唐無隱留下來,卻又因為後續將發生的許多事情犯難,但是這也許是讓唐無隱徹底融入這個世界的契機。

「我從來沒有恐懼過什麼事情。」唐無隱的回答永遠是這麼簡潔,卻每次都像是強有力地支持,讓楚然覺得一切都會迎刃而解,「這次,也是一樣。」

窗外的星辰沒有了城市中心厚重雲霧的遮蓋,點點散落在墨藍的夜空中,順著窗戶灑落,讓兩個人的輪廓看上去有種朦朧的柔和感。但是在另一個地方,同樣的從窗外點點落進房間的星光,卻只能帶來冰冷的的觸感。

唐蔓醒來的時候,面前那張病床已經空了。白色的被子被整齊地掀開,床單上有人躺過之後留下的褶皺,甚至掛在一旁的點滴都還剩下了一半,呼吸器被細心的放在了床頭,拖鞋按照之前的樣子整整齊齊放在床邊。

但是,唐殷卻不見了。

不可能!唐蔓腦中全部都是這三個字,現在身體虛弱到那種程度的唐殷根本不可能自己走出病房,而且,剛才自己是怎麼會失去意識的?唐蔓剛想思考,結果腦袋中就傳來一種被鈍刀來回拉扯的痛感,彷彿身體裡什麼東西被強行撕扯掉了一部分,就連普通的動作都讓唐蔓覺得有些吃力。這讓唐蔓覺得惶恐,房間裡沒有開燈,窗外的星光落在地板上,映出一地冰冷。

門外傳來一兩聲有規律的敲門,然後門被推開了,強烈的光從走廊上透進來,讓唐蔓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前來查房的醫生護士看到眼前的場景愣了一下:「怎麼回事?你是家屬嗎?病人到哪去了?」

唐蔓的心就像是千斤重的石頭一樣沉入了深淵,唐殷這樣失蹤了的話,自己怕是無論如何都脫不了關係了。

唐銘天的病房和這裡隔得不遠,所以很快他就知道了這個消息。唐蔓始終垂著頭,她腦中飛快地轉著,思考著自己怎樣才能從這件事裡脫身。唐銘天當時就讓人去查了病房的監控,但是監控就像是被人憑空剪掉了一段時間一樣,中間有一部分出現了被什麼干擾了一樣的畫面,根本無從查起。

「你怎麼會在唐殷的病房裡?」作為在唐殷病房裡發現的唐蔓,她自然被歸入了重要線索之一。

唐蔓一邊想著對策,一邊腦中還是被疼痛所佔據,每思考一陣就疼得不:「我是來看大哥的,但是剛呆了一會兒準備離開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就暈過去了,一直到剛才醫生進來我才轉醒。我覺得,會不會是有人策劃好了綁架?」

把在場的自己弄暈,破壞監控,唐殷失蹤,這一切如果用綁架來解釋的話,似乎就能夠說通。要是真有人大費周章綁架了唐殷的話,唐蔓真是打心眼裡感謝他們,因為以唐殷現在的狀態,失去了儀器和藥物他能撐得了多久?

「綁架?那他們為什麼放著你不綁,非要去綁架你大哥?」

「大概他們也知道,我對唐家來說連大哥的萬飛之一的比不上吧?」這句話說得相當刻薄,但卻是唐蔓的心裡話。這話剛一說出口,唐蔓自己都驚了,平常她絕對不會說出口,但是現在卻像不受控制一樣脫口而出。

「你!」唐銘天像是氣急了,不斷地咳嗽起來,臉色愈加蒼白,「算了……你回去吧。」


☆、62‧身份交換

現在距唐家大少爺唐殷失蹤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唐家幾乎是動用了所有關係,唐殷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絲毫蹤跡。再加上唐銘天的身體一天比一天的壞下去,整個唐家都沉浸在一種相當悲觀的情緒裡,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唐殷的突然失蹤的綁架,而且這場綁架的目的並不在於錢財,因為這半個月的時間內,唐家沒有接到任何綁架勒索的消息。但是這樣的情況卻更讓人絕望,因為這也意味著唐殷有很大的可能已經被撕票了。

這並非是不可能,唐家這些年在娛樂圈獨佔鰲頭,得罪的對家只會多不會少,在唐家出現頹勢的時候幫了唯一正式的繼承人,即使表面上不會對盛唐公司有什麼影響,但是絕度會給唐家惹來一場混亂,這是很多人都喜聞樂見的事情。其實,就連唐家內部也有不少人是因為這件事情高興的,比如說為了公司貢獻了一切,到頭來卻沒有繼承權的唐蔓。

今天唐家依然是沉寂一片,但是唐蔓很顯然沒有受這種情緒的影響,之前的一個月裡,她已經順利的擺脫了唐銘天對自己的懷疑,本來「綁架」這件事就和她沒什麼直接關係,況且唐銘天現在的情況不比當年壯年的時候,現在有很多事情都不會親力親為,要不然唐蔓還真是很害怕他會查出自己和白容動得那些小手腳。

而今天,唐蔓要帶著一個月前楚然給自己的那張請帖,去參加這場必然會聚集各界名流的宴會。唐蔓今天從著裝到妝容,甚至是精細的飾品都下了不少功夫,可以說從她十八歲開始接觸公司管理之後,就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對一場宴會如此上心過。
因為楚家雖然現在人並不像唐家這麼多,但是楚家背後的勢力卻稱得上是盤根錯節,原本楚雲遠就是個軍二代,他第一任妻子既是青梅竹馬也是軍隊背景出身,雖然後來不幸病逝,但有現在身體依然健朗楚老爺子在,楚家和軍政上的關係從來沒有斷過。再加上此次宴會的主角楚然又剛剛在娛樂圈闖出了一片天地,楚家這次發出去的請柬範圍非常廣,遍及軍政
、商業和娛樂圈。

如果說有什麼唯一不足的話,那就是白容半是要挾半是糾纏地讓唐蔓不得不答應帶他一起去。唐蔓看著鏡子裡和自己一樣精心裝扮過的白容,總感覺有什麼東西悶在了胸口一樣,總有種詭異的感覺,就好像白容有著和自己一樣,收拾好了一切想要去收穫某個人的青睞。她雙眼微眯,寒光像是刀子一樣瞟過白容那張漂亮的臉:「我警告你,宴會上別玩兒什麼花樣。以前暗地裡你幹了什麼事我都不管,但是現在要是因為你壞了我的事,你絕對不會好過。」

「大姐放心吧,我知道分寸。而且我想要的東西,和你不一樣。」白容眨著眼睛笑了,無辜而純良,就像是個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年。當然不一樣,唐蔓要的不過是楚玄身後楚家龐大的勢力,而自己從小到大想要的不過是楚玄的注意罷了,但是以前他身份地位和楚玄都天差地別,而現在自己終於能以一個與他相當的身份,站在他面前。

當然如果這一場見面不是建立在「楚然的生日宴會」上,那就更完美了。過了這麼多年,楚然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討厭,楚玄作為兄弟可以永遠給他最多的注意,為他提供最好的保護,而自己呢?以前沒有兄弟姐妹,母親卻是個能為了自身前途連兒子都不顧的人,當年白容被綁架的時候這個女人還能有心情精心打扮試圖去勾引初戀情人。後來被認回唐家,倒是有了很多兄弟姐妹,不過兄弟姐妹之間除了相互利用相互陷害之外什麼都沒有。

因為有了楚然的存在,所以白容連楚玄哪怕一絲一毫的注意力都分不到,曾經小時候持續好幾年的信件,除了一開始的回覆外,全部都如同石沉大海。還記得那次在遊樂場的見面,自己不過是想要楚玄一個擁抱,卻就因為楚然一句「哥哥是我的,不要抱別人」連這個願望都無法完成。那一天的最後,趁著大人們不注意,白容把正在玩耍的楚然推下了湖堤。看著這個擁有世界上一切最好東西的小少爺在水裡掙扎,白容心底升起的快意漸漸完全替代了原先僅有的一點慌恐。真可惜,為什麼楚然不在那個時候就死掉呢?

所以後來白容發現楚然在娛樂圈,而且還在唐家經營的盛唐公司名下時,他差點笑出聲來。搶走楚然的東西,早就成了白容心里根深蒂固的執念,即使本來沒什麼興趣,只要跟楚然有關係地,白容都會想辦法去接近然後把他們變成自己的。無論是愛人、朋友、角色、戲份,每次做這些的時候,白容心裡都有一種難以用語言描述的快意,這種情緒近乎病態。

白容現在也是討厭唐蔓的,對於一切想要分享楚玄目光的人,全部都被他列進了黑名單。不過暫時還必須和唐蔓合作才行,不能撕破了臉,而且仔細想想如果唐蔓真的嫁給了楚玄的話,自己去見楚玄的機會也就多了。帶著這種期望,白容狀似親暱地挽住了唐蔓的胳膊:「大姐,現在出發吧?」

與此同時,楚然則在幫會家園裡看著眼前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唐無隱和唐殷兩個人發愣。

經過幫會家園裡一個月的修養,唐殷的狀況好了很多,剛開始的時候小花來看過唐殷,但是因為他實在太虛弱又是凡人之軀,所以沒辦法施針用藥只能讓他在這個靈氣充沛的空間裡自然修養。這樣過了幾天之後,唐殷就從昏睡中醒了過來,他對於這個奇異的空間並沒有表現出太長時間的驚訝,相比起來倒是好奇要多一些。

而且當楚然告訴他作為治好他的條件,他必須到另外一個世界去的時候,唐殷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淡淡一笑點了頭:「我想……我大概見過你所說的另一個世界,以前生病的時候總是在昏睡中,我就會感覺自己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見過了許多不可能在現實中出現的事情,但是在夢裡我缺無法控制身體。現在想起來,如果按照你說的,是不是那時候我看到的就是他經歷的事情呢?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見他一面。」

唐殷說的事情倒是讓楚然有些驚訝,不過他最後還是帶著唐無隱一起來見了唐殷

而現在唐殷的身體明顯比剛來的時候好了太多,這裡面少不了楚然上次帶回來地那些仙霧茶地功效,這東西靈氣比不上靈藥濃郁,在經過小花確定可以給唐殷服用之後,楚然就放了一盒在幫會空間裡以供唐殷隨時取用。一個月下來,唐殷蒼白的膚色和過分消瘦的身體都有了改變,在寬大病服地遮掩下,他和唐無隱看起來幾乎就像是同一個人一樣,要不是兩個人身上的氣場不同,楚然覺得自己真的會認錯。

「鬼君唐無隱……雖然和我的樣貌一模一樣,但是看上去卻完全不同。」唐殷像是在照鏡子一樣,他伸出手最後又停在了半空中,語氣裡透出某種羨慕來,「我從小就總是做些奇怪的夢,這些夢看似零碎,仔細去想的話卻又能串聯起來。小時候試著告訴過父母,結果卻完全沒被當成一回事,我一直很羨慕夢中可以毫無阻礙地跳躍奔跑,做出很多看上去不可思議的動作,因為我在現實中大部分時間只能躺在病床上,什麼都做不了。」

「以後那一切,都是你的了。」唐無隱看著面前另一個空間中的自己,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那種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共鳴感,帶著與生俱來的熟悉,似乎眼前並非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而是知心知底的故友。

「是啊,原本以為之前自己病到那種程度,也撐不過幾天了,結果現在不僅還活著,還恢復了健康,這真是一場奇遇。」唐殷側著頭,目光中沒有任何對未來的害怕或迷茫,「那麼,我會在那邊代替你活下去,同樣的,這個世界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唐無隱無聲地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手在虛空中一握,一直木製的機關小豬就出現在了他手掌上。他彎腰將小豬放在唐殷腳邊,機關小豬像是有靈智一樣,圍著唐殷的腳邊就繞了起來。

唐殷彎腰伸手把機關小豬抱起來,剛抬頭就看見唐無隱繼續在往外拿東西,這些東西他都在不連貫的『夢境』中見過,他甚至能準確地叫出名字來——柳葉刀、袖箭、孔雀翎、唐門高階弟子的統一服裝破軍套等等,以及最重要的千機匣。他伸手撫摸著那巧奪天工的千機匣,眼中透出隱隱的興奮來:「這是……?」

「帶著這些東西。」唐無隱的語氣很冷淡,但是表情卻很認真,「過去之後,把你在這裡學到的所有規則和束縛都扔掉,否則的話,你這條命留不了多久。」

「我知道了。」唐殷握緊手中的千機匣,「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我之前用的藥物中被人動了手腳。那個時候我一直昏迷,沒辦法說出來,但是,下手的人應該是是我的親生妹妹唐蔓。」

「唐蔓,我上次見過,她最近好像是想和我大哥楚玄訂婚來著……這也太狠了,你是她哥哥她怎麼下得了手?」他和楚玄兩個關係極好,一時間對唐蔓這種行為難以置信。

「你哥哥是楚玄?那你是楚然?」唐殷的表情明顯透露出訝異,「這麼說你們的父親是楚雲遠?以前我爸跟我說過,可惜楚家兩個都是兒子,要是有個女兒的話,他就幫我娶回家了。怎麼現在反倒是唐蔓要嫁入楚家了?」

「其實我覺得,這事情還不一定能成來著……」楚然沒好意思明說,因為在楚玄的計畫里根本就沒有真的跟唐蔓有什麼關係的打算,這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局而已。

「也是,成不成和我關係不太大,反正我也是要去其它世界的人了。至於這邊有了他在的話,爸爸和爺爺應該會很高興吧?畢竟他們這麼多年都希望能有一個健康的繼承人了,大概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把公司交到他手上了。」


☆、63‧宴會開場

從幫會家園出來之後,楚然突然問了唐無隱一句,「你把身上的東西都給了唐殷,以後你怎麼辦,我看那些東西應該是你身上全部的家當了吧。」

唐無隱側過頭,看了楚然好一會兒,他平常始終看不出什麼表情的臉上在眉目間綻開一絲笑意,「不是還有你嗎。」

「唔……」楚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這話有兩種含義,一時間沒判斷出自己該用哪種意思去判斷,到底是『有你在這些東西都能換新的』還是『因為有你在所以這些東西都不重要』,不過不管是這其中的哪一種,楚然心裡都相當高興。

似乎是被楚然這種低頭琢磨的樣子所吸引,唐無隱伸手緩慢卻堅定地抬起了他的下顎,然後在楚然剛回過神的那種茫然眼神中,低頭碰了一下他的嘴角:「生日快樂。」

沒有像之前兩次那樣的侵略性,只是淡淡的觸碰,卻意外讓人覺得心臟被什麼觸動了一樣。楚然下意識地摸了摸嘴角,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也只能磕磕絆絆說:「謝、謝謝。」

「出發吧。」唐無隱收回手,恢復到之前面目冷淡的樣子,似乎剛才只不過是楚然的一點幻覺而已。他身上那套量身定做的黑色晚禮服像是聚攏了夜色下的黑暗,而耳邊為了和唐殷保持一致而戴上的寶石藍耳釘,就如同暗夜中一顆璀璨的星辰,冷色調的光讓唐無隱側面的輪廓看上去更加接近於冰雪雕刻。

坐上楚玄一早就派人過來接他們那輛低調又奢華的黑色商務跑車,楚然有種久違的熟悉感,自從他離開楚家搬出來住之後,就再也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了。雖然他平常對這些東西也沒什麼特別要求,但是因為今天他代表的是楚家,所以一切都必須符合楚家應有的格調。

跑車緩緩駛向宴會場地,顏色已經變成橘紅的陽光化為一道道光影,連續掃過楚然仍然顯得有些稚氣的臉龐上。算起來,這應該是他第二個十九歲的生日,確實兩個截然不同的情況,楚然漸漸翹起嘴角,現在的一切都會變得跟前世不一樣,他的人生已經不會再重蹈覆轍。無論系統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楚然都必須要感謝它,還有……感謝這個世界的奇蹟,讓唐無隱穿過了幾乎不可能穿過的界限,又有那麼多的契機,一件件地堆砌起來,讓唐無隱最終能以一個恰當的身份最終留下來,留在自己身邊。

窗外的景物漸漸停止了移動,應該是已經到了目的地,楚然從跑車的前窗看過去,發現在對面的方向有一輛外形相同的黑色跑車幾乎在同一時間也停了下來,看車牌號楚然就知道那肯定是楚玄,看來他已經策劃好一切了。楚然閉上一會兒眼睛,然後又很快睜開,嘴角掛上謙和有禮的微笑:「準備好了嗎?」

他得到的回答,是唐無隱沉默地點頭,沒有聲音卻異樣地讓人安心。

「來了來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早就等在晚宴會場外的記者像是煮沸的水一樣突然湧動起來。他們大多是從娛樂圈那邊得到的消息,畢竟這次楚玄為了達到為楚然造勢的目的,邀請了不少娛樂圈的重量級人物,當然也包括部分一線明星、導演和製作人。而且這些聞風而來的記者並沒有遭到過多的驅趕,而僅僅是被保安人員隔離在一定的區域內,並且有幾家比較正規報社的記者也獲得了入場資格。

兩輛黑色跑車的車門像是鏡子中倒映的正反兩端一樣同時被打開,首先進入記者們鏡頭中的是兩雙被包裹在黑色禮服中的長腿,然後兩個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從道路兩端緩步走來,當他們越走越近的時候,腳步有稍微的停頓。

這樣的畫面,就像是那些只有在電影中才會出現的片段一樣,沉默無聲卻壓迫感十足。慢一步下車的楚然有些愣在原地,這個時候的唐無隱和楚玄,就像是同樣寒冷的南極和北極一樣,區別只在於哪個比哪個更冷而已。

楚玄的眼神中似乎有些許訝異,但是他還不能確認眼前這個人是否就是他所知道的那個從小體弱多病的唐家大少爺?如果是的話,那麼他不僅不像所調查到的那樣病弱,反而非常矯健,即使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他流暢的肌肉線條。而且唐家的大少爺為什麼會和楚然一起來?雖然楚然之前是說過要帶一個朋友來,不過他和唐家的大少爺為什麼會是朋友?

楚玄把一切都先暫且壓到一邊,今天的一切全部都以楚然的事情為先,其他的等處理完了正式再說,於是示意了一下身後的助理。楚玄的助理很快會意,他來到唐無隱面前:「先生你好,您是二少爺的朋友吧?請先跟我一起進去。」

唐無隱並沒有做過多的停留,他淡淡看了一眼楚然,就和助理一起轉身朝著宴會大廳正門走去。根據之前制定好的計畫,他今晚必須先讓熟悉唐殷的人認出自己,他原先可以高束起馬尾的長發已經剪掉,按照唐殷的模樣重新修剪,一側的耳垂也已經打了孔並帶上唐殷那枚藍寶石耳釘。更讓人感到訝異的是,這一切都是唐無隱自己做的,彷彿是他在像過去告別一樣。

「小然,快過來。」他的聲音不算很大,但是楚然能聽到的話,自然也逃不過那些記者的耳朵,再加上之前那段時間流傳的緋聞,記者都跟裝了雷達似的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

楚然聽到楚玄的話,趕緊快步走上前,剛在楚玄面前站定,就聽到了不絕於耳的「咔嚓」聲,剛想下意識回頭卻被楚玄拉了回來:「別管,讓他們拍,我已經安排好了。」

楚然點點頭,不再去管那些記者,跟著楚玄的步伐和他並肩走向了入口。很快有侍者迎上來,恭敬地將此次宴會的主人引進大廳。

看到楚玄和楚然一同進來,在場的人臉色不盡相同。有依舊微笑著打招呼的,這是楚家商業圈和軍政權圈的客人;也有臉色變幻莫測的,這是曾經看過「緋聞」的娛樂圈人士,幾個被特別准許進入的記者,也嗅到了什麼不尋常的氣息。

說起來也是楚玄故意沒再請柬上寫楚然的名字,只是寫了給弟弟慶祝生日,所以娛樂圈人士除了像唐蔓這樣特別留意過楚玄的人,其它很大一部分人是不認識楚然的。而且楚然以前都不怎麼參加外面的活動,在公司事務上也沒露過面,就連商圈裡好多人都不認識他。說起來倒是他小時候和楚老爺子親近,幼時的假期大多是在軍區大院裡度過的,所以倒是軍政上這群人認識他的比較多。

楚玄嘴角微微翹起,帶著弧度適當的笑意跟每個上來打招呼的客人點頭示意。這些人裡有一部分楚然在上次那場楚玄帶他去的晚宴上見過,所以也能說上幾句話。

「楚玄,好久不見了。」沉穩有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隨著這個聲音看過去,楚然看見的是一個身形挺拔接近三十歲的年輕軍官,雖然帶著眼鏡,但是眼鏡後那雙眼睛卻有著鷹隼一樣凌厲的目光。不過楚然的注意力更多地落在了站在他身邊的那個人身上——韓暮朝楚然笑著揮了揮手。

「韓晨?你怎麼會來。我記得我請柬上寫的是令尊令堂,而不是你。」楚玄的臉色微微一變,變得有些嚴肅。韓晨是個標準的軍三代,父親和爺爺都是軍人,和楚玄的爺爺住一個院子裡。楚然和他兩個從小就不對盤,小時候在大院裡不知道打了多少架,而這些的起因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大事,甚至不是他們兩個本身之間的事故。

問題的根本源自楚然和韓暮之間的一場意外事故。小孩子在一起玩兒難免有意外,那次的事件具體是怎麼回事兒已經沒人記得清楚了,反正結果就是小韓暮被小楚然弄哭了,小楚然手忙腳亂哄了一會兒之後見沒什麼效果,只能跑回家向楚玄求助。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韓晨發現了自家哭得眼鏡都腫了的弟弟,根據其他在場小孩兒指認得知是小楚然干的之後,韓晨直接帶著一身低氣壓就殺上了門,只瞪了一眼就把已經手足無措的小楚然直接嚇哭了。這下子護短已經成為本能的楚玄不干了,兩個人三言兩語不合,又都正處在脾氣最難控制的的青春期初期,直接就打開了。


兩個哥哥掐架掐得這麼厲害,結果最後等他們打完了都掛了彩,再去看自家弟弟,才發現兩個小孩子早就和好如初了。但是不管怎麼說,韓晨和楚玄兩個人的梁子算是結下了,以至於後來兩個人見面就相互看不順眼,時不時動個手腳也是常事。

不過這件事持續到楚玄初中畢業後,學業漸漸忙起來,也開始接觸企業的事情。回大院的機會少了,兩個人後來也就沒怎麼見過面,但是現在楚玄看見韓晨還是本能地覺得看不順眼。

「爸媽趁休假都出去玩兒了,只能我帶著弟弟來湊數。」韓晨伸手推了一下眼鏡,也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因,鏡片上閃過一絲亮光。

「原來你就是小時候那個……」韓暮看著楚然半餉,話沒說完倒是先笑了起來,「隔得太久我都有些記不清了,先前都沒往那上面想,今天看到你們倆兄弟站在一起才意識到,原來是你。」

「咦?這麼說起來,你們是住在爺爺家那條路盡頭右手邊的韓家兩兄弟。」楚然明顯是回想起來了一些小時候地事情,頗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我也完全沒有想起來,原來我小時候就認識你了。對了,葉塵沒和你一起來嗎?」

韓暮聽到楚然最後一句話輕輕咳嗽了一聲,楚然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嘴一快說錯了什麼……接著就是韓晨一道壓迫感十足的目光掃過來,這下楚然算是知道自己小時候為什麼會被他嚇哭了,估計是個小孩子被他瞪一眼都會哭吧?

楚玄把楚然往後拉了一下,迎上韓晨那道目光,用鋒利冰冷的眼神殺了回去。

韓暮:「……我們去別處轉轉吧。」

楚然:「……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楚然在衣著華美妝容精緻的人群中下意識尋找著唐無隱的身形,好在他一米九的身材足夠高挑,氣場又很容易辨認,楚然很快就在宴會大廳一個人比較稀少的角落裡看見了他。

唐無隱就像他往常經常做的那樣,看似隨意的靠在牆壁上,微微合上雙眼,像是慵懶又像是不在意地看著眼前旋轉的裙襬,或是搖晃的酒杯。期間不乏幾位美麗動人的女士上前搭訕,不過最終都還是被他一如既往的冷淡擊敗,訕訕的退開。

楚然正想走上前,卻堪堪停住了腳步。

因為他看見又有一個高挑俏麗的女子朝著唐無隱走過去,但是這個女子的腳步不太穩,倒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甚至稱得上是可怕的東西。

楚然眯了眯眼睛,這個女子應該正是唐蔓。


☆、64‧逐個擊破

唐蔓原本只是在人群中一瞥,無意間看到了那個獨自倚靠在冷清角落裡的男子。他稍微低著頭,額前和鬢角的碎髮稍微有些長,擋住了他的部分臉頰,黑色的發梢在大廳的燈光下顯出一種冰涼的光澤來。是的,冰涼的光澤。雖然唐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用上這樣一個形容詞,但是這個男子整個人給她的感覺就是冰涼的,即使在這樣一個稱得上是熱鬧的宴會中,他依然保持那種冷清的氛圍,顯得和整個場景有些格格不入。

這個人自己應該不認識,但是又覺得很熟悉,唐蔓回憶了一下自己認識的人中,似乎沒有一個有像這樣氣場的人。男子身形高挑,整個身體的線條流暢又矯健,雖然這個角度看不到全部的臉部輪廓,但是可以從可見的那一部分推測出他應該有著同樣讓人挪不開視線的面容。

因為唐家是娛樂圈的龍頭。所以唐蔓見過的各色俊男美女只會多不會少,但是她從前覺得要是論臉部輪廓和身體線條的完美程度,大概沒人能比得上她的大哥唐殷,雖然唐蔓並不想承認這一點。她這個幾乎沒怎麼在外面露過面的大哥,幾乎繼承融合了父母所有的外形優點,每一部分輪廓就像是被雕刻家精心雕琢過的一樣。不過可惜唐殷長年病著,身體太過清瘦,面容也總是浮現著過分的蒼白,平白浪費了一副好皮囊。

唐蔓想到這裡,有不經意似的笑了笑,反正這都過去一個多月了,唐殷八成也是回不來了。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那個倚靠在牆邊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的男子突然抬起頭,眼神似乎在人群中徘徊了一會兒,最後落到了唐蔓身上。

這簡直就像是一個電影中的慢鏡頭一樣,唐蔓在循著這個眼神望過去的時候,整個人幾乎在一瞬間就陷入了窒息中。這並非是由於驚豔而產生的生理反應,唐蔓臉上的血色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原本總是隱約含笑的鳳眼中瞳孔放大,好像是見了鬼一樣。

不行,不能慌。她眨了眨眼睛讓自己清醒一些,繼續仔細觀察著那個年輕男子,那邊的人也沉默著注視著她。

——他的眼神像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看不到一絲正常人應有的波瀾,如同覆蓋著一層凝結的黑色冰層,給人以巨大的壓力。數十秒之後,唐蔓像是崩潰在某種巨大壓力之中一樣,原本握著酒杯的手開始顫抖,最後那支撐著琥珀色美酒的玻璃杯重要從她手中墜落,在下一秒化為碎片。

唐蔓不會認錯那張臉,雖然身形看上去不一樣,但是仔細看去,高度和圍度都和唐殷一致的。雖然臉色不再蒼白,但是輪廓和五官沒有絲毫差錯。如果唐殷是像正常人一樣長大,而不是那麼體弱多病的話,他就應該是這個樣子。還有他右耳上那枚寶石藍耳釘,也是不容置疑的證據。發生了什麼?唐殷為什麼會突兀地出現在這裡……而且還是以這樣一種姿態,看不到任何以前那種病弱的模樣,反而有著那樣彷彿被扼住咽喉般窒息感的危險眼神。

裙角被酒液沾濕,唐蔓卻沒有發現,這時候她甚至顧不得今晚來這場宴會的最大目的,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個年輕男人走去。無論如何她都必須先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唐蔓走到他面前,勉強牽起一個笑來,抬頭剛要說話卻還沒等開口,突然眼前一黑,伴隨著清脆的響聲,唐蔓的那張妝容精緻的臉龐被打得偏向了一邊,甚至半個身子都歪了,可見出手力道之大。過了大約幾秒,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升騰起來,把唐蔓從震驚中喚醒,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被扇了一耳光。

「在藥裡動手腳的時候,你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吧?我的親生妹妹。」面前這個男人的表情冷漠,就像剛剛只是干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一樣。他眼中的暗冰在此刻裂開,讓唐蔓有一種下一刻他就會掐斷自己脖子的感覺。

唐蔓捂著臉,她那邊便臉頰已經完全腫起來了,但是她現在顧不上這些,剛才那番話讓她的冷汗卻從額頭上不斷往下冒。

他真的是唐殷!在失蹤了一個月之後,他完好無缺甚至擺脫了疾病的陰霾回來了。而且他還知道自己當初在藥物裡動了手腳!這件事一旦被唐銘天和唐老爺子知道了,那自己就徹底完蛋了!

「阿隱,怎麼了?」楚然看這邊情況差不多已經到了火候,從已經漸漸聚過來的一部分人中間擠出來,站在了唐無隱身邊。一切都按照之前商討的大概計畫進行
,因為『殷』和『隱』就差個聲調而且還不太明顯,所以楚然也就放心大膽地按照以前的稱呼叫了。

這一個月裡,楚然沒少做準備工作。比如說,安排了一個合情合理的原因來解釋對自己是怎麼認識被「綁架」的「唐殷」;又比如說在拍攝《天劫》的時候仍然沒有讓唐無隱露出過真實面容,這樣是為了到時候好抹掉之前他幫唐無隱弄來得那個假身份。

「沒什麼,家裡的事情,回去再處理。」唐無隱側過頭看楚然,嘴角的弧度柔和了起來,他沒有再去看已經陷入一種難以名狀的狀態中的唐蔓,而是握住了楚然的手腕,「我陪你過去,接下來該你這個主人上去致辭了。」

「別、別告訴爸爸和爺爺!」唐蔓從驚懼中回過神,伸手抓住了唐無隱的胳膊,眼中一片淒惶,聲音壓得很低,「大哥,我知道錯了,千萬別……他們知道了的話,我就完了。 」

「放手。」唐無隱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只剩漠然,「你當初既然敢做,就該知道後果。我憑什麼,要放過你?」

那眼神像是刀刃一樣,幾乎在被注視的瞬間唐蔓就像被刺傷了一樣鬆了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唐無隱消失在人群中。

完了,一切都完了……唐蔓失魂落魄地摀住臉,片刻之後眼中瀰漫出一種幾乎凝成實體的刻毒。反正都做到這一步了,她還怕什麼?不如把事情做絕了賭一把,說不定還能扭轉乾坤。

動作要快,不能讓他回到唐家,必須是今天晚上。宴會上人太多不能動手,最佳時間是在他回家的路上,必須要截住他!

唐蔓拿出手機,隔著重重的人群,拍下了一張唐無隱的照片。然後編輯了一條附著這張照片的短信,發送到了一個她偶爾會用到的隱蔽號碼上。

大哥,我不管上次你是有什麼樣的境遇才能回來,但是這次就麻煩你徹徹底底地去死吧。

「那一下打得太解氣了!」楚然小聲對身邊的唐無隱說道,剛才他看見唐蔓嘴角甚至有音樂的血色,不過楚然一點都不同情她。居然為了爭奪家產,對自己親生哥哥下手,簡直是太……楚然已經找不出什麼形容詞來表達他那種心情了。

「嗯,不過……今晚回去的時候大概會有點麻煩。」唐無隱握住楚然手腕的手指無意識的來回撫摸著,皮膚細膩溫熱的觸感讓他有些不想鬆手,「她足夠狠心,可惜不夠聰明,運氣也不好。」

無論唐蔓今天晚上找到了誰,設了什麼障礙,在唐無隱面前都是毫無勝算可言。因為說起謀殺暗殺這種事情,唐無隱才是個中翹楚,現代的一些暗殺手段在他看來,根本沒有什麼技術性。

「那坐車回去的話不太安全?要不然我們倆走回去?」既然唐無隱已經說了這樣的話,楚然也就不怎麼擔心。他璀然一笑,開玩笑般地提出了這個建議,事實上從宴會場地回去有一兩個小時的車程,如果走回去的話可能得整整走上一天。

「如果你想走的話,我陪你走就是。」唐無隱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還是淡淡的但是卻很認真。

楚然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弦像是被什麼觸動了一樣,慌忙擺手:「我開玩笑的,真走回去這腿還不得累殘了。我覺得……與其等著唐蔓動手,還不如直接讓唐家那邊的人過來,反正這個計畫只要人聚齊了,在哪裡展開都是一樣的。」

唐無隱突然低聲笑了,俯身抵住楚然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瞬間變得很接近:「不想讓我冒險,是嗎?」

「咳,……嗯。」楚然發現自從唐無隱主動摘了面具開始,在某些時候說話開始頻繁了,而且總覺得他好像是覺醒了什麼新屬性一樣,說的話有時候會帶著一些莫名的意味。

「好,就照你說的做。」飛快地碰了一下楚然的嘴角,在周圍的人沒有注意到之前,唐無隱就退開了。

不過周圍的人沒看到,不代表楚玄這個弟控沒看到。本來楚玄也沒打算總是盯著楚然的,只是剛才和韓晨對瞪了一會兒之後,已經出去轉了一會兒的韓暮一臉抱歉地拉著韓晨走了。

楚玄剛想鬆一口氣,這時候白容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一副我們很熟的樣子湊上來開始說話:「楚大哥,你還記得我吧?小時候真的非常感謝你們家的幫助,現在我找到了我的親生父親,很像報答這份恩情。」

「不必了,只是資助幾個困難家庭,父親當初並沒有想要回報。」楚玄的態度很冷淡,雖然因為周圍有其它客人在場,他不能明顯地表現出厭惡,不過這不代表他不會在說話間補刀,「對了,你是……?當初父親資助了二十個家庭,我不太記得了。」

這句話說出去之後,白容原本臉上那種純真甜美的笑意顯然有些掛不住了,但是他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撒嬌似的抿了抿紅潤的嘴唇:「楚大哥怎麼能不記得唐我呢?我給你寫過信,你還回過一封給我,現在那封信我還保存得很好。我是白容啊,不過現在因為找到了親生父親,改姓唐了。」

「唐家?」楚玄笑了一聲,這笑聲裡面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諷刺意味,「我今天倒是請了唐家大小姐,剛才也看見了唐家大少爺,只是我倒沒聽說過……呵呵。」

就算改了姓氏,也只不過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罷了。


☆、65‧合作破裂

白容不知不覺之中就將手指緊緊攥在一起,指甲在手掌心留下明顯的痕跡,楚玄這種冷漠的態度完全就是刀子一樣,看似輕飄飄的話裡面卻藏著一刀接一刀。白容有些笑不下去了,他最為擅長的那種純真笑意僵在了臉上,因為他心心唸唸的人,一邊冷淡且毫不留情地諷刺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真正落在他身上。順著楚玄游離在外的眼神看過去,白容不出意料地看到了楚然,那一瞬間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嫉妒幾乎讓白容咬破了嘴角——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後還是這樣,自己費盡心思用盡努力也拿不到的東西,楚然即使什麼都不做也能輕易擁有。

所有自己沒有的東西,楚然都有,即使是自己有的,那麼楚然也必然比自己好上百倍!

被霎時間湧上來的妒火燒掉了理智,白容甚至忽視了剛才楚玄話裡那句極為關鍵的信息,也忽視了楚然身邊那個好似熟悉卻又有種陌生氣質的人。他沉默了一會兒,依然表現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就好像受了什麼委屈似的又帶著些不知所措,眼眶裡隱約有淚光閃爍:「我只是父親流落在外的孩子,自然比不上大哥和大姐,楚大哥不知道……也是應該的。對、對不起,其實我我沒有接到邀請,但是因為聽說是楚家的宴會,想要見你一面所以才求大姐帶我來的。如果惹楚大哥不高興的話,我、非常抱歉。」

他突然向前傾了一下身子,做出了一個類似於道歉鞠躬的動作,然後明亮的雙眼中帶著快要落下來的淚珠,飛快地轉身伸手擋住眼睛跑開了。

如果按照某些偶像劇的情節,那麼這個時候像是其中女主角一樣的白容,就會等到男主角追上來,然後就會是一個溫柔得擁抱或是親吻。不過,楚玄可不是偶像劇裡的主角,他現在覺得很糟心,一方面是因為白容,另一方面是他無意中看到自家弟弟被別人親了。

雖然只是短暫的一下,楚玄也在之前的那件事情中知道並默認了弟弟的取向,但是楚玄仍然沒辦法心平氣和的接受這種事情,而且對方還是一個疑似唐家大少爺的人。不行,這件事如果不弄清楚的話,楚玄絕對不會安心。

「小然,現在應該正式介紹一下你的朋友了吧?」整理好剛才被鬧出來的各種情緒,楚玄緩步來到楚然和唐無隱面前,說話的時候看似不經意,視線卻一直在打量著唐無隱。

實際上,楚玄實際上是習慣性的在心裡給唐無隱打分——嗯,身高和外貌都沒得挑,不愧是唐家的長子,基本上繼承了他父親的所有優點,甚至青出於藍。不過這樣線條流暢,矯健有力的身軀,真的是一個常年體弱多病的人能夠擁有的嗎?還有他的那雙狹長眼睛,沒有什麼情緒,卻給人一種鋒利冰冷的感覺,總覺得有些危險。

「嗯……哥,這是阿隱,一個月前認識的朋友,現在借住在我那棟小別墅裡。」楚然沒有說出事實,這是計畫的一部分。他在這個計畫裡扮演的是一個不知道「唐殷」真實身份,但是卻意外就下了「唐殷」的朋友。必須讓所有人相信他是一個月前才見到唐無隱的,這樣的話就和唐殷失蹤的時間相同,即使被問起來也能夠自圓其說。

楚玄挑起了眉,顯然他並不滿意這個答案:「你就只告訴我一個……暱稱嗎?」

楚然有些心虛,但是這事情實在是難以把真相告訴楚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並不想瞞著楚玄。不過這種情緒倒是正好符合了他接下來要說的這句話的語氣和神情:「唔……那個,其實我不知道,阿隱他沒告訴我。」

「不知道?」楚玄這次是真的笑了,不過這笑裡面明顯沒有真的笑意,他將目光定格在唐無隱身上,「我弟弟把你當朋友,你卻連名字都舍不得告訴他?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唐殷吧。」

唐無隱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抱歉,之前家裡出了一些問題,我暫時不能說出我的名字。」

楚玄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起來:「唐家出事了?也對,如果你這一個月都借住在小然家裡的話……這麼看來,唐家的保密工作做得還不錯,至今還沒有任何相關消息流傳出來。」

「我會解釋清楚,在宴會結束之後。」

「那我就期待著你的解釋。」楚玄在最後兩個字上咬了重音,他當然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因為事情比他原先預想得要複雜得多。如果楚然和唐殷所說的全部是事實,那麼能讓唐家大少爺隱瞞性命在外面呆了一個月都沒有回去的最大可能,就是唐家出了一件很嚴重的事情,而且這件事對唐殷來說有著相當大的威脅性。在唐家,作為長子的唐殷擁有絕對穩固的地位,所以這個威脅不可能來自長輩方面,那麼威脅可能是來自他那群兄弟姐妹,也可能來自於外界。總之所以唐殷必須要等到這件事稍微平息一些,才能回到唐家去,今天大概是個好時機。

那麼唐殷是怎麼會遇到楚然的呢?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直接聯繫。如果非要扯上關係的話,那就是唐殷是盛唐公司未來的繼承人,而楚然則是盛唐公司的簽約藝人罷了。

「楚總,現在應該您上去致辭了,請快些準備吧。」助理快步走過來,附在楚玄耳邊輕聲提醒到。

「知道了,很快就過去。」楚玄點點頭,朝楚然招了一下手,「快過來,要準備上場了。」

楚然回頭看著唐無隱笑了一下,然後走到楚玄面前,跟著他一起往宴會大廳中那個小型舞台走去。舞台上有明亮而閃耀的光,從大門通往舞台的路上鋪了紅毯。走過這條紅毯到台上的時候,下面衣著精緻的客人和偶爾出現的幾個舉著相機的記者讓楚然恍惚是在參加一場盛大的頒獎典禮。

也許這樣說也沒錯,這確實是一場盛典,一場為他一個人舉辦的,為了慶祝重生後所收穫的那些曾經被他捨棄的東西。

「感謝在場的每一位貴客來參加這場生日宴會,這是為了我親愛的弟弟楚然所舉辦的宴會,用以慶祝他十九歲的生日……」

這句話的話音還未落,就有小聲的驚呼響起,楚玄幾乎能想像到那些低聲說給身邊人地話語,而這些大多來自那部分娛樂圈的客人。

「楚然?是之前臨時決定的《天劫》主演嗎?」

「他居然是楚家的二少爺,雖然姓氏一樣但是誰都沒有往那方面想啊!我記得之前還有幾家娛樂新聞裡傳他的緋聞來著……」

「對,好像之前被拍到了不少照片,說是被金主包……」

「哎小心別亂說話,之前那照片上的另一個人明顯就是楚大少啊。還真是想不到,原來是親兄弟,那幾家報社可真是失算了。」

「那也難怪《天劫》會臨時換主演了,我就說一個新人能這麼輕易的擠掉影帝,怎麼可能像表面上那樣什麼背景都沒有?」

……

……

看著台下眾人的反應,楚玄禮節性地欠了欠身,然後引導著觀眾們地目光落在楚然身上,「原本應該為他慶祝的十七歲生日和十八歲成人禮,卻因為我的原因讓他獨自在外度過。這是我作為哥哥的失職,我很抱歉,所以我決定今天將原本屬於他的那份東西交還給他。」

楚然本來聽到前面有些不好意思,因為說起來之前都是他自己的錯,雖然知道楚玄是因為在客人面前才故意把過錯攬過去的,但是楚然還是有些過意不去。然而聽到最後,楚然倒有些疑惑了,原本屬於他的東西?那是什麼?

等到助理遞給楚玄一份用紅色綢帶繫住的紙質文件,楚然好像隱隱察覺到了什麼,那是……

「我父親留下的股份,原本就是我們兄弟二人共有的,現在我把原本屬於你的那部分正式交到你手上。」那是一份股權轉讓書,楚雲遠當初留下的百分之六十股份,楚玄和楚然各佔一半,作為父親來說,他沒有偏袒任何一個孩子。之前楚玄還沒來得及把這份東西交給楚然,楚然就鬧出了那件大事,而現在,楚玄覺得已經是時候把東西交到他手上了。

「哥!我不能……」楚然看著在他面前被展開的那份股權轉讓書,咬住了嘴唇。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意味著他和楚玄一樣成為了楚家名下所有產業唯二的最大股東,而他覺得他可能沒辦法掌控這麼大的權利,他還沒有這樣的能力和自信。

楚玄依然堅持將這份股份轉讓書交到了楚然手中:「你可以的,別懷疑自己。這是你必須承擔的責任,也是你必須去嘗試的道路,我沒辦法永遠保護你,所以你要學會利用你手中的一切東西來保護自己。」

「我……我會試著努力,」楚然握著手中這一張薄薄的紙,卻覺得比什麼東西的份量都重,「哥,謝謝你現在還能給我信任。」

楚玄欣慰地笑了,他伸手環過楚然的肩膀,給了他一個擁抱:「小然,生日快樂。」

宴會的客人在這種時候從來不會吝嗇掌聲,獲得資格入場的記者更是不會放過這個必然要上頭條的新聞。當然在一片融洽的氣氛中,也會有和整體氛圍不太一樣的部分人——比如說受到了劇烈精神打擊的白容,和受到了精神和肉體雙重打擊的唐蔓。

唐蔓剛剛找到服務員要了些冰塊敷了臉,才讓自己的臉頰看上去腫的不那麼嚇人,不過依然是沒辦法出去見人。但是這並不妨礙她經過宴會大廳一個側門的時候,無意中聽到了剛才白容和楚玄的那段對話。很快從中琢磨出了白容的意圖之後,本來就已經憋了一肚子火氣的她真是掐死白容的心都有了。

白容喜歡男人這件事情,唐蔓不是不知道,甚至在白容剛被認回唐家的時候唐蔓還找人監視過白容一段時間,那期間唐蔓拿到了不少難以入目的照片。出於某種考慮,唐蔓還把這些照片的底片留了下來。

但是唐蔓萬萬沒想到,白容今天來宴會的目的竟然是楚玄!唐蔓真是覺得噁心,白容是什麼東西?竟然在明知自己目的的情況下,還敢去勾搭楚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天知道他爬過多少男人的床,在外人面前還總是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和他那個母親真是如出一轍。

聽著楚玄那些明裡暗裡帶著刺的話,唐蔓覺得舒心多了。在白容轉身跑出去的時候,唐蔓在側門後面攔住了他,一雙鳳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有些狼狽的白容:「怎麼,自己送上門去結果人家連看都不看你一眼的感覺怎麼樣?」

「用不著你管。」白容冷笑一聲打開唐蔓攔著他的手臂,隨即又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似的,盯著唐蔓那張微腫的臉頰看了半天,「我說大姐,你有那個功夫還是管管你自己吧,這是被誰打臉了?」

「你別高興的太早,我告訴你,動手的是唐殷。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是他看起來不僅什麼事都沒有,反而身體比之前好得多,也不知道遇到了什麼好事。」唐蔓眼神一沉,「而且,他已經知道我們在藥裡動手腳的事情了,如果今天讓他回到唐家,把一切事情告訴了爸爸和爺爺,那我們兩個就都完蛋了。」

「呵呵……大姐你說錯了吧?哪有什麼我們,我猜大哥他肯定說的是你一個人才對。」白容的笑還是一如既往地人畜無害,但是眼神像是蛇類一樣冰冷又粘膩,「從我到唐家以來,可是連大哥的面都沒見過呢,爺爺他們害怕大哥多想,就連我的存在都沒告訴過他。而且我做事情的時候很細心,沒有可能留下把柄,倒是大姐你那天自己跑到大哥病房去,把什麼都說出來了,那時候我就站在門外聽著……我想,大哥大概就是那個時候知道的吧?」

唐蔓的臉色更白了,白容說得沒錯,唐殷只說了自己而已。但是,白容現在說這種話,意思就是要撇清所有關係!

「那麼大姐,我就先回去了,你也知道我現在心情可是非常不好啊。」在唐蔓徹底反映過來之前,白容已經快步走進了宴會人群之中,沒有給唐蔓任何抓住他的機會。


☆、66‧即將開演

從那個小小的舞台上下來之後,楚然的心情還有些沒能完全平復下來,不過楚玄也只是看著他那種有些無措的神情柔和一笑,然後就緊接著帶他去和那些現在還算是陌生,但是卻很重要的客人們一一寒暄。

這一圈走下來,積累起來的不僅是系統的聲望值,還有重要的人脈資源。毫無疑問,楚玄在幫楚然鋪路,即使楚然對家族裡的產業不敢興趣,但商業上的運作和管理他都必須學會,因為他不能永遠只是一個受制於人的簽約藝人,按之前原定的企劃,等時機一到楚然就會和盛唐公司解約,成立自己的私人工作室,同時也是為楚家涉足娛樂圈做一個試探。

可惜,因為先前那一系列事楚然失去了從十六歲到十八歲這之間整整三年的時間。按照正常程序,楚然十六歲的時候就應該開始進入公司實習,楚玄當年也是這個年齡才正式接觸公司事務的。但是楚然十六歲那年,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楚然在那場關於利益的抉擇中選擇中最終決定放棄爭奪,甚至為了讓他母親的家族沒有藉口參與到這場爭奪中,孤身一人離開了家。

如果沒有不是因為這樣,他也不會惹出後面的事來吧……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在娛樂圈這種亂出了名的地方,陰謀詭計、誰真誰假又怎麼能完全看得清?

楚玄回想起這些事情的時候,難免又深深自責起來。不過幸好,最終的結果還是近乎圓滿的,楚玄看著眼前好像又長高了一些的弟弟,有種說不出來的情緒。

他前幾天做了個斷斷續續的夢,這個夢裡擁有所有應該有的感官功能,真實得讓人難以置信。

……

夢的開頭是一大片的昏暗,他逆光站在只是虛掩的門前,原本並不狹窄的房間卻因為其中的寂靜顯得分外壓抑,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和聲源是一台依然開著的電視,那是個影視頻道,正在播放的好像是有關於一場頒獎典禮的娛樂新聞。

楚玄覺得自己有種來自心底的恐懼,他知道自己的雙手都在微微顫抖,腳下無比艱難地邁出一步,又接著一步。他的臉色一定是一片慘白,因為他帶來的幾個親信的眼神都不太對勁。助理想上來扶他看上去有些不穩的身子,卻被他一手揮開——其實都知道了不是嗎?如果之前沒有得到消息的話,自己恐怕根本不會平白無故過來的吧。

房間裡那些已經悶了很久而濃郁到幾乎讓人窒息的血腥味,還摻雜著一些其他讓人難受的味道。楚玄手顫抖著按下了牆壁上的燈,然後他的看到了一片粘稠的血液蜿蜒成一條條的毒蛇四處散開,甚至他的腳尖其實已經被浸在了血泊中。

他的眼神像是被死死定在了那裡,順著那灘粘稠的血液邊緣看上去,安靜得毫無生氣的楚然像是一張褪去了所有顏色的畫,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膚都呈現出一種森然的白。除了他胳膊處一個滲透出少許血液的小孔外,唯一鮮豔的色彩就是他左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這傷痕很深,甚至能看到皮肉之下的森然白骨,看著就能想像出要用多大的力道才能割得這麼深,幾乎要把手腕切開。楚然的右手上握著一把精緻的短刀,雖然已經被血液模糊了紋飾,但是楚玄還是很快認出,那是楚然十六歲生日的時候得到的生日禮物。那時候父親還在世,這把短刀是父親找人按照楚然的手型定製的,這把刀小巧精緻卻又異常鋒利,楚然很是喜歡,所以一直帶在身邊。

楚玄像是沒有注意到腳下的血液,一步步走過去,執著而緩慢。他甚至不知道此時應該有什麼表情,因為他的整個面部都已經變得麻木,所以直到他走到楚然身旁緩緩蹲下身,伸手觸摸到楚然冰冷僵硬的臉頰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喉嚨裡斷斷續續地發出壓抑的聲音——就像是一隻失去了幼崽的野獸一樣,痛苦而嘶啞,卻無法大聲哭泣。

如果沒有因為和他生氣而冷戰這麼長時間,一直不聞不問的話;如果前一陣子看到那些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就出手制止的話,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原本以為他在這邊吃了虧,碰給了壁就會自己回去,但是楚玄還沒等到那一天之前,就等到的是警局的一通電話通知。作為死者家屬,動用了一切力量之後,他得以來到了現場。

楚然已經僵硬的手指將刀柄握得更緊,骨節透露出一種滲人的青白色。楚然身邊還散落著幾支注射器,楚玄的手指漸漸收緊,他當然知道這些事什麼東西,但是他不相信——即使警方給出的死因是過量注射毒品產生幻覺後的自殺,但是楚玄不相信。

這一點也在隨後得到消息趕來的沈彥身上的到了證實:「不可能,楚然從來不碰這些東西……而且他怎麼可能自殺,前段時間那麼大的壓力他都扛過來了,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自殺!」

「……我會查下去,我要讓害他的人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

這個夢昨天晚上暫時至此結束,不過按照之前的規律,楚玄覺得大概接下去他應該能繼續看到後續。在夢裡那種哀慟到幾乎窒息的感覺是楚玄的惡夢,但是他卻又很想看到這個夢的結局,看到到底是誰……

楚玄寧願相信這是個有預示性的夢,也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裡面所透露的信息,因為他絕對不想讓夢裡的一切變成現實。他因為這個夢突然害怕起來,害怕某天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楚然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沒了。

這也是促使他今天將父親留下的股份中的一半交給楚然的原因,他意識到他不可能面面俱到的護著楚然,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資本教他成長得足夠強。

「哥?你剛才……是在走神嗎?」楚然小聲問,剛才楚玄一直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本來以為是有什麼問題,但是最後楚然發現他的視線只是定格在一個地方,就像是普通人走神時會產生的情形一樣。不過楚然覺得,走神這件事放在楚玄身上總有些不和諧,因為以楚玄的性格不太可能在這種正式場合裡發呆走神。

楚玄眼神因為這句話被重新喚回了思緒,他嘆了口氣,又想起來今天楚然帶來的那個唐家的大少爺。不管怎麼說他看上去都可疑,在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之前,楚玄暫時不打算給予他信任,所以今天晚上楚然還是呆在自己旁邊比較好。而且之前無意中看到的那個吻……再結合楚然說之前唐殷在他家住了一個月這件事,楚玄有點不開心。

這種事情,為什麼他這個做哥哥的一點兒都不知道?難道因為以前的事情自己給楚然留下了什麼負面印象嗎?事實上楚玄現在對這種事看得倒是很開,他不會管楚然找的是女朋友還是男朋友,唯一的條件是這個人必須真心實意,而且絕對不能欺負楚然。

「小然。」楚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想顯得正常一些但是還是不太自然,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正好能讓楚然聽見其他人卻聽不到的程度,「唐殷喜歡你?還是,你也喜歡他?」

楚然愣了一下,他實在沒想到一向精於謀劃的大哥這次居然就這麼問了出來,這就導致本來準備的那些解釋通通都用不上,他也就乾脆老老實實點頭:「嗯,是……相互喜歡。」

楚玄好像也想不出接下去該說點什麼,就這麼沉默了下來,在這沉默間他突然看到側門的出口處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楚然也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就看見唐無隱正伸手擋住了唐蔓的去路。楚然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然後幾乎沒有什麼猶豫地,他快步朝著那邊跑了過去。

看著楚然有些著急的背影,楚玄略微思考了一下,跟了上去。

「唐殷你憑什麼攔我,你、你讓開!」唐蔓現在的狀態很不好,幾乎是有些慌亂了,因為如果她在正常情況下就會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應該進一步做出激怒唐殷的事情。剛剛和白容的一番談話,本來想詐詐他,好讓他盡心盡力幫自己辦事,結果白容不僅留了後手,還要趁著這個機會洗脫所有關係。白容看來是早有準備,很快消失在人群中,不知道是從哪個出口走了。這個時候的唐蔓就開始心慌了,總覺得惴惴不安似乎馬上就會發生什麼事情。在這種精神狀態下,唐蔓也顧不上自己原先來宴會的目的——今天她甚至沒有直接和楚玄打過招呼,但是現在她覺得如果不離開的話,一定會出事。

唐蔓現在只能安慰自己,只要過了今晚,只要唐殷在回去的路上出了事,那麼她的噩夢就都會結束了。

「你不能走。」唐無隱一如既往的冷淡又漠然,和唐蔓略顯激動的情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如果等不及了,現在就把手機給我。」

自己在唐無隱那種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強大威壓下開始發抖,那種氣勢甚至像是小說裡所描述的殺意,像是暗潮一樣將她擠壓。唐蔓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已經不自覺地把手機交到了唐無隱手上。

楚然和楚玄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恰巧是這樣一幕——唐無隱翻出唐蔓手機裡的通訊錄,找出某個號碼撥了出去。

片刻之後,他將手機貼到耳邊,稍微調整了一下聲音讓它聽上去更像真正唐殷的語氣,他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已經開始無聲哀求的唐蔓,緩慢而清晰地開口說道:「父親,我是唐殷。」


☆、67‧打消疑慮

在唐無隱說出那句話之後,周圍的空氣好像凝結了一樣,對方沉默了良久後,聽筒中傳出一連串模糊的咳嗽聲,「咳咳……咳,唐殷,這一個多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唐銘天這次確實是病得不輕,說這段話的時候,他的聲音甚至給人一種呼吸很困難的感覺。

「事情的經過很複雜,我想只有當面才能說清楚。有人準備在回去的路上對我下手,所以我沒辦法回去,只能勞煩父親過來一趟。」唐無隱看著眼前已經面如死灰的唐蔓,語氣沒有多少起伏,「對了,唐蔓也在,有些事情還需要她親自向您解釋。」

「唐蔓……呵,果然和她有關係。你失蹤的時候我就懷疑她了……」唐銘天沒有繼續再說下去,笑聲中有種莫名的蒼涼,「說罷,現在在哪?」

唐無隱抬頭看向楚然,動了動嘴唇沒有發出聲音,他在問地址。

「南區紫荊大道靜海園6號。」一連串的地名飛快地報出,但是卻不是楚然的聲音,因為楚然其實也記不住地址,所以說話的是楚玄。當看到唐蔓那種失魂落魄的狼狽模樣時,他對這件事情的好奇又更上了一層,事情大概比他想像得還要有趣的多。

既然開始的時候楚玄把唐蔓劃到了對立的一方中,那麼他所貫徹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準則,下意識地讓他對唐殷的態度有了一些鬆動。

唐無隱在電話中重複了一遍地址,片刻之後他掛斷了電話,但是並沒有把手機還給唐蔓的意思。而是很快繼續翻開了通話記錄,找到了上一個沒有名字的已撥電話,發了條短信出去。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準備在哪裡動手。

對方回覆得很快,報出了一個地址,還相當細心地為「僱主」報告了一下大概的計畫和人數。

「楚少,要麻煩你幫忙了。」唐無隱慢慢挑起嘴角,把手機屏幕翻過來給楚玄看,「另外,請借給我一個安靜的房間,我父親大概很快就會過來。」

楚然簡直要給唐無隱點三十二個贊,他的學習能力無論在哪方面都強到不可思議,在系統提供的學習功能輔助下,在楚然不知道的時候,唐無隱已經能這樣熟練地運用現代科技。他甚至刻意記下了別人對楚玄的稱呼,事實上楚玄出現在他面前的時間裡,別人並沒有這麼叫過。

對於唐無隱這樣自然而然的要求,楚玄也並沒有生氣,他視線掃過那條短信,記憶下了所有信息,然後自己也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出去。接著又是一個電話打給助理,大概是囑咐他出去接人。做完這一切,楚玄看了唐無隱一眼:「這都是看在小然的面子上,跟我來吧。」

已經在唐無隱的目光下如同驚弓之鳥的唐蔓,突然被他環住了腰。但是這一點都沒有所謂浪漫可言,因為薄而鋒利的刀刃隔著那條她精心挑選的晚裝,在後腰上傳來一種透骨的冰涼,和唐無隱的聲音一樣
:「走吧,大小姐。」

走過燈火輝煌的宴會大廳,穿過裝飾精美的走廊,楚玄推開了一扇門,等所有人都走進去關上門之後,外面的所有聲音都像是消失了一樣,房間中只剩寂靜。

這裡的隔音效果非常好,房間裡的格局也是低調大方,從家具的風格來看這應該是楚玄以前談事情的地方。

唐無隱將唐蔓帶到了沙發上,不著痕跡地收起手中的匕首然後退開,再沒有看唐蔓一樣。他靠在楚然身邊微微闔上雙眼,似乎是有些累了,又好像只是在單純等著什麼。

在一片寂靜中沒有人開口說話,過了一段時間響起了門鈴聲,同時楚玄一直拿在手中的手機屏幕也亮了起來,打開那條剛到的短信看了一眼,楚玄這才去開門。

「楚玄?」
一個面色蒼白但身體還算是挺拔的中年人出現在門外,他看到來開門的楚玄之後,顯然有些驚訝,但是等他帶著一個親信走進來的時候,更多的驚訝像是潮水一樣湧上來,在某個瞬間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他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才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他知道接下來他可能必須要做出某些決定,所以他必須冷靜。

楚玄點了點頭,伸手指了一下楚然:「唐總,我今天也只是受了你家大少爺的委託,幫他提供了一些幫助而已。因為我也想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畢竟我的弟弟也被牽扯到了這裡面,我想您應該不介意我留在這裡吧?」

唐銘天沒有明確說什麼,算是默認了,他坐到了沙發上,鷹隼般的眼神落在了顯得無比狼狽的唐蔓身上:「唐蔓,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你做過些什麼事?」

唐蔓在這種視線下明顯顫抖了一下,她強撐著從沙發上站起來,這種時候狡辯沒有任何意義,她清楚的知道,如果對父親說謊的話她的下場只會更慘——所以她現在只有實話實說。

「綁架的事情我確實不知道。」唐蔓咬了一下嘴唇,「之前唐容剛進唐家的時候來找過我,讓我和他合作……我答應了,然後他借用我的名義,找人在唐殷的藥物裡動了手腳。」

「呵呵,十分鐘之前唐容在電話裡告訴我說,是你逼他給唐殷藥裡下的毒。你說說,我應該相信誰?還是說,我其實誰都不能相信?」

白容那個野種!唐蔓眼裡的怒意和狠毒幾乎糾纏成一個無法填補的黑洞,她居然又被白容擺了一道。這樣一來,父親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將她和白容都徹底閒置在一旁
,這對白容來說影響不算很大,但是對唐蔓來說這種處置幾乎就是毀了她所有的生活!

唐銘天沉默著打量了唐蔓一會兒,突然說道:「你臉怎麼了?過來我看看。」

唐蔓心裡突然一喜,這樣是不是意味著,父親還是不忍心處置自己的?那麼自己就還有機會。

但是她剛剛往前走得近了一些,唐無隱冷淡的語調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樣把她澆了個透心涼:「我打的。這樣的妹妹,我寧可不要。」

唐銘天聞言,剛伸出去準備查看一下唐蔓臉上傷的手頓住了,然後又重新受了回去:「以後,你也不用再插手公司的事情了,安心當你的大小姐吧。」

這一次,唐蔓徹底陷入了絕望之中,她今後就只能像那些無聊的貴夫人一樣,手中沒有任何資本,只能輕易地任上位者宰割。

「你把大小姐送回去,告訴夫人看好她。」唐銘天側過頭對身邊的親信囑咐道,「還有唐容,回去之後先禁足一個月,他們母子的花銷全部暫停,讓他好好反省。」

等到親信半是攙扶半是拖著已經脫了力的唐蔓出去之後,唐銘天揉著眉心嘆了口氣:「唐殷,現在講講你為什麼失蹤了一個月吧?」

「我在醫院昏迷期間隱約中聽到唐蔓對我說的一段話,她大概是覺得我肯定沒辦法醒過來了,所以才敢把那些事情說出口。我那時候只能聽見,但是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再後來就再次暈了過去。」
唐無隱講的時候會稍微有些停頓,就像是真的在回憶一段不怎麼清晰的回憶,但是事實上,這段經歷是已經提前計畫好的,「我不知道是怎麼從病房被帶走的,那時候我還在昏迷中,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一處郊外的庭院裡了,身上有不少傷口。」

「呃……那是我家的院子。我前一陣從家裡搬出去住了,那天早上突然就發現有個人躺在院子裡,還把我嚇了一跳。」楚然這時候也接了一句話,演員的演技就是應該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不過那個時候他沒有告訴我他的身份,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對,我醒來之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楚然。」唐無隱這個時候朝著楚然稍微低了一下頭,目光瞬間變得柔和,「後來的一個月裡我一直在養傷,而且我害怕唐蔓短時間之內會再有動作,所以就暫時隱瞞了身份
,直到今天我才找到了合適的機會通知家裡。」

唐銘天的視線在來回打量著眼前的青年,他的面容和聲音都與自己的大兒子別無二致
,對唐家內部的事情也足夠瞭解,但是如果說他就是唐殷的話,那麼唯一的疑點他的身體未免太健康了一些。要知道之前的二十多年裡,唐家費勁心思也沒辦法讓這個長子的身體好上哪怕一分一毫,他這次出了場意外,剛剛過了一個多月倒是病好了?

這種探究的眼神瞞不過唐無隱,他輕笑一聲:「父親覺得我是假的?其實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在楚然家養傷的時候,遇到了一位奇人。他贈了一枚墨玉戒指給我,我開始也沒放在心上,這墨玉的材質也是上好,所以也就戴上了。從那天開始,我的身體就開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好轉,然後……這枚玉戒上就多出了這些不知從何而來的血紋。」

唐無隱將墨玉戒指從手上取下,交到唐銘天手中:「如果父親還是不能相信的話,那麼可以去做dna堅定,這總是不可能作假的。」

結果那枚戒指,唐銘天用指腹擦過戒面,就感受到一種細膩冰涼的觸感,這種涼意甚至在手指離開戒面的時候,依然殘留在皮膚上。玉質的顏色像是冰一樣十分漂亮,對著光就能看見裡面那幾條立體的血紋,如同真正的血管一樣在末端冒出許多細小的血絲。

這不是現代工藝能做出來的東西,它更接近於傳聞中最為珍貴的血玉。傳聞古代有用玉石殉葬的制度,上好的玉石浸沒在血肉中,吸收了千百年的血氣和靈氣,才會在中間形成這種巧奪天工的血紋。

唐銘天下了這個結論之後,連忙將這枚神秘的墨玉戒指交還給唐無隱:「快戴上,以後別隨便取下來……這是個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

他已經信了七八分了,但是還不夠,必須趁現在把他所有的疑慮都打消。唐無隱接過戒指待會指間,輕輕轉動了一下:「父親,保險起見,我還是陪您去做堅定吧,這樣我們都好安心,也免得以後有人拿這件事情做文章。」

「好,你說得沒錯,就按你說得做吧。」唐銘天點點頭,正準備站起身的時候,他突然看了楚然一眼,然後他突然有些愣神,「比起你哥哥,還是你長得像你父親一些。」

楚然也愣了,後來他琢磨了很久,也沒弄清楚這句話到底有什麼含義。


☆、68‧小別怡情

「你幫了我們家這麼大的忙,不管怎麼說我都應該有些表示才對。」唐銘天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就轉了話題,「我剛剛知道你竟然是盛唐公司旗下的藝人,我已經好多年沒管過公司上的事情,也實在沒想到你一個楚家的小少爺會跑到娛樂圈來。說起來我也不知道能給你些什麼報酬,這樣吧,從明天開始唐殷接替唐蔓的位置開始接觸公司,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就直接去找他就是。」

楚然看上去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那就謝謝唐總……」

還沒等楚然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就被唐銘天打斷了,他輕嘆一句,「我和你父親少年時算是舊識,按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叔叔。」

這又是怎麼回事?楚然下意識就把目光投向有可能知道些什麼的楚玄,楚玄的臉色有些奇怪,但最後還是朝著楚然點點頭。楚然雖然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但是既然楚玄點了頭那就證明這件事的肯定是有利的,於是也就順著唐銘天的意思改了口:「嗯……唐叔?」

聽了這一句話,唐銘天眉目之間多了一份柔和,就像是真正的長輩在看後輩那樣 ,又帶著某種回憶似的意味。

楚然被看得有些茫然,而且這時候在場的其他人也似乎都沒有開口解釋的意思,房間裡一時間安靜得有些不正常。直到最後,還是楚玄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鈴聲細微而短促,應該是條短信。

果然楚玄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然後唇角勾起了笑意,他將手機遞給唐無隱:「唐大少準備怎麼處理?」

唐無隱還沒回話,倒是唐銘天瞥了一眼問道:「那是什麼?」

「之前準備在路上堵截我的一夥人,唐蔓安排的。」唐無隱將手機交還給楚玄,說話語氣依然是那樣淡淡的,明明他就是被謀害的對象,他卻像是在陳述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直接處理掉吧,麻煩了。」

楚玄接過手機也沒說什麼,只是挑眉看了楚然一眼。楚然趕忙笑著做了個擺脫的手勢,楚玄看著他,也只能哭笑不得的搖搖頭應下了這差事。

最後,唐無隱就跟著唐銘天一齊回唐家去了。雖然唐無隱在先前一系列的事情當中表現出的行為都已經證明,他現在的能力足以應付即將到來的一切事情,但是楚然依然難以完全放心,他就在這種糾結又擔憂的恍惚狀態下,把宴會後半段混過去了

楚然也不知道後來宴會是怎麼結束的,只隱隱約約記得最後被塞上車,讓司機送回家的時候,楚玄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問了一句:「沈彥今天怎麼沒來?」

沈彥?他當然來不了,因為他現在肯定為了唐無隱以前那個簽約的身份忙得不可開交。

因為在這場宴會開始之前的幾天裡,楚然就把唐無隱那份以前從特殊渠道弄來的那套資料齊全,足夠以假亂真的身份檔案全部銷毀了。現在無論怎麼查,也只能得到一個此人不存在的結果,如果能查得再深一些,他們最多也就只能發現,這份檔案原本屬於一個已經死去很久的人。

況且真的說起來,除了楚然誰都沒有完整的看到過唐無隱的樣子,所以就這樣,以前那個唐無隱就這麼消失了,在其他人面前剩下的只有唐家的大少爺唐殷。

回到家裡的時候,楚然在樓下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聊,又橫躺下去隨手拿了本雜誌看。可是過了十幾分鐘他就發現,自己還是盯著最開始打開的那一行那一頁,根本沒看進去幾個字。

再到最後,盯著天花板上的燈光,耳邊響著掛鐘有規律的響聲像是催眠一樣,然後,楚然就真的那麼睡著了。

等他一覺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微微天亮了,睜開眼睛的一剎那楚然就感覺到嗓子像是被蒸乾了水分一樣,有種乾澀的疼痛感,估計是在沙發上躺了一晚上把自己弄感冒了。

楚然剛想讓人倒杯水過來,這才想起,唐無隱昨天已經代替了唐殷的身份回唐家去了。而原本家中有的三個傭人,因為因為楚然和唐無隱的關係日益親密,家裡也不想留著其他人,所以早在一個月前就全部辭退了,現在這偌大的別墅裡就真的只剩下了楚然一個人。

揉著因為睡在沙發扶手上而痠痛的脖子,楚然站起身來自己去倒了杯水,喝了幾口之後才覺得嗓子裡面那種乾澀和微痛感消下去了一些。看了看時間,也該啟程去片場了,於是就給戚嵐打了個電話,讓她過來接自己的時候順便幫忙帶份早餐過來。打完電話,楚然去洗了個澡然後換了套衣服,就等著戚嵐來了之後在路上解決掉了他的早餐,然後到達了片場。

現在這個時候《天劫》上半部的拍攝已經接近尾聲了,韓暮在上半部作為第一個小boss
的戲份已經完結,葉塵這個本來就是來客串的更是沒有多少戲份,為了方便都合在一起拍好了。

所以三天前他們兩個就開始著手安頓了一下各自的事情,並且韓暮還特地來給幫會家園裡的唐殷做了一次治療。唐殷在幫會家園裡帶了將近一個月地時間,有楚然從天樞峰那邊帶回來地雲雪仙霧慢慢養著,身體早就好了大半,再等韓暮徹底治療之後他甚至已經比普通人的體質還要好上一些。然後葉塵就把唐殷帶走了,說是要針對他的情況進行一些特別訓練,以免他過去之後適應不了那邊的世界。

大概過不了多久,唐殷就會到達那個平行世界,像唐無隱以唐殷的身份生活下去一樣,唐殷也將會繼承唐無隱的身份生存。

——這一切起源於意外,中間經過許多波折,卻最終得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結局。

楚然坐在休息區這樣想著,他今天來得有點早,所以坐著等得時候會看見劇組的工作人員和演員們一個接一個地走進來——他們的眼神,或多或少都有些和以前不一樣的地方。

也對,昨天的新聞應該已經按照楚玄的意思,在今天一早就上了各大新聞媒體的頭版頭條。這已經不僅僅是娛樂圈的新聞了,因為楚玄在昨天將楚家企業的百分之三十股份給了楚然,這個消息必然影響到商業圈裡一些人的決策。因為從那一刻開始,楚然已經不再僅僅是楚家二少這樣的身份,他已經成了和楚玄一樣掌控著公司大量股份的股東,以後公司再有重要決策,他必須出席並且有著相當大的發言權。

這對之前某些總是想著要給楚然弄出點負面新聞的人來說,無異於一個再響亮不過的的耳光。

以前這個劇組裡因為他演技和良好態度而與他交好的人有,但也不乏一部分因為他以新人身份拿到這部大製作電影而在暗地裡說閒話的,今天看到那部分的眼神,楚然真是有種好笑的感覺。

口袋裡手機的一陣震動讓楚然很快收回了視線,手機顯示有一條新信息。

——在幹什麼。

並沒有存名字,看上去也是個陌生的號碼,楚然想了想還是回了一句「在等著開拍。」

——比以前早。

楚然看見這條短信開始思索,這應該是個熟人吧?而且看起來很細心的樣子啊,知道自己平常什麼時候來片場,自己今天確實是提前來了一個小時左右。他正猜想著是誰,又有一條短信緊接著發過來了。

——因為沒睡好?

確實是沒睡好,到現在楚然的脖子還有點僵硬的感覺。不過要說原因的話……嗯,大概是因為不習慣吧。不習慣……屋子裡只有一個人呆著的感覺,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楚然看著這條短信發呆,然後突然被面前投下的一大片陰影籠罩其中,然後和他手機同款的機型被一隻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握著,抵在了楚然的手機背面。

這隻手很好看,沒有了黑色手套的遮擋之後,顯得輪廓更為清晰,指腹上應該有長年握著武器留下的薄繭,而手掌的溫度應該是微涼的,比普通人的體溫要低上一些。

楚然的視線上移,定格在眼前人的臉上,然後他像是不敢相信一樣眨了眨眼睛,直到那另一隻手的指尖撫過了他的臉頰,然後用手的主人用低沉地音色緩緩評判道:「看起來精神不太好。」

「阿隱?」楚然幾乎是下意識就伸手握住了還停留在自己臉頰上的那隻手掌,他掌心還是那種微微的涼意,讓人忍不住去靠近。

「是我,你沒做夢。」隱約中,楚然聽見了唐無隱那種特有的,讓人難以招架的低笑聲。「本來是準備按以前的時間來,但是沒想到,你來得這麼早。」


☆、69‧致命溫柔

「你怎麼……過來了,唐家那邊沒出什麼問題吧,」楚然這個時候也顧不上週圍偶爾走過的工作人員或是演員的目光,他只是漸漸握緊了唐無隱的手。說不擔心那是不可能的,唐家這種大家族人際關係很複雜,如果讓楚然身處在唐殷那個位置上,他都會覺得很難以處理。

「去見了幾個人唐家的長輩,因為當天晚上就去做了鑑定,所以他們並沒有什麼疑慮,反而是很高興。」
唐無隱說話的語氣音調都與以前有著細微的差別,具體來說就像是把他原本的說話習慣和唐殷的習慣糅合在了一起,因為原本他們的聲線都是完全相同的,所以這樣也不會引起誰的懷疑。他說話的時候,就依著楚然握著他手的這個姿勢,用腳尖勾了一隻椅子過來坐在楚然面前。他的腿修長且線條流暢,做這個簡簡單單的動作也有些說不出來的賞心悅目,很快就聽見幾個劇組裡小姑娘的驚嘆聲。

楚然聽他這麼說,算是鬆了口氣,這才意識到現在是在片場,自己這麼緊握著唐無隱的手似乎有些不太合適,所以趕忙想收回來。

但是他這個打算明顯沒有得逞,剛鬆開了手指就被唐無隱又抓了回去,又緊緊握住,然後唐無隱問:「昨天晚上,為什麼沒睡好?」

「沒注意躺在沙發上睡著了,今天早上起來渾身都不舒服。」楚然這一會兒時間裡說話說得多了,嗓音裡也帶上了一絲因為喉嚨乾澀而發出的沙啞。他似乎也是發現了自己說話聲音不太對,於是立刻補上一句,「不過也不太嚴重,就是嗓子有點兒干。」

大概是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唐無隱的目光依然定格在楚然的雙眼上,他那種平靜卻壓迫感十足的目光,如果一直這樣看著一個人的話,很容易讓對方恍神。

即使被看了太多次,楚然也依舊無法抵抗,所以他趁著周圍沒人的時候,湊上去碰了一下唐無隱的嘴角,小聲說:「嗯……其實是因為,有點想你。」

「晚上,我會回去的。」

「哎?」

「現在我得走了,公司裡還有事情。」唐無隱的孤高淡漠的眉間,多出了一點不容易被發現的情緒,那通常被稱之為『留戀』,他伸手再次碰了一下楚然的臉頰,「晚上等我。」

唐無隱離開的時候也和他出現時一樣,乾淨利落又不可捉摸,楚然只能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然後才慢慢反映過來——所以說他是抽出了正式工作前的一點時間,專程過來……看自己的?

「楚然,正到處找你呢!」語氣顯得格外煩躁的是剛剛被通知,演殷夜的演員突然聯繫不上了的陳導。雖然說前半部分殷夜的戲份已經進行完成,但是陳導突然想補拍幾個鏡頭,這時候卻突然聯繫不上了,這時候顯然楚然就成了陳導的一顆救命稻草:「楚然,你能不能聯繫一下唐隱?真是奇了怪了,今天連沈彥的電話都打不通。」

「呃……這個我想,我可能沒辦法聯繫到了。要不您還是等沈哥回電話吧?」
資料檔案我全都銷毀了,怎麼可能還找得到……不過這次因為沒辦法告訴沈彥實情,所以讓他忙得夠嗆,下次找個機會犒勞一下吧。

「算了算了,還是先繼續拍後面的戲份吧……咦?這正說著呢,沈彥的電話居然就打過來了。」陳導接起電話,大概沈彥那邊說了一下情況,然後陳導的臉色就一點一點沉了下來。「什麼?你說唐殷消失了?他之前的身份資料和檔案全部都是假的,用的別人的?沈彥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這又不是什麼臥底電影!」

「雖然這很不可思議,但是我說的都是事實。」
沈彥的聲音在電話那邊頓了頓,「事實上,根據我掌握的信息來看,我們以後都不可能找到他了。即使他在出現,我們也認不出來……你大概不知道,當我查到他的檔案都是屬於一個已經死了的人的時候,我幾乎下意識以為自己碰上什麼靈異事件了。」

「好吧……就算這都是事實,那麼《天劫》下部的拍攝怎麼辦?難道我又要換第三個演員?不,我覺得不可能有人比他更加完美了。」

「根據合同,盛唐公司會像劇組支付違約金的。其他事情不屬於我的管轄範圍,我只是個經紀人而已。」

「那這麼說來,我真該慶幸現在《天劫》上部中他的戲份都拍完了,要不然我的麻煩更多。」陳導又和沈彥說了幾句,大概是合同賠償之類的事情。等掛了電話,陳導表情嚴肅地看向楚然:「這是最後一場戲了,楚然,雖然最近不太順暢,但是你不能鬆懈,明白嗎?」

「我知道,這是我自己選的角色,我從不會懈怠。」楚然點點頭,帶著自信的笑意,步伐穩健地走入了拍攝場地,那一刻起,他就是《天劫》的主角。

與此同時,剛剛趕回公司的唐無隱,剛在新任助理的帶領下找到唐蔓以前那間副總辦公室的時候——不,現在已經是他的了,他看見的是已經坐在辦公桌後,悠閒喝著茶的唐銘天。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子順利歸家,並且身體完全恢復甚至超出正常人水平的緣故,唐銘天之前一直拖著的病有了一定的好轉,至少現在他的神色看上去好多了,並不像之前那樣蒼白的厲害。

唐銘天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側身靠著椅背,等唐無隱進來的時候抬腕看了一眼表:「晚了一分鐘,不過我倒是聽管家說你很早就出門了,從家裡到公司應該要不了這麼長時間吧?」

「去了一趟片場。」唐無隱並沒有想隱瞞的意思,表情和眼神都再平靜不過,他的態度太過平常,就像在做的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

「去找楚然了吧。」唐銘天看著他這個樣子,不知怎麼的突然笑了起來,也聽不出來到底是什麼意思,「你可真行啊,至少比我年輕時……哼哼,這算是青出於藍? 」

唐無隱沒有回話,他鋒利的眼角微微上挑,看上去像一把隨時會出鞘的刀刃,眼神冷淡地投在眼前那片空間上,已經表明了他的所有態度——他的世界裡,沒有妥協也不會有約束。

「算了,我這把老骨頭也活不了多久,想幹些什麼就隨你高興吧,反正最後我也管不了你。」唐銘天突然往後靠了一下,下顎微微向上抬起,聲音漸漸變小到近乎是呢喃,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語。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

一年後。

這是一場娛樂圈的年度盛會,會場外此刻已經擠滿了記者,保安不得不以身體作為界限擋在警戒線外才能讓現場勉強維持秩序。幾乎每有一輛豪車停下,就能引起一陣人群的騷動,而眼前的這一輛,則讓人群到了一種可以稱之為沸騰的程度。

兩側的車門同時打開,身形修長高挑的青年一雙長腿踏上紅毯的時候,讓人看了就賞心悅目。他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又停了下來,等著與他同來的人從另一側繞過來。

等到另一個人快步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兩人眼神對視了一眼,然後不需言語表達,就默契地保持著相同的速度朝場內走去。

過了一年時間,楚然的個子又往上竄了一些,長到了一米七八,按理來說並不算矮了。但是當他站在一米九的唐無隱身邊時,還是像個沒長開的少年,他笑起來的時候右邊臉頰會有一個淺淺的酒窩,因為只有一側所以給人的感覺不是甜美,反而是有種少年的靈性。

娛樂圈的慣例一向是男女一同或是單獨走紅毯,這樣一來楚然和唐無隱不可避免地成了大部分人目光的焦點。但是卻沒有人敢明面上說什麼,因為這兩個人雖然現在也是藝人,但是真要說起來,他們本身就是自己最大的後台。

很多人都想不明白,如果說楚家二少跑到娛樂圈來發展,可以說成是在幫楚家像娛樂圈發展探路,那麼作為娛樂圈獨佔鰲頭的唐家的繼承人,又是為了什麼在最近宣佈作為藝人的身份開始活動了?更讓人不解的是,他並非掛名在自己家盛唐公司門下,而是正式簽了一份合約,把自己賣給了一家新近成立的工作室。

說是賣給工作室,是因為他簽的那份合同是永久性的,這可算是一份霸王條款,就算是現在娛樂圈最苛刻的公司,也不敢和旗下藝人定下這樣的「賣身契」,更何況對方還是唐家的大少。

到底是什麼樣地工作室能讓他心甘情願地接受這種不合理的合約呢?有許多媒體新聞人都紛紛猜測,這大概是盛唐公司準備新成立的一個分公司。

雖然他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正式開始接拍影視劇,但是最近他作為模特出的一個平面廣告卻是實實在在驚豔了圈內乃至普通大眾的眼球。

那是一款男戒,廣告上的唐無隱眉眼低垂,鋒利的眼角帶上了一絲柔和,但是狹長雙眼中中那彷彿深淵的眼神卻冷淡到讓人覺得那是隨時將降臨的死亡。他的食指稍微彎曲靠在薄唇上,若即若離地觸碰,銀色戒面上作為點綴的海藍寶石發出淡漠冰冷的光,映襯得他臉龐的輪廓有種異常真實的立體感——那種明知道有被殺死的危險,卻依舊難以從他視線中逃脫的感覺,美到讓人窒息。

這款戒指被命名為 killing me softly,即「致命溫柔」。


☆、70‧正式表白

楚然今天來是因為最佳新人獎的提名,而唐無隱則是作為盛唐公司的代表者出席,雖然按照性質來說他們的座位並不會被劃分在一塊兒,說不定還會離得很遠,不過到最後,他們倆地座位依然是被排在了一起。

至於楚然獲得提名的原因,自然是因為《天劫》。《天劫》的上下部至今已經全部,它的下部已經在三天前之前在各大院線上映,獲得了絕大部分觀眾和影評者的好評,不過觀眾們普遍反映對於《天劫》下部中殷夜這一角色換人感到很遺憾。

雖然殷夜的大部分戲份都集中在上部,但是下部中的戲份不多卻相當重要,由於換人總是少了幾分感覺。不過有了這個對比,這也使得上部中殷夜的形象更為經典。

但是至今為止,《天劫》劇組始終沒有公佈飾演殷夜的演員名字和資料,這也就成了一個被很多人討論的熱門話題。

楚然有段時間也去看下面的各種猜測,不過這個秘密大概永遠都沒有人會知道了,因為在其他所有人眼中這個演員就像是他突然出現那樣,又突然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就連他的經紀人和導演都找不到任何線索。

誰又會想到事實上這是一場難以置信的,由無數奇遇交錯而發生的奇蹟呢?

在主持人和嘉賓一段不失風趣的對話後,會場的弧形屏幕上開始播放起被提名藝人的電影片段,楚然看著屏幕,腦海中再想的卻是一會兒自己上台後該如何說。

這個最佳新人獎落到他頭上的幾率有八成以上,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楚然就可以在這場盛大的典禮上,按照一開始的計畫公佈兩件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事情。在過去的一年裡,楚然一直在為此做著努力。

一方面,他回去過《天劫》副本裡很多次,不斷地通過天樞門的人力資源收集材料,然後再將其按照需求鑄造成武器,一部分供應天樞門所需,一部分作為聚寶閣的商品。開始的時候楚然還會用聲望值在系統中兌換那些鑄造所需又難以找到的材料,到了後來玄塵按照他之前給出的線索,找到了隱藏在天樞峰下的那條靈石礦脈,並且用了百來年的時間將它逐步開採出來並且行成一定的規模後,他就開始直接從拍賣行幫楚然大批量的買這些東西了。

楚然也樂得把聲望值留下來,因為他還打算衝著兌換材料中的玄晶去。先前唐無隱把武器裝備都給了唐殷,現在他身上並沒有相應的裝備,按照系統的坑爹性副本肯定不會只有這一次,所以在下次新副本開啟之前,楚然得攢夠聲望值幫唐無隱換上新的裝備,畢竟他才是隊伍裡最強的戰力——雖然說白澤實力也相當強,但是終究白澤並沒有一定要幫自己的理由。

哦對了,還有小花……或許現在叫他原本的名字比較好,因為白澤的兩名弟子已經順利從古蹟中找到了返魂丹,小花也已經從那個可以放在掌心的體型,恢復到了比楚然還高一些的成年男子。

他的名字很好聽,花漸。

不過即使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治癒人心,楚然幫會家園裡的靈草和靈獸們一直是花漸在幫忙照顧,白澤也就對離開的事情閉口不談。

現實中過了一年,副本裡的變化可謂是翻天覆地,特別是在天樞門找到靈石礦脈後,天樞門就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的發展起來。而且這期間,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楚然的影響,玄塵在某次外出遊歷的時候,從海外仙州上帶回了一批關於鑄劍的古卷,按照原先的劇情那樣,他成了這片大陸上少有的高級鑄劍師。而天樞門也照著這個發展規律,越來越有錢有勢有資源,最終取代了幾個原先歷史悠久的門派,成了所有修仙門派之首。

就連楚然當初在天樞門下靈市裡開的那個小商舖,現在已經在天樞門勢力的庇護下,成為了整個大陸上路人皆知的連鎖店,而一直實際掌管著這家店舖的薛雲,現在已經修至元嬰期,儼然也是天樞門長老之一了。

楚然從這中間賺取了大量的靈石,在全部由系統兌換為黃金之後,形成了一個龐大的資金庫存。現在他幾乎已經可以不依靠楚家,只動用這些黃金,就足夠支撐起他工作室的建立以及未來的發展。甚至在上半年金融市場不太景氣的時候,楚然還拿出了相當一部分注資給了楚家名下幾個比較薄弱的產業,使其順利通過了危機。

直到上一次楚然回《天劫》,也就是昨天的時候,正巧看到了那個名為陸驍的少年拜入師門的一刻。

——少年意氣,英姿勃發,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種絕不會認輸的鋒芒。

一切按照原本的情節在發展,而楚然,也許只是參與到其中卻沒辦法留下什麼的過客而已。

因為當楚然像以前很多次做的那樣,再次離開副本的時候,他聽見了系統冷不丁響起的提示。

【此副本重複進入次數已到達上限,即刻起關閉返回功能,副本已獲得物品進行保留,副本相關成員將享有一次回歸機會。】

也就是說花漸和白澤可以回去,但楚然卻再有沒有機會了,他所留下的一切也只能變成只有那幾個人知道的記憶,然後隨著時間慢慢消散。

「你們……現在要回去嗎?」楚然站在幫會家園與另一個世界相接的地方,認真而嚴肅地詢問花漸和白澤,「我原本並非是你們世界的人,現在我也沒辦法再到那邊去了,而你們這次一旦回去,那我們以後就再也不會有見面的機會了。」

花漸輕輕搖了搖頭,他鬢邊柔軟的青絲隨之微微飄起,和嘴角那某淺笑一樣,像是暖意融融的風:「還不到時間,我想,再過不久你會遇到一件很棘手的事情,那個時候你會需要我們的力量。我們最終會回去,但一定是在確定你渡過這件事情之後。」

「這樣的話,那份因果才算是還給你了。」白澤也低頭淡淡勾起了嘴角,「說起來,我還從未欠過誰一份人情,不過既然欠下了自然就得還。如果你出了問題,這份遺存下來的因果也是件相當麻煩的事情。」

這是楚然最後得到的回答,也是一份讓他心安也心暖的回答。

花漸,白澤,還有唐無隱,他突然覺得無論下一個副本挑戰是什麼,或者會演變成什麼樣子,他大概都不會覺得害怕了。

「那麼接下來就請嘉賓公佈本屆最佳新人獎的得主吧!」

楚然的思緒隨著主持人的這句話漸漸收攏,他注視著舞台上嘉賓上的一舉一動,恍惚中似乎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他只能看到嘉賓照著那張朱紅色的卡片,口型在漸漸變化。

那確實是自己的名字。

一隻溫度熟悉的手伸過來在他腰間輕輕推了一下,楚然側過頭去,看見唐無隱那收斂起鋒芒的眉眼中淡淡的柔光。

楚然站起身來,在這種令人安心的注視下,後頸和脊背連起一道挺拔的線條,他的步伐優雅而沉穩,嘴角的笑意也學會了控制在剛剛好的弧度。他走過那條紅毯,走上頒獎台,禮貌的將身體前傾,雙手從嘉賓手中接過了象徵著榮耀的獎盃。

接下來,是屬於他的時間,但是他想要說的並非是獲獎感言,而是——

「……感謝所有人,給予我的承認和支持……但是今天在這裡,我想說的是另一件事情,等到我與盛唐公司的合約生效後,我將不再續約,而是加入西楚工作室。」

說到這裡的時候,場下已經開始傳來一些竊竊私語。因為西楚工作室,就是之前名列話題榜排行前列的一個話題,因為唐家的繼承人和這個工作室簽下了一份堪稱「賣身契」的合約。

而今天,這位剛剛出道不久就拿到《天劫》這種大投資大製作影片主角,並且憑此拿到當年最佳新人獎的當紅新人,居然也放棄了與娛樂圈有絕對優勢的盛唐公司續約,轉而投向這個剛剛成立的西楚工作室。

這無論如何都讓人想不通,也讓人覺得好奇。

還沒等大家從這個疑惑中摸索出什麼蛛絲馬跡,楚然又繼續開始說道:「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借助這個舞台說出來。這件事比我今天拿到這個獎項更為重要,不,應該說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因為它是為了我一生做出的決定。」

楚然將獎盃放在面前的高台上,然後從上衣口袋中取出了一個小盒子。從外觀上來看,這應該是某個裝首飾的盒子。他將盒子打開,盒子發出一點輕微的響聲,然後將其中的東西展示在燈光下。

那是一對戒指。

銀色的戒面上用於點綴的海藍寶石縈繞著冰涼的光澤,但是在紅色內襯的襯托下,卻不再那麼冰冷。

場下突然喧鬧起來,因為如果仔細去看的話,這對戒指並不是普通的男女對戒,而是兩枚款式相同的男戒。如果記憶力再比較好的人,就可以看出,這就是唐家大少爺前不久拍過平面廣告的那款「致命溫柔」。

楚然像是聽不到這些喧鬧,也看不這些喧鬧的人群,他的視線從始至終都只定格在一個地方:「please……killing me softly。」


☆、71‧不同之處

似乎連燈光都是滾燙的,被照到的皮膚隱隱傳來灼熱的溫度,雖然看起來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事實上楚然比剛才在台下等主持人公佈獲獎名單時,還要緊張十倍。

緊張,卻又有些隱隱的期待,期待著他的回應。

這件事情楚然沒有告訴他,那對戒指是提前預定的,在幫他接下這份平面廣告的時候,楚然就看中並私下定製了兩枚,所以楚然算是這款戒指的第一位顧客。

台下觀眾和台上嘉賓主持的目光,也都聚焦在通往台上的那條紅毯上,不管怎麼說楚然的行為也太過大膽了,畢竟這是一場現場直播的年度頒獎典禮,在領獎台上求婚這件事,不是每個人都能下決心做出來的。

眼前的光影似乎都變得分外耀眼,映襯著楚然所等待的那個身影輪廓有些不真實。耳邊不斷響起的是別人的驚呼和難以置信,但是楚然的目光卻像是著了魔一樣,只是緊緊跟隨著那個人——唐無隱緩緩站起身來,他像是無意般拉了一下領帶,然後一步一步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著楚然剛剛走過的那條鋪著紅毯的路,來到那個像晨曦一樣衝破了他世界中所有黑暗的少年面前。

楚然看著唐無隱的眼睛,那其中瞳眸的黑色更似乎是有實質一樣,湧動成深淵中的漩渦,也許下一刻就會將看到的東西盡數吞噬。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因,總覺得那眼底有種暗淡的暖色,隱隱約約像是燭火一樣明滅。

就像是……像是流動的火焰。

「天哪,那是唐家大少?我沒看錯吧!」

「所以這不是求婚,而是公開出櫃嗎?我的天,楚然膽子也太大了!」

「這太不可思議了,也不知道楚家和唐家會鬧出什麼動靜來,唐總這才過世半年……」

聽不到了,這些聲音全都被血管中血液的沸騰聲所掩蓋,被唐無隱那樣的目光回望,楚然感覺身體裡所有的血液都被他眼底那某暖色的火光所點燃,在一瞬間沸騰起來。

然後——

楚然猛地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物突然轉了個角度,看上去說不出地奇怪。眼前最近的事物是一條紅色的……地毯,楚然愣了愣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處於什麼情形。

如果他是觀眾的話,看得到就應該是唐無隱大步走上太,二話不說直接伸手緊緊環住他腰,然後把他扛走了!

明白了自己現在情形的楚然,差點沒驚出內傷來。眼前的地毯還在移動中,楚然的餘光突然撇到了放置在會場各個區域的攝影機以及不斷亮起的閃光燈,他慌忙抓住唐無隱的肩膀,說話都不太利索了:「阿隱,你你你……要幹嘛?現在是現場直播啊直播!」

「嗯,不怕。」唐無隱簡潔而短促了回了一句,然後加快了腳步。

當楚然在看到門口兩位迎賓小哥那瞠目結舌的表情時,整個人都不好了,只有雙手捂臉默念一百遍「你們不認識我不認識我」。

被扔進已經停在外面的那輛車後座的時候,楚然整張臉的燒紅了,他恍惚伸開雙手看了一眼:「等等,戒指呢?難道落在會場了……」

微涼的手指握住了楚然的手,然後將一枚戒指不容反抗的套上他指尖,然後從指尖一路推到末端,輕輕旋轉了一下。低沉的悄聲耳語在楚然耳邊響起,攜帶著讓人意亂情迷的熱氣:「記住,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

還沒等楚然回答,唐無隱溫熱潮濕的舌尖就舔了一下他的耳垂,敏感處被這樣觸碰到的感覺讓楚然全身都顫抖了一下。

唐無隱重新坐直了身體,朝著前座地司機揚了揚下顎:「回唐家。」

司機保持著一種淡定無比司空見慣的表情,沒有絲毫驚訝的回答道:「是,少爺。」

唐家的客廳裡光線有些暗,因為客廳裡只有開著的電視中透出些許亮光來,電視裡一張張精緻的面龐充滿了驚訝,都是因為台上那個最佳新人獎的得主做出了一件稱得上是驚天動地的事情。

而比他更亂來的,則是唐家的大少爺,唐家現在真正的繼承人。唐蔓看見這幕場景,出乎意料地只是笑了一聲,然後小聲說了一句:「難怪對家裡的產業這麼不上心,原來早就自有打算了。」

唐蔓自從一年前被唐銘天下令不允許載碰公司的事情之後,倒也真的安分了下來。唐殷現在的優勢太明顯,跟他作對沒什麼好處,在家裡呆了一年除了閒的發慌之外,唐蔓也沒受到什麼「特別待遇」。

這一點,唐蔓倒是很佩服唐殷的大度,要是對換一下角色的話,她對於一個給自己下過毒,謀殺未遂的人,即使是親生兄妹也必然會斬草除根以絕後患。他這個大哥,從小開始就是那樣,永遠不會把事情做絕,永遠留一條後路,而且得饒人處且饒人。所以雖然每年大部分時間都呆在醫院,但是在他在唐家還是非常得人心,就連他偶爾闖個禍犯個錯,也總會有人幫他求情。

這麼想來,父親以前這麼看重唐殷,也許並非只是她一直以為的只是因為重男輕女罷了。

過了這麼久,唐蔓發現唐殷對唐家的產業甚至是繼承權都沒有太大興趣,特別是在父親半年前去世之後,這種勢頭就越發明顯了。他好像只是在按照父親的想法經營這這份家業而已,雖然管理得井井有條,但是對於零散落在其他一些親屬手上的股份並沒有進行回收。如果是唐蔓的話,她一定從正式掌權開始,就必然講這些股份收歸,落在別人手上,終歸是夜長夢多。

這就是她和唐殷想法的不同了,或許可以說是天性,她比唐殷的野心大得多,猜忌也多得多——這算是她這一年呆在家裡,觀察出的結果之一。

至於其它的事情……鬧得比較厲害的就是白容那件事情了說起來這其中還有唐蔓的一份功勞

她那時候被白容擺了一道,又被父親在家裡關了禁閉,同時丟了最為重要的事業,心裡恨不得把白容千刀萬剮。所以,她把之前本想作為白容把柄的那些照片,隨便挑了幾家媒體發了出去。

這些照片是唐蔓在白容剛剛被認回唐家的那段時間,派人調查跟蹤他的時候拿到的,這些照片中大多是白容和其他男人難以入目的照片,帶來的視覺衝擊效果絕對不亞於三級片。

這樣的事情曝光出來之後,原本剛剛出道的白容自然就在娛樂圈混不下去了,而唐銘天得知這件事情之後更是氣的不行,連原本有了好轉的身體都因此一病不起。

白容和他母親,自然也被極為重視家族名聲的唐老爺子直接趕出了家門。這對母子都是想法設法的想爬到高處,最後卻又跌回谷底,一切都回到了原點……不,應該說是摔的一身狼狽才對。

「唐蔓。」

大概是被突然冒出來的聲音驚了一下,唐蔓手一抖直接按掉了開關把電視關掉了,有些不太高興的回頭一看,唐蔓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唐殷,而他身邊那個人,顯然就是剛才引起頒獎典禮上混亂的主角了。

「大哥找我有事?」雖然說唐蔓實際上早就想通了一些以前糾結不已的事情,不過要說她一點都不在意那也是不可能的,所以這種情緒就體現在了她不冷不熱的說話方式上。

唐殷低頭對身邊的楚然說了些什麼,只見楚然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又笑著點了點頭。是那種很陽光很開朗的笑意,看上去就沒有什麼惡意的樣子,這也讓一直在觀察兩人的唐蔓稍微放下心來。

楚然這個人,父親之前很喜歡。怎麼說呢,唐蔓覺得某種程度上楚然這種性格其實有點像小時候的唐殷,都是那總不會對他人輕易產生惡意,然後容易收穫別人好感的類型——好吧,雖然不知道唐殷現在受了什麼刺激,自從回來之後就變得跟冰原似的,稍微靠近一點兒都能感覺到那種近乎於實質化的冷淡,說話也簡潔得不得了。

唐殷朝著楚然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獨自一人走了過來。這個時候他周圍那種讓人難以接近的感覺突然變得很淡了,反倒是突然……唐蔓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反正就是一種不怎麼正常的感覺。

不過等走到唐蔓面前的時候,他顯然又恢復了正常,不得不說唐蔓對他還是有些害怕的,因為他沉默著往你身前一站的時候,就會有一種壓迫感。即使過了這麼久,活在一個屋簷下,唐蔓都沒習慣。唐殷顯然也沒打算多耽擱時間,他開門見山的對唐蔓說道:「從今天開始,盛唐公司總經理的位子是你的了,我名下的股份會有三分之一贈送給你。這是作為你經營唐家產業的報酬,我想這應該算是很豐厚了,你不會拒絕。」

唐蔓第一反應是愣在了那裡。

她是不是聽錯了,這個一年之前在父親的授意下接替了自己在公司辛苦打拚下位置的人,現在不僅要把公司總經理的位子給自己,還要白送給自己三分之一的股份?

不過唐蔓很快就反應過來,唐殷這個舉動的背後肯定隱藏著什麼重要的原因,讓他終於徹底不想再管家族的事情了,而這個事情大概……

唐蔓突然想起了剛才那場頒獎典禮上的直播,戒指、表白以及最後唐殷那個無比淡定把楚然扛上肩膀,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和驚呼,大步走出會場的畫面。

果然,唐殷和自己不一樣,他不會把產業和利益放在第一位,他還有更為重要的東西,

「只有這一點,你不如我。」唐蔓站起身來,第一次與唐殷那雙漠然的眼睛對視,兩人的眼睛有些像,都是輪廓狹長而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種格外的氣勢,「所以這份禮物,我就收下了。」


☆、72‧白晝永夜

「隨你高興。」唐無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似乎剛才說的只是一件毫不重要的事情。反正這些東西原本對他來說也無足輕重,唐蔓想要的話,就給她好了,至於之前那些事情,也只是為了消磨她的氣焰,至少應該讓她知道什麼是底線。

說完這句話唐無隱就轉身離開了,走到門口伸手環過楚然的肩膀,無比自然地低頭輕吻了一下他的眼睛,「跟我來房間,給你看件東西。」

「嗯,是什麼,」楚然眨了眨眼,因為剛才那瞬間太過貼近的氣息而染上的些微水汽,在睫毛上像是濕潤的霧,讓他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濕漉漉的。

唐無隱並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淡淡道:「你會感興趣的。」

他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的盡頭,平常情況下聲音都傳不到這裡,這是因為以前唐殷還在的時候,家裡人害怕吵鬧會影響他的病情,所以特意選了這麼一個不會被打擾的地方給他。

穿過用鋪著厚厚地毯的走廊,唐無隱伸手不知怎麼碰觸了幾下門鎖,楚然就聽到了那種熟悉的機括聲。這個機關比以前他給楚然做得那個更為精密,因為根本沒有鑰匙,大概世上能解開這鎖的也只有他自己。

不過房間裡的東西倒是很平常,大概是唐無隱住進來之後也沒怎麼動,依然保持著房間的原樣。一些角落裡還殘留著某種類似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床單之類的東西也大多是白色,地上也和走廊上一樣鋪了地毯,就連牆壁上都是厚厚的絨布,所以隔音效果可以說是非常好。

靠近床的地方放著一排木製書架,這些書架普遍不高,如果躺在床上的話應該是伸手就能拿到,看起來唐殷以前生病的時候應該常用這些書來打發時間。隔著書架的另一邊是擺在窗下的書桌,唐無隱走過去拉開椅子,抬眼示意楚然坐過去。

楚然偏了偏頭,實在是想不出來唐無隱想幹什麼,不過還是乖乖按照他的意思坐了過去。唐無隱站在楚然身後,彎下身將手從楚然腰邊環上去,從書桌一個不起眼的小抽屜裡拿出了一本書。

——《永夜》。

不對,那應該是個筆記本。之所以看起來像書,是因為那種復古的書封上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寫出了印刷字體,應該是用普通的筆描好輪廓之後一點點填上去的。

封面上的字並非純粹的黑色,邊緣上被故意弄出了像是融化了一樣的效果,因為是手寫所以有些筆畫並不流暢,配上這樣一個意義不明的名字之後,看上去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是?」楚然看了這本筆記,更加疑惑了。唯一可以看出來的是,畫這封面的人是有多無聊……真不知道得描多久才能弄出來。

「唐殷的東西,他故意藏起來的。」唐無隱依然保持在站在楚然身後,稍微彎下了腰的姿勢,雙手從楚然臉頰兩側穿過去,一手撐住書桌的邊緣,一手將那本筆記翻開。

楚然目光稍微一偏就能看見他側臉深邃的輪廓,由於靠的很近,好像連體溫也共享了,四周飄浮著一種熟悉又讓人安心的溫度。

唐無隱修長好看的手指慢慢將筆記本翻開,指尖停在了書頁的邊角上,他靠在楚然耳邊說話的聲音很小,聽上去似乎是刻意的低語:「這是以前他寫的一個故事,我也是偶然才發現的……」

楚然順著他的指尖,把目光落在了那些寫得很整齊的文字上,可以看出來唐殷當時寫得很用心,通篇下來沒有什麼修改的痕跡,算得上是一氣呵成。

開篇是一篇並不連貫的日記:

「6月22日

今天是監測站所處地區進入極夜的第一天,接下來的數個月內太陽將會暫時消失,所以我將剛剛甦醒的第七號試驗體命名為『永夜』。

……」

故事的主角『白晝』,是一名專供人類基因改造的高級研究員,在不久前來到了這個原本為了監測北極圈地區地殼活動而建造的,同時進行一些關於生物對低溫反應的研究所,目的是為了給即將甦醒的第七號基因改造體進行第一次檢測性實驗。

因為這個試驗系列的基因改造方向是「感覺」,試驗體對於通常人們所難以活動和生存的環境有著特別的忍受力,比如說寒冷、高溫以及疼痛等等。這些檢測是挨個進行的,前面六個試驗體的反應各不相同,但是他們無一例外的都在在甦醒後的種種實驗上失敗了。他們的結局不難想像——要麼是直接死於惡劣的環境中,要麼就是在實驗失敗後,被當做無用的「失敗品」被研究所處理掉了。

這個項目原本的負責人是白晝的父親,但是在上一次的試驗中,他的父親被陷入瀕死狀態的六號試驗體攻擊,同歸於盡。

從此之後,白晝就作為接替人繼續進行這場實驗。有了上一次的教訓,後來試驗體被植入了一種新研發的抑制系統,這種系統會對特定人產生反應,以至於試驗體無法對研究員的命令進行違抗。

作為第一次實驗,白晝所選擇了較為簡單的黑暗和寒冷兩個測試,他想,也許這樣不至於讓這個由自己一手製造出來的七號試驗體這麼容易死掉。畢竟即使以現在的科學技術,這種試驗體也不是那麼容易製造的,永夜是這批試驗體裡的最後一個人,如果他也失敗或者死掉的話,那麼研究所就只能再等上二十年了。

不過……大概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最近南極大陸周邊的地殼活動繼續加劇,部分海域有微量有毒物質逸出,推測應該是從海溝中的部分新產生縫隙中擴散出來的……如果再這樣下去,幾年之內大陸架形態會開始有大的改變。」

白晝很清楚,這些都是一場災難來臨的前兆。對,就是傳聞中的世界末日,這場研究的起因原本就是為了找出能夠讓人類在惡劣環境中生存下來的基因,從而對人類進行改造,以達到在末世中保留有生力量的目的。

他們這個實驗小組只是眾多避開末世思路中的一天,但是比起其它的思路來說,這個實驗並不成功——白晝和永夜大概是最後的希望,因為各種檢測表明末日的來臨不會太久了,他們沒有時間再去等待第二批試驗體的甦醒。

所幸,永夜在實驗中的表現非常出色,甚至超乎白晝的想像。

從一開始的黑暗和寒冷的極地氣候,到後來極度缺水的高溫地區,再到高密度的煙塵環境等等……甚至連最讓人難以忍受的疼痛實驗,永夜都完全的挺了過去,而且在這些試驗中即使遭受了嚴重創傷,他也能在遠短於普通人五十倍的時間裡自我恢復。

最不可思議的是,他對於疼痛的感知非常微弱,同時還不會影響嗅覺和味覺。要知道以往也出現過沒有痛感的試驗體,但是他們連其它感覺也都一併喪失了。而永夜則是在某個範圍內保持著同常人一樣或者超出常人的感覺,不過一旦這種感覺超出某個範圍,轉化為刺激性的痛覺後,只會對他造成微乎其微的影響。

舉個例子,你去觸摸他的時候他能感覺到,但是你如果用刀子刺他的話,他反而只能有輕微到不影響任何行動的痛感。疼痛在一些時候會影響人的思維和身體機能,從而加劇死亡,所以永夜擁有的這種特性簡直就是個奇蹟!

從本次實驗的目的來看,永夜的存在絕對是最大的成功,但是唯一的不足是他似乎非常不善於與人交流,就算是作為研究員始終陪著他的白晝,也最多只是偶爾能聽他說幾句話。

當白晝結束所有實驗,將資料整理並上報研究所之後,已經是一年多之後的事情了。接到這份資料後,上司立刻命令白晝帶著永夜返回中央研究所,並派去了專機去接他們。

那一天是12月22日,和永夜甦醒的那一天正好相反,這天正好是南極圈進入極白晝的日子,原本應該迎來數個月不落的太陽。

但是,那只是原本而已。

沒有人想到,就在白晝一行人快要到達中央研究所的專用機場的前一刻,他們發現這個城市出了問題。

末日在不知不覺中來臨了,卻不是任何他們所預測的方式。沒有大海嘯也沒有大地震也沒有行星撞擊地球,有的只是某種蟄伏多年的病毒,它們沒有任何前兆的爆發,將遇到的每一個宿主都變成了行尸走肉。

是的,這次的末世原本最不可能發生的情況發生了——病毒感染造成的喪屍爆發,本來只存在於影視作品中的情節。

載著白晝和永夜的直升機甚至沒有辦法降落,因為研究所的專用機場上已經徘徊著為數不少的喪屍,從研究所中完全沒有工作的那些機器來看,裡面應該已經陷落了。

從這天開始,白晝不得不開始了一場大逃亡,他身邊最有力的武器並非其它,而是永夜。

——這就是《永夜》的開場,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末世,一個沒有任何力量的研究員,以及一個……如同奇蹟般的試驗體。


☆、73‧百思不解

書桌前的窗簾沒有完全拉上,一縷陽光透進來正好照在書縫上,讓那些字體看上去泛起微光。楚然的看書速度很快,都是是以前看小說加上現在看劇本練出來的,而且這個故事其實也並不算很長,所以楚然很快就看到了結局,就像故事的名字那樣,永夜,它的結局也同樣充滿了絕望。

白晝並非他自己一直以為的那樣是父母的親生兒子,他是父親年輕時的第一件試驗品。雖然看起來和常人沒有什麼兩樣,但是他體內擁有某種變異病毒的抗體——就是此次造成喪屍爆發的病毒,白晝的血液可以制取出對抗病毒的血清,只要在感染者完全喪屍化前注射,就能夠使其恢復正常。

但是這個血清並非是萬能的,血液中攜帶的抗體不可複製,它的效果是一次性的,如果再次被感染還必須重新加量注射血清,而且永遠不可能獲得像白晝本人一樣完全的抵抗性。

白晝早在末日爆發的第十天就發現了這個事實,但是他始終不敢讓任何人知道,除了一直跟在他身邊的永夜。因為白晝很清楚,一旦這個消息洩露出去,等待他的會是比死亡更為可怕的事情。

但是最後,他依然死於那份難以磨滅的善意。

白晝用血清救下了他偶然相遇的妹妹和母親,說起來他們其實並沒有血緣關係,但是二十多年的記憶和生活已經形成了習慣,他無法看著她們死去。只是白晝不會知道,他以為什麼都不知道的母親和妹妹,其實早就知道他的身世,所以她們內心從來都沒有把他當做所謂「家人」。

就是這次善意讓這個他堅守了那麼久的秘密洩露出去,他的母親和妹妹用這個消息,換取了一份有力的庇護。而白晝則開始被末世中崛起的幾股勢力聯合追捕,在永夜的保護下他暫時逃脫了,但是……永夜卻被抓捕了。

那群急於得到血清的人,沒有抓到白晝,就開始用曾經多次注射過血清的永夜做實驗。但是血清是無法複製的,它只有一次作用,永夜也無法抵抗病毒的再次感染。

白晝又回來了,他主動走進那群人其中最大的一個據點,做了一筆交易就回永夜之後他成了被重重監視的「重要物品」。他的生命從此只剩下一件事,就是被不斷取走血液制取血清,他體內血液的數量長時間只被允許維持在不會死亡的程度。

但是人心是無法被滿足的,僅僅一個人的血液又怎麼可能供應末世中如此龐大的需求量?血液的採集量在逐步增加,在末世中極為珍貴的食物和補品都被用在了白晝身上,但是他卻絲毫沒有高興。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熊,不間斷的被制取著熊膽,只不過熊的肚子裡插的是鋼針,而自己手臂上是抽血管罷了。

已經……徹底厭倦了這種生活,曾經的活下來的意志已經被慢慢消磨掉,但是現在對他來說,死亡也是一件極為奢侈的事情。

白晝見過永夜幾次,這還是在他的強烈反抗下才被允許的,隔著隔離室厚厚的玻璃,他口鼻上的呼吸器讓他甚至無法說話,他只能看著那一側的永夜,露出一個蒼白無力的微笑。

等他再一次見到的永夜的時候,也是最後一次了。永夜衝破了所有的禁錮,帶著滿身的傷口和血跡,打碎緊閉的玻璃牢籠,像天神一樣站在了白晝面前。他的鮮血淋漓的手上,是已經經將子彈上膛的槍口,他看著白晝沉默,然後在已經追上來的警衛和研究人員驚恐的注視下,扣動了扳機。

嘭。

嘭。

嘭。

接連三槍,鮮血彈孔中洶湧而出,將覆蓋在身上的白色床單侵染成深紅。白晝安然的閉上眼睛,在永夜開槍的前一刻,他的眼中是與其他人截然相反的……希冀。

——對,就這樣不要有任何猶豫的,殺死我。

——即使無法開口,你也會知道我的想法,所以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一直無法捨棄你啊。

——那麼,就讓這個世界沉入永恆的黑暗吧,我親愛的……永夜。

……

正文就此完結,最後一頁空白的紙上寫了後記兩個字,卻沒有內容。應該是唐殷沒有寫完,不過前面的所有已經是個完整的故事了。楚然看完之後,愣神了一會兒,耳邊似乎不知從何處迴響起槍聲,他朝著側面抬起頭,正對上唐無隱的眼睛:「阿隱,你喜歡這個故事,是嗎?」

「有些地方……很有趣。」這本故事是唐無隱之前找到的,他早就看過了,不過今天楚然在領獎台上表白時說的那句話,突然就讓他想起了這個故事,「我想,拍下來。」

「拍下來?作為劇本倒是沒有問題,不過。」楚然突然啪的一聲合上筆記本,看著唐無隱的眼睛挑了一下眉,「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答覆?就這麼把我從頒獎典禮上扛走,卻什麼都不準備說嗎……」

等等,楚然突然頓了一下,《永夜》的結局裡白晝最後說的話……好像跟今天自己表白時候說的話有點像啊!但是自己會那麼說的主要原因,是為了契合那對戒指的名字來著,所以說,阿隱他這是當真了嗎?!

「如果發生那樣的情況,不用猶豫。」唐無隱低頭,冰冷鋒利的嘴唇幾乎是貼在楚然頸間一字一句的說話,有種莫名的顫動,「殺了我。」

楚然的整個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絕對不只是看故事有感發吧?楚然趕忙想轉身追問,但是卻被唐無隱的雙臂環緊,他有些急了,唐無隱剛才的話讓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到底出了什麼事?拜託別瞞著我……」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來的。」唐無隱嘆了口氣,收回雙手,臉上的表情有些罕見的無奈,「那只是個故事而已。」

「真的?」楚然有些狐疑地看著他,但是思索一番又確實想不出什麼來,也許是自己剛看完故事沉浸其中,神經太過敏了嗎?

「嗯,真的。」唐無隱微微笑了一下,臉龐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下,像是有了些許融化的冬雪。

這個樣子多多少少讓楚然鬆了口氣,但是當他被這個笑容吸引了注意力的時候,沒有看到唐無隱突然極力握緊的右手——無名指上是和楚然同款的那枚戒指,而無名指上原本只有些微血紋的墨玉戒指,依然變得血色斑駁,半透明的玉質中顯現出的裂紋,讓這只戒指看上去隨時會裂開一樣。

大概是從一年前開始,也就是他和唐殷徹底交換了身份之後,這枚戒指就變得不太對勁。原本只要呆在楚然身邊,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就對戒指毫無影響,但是一年前開始,血色幾乎是肆無忌憚地在侵蝕戒指表面。

唐無隱沒有任何辦法阻止這種情況,也不知道當戒指完全變為血色或者崩裂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但是……可以預見的是,等到那一天大概所有的事情都會失去控制。

【發現新的副本世界,檢測到宿主聲望值已達上限,三十分鐘後強制進入新副本。】

【本次副本投放場地為高危區域,請檢查好需要兌換裝備和物品,現在開始倒計時。】

楚然的原本有些游離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系統提示拉了回來,他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一把拽起唐無隱就進了幫會家園,邊往鑄造爐走邊念叨:「三十分鐘……居然只給三十分鐘準備,果然系統什麼的都去死吧!」

一年前唐無隱把身上的東西大部分都給了即將去往平行世界的唐殷,前幾天《天劫》下部上映,楚然才拿到了足夠的聲望值去兌換橙武所需的玄晶和隕鐵,哦對了還有裝備,系統好像已經更新了定國套裝,雖然價格不便宜但是比起橙武什麼的都是小意思。

一路趕到鑄劍爐旁,迅速點出兌換界面換好了總共價值十五萬聲望值的玄晶和隕鐵,又換給自己和唐無隱都兌換了新的定國套裝,再瞟了一眼還剩下的五萬聲望值,楚然去鑄劍爐開始鑄造橙武。

【橙色武器「鳳尾天機」鑄造需要十天,此時間內鑄造者不能離開鑄造爐規定範圍內,是否鑄造?】

十天?開玩笑吧,剛才系統已經說了這次副本一開始是高危區域,不準備好楚然可一點都沒法放心,畢竟系統坑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叮——為了獎勵你聲望值達到上限,現在可以花費剩餘所有聲望值迅速完成武器鑄造,請進行選擇。】

楚然咬咬牙,點了確定。

於是下一刻,這件橙武「鳳尾天機」就出現在了他的手上。

楚然將鳳尾天機交給唐無隱之後,唐無隱輕輕撫過千機匣上的機關,突然抬頭問了一句:「你有沒有覺得,這次系統好像在……逼你把所有聲望值都用光?」

楚然突然愣在了當場一一時間的緊迫,關於高危區域的預警,以及最後主動彈出的所謂「獎勵」,似乎都在一步步逼著他不得不將所有聲望值清空。


☆、74‧追加任務

系統的自動換裝非常方便,,片刻之後楚然就已經裝備好了新的藏劍定國套,對比以前的套裝不得不說山莊這根本就是準備自立王朝的節奏吧,楚然總覺得自己這一身好像下一秒就要去受封儲君的感覺……

反觀唐無隱的唐門定國套,怎麼說呢,好像也找不出來一個準確的形容詞,所以說唐門果然從破軍套開始,就開始在色誘這一條道路上一去不復還了。明明定國套露在外面的部分並沒有破軍那麼名目張膽,但是總覺得……啊,不好不能再仔細看了,自己的血條好像開始下降了。

「我總感覺你們倆的衣飾風格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反過來了。」這是原本在陪著小花……不對是花漸照顧園子裡靈獸的白澤,看見楚然和唐無隱愣了一下之後,說的第一句話。

花漸聞言也放下手中那隻平常會變成幼年形態的冰凰,抬頭細細打量起兩個人來,最後他也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袖擺笑著說:「偶爾換一換,其實也挺有趣的。不過,腰兩側的衣縫需要我幫忙縫一下嗎?」

楚然嘴角動了動,卻愣是沒敢笑出聲來,因為唐無隱已經在那之前輕飄飄地瞟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控制住想笑的衝動,楚然輕聲咳了一下:「其實,挺好看的,最多就是風格不太對,我沒想笑……真的沒笑。」

唐無隱的表情沒變,但是楚然仍舊從他眉間細微的變化看出來,自己好像要悲劇了。幾乎是下意識的,楚然往後退了一步——幸虧這個時候系統的提示又響了起來。

【倒計時完成,隊員全部就位,即刻傳送至副本《永夜》。】

【本次副本持續三十天時間,無主線任務,但系統會隨機發佈限時任務,,請認真對待。註:此副本為「裡世界」,你的行為可能會對現實世界造成同樣的影響,請謹慎行動。】

濃重的霧氣在瀰漫,那是末日後遮蔽天空的煙塵造成的錯覺,太陽的光只能微弱的從灰黃的雲層間透出,形成一個朦朧的亮色輪廓。在已經爆發了喪屍的城市中,平常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危險,比如眼前這條市中心的步行街。

楚然因為系統傳送時所造成的僵硬感剛剛消失,還沒來得及注意周圍的環境,身邊就接二連三響起地那種嘶啞難聽的吼叫。揚手從背後抽出重劍碧王,順便用系統鎖定了目標,楚然的風來吳山就轉了起來。金色的劍光隨著周身飛起,劍刃上碧藍的火焰在焚燒所沾染上的一切物體,片刻之後楚然身邊就空出一片圓形的空地,四周散落著十具左右喪屍的遺體,大多已經被碧王上的火焰燒得殘缺不全。

不過這還遠遠不夠,大概是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原本三三兩兩往不同方向遊蕩的喪屍都朝著這邊聚攏了過來。普通喪屍的行動速度很慢,只有當他們進化到二級的時候才能達到和普通人相同的速度,所以楚然在等下一輪技能cd的時候順便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

白澤、花漸和唐無隱都沒有看到,估計應該是系統為了增加難度故意將他們分散傳送了。但是只要調出地圖查看,就能找到那些代表隊員的藍色小點——花漸和冰凰是在一起的,從冰凰那雖然時而會減少,但是依舊平穩的血線上來看,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

至於白澤,正在以一種相當驚人的速度向著花漸的方向前進,可以看到他走過的地方,那些代表怪物的小紅點都消失了,形成了一條空蕩蕩的直線。楚然看到這裡,暫時不是太擔心了,他們這群人的戰力還真不能用通常的想法來衡量。

等等……楚然突然想起剛才鑄造武器的時候,他選的那件「鳳尾天機」在遊戲裡其實是唐門內功驚羽訣用的,但是在面對這樣四面八法湧來的喪屍時,擁有強大單體攻擊力的驚羽訣就有不好用了。

於是在找到了唐無隱的位置後,楚然提起重劍一路接連按著群攻技能殺了過去。有些喪屍生命力比較頑強,被砍了半邊身子都還沒死的,楚然乾脆懶得去管它,直接輕功踩著喪屍的腦袋飛了出去。以這樣的速度,沒過一會兒他就看見了身處一個中心廣場上,喪屍數量最為密集地區裡的唐無隱。

當看到廣場中心那熟悉的機關後,楚然這才徹底放下了心。唐無隱從前所處的是平行世界而並非遊戲,雖然有些東西是一模一樣的,但是遊戲裡的限定對他來說大概也沒有什麼影響。

在大片機關毒剎的清理下,唐無隱周圍很快出現了一個直徑十米左右的圓形空地,對他來說這些普通喪屍根本就沒有什麼大的威脅。抬眼看到楚然手執重劍一路往自己的方向砍出一條路的時候,唐無隱乾脆將千機匣收到身後,足下一點手中的機關翼迅速展開,流暢的在半空中滑翔了一段距離後,伸手將楚然報了起來,繼而順著旁邊一座高樓就跳了上去。

在唐家堡那種四周滿是懸崖深淵的地方,唐無隱的對輕功和機關翼的運用早就熟練到極致,即使是要跳上這種三四十層高得樓對他來說也並非是什麼難事。

至於被他撈在手中的楚然,則還是有些心驚膽顫,特別是在房頂降落的時候生怕眼前會突然跳出一個「你已經身受重傷」的提示框來。但是事實上唐無隱落地的時候非常輕鬆,明明承載著兩個人的重量,卻還是想羽毛一樣緩緩飄落。

「阿隱……」楚然原本想問他受傷沒,不過在掃了一眼之後發現自己的擔心大概是多餘的,別說傷了他身上連一點血跡或是碎肉都沒沾上,倒是楚然自己因為重劍砸下去血肉橫飛的效果,不可避免地濺上了些許腐朽的血肉,因此看上去有些狼狽。

「嗯,你又沒有受傷。」到最後,這句話反而是唐無隱問了出來,雖然他語氣還是冷冷清清的,活生生把問句唸成了陳述句,但是這已經算是很不可思議了。

楚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換上不久,卻已經有些髒了的衣擺:「啊,沒事,這是剛才砸喪屍的時候不小心弄上去的。」

「現在怎麼辦?」唐無隱環視了一下周圍的情況,確認不會有隱藏的危險之後問道。

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個樓頂倒是有一扇門,不過看樣子大概是長期鎖著,所以樓頂在這個充滿喪屍的中心商業區還算是清淨,並沒有任何喪屍的蹤跡。楚然其實也不知道現在該幹什麼,因為周圍的情況無法判斷出現在是處於《永夜》中所講的哪個階段,系統也還沒有發佈任務……

【叮——首個限時任務發佈,請回到白晝家中,找到關於他身世的資料。(限時十二小時完成)】

【即刻開始,你的身份被默認為「白晝」,獲得喪屍病毒抗體。註:喪屍病毒效果無法被技能或藥物清除。】

楚然看了一眼自己狀態欄下面果然多出了一個為期三十天的buff,還沒來得及等楚然高興,永遠不會輕易放過他的系統果然又補上了一句話。

【另外由於你和隊員的總戰鬥力超出副本上限,現在發佈追加任務:「你所直接接觸過的人類不能死亡或者喪屍化」。追加任務全程存在,如果有一人死亡或喪屍化,那麼所有隊員的屬性將削弱10%。】

【註:「直接接觸」包括交談、肢體接觸等。】

系統還真是來的「及時」啊,所以說這個坑爹的追加任務是什麼情況!系統你是來玩兒我的嗎?死一個就削弱10%,末世這種場景誰知道會死多少人……十個人,一旦楚然接觸的人中有十個人死亡或喪屍化,那麼就意味著這個隊伍中所有人都會變得和普通人一樣!

那麼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最好的方法就是儘量不要和活著的人類接觸,現在只能希望系統不那麼坑爹,到時候發佈的限時任務不要有太多需要和人類接觸的任務了。

還好第一個任務應該遇到人類的幾率不大,《永夜》中白晝回到市內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永夜的保護下先回了一趟家,帶上一些重要物品和食物藥品後,他偶然發現了父親書房紅關於自己身世的秘密。在回家的過程中白晝已經被喪屍抓傷了一次,但是他卻沒有任何喪屍化的跡象,最後他推測自己應該有著某種抗體,所以他回家還特意找到了一套提取血清的簡易工具。

由於現在楚然在副本中的身份默認為「白晝」,所以為了以防萬一他也必須找到這套工具,以免隊員或者需要保護的人被感染之後束手無策。

好了,現在目標很明確,拿到系統所需要的那份有關白晝身世的資料,已經找出提取血清的重要工具帶走。楚然把這些都一一告訴了唐無隱,然後看了一下白澤他們的方向:「就這樣,先去和白澤他們會合,然後去一趟白晝的家。」

唐無隱點了點頭,眼看他又要伸手過來,這次猶豫了一下最後沒躲,任由他環住自己的腰,以一個半抱的姿勢展開機關翼從樓頂滑翔而下。雖然被這樣單手抱著有些奇怪,但是相比起自己用輕功從這麼高得地方往下跳,楚然還是覺得自已應該相信唐無隱比較好。

從高空掠過密密麻麻的喪失群,在高速滑翔了一會兒之後,楚然就看見某個地方發出的淡淡銀色光芒。半透明的光壁像是蛋殼一樣將花漸、白澤和冰凰圍繞在其中,旁邊的喪屍擁擠著倒像是在給光壁撓癢癢一樣。

「來了。」白澤抬頭忘了一樣,將銀色光壁的最上層打開一個可以容兩人通過的缺口,然後在唐無隱和楚然進入之後又迅速閉合。

楚然站在這個銀白色「蛋殼」中間,清清楚楚的看著外面喪屍貼在上面的樣子,突然覺得壓力有點大。他將任務和需要注意的情況給白澤和花漸複述了一遍,然後問:「我們怎麼過去?」

沒有人回答,不過所有人包括楚然都把眼神投向了正蹲在一邊整理羽毛的冰凰,會心一笑。

冰凰瞬間抬起頭來,眨了眨黑漆漆的眼珠,像是受到了驚嚇一樣。


☆、75‧新的挑戰

一聲清鳴悠揚地透過灰黃的天空,在層層霧靄中,只有在傳說中才會出現的冰雪之凰展翅而起,冰藍的羽毛晶瑩剔透,讓人覺得似乎陽光再熱烈一些便會將其融化。冰凰在半空盤旋一會兒,羽毛的尾端周圍擴散出一圈如同細碎冰花般的東西,在大群的喪屍包圍中顯得非常特別,冰花星星點點的落下去,把所觸及到一切東西都附上一層冰雪。

冰凰長長的尾羽一轉,那足以稱得上遮天蔽日的雙翼開始緩緩揮動,朝著某個方向去往重重霧靄之中。

「天哪,那是新出現的變異獸嗎,簡直就像是……」

發出驚呼的是站在瞭望塔上的哨兵,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從望遠鏡中看到的景象。雖然說末世爆發以來也發現了不少受到感染變異的獸類,但是那些變異獸大多變得龐大而醜陋,從來沒有一隻像他剛剛看到的這樣,美麗、高貴並且纖塵不染,簡直就如同古代傳說中的聖獸鳳凰。

「瞎叫什麼呢,要是引起了慌亂我就把你丟到喪屍群裡去。」恰巧上來查探情況的高大金發男子一把搶過哨兵手中的望遠鏡。他鼻樑高挺,眼瞳是濃重的碧綠色,雖然整張臉還是亞洲人的模樣,但是西方人的特徵卻非常明顯。背後背著一把寬刃劍,足有手掌那麼寬,劍刃上有許多細小的缺口,以及一些已經侵入劍身的黑紅血跡,看來也沒怎麼細心保養過。

變異獸這種東西是在前不久發現的,它們比普通喪屍的速度、耐受力和殺傷力都高得多。所以雖然城市中發現的數量不多但是非常難對付,每一次出現都會造成安全區極大的恐慌,也會給負責外出「捕獵」的小隊增加很多負擔。

「是、抱歉,隊長!」哨兵在金發男子旁邊,不自覺繃直了身子。

自從喪屍爆發後,從剛開始的人類毫無還手之力,到如今已經發展到在全國各地建立起為數不少的安全區。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在末世發生過後的一段時間內,有部分人覺醒了異能。

而哨兵現在所處的這個安全區,由於地處全國首都,所以又被稱為中央區。而眼前這個混血的金發男子,阿爾伯特,可是整個中央區中絕對不能得罪的人之一。因為他是所有負責外出「捕獵」小隊中最為精銳一支的隊長,也是異能等級最高的幾人之一,所以在中央區中他有著相當大的話語權。

阿爾伯特看著視線中那隻巨大而美麗的鳥類逐漸變小,瞳孔中莫名的興奮突然代替了一開始的驚訝表情,他轉頭問哨兵:「你剛才說,它像是什麼?」

「報告隊長,是鳳凰,一種中國古代傳說中的聖獸。」

「……沒聽說過,不過無論如何得過去看看。」阿爾伯特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看著那隻大鳥消失的方向,打開了掛在耳廓上的通訊器。他咧開嘴角露出尖利的虎牙,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喂!無論你們正在幹什麼,都在十分鐘內給我穿好褲子到三號門集合。這次可是個大傢伙啊……」

變異獸雖然危險,但是帶來的價值也相對很高,這麼大一隻傢伙如果幹掉它的話不知道能弄到多大一塊晶核呢?阿爾伯特這麼想著,感覺身上的血液都即將沸騰。

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惦記上了的冰凰飛到一半突然晃晃腦袋打了個噴嚏,差點沒把毫無防備的楚然給抖下去,幸虧站在他旁邊的唐無隱伸手把他拽了回來。

「快到了。」等楚然站穩之後,唐無隱看了一眼下方的景象,淡淡提醒了一句。其實說起來他對《永夜》的熟悉程度比楚然還要高,加上早年訓練所得的記憶力,他對故事裡的一些細節很清楚。

比如他並沒有等冰凰降落,而是在合適的高度就抱起楚然從半空中躍下,直接從十三層破窗而入,這個樓層就是白晝家所在的地方。只是拿幾樣東西的話,不需要動用太多的人和事件,居民區裡喪屍的密度應該很大,如果走常規路線將會遇到很多麻煩,不如簡便行事。

「嘩啦——」窗上的玻璃被唐無隱踢碎,落了一地。要找的資料在書房中,楚然也不耽擱徑直走向了書房,不過有點奇怪,原本按劇情來說門應該是虛掩著的才對,要不然白晝也不會去早就去世了的父親的書房裡,但是楚然推了一下門卻發現是鎖著的。

楚然趴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發現裡面有些很小的動靜,不對啊?難道里面還有人麼,按照原劇情白晝家裡的人應該都已經逃走了才對,還是說這裡面其實是從外面闖進來的喪屍?

不管怎麼說還是先進去吧。

反正是在副本裡,楚然也沒了平常那麼多顧忌,直接重劍往上一砸門上就出現了一個足夠成年人通過的出口,然後拎著重劍彎腰走了進去。剛一抬頭,楚然就看見了一隻外貌形狀還算是完整的喪屍,正在書房的角落裡把擺放白晝父親生前書籍的書架弄得一團糟。這只喪屍和楚然他們之前見的那些普通喪屍不太一樣,他的皮膚表面已經變成綠鏽一樣的顏色,還出現了看上去很堅硬的鱗片,倒像是穿上了一層被鏽蝕的銅質鎧甲。

嗯,好吧這是只擁有部分智力,已經進化了的三級喪屍,看上去他應該是在找什麼東西的樣子,看見楚然進來都沒有攻擊,而是一門心思想從書架上拿什麼東西下來。

果然,系統給的任務哪有那麼容易就讓自己完成的……看來是系統覺得太簡單所以臨時提高了難度。等等!那傢伙在幹嗎?放開那份資料讓我來!

當楚然看清了那隻三級喪屍即將拿到的那份資料時,他直接就轉身一個鶴歸孤山砸了過去,沒想到喪屍居然往旁邊閃了一下,最後也只砸斷了它一條胳膊。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那些鱗甲的作用,近百斤的重劍砸上去他的胳膊居然也沒變成一灘血肉,反而只是被拍扁了。

三級喪屍和普通喪屍不一樣,它們的速度很快,同時有著強大的攻擊力。喪屍用另外一隻完好的手對著旁邊的楚然就抓向了脖子,楚然手腕一用力,將重劍橫在面前擋住了這一擊。

覆著鱗甲的爪子撞在重劍上,居然發出一聲錚鳴,楚然的手臂都感覺麻了一下,腳下也往後挪了半步。他畢竟是個依靠系統半路出家的藏劍,雖然臂力被系統不知道怎麼強化過,但是身體的協調程度卻遠遠比不上那些真正練了幾十年的人。

空氣被劃破的聲音響起,一發奪魄箭幾乎不分先後從喪屍的側面刺入,讓楚然感到壓力大的是喪屍的血條居然才下去十分之一的樣子,難道就這麼個找資料的任務系統還給他弄了個小boss出來?

喪屍似乎是激怒了,突然丟下楚然往已經打開千機匣的唐無隱那邊去了。楚然趕緊給自己拍了個探梅,開玩笑唐門這種脆皮真近戰怎麼可能抗得住,還是自己來拉仇恨比較穩妥。

跑到半路的喪屍頓了頓,大概是受了技能影響又折了回來,就這個空擋,又是一發奪魄箭準確的刺入了喪屍的咽喉——會心一擊,喪屍的血條又下去兩分。

楚然知道唐無隱應該是在等三次奪魄箭之後的追命,所以趕緊給喪屍砸了個嘯日上去,把他暈住了再說。片刻之後,第三支奪魄箭也刺了進去,接著幾乎是同時,攜著某種血色光芒的追命箭就輕易貫穿了喪屍佈滿堅硬鱗甲的腦袋。看不出是什麼顏色的渾濁液體飛濺出來,楚然迅速往後一跳才避免了可能會發生的慘劇。

搞定了小boss,楚然就安心去拿需要的資料了。果然資料一拿到手,就白光一閃消失在楚然手中,接著就是系統完成任務的提示。

【首個限時任務完成,現在發佈下個任務:清掃本市中心商業區的所有喪屍,並找出十名倖存者,限時十二小時。(倖存者在任務時段中全部默認為與你有直接接觸的人類。)】

在中心商業區那種喪屍成災的地方居然還會有倖存者,這也太神奇了一點吧……好吧,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系統追加的提示意味著這十個人不能死亡,也不能喪屍化,這樣一來難度突然提高了好多。

比起這種保護任務,楚然寧願直接去打喪屍。但是看起來這次清楚喪屍的任務也不那麼容易完成,中心商業區範圍不小,有又很多辦公樓和地下建築,這就意味著必須一個個地方找過去。有了十二個小時的時間限制,還要同時找到不知道躲在哪的十名倖存者,並把他們護送到安全區,楚然覺得這個任務比上一個的難度突然提升了不只一點。

還是說剛才那個三級喪屍小boss,其實是系統在測試他們的能力,根據他們的表現來調整任務難度?

先暫時不想這些,現在首先決定一下計畫。最合適的方案應該是先清掃中心商業區那些建築外部的喪屍,這群的數量不少,但是依照之前的經驗來看比較容易對付,雖然同時也必須提防會突然出現等級高的喪屍。

做完這一部分後,清掃建築內的喪屍和找人可以同時進行,就這樣速度快一些應該可以在時限中完成任務。

「阿隱,你聽我講……」楚然拉著唐無隱,一遍講自己的計畫,一邊快速在白晝家中找到了那套制取血清的器材,把這個救命的東西扔進包裹後。他和唐無隱回到剛才進來的窗前,冰凰就在下方緩慢盤旋著,兩人翻過窗戶縱身跳了下去,安穩地落在了冰凰的背上。

「新任務又來了,我們得回剛才的地方,幹掉那裡所有的喪屍,然後去救人。」楚然拍了拍冰凰的脖子,示意他掉個頭回去,然後繼續跟白澤和花漸說道:「儘可能快,我只有六個時辰的時間,麻煩你們了。」


☆、76‧浮出水面

「白澤你們先從這個中央廣場開始,我和阿隱分頭去廣場兩側的街道,從外圍開始清理。」楚然說完便選了個合適的著陸點從冰凰的脊背躍下,他手中重劍表面附著的蒼藍火焰在半空中劃出幾縷流光,片刻之後劍鋒抵地,將大理石鋪就的廣場地面砸出一圈擴散開的裂紋。以重劍為支撐點,楚然腰間用力身形一轉,穩穩落地的同時順帶將兩隻隔得特別近的喪屍踢了出去。

楚然挺身掄起重劍,金色的劍光和蒼藍的劍氣交錯編織出一片炫目的戰意,足下輕踏如履冰面,腳尖借力踩過喪屍的腦袋,一路引了大群喪屍過來。然後他轉身雙腳在牆壁上一蹬,金色劍光與蒼藍火焰瞬間點燃可見的一切,勢如破竹地將周身六尺之內的東西撕裂。

普通喪屍沒什麼威脅力,就是勝在數量多,現在楚然的感覺就跟在遊戲裡刷怪一樣。不過自己親身上陣,可比操縱遊戲要累得多,看著商業區裡這些看不到盡頭喪屍群,楚然突然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不過還好,現在並不是他一個人在清理這些惱人的喪屍。不遠處相對的另一條街道上,可以看到毒剎機關被觸發後瀰漫開的大片青藍色霧氣。而中央廣場上則翻滾起氣勢洶湧的風雷,雲層被暗紫雷光所破開,聚集到那一柄玄色長劍的劍鋒之上,長劍輕揮,雲雷便從天而降,彷彿天譴般將緩慢運動的行尸走肉化為飛灰。

楚然看著自已眼前原本殺出的一片空地上,又漸漸被聚攏過來的喪屍填滿,長長呼出一口氣,雙手握緊重劍劍柄,腳下用力再次衝了出去,在喪屍群中製造出一片血肉橫飛。

……

「嘖,三個小時的時間,商業區那邊的喪屍至少已經被清理了三分之一,這群人簡直是怪物。」阿爾伯特站在這個被當做臨時休息區的地方,又看了一眼在中心商業區中大開殺戒的幾個人,砸了咂嘴。

自從末世爆發以來,由於中心商業區地喪屍數量過多且分佈密集,它一早就被放棄掉了。現在城市中的安全區設立在遠離市區的城郊,那裡原本是個軍區,常年有軍隊駐紮,在一片混亂中擁有武器的軍區自然擔任起了領導者的角色,也逐漸吸引了大量異能者的加入,共同建立起了這個中央區。

說起來現在中央區的掌權者,一方面是擁有調動軍隊的權利,一方面也是最開始覺醒異能的人類之一,即使現在他也是異能者中的佼佼者,否則僅憑一個軍區是無法在這個已經失去了所有規則約束的末世中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安全區的範圍在逐漸擴大,附近的城郊已經基本看不到喪屍的身影,但是再想擴展的話,卻遇到了一個大難題。

這個難題,就是盤亙在整座城市中央的商業區。商業區中儲存著大量可用的資源,但是它的危險程度和資源豐富程度形成了正比。像是螞蟻一樣密密麻麻的喪屍群,光是遠看都讓人頭皮發麻,更別說要想辦法清掃所有喪屍,奪回這片區域了。

這是一個幾乎不可能會成功的任務,所以至今也沒有那個人或是哪個小隊敢行動。中央區的做法是,在中心商業區附近築起了一道防禦工事,派遣人員輪流看守,避免喪屍越過界限威脅到安全區。而現在,阿爾伯特就帶著他手下這支中央區最為精銳的小隊,將這道防禦工事當成了臨時的落腳點。他原本是奔著那隻被哨兵稱為「鳳凰」的變異獸來的,結果等整理好了隊伍正準備前去捕獵的時候,卻發現那隻漂亮的大鳥又回來了,還帶著幾個人。

本來只是好奇這幾個人要幹什麼,所以停下來觀察一下,結果在這一站就站了三個小時。照這樣下去再過上五六個小時,也就是說在天黑之前,整個中心商業區的喪屍都會被這幾個人清理乾淨,不過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呢?

阿爾伯特可以確認,這幾個人都不是中央區裡的人,難道說是其它地區來的異能者?就算是這樣,他們也沒必要一定把商業區的喪屍清理乾淨吧……

對於這群暫時摸不清意圖,又不知來路的異能者,阿爾伯特果斷選擇了靜觀其變。不過如果天黑之前,中心商業區地喪屍真的全部被清理完畢的話,阿爾伯特覺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挽留他們。

埋藏在灰黃天空中的太陽已經漸漸暗淡下去,霧霾中可以模模糊糊看到太陽往西邊沉下去的輪廓。

太陽快落山了,楚然握著重劍的手已經開始麻木,明明即將入夜導致周圍的溫度下降,仍然有汗水從額角滑落。他定眼看著眼前還殘存的喪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光線暗下來的原因,眼前有些發黑,只有將重劍抵在地面上支撐住自己部分重量才覺得好一點兒。

一柄玄色長劍突然落到楚然腳邊,藍白色的光從劍尖擴散開去,就像一圈被驚動的漣漪將那些零零散散殘存的喪屍湮滅殆盡。白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撐不住了就少逞強,待會兒要是因為累了就被那些怪物上一口,你虧不虧?」

有隻手順著額角到臉頰,再到下顎緩緩抹去了楚然汗水的印跡,手指沒有染上任何血跡,只有一種乾淨又幹燥的微涼感,讓楚然覺得很舒服。唐無隱認真地看著楚然:「歇一會兒吧。」

聽到熟悉的聲音,楚然整個人突然就放鬆了下來,這一鬆懈,空氣中夾雜著腐爛血肉氣味的腥風就灌入口鼻,讓他感覺整個胃裡的胃液都在翻騰,又因為胃裡沒有什麼東西只能側過臉乾嘔。

「這邊的靈氣太稀薄,也用不了什麼大的術法,要不然可以布下陣法,狀況不會像現在這樣令人不適。」白澤說著,看了一眼四周裹著腐爛血肉,又被斬斷成碎塊的喪屍,難免也露出了嫌惡之意。

唐無隱伸手扶住楚然,帶著他往中心廣場那邊走,因為那邊先前是白澤負責清理的地方,白澤用的術法多是直接將喪屍化為飛灰,所以這塊地方的情況要比其他地方好得多——至少看上去是這樣。冰凰已經帶著花漸落在廣場中間的位置,低頭用長喙整理著羽毛。腐爛的氣息漸漸淡去,楚然終於覺得好受了一些,他晃了晃腦袋,下意識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由於原本密密麻麻的喪屍已經全部被清理乾淨,這個商業區清晰而完整地呈現在了楚然面前,冷清得有些嚇人。楚然像是突然看到了什麼,愣了一下,然後急匆匆地開始將視線仔細掃過這片地區。當楚然的視線落到廣場上那塊已經破敗不堪的電子屏幕上時,他突然伸手緊緊抓住了唐無隱的手腕,瞳孔不可置信的縮緊,口中的話語也顯得斷斷續續:「阿隱,這是……」

這個地方,楚然以前來過,他第一次帶著唐無隱出來的時候,就是在這裡看到了正在上映的《天劫》預告片,所以不可能會記錯。再挪動一下視線,楚然就會繼續看到他曾經光顧過的商店都分毫不差的出現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這是怎麼回事?那明明是現實中的東西。

楚然的腦中迅速地仔細回憶著《永夜》中所描述的中心商業區,但是所記起的所有信息都在告訴他,故事中的那個地方和這裡大相逕庭,反而和現實世界中的場景相互重合。

楚然想起剛剛進入副本時,系統所說的那句話——「該副本為裡世界,你在副本中所有行為將影響現實世界,請謹慎行動」。

系統所說的「裡世界」是什麼?至今為止都沒有一個準確的解釋,本著一貫總是把事情往好處想的樂觀精神,楚然沒有過多去糾結過這個詞,但是現在現實逼著他不得不去想這件事。楚然幾乎要被自己腦中盤旋著的各種想法弄瘋,最後他終於忍受不了在腦海中不斷地質問系統,希望它能給出一個答覆。但是系統就像是石沉大海一樣毫無回應,楚然慌忙調出系統界面查看,卻發現全本是記錄著聲望值的那個版面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消失了……

楚然突然莫名覺得有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楚然。」唐無隱伸手撫摸著他的脊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到驚嚇的小動物,然後將他環進臂彎,一點點收緊雙臂,一字一句地說:「別怕,無論前面是什麼,我都陪你走完。」

楚然把臉貼近唐無隱的肩窩,努力平復自己已經徹底混亂了的情緒,他已經不敢去想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能說服自己這只是一場任務,只要完成了任務,他就能像以前那樣和唐無隱一起回到現實世界中去。

【警告:限時任務時間剩餘四分之一,請在任務時限內完成,否則系統將發佈任務失敗懲罰。】

楚然原本放在唐無隱肩上的雙手驟然收緊,他在等系統說出任務失敗的懲罰——從這個副本一開始,系統就沒有講明白過如果任務失敗的後果。你明明知道失敗了會死,卻不知道會怎麼死,楚然現在的心情簡直就像是在等待一場宣判一樣。

楚然心裡隱隱覺得,這個失敗懲罰,比以前的系統失效更為嚴重。

【本次副本截取與現實世界相同的非生命模板,若限時任務失敗將導致裡世界與現實世界中的生命體部分重合(重合生命體優先選擇與你聯繫密切的人進行)。】

【註:裡世界與現實世界重合部分相互影響,若現實世界中存在的生命體在裡世界受傷或死亡,那麼現實世界的個體也會受傷或死亡。】

【若你在副本規定的三十天內提前死亡,或者限時任務失敗三次以上,那麼將會導致裡世界與現實世界完全重合。】

楚然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只能抱緊面前溫熱的身體,讓自己不會立刻哭出來。


☆、77‧系統陰謀

足尖飛快地掠過竹枝,壓得翠綠的竹枝也只是稍微下彎了一點,便恢復了原先的模樣,唯有茂盛的竹葉被催得沙沙作響,可見剛才掠過林間之人身形有多輕盈。

只是追在他身後的那個,雖不如他腳下輕如飛鳥,卻因為內息更足著實要比他快上一些,雖說是在後面被甩開了一大截,但這個距離在漸漸縮短,大概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必定能追上前方的人。

唐殷回頭看了一眼在身後緊追不捨的明教弟子,心裡叫苦不迭卻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盡力加快腳下的速度。剛才為了甩掉他,唐殷已經開了數次機關翼,此時內息已經明顯不足,眼看著連機關翼都撐不起來了,現在他只盼能在自己內息用完之前趕回自己的居所。

自從一年之前到了這邊,唐殷就沒少被追殺過,練功有人追殺,出去買個東西有人追殺,就連睡覺吃飯的時候都得防備著,也不知道唐無隱之前是結下了多少仇家。

要不是有葉塵和韓暮一直守著他,唐殷估摸著自己應該活不過幾天。現在這種情況要好得多了,不是說追殺他的人少了,而是他自己的武力值一點點上去,對付追殺這種事情也變得容易許多。

但是今天這個明教弟子卻絕對是最難纏的一個,唐殷身上帶的所有暗器機關幾乎全都貢獻了出去,都沒能擋住他,到頭來只好無奈展開機關翼走為上計……結果,還是甩不掉。

眼看著身後的人一點點逼近,唐殷腳下用力躍上半空,突然轉身揮手之間一發暴雨梨花針就衝著那明教弟子去了。細密的銀針帶著閃著幽光的劇毒從四面八方圍住了明教弟子,卻只見他雙刀一亮,劃出兩道弧形刀光,居然一一將銀針彈開。

不過等他將雙刀收回背後,再抬頭的時候,唐殷已經不見了。

陸商,也就是那個明教弟子被半掩在黑色兜帽下的眼瞳像是貓那樣動了動,隨後嘴角咧開一個笑容來,笑得人背後發寒:「你不是唐無隱……如果是他的話,就絕對不會在我面前用浮光掠影這一招。」

陸商不緊不慢地往前走,一直走到剛才唐殷消失前一刻的地方,伸手摘掉了兜帽。一雙異色的眼睛露出來,滿滿都是戲謔的殺意,加上他咧嘴笑時露出來的尖利牙齒,似乎一隻隨時能撲上去將敵人撕碎,卻故意只是亮出爪子戲弄的獅子:「不出來?那我要用極樂引了喲。」

正浮光掠影隱身躲在一旁的唐殷只覺腳下一緊,就像被繩索縛住了一樣瞬間失去了平衡,等眼前的景物再恢復正常的時候,他已經被拉到了陸商身邊,脖子上駕著一柄冰冷的彎刀。

「難道你的師兄師姐都沒告訴過你,遇到明教的時候千萬不要用浮光掠影嗎?」陸商手上用力將刀刃往下按去,眼看就嵌入唐殷頸部白得有些不正常的皮膚,劃出一道血痕來,「真奇怪,如果你不是唐無隱的話,那又是誰呢……嗯?」

唐殷的個子應該算是非常高了,但是但從骨架來看的話,卻比陸商小了一圈,果然地域不同人中不同完全沒有可比性。唐殷緊抿嘴唇,絲毫不理會陸商的自言自語,手上卻已經摸向腰間那隻孔雀翎,那是他現在身上最後一件暗器了。

「不管怎麼說,我徒弟被殺了這件事總要有個瞭解才好……」陸商正說著,突然一皺眉,趕忙往後急退數步避開了那支攜著疾風而來的暗器,卻仍然被尖利的針尖刺破臉頰,當時就顯出劇毒的綠色來。

原本被逼在刀刃下的唐殷已經脫了身,脖子卻也被彎刀劃出一道不小的傷口,正往出不斷滲出血來。只是現在他已經顧不上許多了,身體所有的力道都聚集在腳尖,準備趁著孔雀翎上的毒素生效的時間裡迅速離開。

不過還沒等他提起內息踏出輕功,就被人拎著了衣領拉回了原地,唐殷驚慌失措地抬頭,在看清是誰之後才長長鬆了口氣。

「自己上藥去。」葉塵順手扔了一瓶止血生肌的藥給唐殷,然後轉身對上了陸商。他一身嵌了金銀玉石的上好蘇繡錦緞,幾乎快要把周圍都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流光來。

陸商看唐殷來了幫手,倒是不急著走,也不急著上前,只是慢悠悠拿出一瓶藥丸吞了幾粒下去,便看見臉頰上傷口的青綠漸漸散了開。原本他中毒就不算深,現在服下瞭解毒的丹藥,也就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他上下打量葉塵一番,笑道:「藏劍山莊?說起來你不該攔我才對。」

「此話怎說?」葉塵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這些事情他本不想參與過多,因為他在這裡待不了多長時間,今天更是發覺楚然那邊可能出了事情。原本是準備交代唐殷一些事情,就和韓暮一同回楚然那邊,偏偏唐殷自昨天出去之後就一直未歸。他也只能循著線索出來找,沒想到竟然遇到了這樣的情況,按理來說唐殷現在的功夫隨算不上頂尖,但因為他天分極高,現在也算是同輩中較為優秀的弟子了,今天居然被逼到如此境地,也不知道是招惹了誰。

「我數年前在中原收過一名弟子,也是你藏劍山莊之人,雖然不算親厚但也有幾分師徒情誼所在。前不久我剛回中原,卻發現他已被人所殺,不僅如此還死得極為淒慘,聽聞這是『鬼君』唐無隱的手筆,這便四處尋找,終於在今日找到了。」陸商的視線落在了唐殷身上,他打聽了這麼久確認自己收集的線索都是準確的,所以他絕對不可能認錯。但是太奇怪了,按照江湖上對唐無隱的描述,他絕對不應該犯下剛才跟自己交手時那樣的錯誤。

「你說得那名弟子,早已因為背棄師門被山莊除名,清理門戶的任務也是藏劍山莊放出去的,與他並無干係。」葉塵依然沒有什麼動作,但是他的神情卻絕對不會讓人掉以輕心,「況且,他現在無論如何也算是我的弟子,若是肯給我藏劍山莊一份面子,還請不要為難他了。」

陸商嘖了一聲,大概是覺得眼前的情形不利,於是重新戴上黑色兜帽,身影消失在竹林的陰影中。

「好了,你這段時間小心點,這也是個不好對付的角色。最好回唐門待一段時間,等到你哪天覺得自己能搞定剛才那個傢伙了再出來。」葉塵走到正在給自己脖子上傷口抹藥的唐殷面前,「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說,我得回去了,楚然和唐無隱那邊好像出了什麼問題,不回去的話可能會出大事。」

「唔……知道了,以後都不回來了嗎?」唐殷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垂在額前地頭髮因為他低頭的動作看上去有些低落。

葉塵抬頭看著被竹葉阻擋了視線的天空:「大概是不會回來了,你自己既然走上了這條道路,就完完整整地走下去吧……這一年裡面,你的表現已經證明,你不會比誰做得差。」

唐殷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代我向他們問好。」

「我會的。」葉塵點點頭,然後身邊白光忽現,隱沒在了逐漸模糊的空氣中,也徹底隱沒了在了這個平行世界裡。

葉塵和韓暮回來之後就覺得有哪裡不對,因為整個世界都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每個事物都保持著某種瞬間停止的姿態,只有葉塵和韓暮身邊有隱隱的白色流光顯現,而不受這種靜止狀態的影響。

「他們不是停止了,是時間被拉長了。他們還在動,但是非常慢,導致看上去像是在靜止一樣。我們本來也應該按照這個世界的時間法則靜止的,但是因為是半途中突然闖入,所以這個限制對我們沒起作用。」韓暮細細看了身邊一個路人幾眼,得出了結論,「我想現在楚然他們應該已經在副本裡面了。」

葉塵點點頭,也沒敢耽擱,趕緊去找楚然和唐無隱。

他們到平行世界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年,而且現在世界變成了這樣一個近乎靜止的狀態,要找楚然和唐無隱兩個還有點麻煩。不過葉塵自有辦法,他曾經在第一次見楚然並且探查系統時,留下了一點自己的劍氣,現在循著這縷劍氣過去應該很容易能找到他們。

在路途上時,葉塵又發現了一件事情——這個城市開始變得像一面鏡子一樣,地面的另一邊隱隱約約倒映出虛幻的影子,仔細看的話某些建築表面還會有重疊的虛影。

葉塵和韓暮找到唐家的時候很輕易就進去了,因為所有人都是一副定格的畫面,沒有人會來阻攔他們。不過當他們試圖推開唐無隱房門的時候,葉塵還差點中了一箭,他不熟悉機關的構造,於是乾脆暴力把整個門都拆了下來。

房間中空無一人,不過從書桌前椅子擺放的位置來看,應該是剛剛有人坐過。書桌上是一本攤開並翻到最後一頁的筆記本,葉塵看了一眼就認出來是唐殷的筆跡,他迅速一目十行的大致看了一下故事的內容,漸漸皺起了眉頭。

事情比他預計的似乎還要嚴重,寄宿在楚然身上的那個系統從一開始沒什麼危險的互惠互利狀態,突然一下變成了現在這樣不知道想幹什麼的情況,這讓葉塵很頭疼。他剛才試圖通過這個楚然被傳送走的界點衝破到副本的世界中去,但是沒有得到絲毫反應,這就意味著系統故意將那個世界藏起來了,而然他根本無法在短時間找到進入的方法。

葉塵實在是沒想到,只不過僅僅一年多的時間,系統的力量居然已經強到這種程度。就算自己因為來回在位面間穿梭而暫時損失了半數力量,系統能在他面前藏起來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因為畢竟他是系統的「創造者」。

——雖然系統的誕生不是他的本意,但事實就是系統因為他的力量而產生,又因為他上一次沒能將系統徹底清除,而讓它逃到了現在這個地方,從而選擇本該已經死亡的楚然作為宿主,重新開始收集力量。

到底是什麼樣的方法,才能讓系統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收集到這麼多的力量?要知道這個世界裡靈力可以說幾乎是微弱到沒有,所以葉塵根本就沒把系統的威脅列入近期目標中。而且因為楚然的原因,葉塵也不可能直接把系統強行毀滅,那樣的話楚然就會恢復到重生前的情況裡去。

「無論如何現在必須先聯繫上楚然才行……但是被系統故意藏起來的世界該怎麼才能聯繫上他呢?」葉塵不自覺地小聲說出了口,似乎這樣就能快一點找出辦法來。

「用它允許的方法,還記得遊戲系統吧?」一直在旁邊看著的韓暮突然開口說道,這一下就點醒了葉塵。

兩人相視一眼,同時說出了兩個字:「密聊。」

葉塵曾經也有這樣一個遊戲系統,所以他很熟悉用法,直接凝神敲出了楚然的名字然後開始用這個系統留下的「漏洞」交流。一旦被葉塵找到了「漏洞」,那麼系統就無法再將他驅逐出去。

「楚然,你們現在怎麼樣了?」

剛看到腦海中蹦出的這句話之後,楚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短暫的震驚之後是從心底湧上來的欣喜,因為這句話的前面綴著葉塵的名字。葉塵在他眼中,幾乎已經等同於無所不能的存在,因為楚然知道寄宿在自己身體裡的系統是害怕葉塵這個存在的。

在剛剛經歷了副本那番近乎絕望的打擊之後,葉塵的到來等於是給楚然了一個強有力地支持。

「在副本裡,是個末世副本……現在情況有些糟糕,但是我也說不太清楚。」

「我知道,我現在正在你們之前離開的那個房間裡,你們的副本就是《永夜》這個故事對吧?現在我問你問題,你只要回答就行。」

「好。」楚然緊緊盯著葉塵發來的密聊,像是在看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如果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裡世界和現實世界重合,那就意味著現實世界將經歷一場突如其來的末世!

「首先,系統開放給你的兌換方式是什麼?」

「是……聲望值,就是每當我參演的影視劇之類的東西上映之後,或者解釋有名望的人,就可以的到聲望值,粉絲越多認識的名人越多聲望值就越高。」楚然說完這段話後,明顯聽到了葉塵那邊的吸氣聲。

「原來是這樣……它居然選用了這種方法,我還是太小看它了。楚然你聽著,你說的聲望值準確來說應該叫做『信仰』。自古以來『信仰』就是神明存在的根基,只有在有人相信的情況下,神才會存在,信仰的人越多神的力量就越強大,但是這種信仰力對普通人卻沒什麼用,要收集信仰的力量必須要擁有神格。」葉塵說到這裡突然頓了一下,「我不知道系統是怎麼獲得神格的,如果我知道的話,不會放任它這麼久。」

「對,它說過自己是『信仰收集系統』。」楚然點點頭,繼續補充道,「現在系統在隨機給我發佈限時任務,只要失敗就會導致副本世界和現實世界融合,如果我不能在這個副本裡活過三十天或者任務失敗三次以上,整個世界就會全部重合。」

葉塵聽到這裡已經快忍不住要掀桌子了,但最後還是在韓暮的安撫下平靜下來,接著問:「還有什麼限制嗎?現在現實世界這邊處於一種幾乎靜止的狀態,我看見某些地方也出現了鏡面一樣的景象,我想這個重合的過程已經開始了。」

「系統說我隊員戰鬥力超過副本上限,給了個追加任務,如果特定人群有一人死亡或變成喪屍的話會扣除全體10%的屬性。」

「……這次逮到系統之後我絕對要把它扔進鑄劍池,燒得它連灰都不剩。」葉塵一字一句的說出這句話,恨不得把系統生吞活剝了。制定這麼奇葩的規則,不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嗎?

「對了……我還是想不通,系統為什麼想讓副本世界和現實世界重合呢?」楚然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不,它不是想讓兩個世界重合,它只是想讓末世取代現實世界而已。但是它無法製造一場末世,所以只能依靠讓兩個世界重合來達到目的。」葉塵冷笑了一聲,一語道破系統的目的,「末世這種混亂的環境,最容易產生強大的信仰了,這種生死關頭產生的虔誠信仰……可不是舞台上所獲得的聲望可以比擬的。


☆、78‧破解方法

確實,末世中的大部分人都會產生出劇烈的恐懼和慌亂等負面情緒,在普通人沒有任何能力打破自身所處困境時,這些負面情緒將轉化為絕望。千百年來,人們在絕望的環境中,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尋找某種信仰,世界上的教派大都在這種環境中產生並被傳播開來。

通常的和平環境下信仰積累的速度比較慢,需要經過一個從認識到瞭解再到深信不疑的過程,這個過程中會有大部分人退出,最後能夠真正貢獻出信仰的人不過千分之一。而在絕境中對自身產生懷疑的人,在極端的絕望中一旦抓到希望,就不會放手。哪怕這種希望非常虛幻,也會讓他們像上癮一樣信奉。

末世所能建造的,就是這種環境。

到時候當絕望變成虔誠的甚至是瘋狂的信仰,這中間人的情緒轉化將形成不可估量的精神力量,而這種力量對於以收集信仰來塑造神格的系統來說,是最好的養分。

楚然的手再次收緊,他閉上眼睛,眉宇之間有難以舒展的痕跡,他在認真想一個問題,認真到不自覺把這個問題說出了口:「既然這樣,那麼為什麼是我?系統既然有方法將兩個世界重疊,那麼為什麼非要等我在副本裡死掉或者是任務失敗之後,才能達到它的目的呢?從它現在的舉動來看,既然能將我往死地中逼,那就證明它並非必須要依附於我。那麼它直接將世界重疊,然後隨便再找個人寄宿就行了,何必弄出這麼大的一個副本工程來,還費盡心思設計任務?」

「你的問題有點複雜,我一個一個回答。」葉塵開始聽到這些問題也愣了一下,楚然想得很多,隱隱之中似乎抓到了某個關鍵。葉塵思索片刻之後才慢慢道來:「首先,系統並非正統方法修煉而成的仙神,即使現在擁有神格也沒有辦法直接接納信仰,它需要一個媒介,之前它選擇了你,你就是它吸納信仰的介質。第二,每個世界的運行都有其規則,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天道』,更準確的叫法是我從前提到過的『因果』。『因果』是不可違逆的準則,仙神尚且無可奈何,系統更加不可能違反。所以系統借助你來接納了多少力量,按照『因果』的法則就要還給你相同價值的東西,你的重生以及從系統那裡獲得的所有東西其實都是在它在償還『因果』。」

「所以說系統欠我的『因果』就是他從我這裡獲得的信仰數量,也就是曾經系統版面裡的聲望值數量?原來以前設置的副本就是為了讓我得到好處從而償還『因果』故意設置的嗎……」楚然低聲自言自語,這樣一來有些想不通的事情就都有瞭解釋,「難怪它在進這次副本之前,那麼急著讓我把所有聲望值都用光了。但是現在我已經把聲望值用完,記錄著聲望值的版面也已經消失,按理說系統就可以不顧及『因果』了啊?」

「不,它雖然償還了曾經吸納信仰的因果,而現在要把兩個世界融合,還需要一個媒介,而你再次被他選中了。要知道系統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宿主的,把你作為融合兩個世界的媒介,來篡改世界的規則,這對它來說是最好也最便捷的方法。」葉塵手掌撐在眼前的桌面上,手指有一下每一下地敲擊著桌面,似乎在思考什麼,「我做一個推測,現在系統並不是真的要讓你死亡,就算你死了它大概也會讓你再活過來一次。因為它需要一個適合的人來幫它在重合後的世界中收集信仰,這樣下去你大概會成為那個即將到來的末世中的『救世主』吧……」

「這種時候就別開這種玩笑了,末世什麼的我可一點都不想讓它真的來臨,我不可能讓我身邊的人置身於絕境。那麼現在,我該怎麼做才能阻止系統?」楚然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曾經的茫然和怯懦已經隨著眼底濕潤的水光散去,剩下的只有絕對不會後退的堅定。

反倒是葉塵這時候嘆了口氣,扶住了額頭:「說實話,現在我無能為力,系統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把你所在的整個副本空間藏起來了,而我因為頻繁在位面之間來往,現在的力量不足以把它找出來,就連這次跟你密聊都是找了系統的漏洞才達成的。」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你能找到系統,就會有辦法?」楚然腦中突然閃過一縷明光。

「是,在兩個世界徹底融合之前,要麼你從副本中出來,要麼我進入副本中去,我都有辦法抓住它。」葉塵感覺得到,楚然應該是找到了什麼方法,只是現在還需要一點提示,「相對來說,後一種方法的可行性更大些。」

楚然靜下心來,開始咬住下唇,似乎這樣能讓他比較集中注意力。「你之前說,現在現實世界已經開始有重合跡象了?」

「對,一些建築開始出現虛影,就像是鏡子投影出的另一面那樣。」

「是不是商業街那塊地方?那裡有個中心廣場,廣場上還有巨幅的電子屏幕。」楚然抬眼越過唐無隱的肩膀,看著面前的景物,稍微眯起了眼睛。這麼仔細一看,他也發現了像是葉塵所說的那樣,彷彿是倒映在鏡子的另一面,那些現實世界中充滿了熙熙攘攘人群的場景。

葉塵回憶了一下剛才過來時看到的景象,點了點頭:「確實是那裡。」

「這裡是副本中最開始重疊的地方,我可不可以假設這裡其實是兩個世界重合的中心部分?那麼這裡也就應該是副本和現實世界聯繫最緊密的一個地方,也就是……最難掩藏的地方。」楚然嘴角劃出一點弧度,眼中有著如星辰般的細碎光芒。

「確實是這樣,但是重合度還不夠,我剛才路過那裡的時候沒有感受到系統留下的東西,即使現在過去也沒辦法從那裡打開通往副本世界的道路。」葉塵這個時候反而沒有剛才那麼焦急了,楚然比他想像中理解得更快,現在正在一步步找出那道掩藏在重重迷霧之下的道路。

「那我就暫時允許它融合得再深一些吧。」楚然嘴角的弧度揚得更高了,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下一個任務我會嘗試著不全部完成,來測量任務失敗後兩個世界的融合程度,現實那邊就拜託你觀察了。」

「沒問題,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注意保持你和身邊人的戰力,任務可以失敗,但是需要保護的人不能死。」葉塵點點頭,從桌子上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嘴角也浮現了些微笑意,「我會立刻動身去中心廣場。」

「我知道,會小心的。」結束了和葉塵之間的密聊,楚然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又恢復了到了平常狀態,而不再是那種近乎絕望的情緒。現在他不能絕望,他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

因為早就已經共享了系統,所以唐無隱聽到了楚然和葉塵的全程對話,也注意到了楚然情緒上的變化。他放開原本緊緊環抱住楚然的雙手,現在的楚然暫時已經不需要這樣的依靠了,然後他的指尖輕拂過楚然還有些濕漉漉的眼角,眉宇間的神情突然柔軟到不可思議:「決定好,要開始了嗎?」

「嗯。」楚然雙手放在唐無隱肩膀上,眼神中時不可動搖地堅定,然後他突然微微抬起頭吻住了唐無隱眉宇之間的那片溫柔:「謝謝你,阿隱。」

相視片刻,再沒有什麼多餘的語言,兩人同時站直了身子。楚然將原本用的重劍換成了輕劍,接下來要進入建築內部去尋找倖存者,重劍容易造成意外,還是輕劍比較穩妥。

剛才雖然說過要故意讓任務失敗,但是這個任務中的倖存者卻必須完全保護。因為在這個任務中的10名倖存者被默認為了「直接接觸者」,也就是說無論楚然和他們又沒有接觸,都必須保證他們的安全,否則就被被削弱戰鬥力。

不能被削弱戰力,否則只會加速自己的死亡。

這是楚然和葉塵達成的共識。所以可以做文章的其實應該是清除所有喪屍,建築中隱藏的喪屍本來就很不容易完全清除,誰知道他們會躲藏在哪個角落裡呢?現在反正是要讓任務失敗,倒是省去了許多麻煩。

「還剩下兩個小時,我們分頭找,如果找到了倖存者就帶到在現在這裡集合,剩餘的喪屍可以不用理會,只要保證倖存者的安全就可以。」楚然簡單說了一下任務的目的,「這個廣場離安全區不太遠,那邊應該就是安全區逐漸起來的防禦工事,我們的時間還夠。」

「那麼,出發吧。」


☆、79‧白容出現

  地下倉庫中燈光的亮度被調到最低,以減少電量消耗,雖然說這個倉庫中有不只一台應急發電機,但是用來發電的柴油數量卻所剩不多,況且在過去的幾個月時間裡也已經消耗了不少。
  偌大的倉庫內總共也只有十個人,比起其它已經變成喪屍或者是已經被吃掉的人來說,他們非常幸運。這個倉庫是某個大型超市儲存貨物的地方,位於建築的負二層,比停車場還要再往下,因此除了平常搬運貨物的工作人員是不會有人來的,這就使得所有喪屍都被阻隔在了倉庫之外。最重要的是,倉庫中所儲存的事物和水非常豐富,而且。因為發電機的存在,這裡也沒有在整個城市陷入癱瘓後停電,通風和照明系統一如既往的在運作,使他們不至於在這個地下密閉空間裡窒息而死。
  這裡的倖存者們不必要面對過多的危險,坐享著豐厚的資源,卻在這種不正常的生活狀態下被一點點消磨了意志——過了這麼久,即使明知道所謂的救援根本不會到來,這十個人也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踏出這片倉庫一步。
  但是資源再豐富也總有耗盡的一天,這個矛盾不可避免地隨著時間的推進而凸顯出來。按照現在的情況,最麻煩的不是食物也不是水,最先造成威脅的居然是人類賴以生存的空氣。
  地下倉庫的通風口不多,而且全部通過電力帶動通風系統工作,僅僅依靠發電機和存儲量不多的柴油來發電,撐過了好幾個月之後,已經所剩無幾了。這就意味著現在他們所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是珍貴的,一旦電量耗盡,通風系統不再工作,僅僅是渾濁缺氧的環境都能將他們置於死地。
  剩下的人數越少就能活得時間越長……這個念頭在冰冷而微弱的燈光下滋長起來,盤旋在不只一個人的腦海中。
  某種不安分的因素在長久的沉寂中蠢蠢欲動,即將爆發。
  「碰——」
  倉庫堅固地鐵門被撞擊的巨大聲響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經,每個人的神經都繃緊了,齊刷刷地朝著門外望去。是喪屍……嗎?
  撞擊還在繼續,緊繃的情緒漸漸轉化成了驚懼,已經有人忍不住身後的角落中退去。在三四次撞擊之後,那道原本可以說是堅不可摧的大門,被巨大的力量生生從牆壁的鏈接處整個撞開,轟然倒落在地面上。
  細碎的灰塵從大門落地的地方翻騰而起,外面黑暗的走廊中漸漸走進來兩個看上去有些奇怪的剪影。倖存者中有人在看到剪影的一剎那就尖叫起來,倒是把剛剛走進來沒幾步的楚然嚇了一跳。
  「等等!冷靜點,我們不是喪屍。」楚然一偏頭,躲過了不知道是誰在驚慌中投擲出來的東西,低頭一看才發現是一把刀子,就是廚房裡的那種,這讓他有些哭笑不得,「我們是救援隊,現在要送你們去安全區,現在請你們按照指揮跟我們走。外面還有部分喪屍在遊蕩,一會如果遇到了不要驚慌,更不要離開隊伍,我們會保證你們的安全……」
  「哥……哥哥,是你嗎?」年輕的女孩子聲音響起,因為害怕顯得戰戰兢兢的目光,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格外靈動。
  楚然看了看女孩,她並非一個人,而是和一位中年婦女依偎在一起,這麼一來楚然就明白她是誰了。不出錯的話,這個女孩就應該是白晝的妹妹和母親了吧,現在楚然在副本中的身份是『白晝』,那麼被這個女孩叫做哥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這種情形讓楚然有些犯難,很明顯系統又在隨便穿插劇情,按照《永夜》原本的劇情,白晝的妹妹和母親不應該會出現在這個場景中才對。還是說系統的意思,根本就是要讓這兩個最終導致了白晝死亡的定時炸彈更早地引爆,來引發那段被圍捕的劇情,好讓自己早點在這個副本裡死掉,來達到它重合世界的目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現在楚然的處境就很麻煩了,他明知道這兩個人會惹來麻煩,但是因為她們又在受保護的「倖存者」之列,所以也沒辦法不管她們。也就是說楚然現在能選擇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保證這對母女不會知道自己的血液能夠製造抵抗喪屍病毒的血清。
  想清楚了這一點,楚然也就釋然了,他的說話態度不冷不淡,因為對這對母女沒什麼好感:「嗯,你們一會兒別亂跑,我帶你們去安全區。」
  也許是被楚然這種態度噎住了,女孩子沒敢再多說什麼,而她的母親也只是看著楚然,叫了一聲白晝的名字之後,就帶著女兒緊緊靠著楚然站著了,她很明白,現在能就她們的是誰。
  其它的倖存者則是打量著楚然和唐無隱,似乎在考慮著什麼。
  楚然知道他們不相信,於是提起手中的巨劍,隨手插進了地面。水泥澆築的整塊地面瞬間就龜裂開來,還蔓延出許多裂紋來,楚然隨意瞟了一眼被整個砸倒的大門:「大門已經被我砸開了,上面的喪屍很快就會下來你們要是不跟我走
,就只能在這裡等著被它們吃掉了。」
  於是,剩餘的幾個人被重劍撞擊地面的效果驚得合不攏嘴,於是也安安靜靜地站在了楚然身邊去。
  楚然稍微打量了一下這裡的人員構成,然後讓他們排成兩列隊伍,叮囑這十個人一定不能脫離隊伍。
  幸運的躲到這裡的人中,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人物,除了當時來搬運貨物的幾名工作人員之外,就只剩下三名由於各種原因誤入的顧客了。其中有那對對母女,以及一個身形稚嫩的少年,他看上去和白晝的妹妹差不多大,但從背影看上去竟然比她還嬌俏幾分。
  也只是背影而已,第一次看見他真正樣子的人大概會被嚇到。不知道是燒傷還是刀上的奇怪傷痕,像是糾纏在一起的枯草般從衣領中蔓延出來,明顯地烙印在他原本算是漂亮的皮膚上,從領口到頸部再到臉頰,每一個地方都沒有放過。雜亂的傷口呈現出駭人的顏色,讓人絕對不會願意再去看他的臉一眼,但是其實還遠遠不只這些……
  少年低著頭,臉色因為傷口看上去異常陰沉可怖,他站在隊伍中不起眼的角落裡,伸手撫過臉上的傷痕,刻意低垂地眼中是無論什麼黑暗都無法掩蓋的陰沉與怨毒——如果他沒有被毀容的話,楚然肯定就能一眼認出他來。
  他是在現實世界中被唐家趕出了家門之後,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樣,再沒有音訊的白容。
  白容其實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倉庫的,他是在一段漫長的昏迷之後醒過就到了這裡。開始的時候聽身邊這群人說喪屍什麼的他還不相信,但是當他從倉庫大門的縫隙中全程目睹了一個人被喪屍分食的情形後,就再不容他有任何質疑。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白容卻不會忘記,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他永遠不會忘記,在燈光昏暗的房間裡,唯一清晰的是電視所發出的冷色光芒,自己被困住手腳不能做出任何動作,然後他一直喜歡卻無法接近的楚玄從黑暗中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然後楚玄那雙手,總是護著楚然,幫著楚然做一切事情的手,拿起鋒利的手術到,一刀又一道,優雅而緩慢地在白容的皮膚上劃過。楚玄的表情異常冰冷,像是在對待什麼死物,每一刀下去,似乎都帶來最大的痛苦,卻又偏偏不讓白容死去。
  白容只能不停的哀求痛哭,卻無法讓楚玄的動作停下來一絲一毫。血液從傷口流出來,緩慢而粘膩,將白容身上經常穿的白色衣衫都浸透成黑紅。
  「我不會讓你這麼容易去死的,你做過的事情……我會讓你後悔活著。」楚玄扔掉手中的手術刀,脫下雙手的手套隨手扔到一邊,脫掉已經沾上了白容血的鞋子,轉身離開的時候低頭對黑暗中的人影交代了些什麼,「交給你們了,知道怎麼做吧?」
  再之後的事情,白容不記得了,或者說是他根本不想回憶起來。等到他不知道第多少次暈過去的時候,再睜眼就到了這間地下倉庫中,身上的傷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結了痂,卻再也不可能消去。
  現在,白容看著眼前一身金色華服玉飾錦繡,甚至明顯有著遠遠超出普通人力量的人。雖然別人叫他「白晝」,但是白容怎麼可能認錯?怎麼可能認錯這個能得到所有自己沒有的東西,永遠踩在自己頭頂上的小少爺楚然呢?
  更可惡地是,現在自己居然還要依靠著楚然的力量,才能活下去……呵呵。白容握著的拳頭緊了緊,儘量低著頭,不讓他人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心底的黑色荊棘卻比身上的傷口更為猙獰的聚集生長起來,帶著淋漓的血肉。
  「好了,記住我的話,否則後果你們都明白。」楚然現在一門心思想著怎麼跟系統對抗,以爭取時間,所以並沒有注意到已經面目全非的白容,只是再次跟十名倖存者強調了一遍注意事項,然後帶著這個十人的隊伍往出口走去,唐無隱則留在了隊尾防止突發情況,


☆、80‧禍不單行

  雖然地下倉庫附近由於很少有人來的緣故,即使有喪屍也是零零散散的幾隻,所以一開始情況還算不上困難。但是越往上走情況就變得不容樂觀了,本來剛才楚然和唐無隱兩人找過來的時候,已經清理出了一條路,但是就轉個身去地下倉庫聚集起面前這群人的功夫,這條道路上就又密密麻麻擠滿了喪屍。
  也沒辦法,本來這上面就是個大型百貨超市,又地處繁華的商業區,人流量大了自然喪屍數量也多。只是楚然之前找人的時候花費掉了不少時間,現在剩餘的時間不足一小時,所以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像之前那樣將喪屍全數清理,只能帶著這群人邊走邊解決喪屍了。
  「跟好了。」楚然雙手握住重劍,蒼藍的火焰和金色劍光瞬間將所有人眼前染出一片炫目的光來。光芒所及之處地面上的瓷磚紛紛碎裂,將喪屍那令人噁心的樣子阻隔在劍光與火焰之外,或是化為肉塊或是燃成灰燼。
  跟在他身後的人即使已經被這種腐肉橫飛的場景驚到說不出話,也是拼了命的跟上楚然的步伐,求生的本能在支撐著他們,他們知道如果這時候走慢一步,就會變成這堆怪物爪下的殘破血肉。
  楚然在前面開路,唐無隱則跟在隊伍的最後面,用那張巨大的弓弩將從側面遺漏的零星幾個喪屍釘死在身後的牆壁上。因為帶著十個普通人所以隊伍的行進速度快不到哪去
,所以唐無隱稍微側過頭,就從余光中看見了從身後追來的又一群喪屍。他面無表情地接連扔了兩個天女散花出去,在喪屍群中形成了規模不小的殺傷力,瞬間緊緊追在身後的喪屍就消失了一大片。
  機關爆破後的力量讓整個空間的牆壁和地面都升騰起許多煙塵,夾雜著喪屍被炸碎的腐敗血肉味道讓視線有些模糊。片刻之後唐無隱眼瞳一緊,長期練就出來的本能告訴他有什麼東西從後面過來了——
剛剛轉過頭,手中的千機匣就被下意識上了弦,迎面而來地是數道幾乎看不清樣子的白光。
  那像是野獸一樣鋒利的爪子,對著唐無隱的臉就抓了過來,唐無隱腰上一軟就這麼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弧度彎了下去,然後一個轉身將右手臂上繞著的那條藍色衣帶揮了出去。
  那並非是一條單純的綢帶,它的尾端繫著鋒利的刀刃,就這樣隨著唐無隱的動作乾淨利落地刺入了剛才突然襲擊過來的那個東西的眼睛裡。那東西因為眼睛被刺傷,動作隨之一頓,發出淒厲難聽的哀嚎聲來。
  唐無隱這才看清,這是一隻曾經在白晝家中見過的那種變異進化後的喪屍。不等喪屍的哀嚎結束,唐無隱手上用力直接將插進變異喪屍眼睛裡的刀刃強行扯了出來,直帶出一大串腐朽的血跡和已經爆掉的眼球來。
  「啊——!」被隊伍後面的動靜驚動,有人轉過頭來,只看了一樣就發出了尖叫。因為這只變異喪屍長得確實不怎麼正常,不僅有那種堅硬的青色鱗片,指甲和牙齒也都長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樣子,甚至連自己原本的血肉都刺破了。而且此時還被唐無隱弄爆了一顆眼球,還連著腐肉的眼眶雖然不會鮮血淋漓,但是看上去更加可怖。
  「閉嘴。」唐無隱冷淡的聲音傳來,他急速往後退了幾步,估計好距離然後放出了追命箭——追命箭是唐門最令人生寒的絕學,雖然在發動的時候需要三秒時間無法行動,但是只要命中必然一擊致命。
  箭尖劃破空氣,變異喪抬起手掌似乎是想躲,但是卻被追命箭直接穿透了覆蓋著堅硬鱗片的手掌,然後連著手掌穿透了頭顱。刺透的一瞬間,有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液體從碎裂的頭骨中迸裂,變異喪屍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低頭確認這只變異喪屍已經被擊碎了頭顱,再沒有起來的可能性,唐無隱轉身躍起幾步,很快就追上了行進速度並不快的隊伍。只是還沒等他跟著隊伍走幾步,在隊伍最中間的部分通過一個類似十字型走廊時,兩隻變異喪屍突然從沒有防備的兩側衝了出來,直直撲向兩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倖存者。
  在隊伍前方的楚然被突然的驚叫提醒,和在隊伍最後的唐無隱幾乎是同一時間分別一左一右擋住了兩隻變異喪屍的攻擊。楚然明顯感覺手臂麻了一下,總覺得這兩隻變異喪屍的力氣大得嚇人,比先前在白晝家遇到的那一隻還要厲害。
  真是見了鬼了,他和唐無隱一路過來搜尋倖存者的時候遇到的都是些普通喪屍,怎麼等到帶了十個普通人出來,就接二連三地有這些變異喪屍跑出來?系統你果然是故意的吧!
  「切……」楚然咬了咬牙,直接拍出醉月將眼前這只變異喪屍拍出去一米多,順便還把他暈住了,然後就是重劍技能連著一頓死命拍,那個技能傷害高拍哪個,以求速戰速決。
  但是還沒等到他把變異的喪屍的血條拍到見底,耳邊再次響起的尖銳哭喊再次刺激了楚然的神經——那很明顯是個年輕女孩子的喊叫聲,用驚恐又突破天際的高音提醒著楚然,又發生了新的危機。
  「救命!哥哥……!」
  楚然聽到這一聲頓時感覺嘴角一抽,揮劍給腳下的這只變異喪屍補上一刀,然後腳下一點迅速朝著「妹妹」呆著的隊伍前端掠去,在喪屍朝著她喉嚨咬下去的前一刻抽出背後的輕劍擲出去,帶著足夠的力道將變異喪屍的咽喉貫穿定在了背後的牆壁上。
  喉嚨上被劍刃開了個大洞的喪屍雖然被釘在了牆壁上,但是依然生命力的沒有任何死掉的跡象,還在不停地掙紮著。楚然提著重劍走過去,神情淡漠到有些麻木地拍碎了它的腦袋。失去了腦袋的喪屍徹底安靜了下來,楚然抽回被染上腐肉的輕劍,皺了皺眉頭。
  「女兒,女兒你怎麼了?」中年婦女帶著哭腔抱住了女兒,雖然因為楚然那及時的一件沒有被喪屍咬斷喉嚨,但是妹妹手臂上的抓痕卻很明顯的昭示著她被感染了。
  被感染的人在最開始會有暫時的昏睡,就像妹妹現在這樣。
  【有一名倖存者感染了喪屍病毒,請在六小時之內接觸病毒,否則她將徹底喪屍化。】
  楚然隨手將輕劍上的污跡在牆上擦掉,然後把重劍輕劍都重新放回背後,然後朝著那對母女緩步走過去。果然無論如何這種給自己添麻煩的劇情,系統都會讓它發生的吧?無論自己多不想讓這段劇情重現,終究是迴避不了。
  這個時候楚然的情緒反倒平靜了下來,他在妹妹面前半蹲下,看了一下她的情況,然後抬頭掃了一眼其他人:「這裡不能留太久,你們誰來把她背出去,一會兒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幫她治療。」
  這裡離外面已經將喪屍清理完畢的區域不遠了,只要出去到了寬敞的地方並且和白澤花漸他們匯合就基本不會有什麼危險。但是楚然的話音落了很久之後,都沒有任何一個人出來接話,也是,在這種地方背著一個人在他們看來就是加速死亡的情況吧。
  中年婦女顯然是有心無力,只能哀求著看向楚然:「救救她,白晝,她是你的妹妹啊,帶她出去吧。」
  楚然沉默良久,這群人難道不知道,讓他帶著妹妹那就意味著整支隊伍的存活率都會降低嗎?又或者是說他們知道,但是自私和僥倖卻依然驅使他們不為所動?
  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要不是任務裡必須要保護這群人才能保證自己隊伍的戰鬥力,楚然絕對會讓他們去自生自滅的。但是現在他只是重新抽出輕劍,隨便找了個青壯年的男子,將劍刃抵在他脖子上:「背上她走,要不然即使躲過了喪屍,我也會讓你再也走不出去。」
  被劍指著的男子哆嗦了一下,很快屈服在了絕對的力量差距下,手腳麻利地背起已經半昏迷的妹妹。
  楚然抬起頭,一眼望過去卻發現唐無隱沒有在視線範圍內,而且隊伍裡面的人數好像少了一個……怎麼回事?楚然突然緊張起來,按理說以唐無隱的身手,應該早就回來了才對。
  【第二名倖存者感染了喪屍病毒,請在六小時之內接觸病毒,否則他將徹底喪屍化。】
  這次感染的應該是個男人,應該就是隊伍裡少了的那個人。系統的提示讓楚然握緊了手指,現在他們所處的十字通道附近的喪屍已經清理完畢,顯得十分寂靜,很快楚然就聽到鞋跟撞擊地面的聲音往這邊走來。
  楚然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唐無隱定國套那雙靴子撞擊地面的聲音,但是很明顯他應該出了什麼問題,因為平常他的腳步絕對不會這麼重。果然過了一會唐無隱的身影從左邊走廊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手上還拖著一個男人。
  男人很明顯受了傷,他傷得比剛才的妹妹重得多,肩膀上血淋淋的缺了一塊皮肉,血跡流下來把衣服成詭異的顏色。但是還沒死,應該是因為感染喪屍病毒的初期症狀暈了過去。他被唐無隱揚手扔在了隊伍中的地面上,而唐無隱的狀態看上去非常不好。
  那雙一向凌厲的狹長鳳眼中,此時看上去有點迷濛,就像是快要睡著了一樣。他身上有零零碎碎的血跡,也不知道是誰的,但是楚然看得清楚,在唐無隱的臉頰上,多出了一道血痕,被利爪劃出來的痕跡。而且唐無隱不只是臉頰,就連胳膊上也多出了一道皮肉被劃開的傷痕,他現在已經是感染病毒的狀態,卻還強撐著沒有昏睡過去,只是嘴唇越發淡的顏色顯示著他一點都不好的狀態。
  楚然愣住了,然後在下一刻什麼都沒想,直接衝到了唐無隱面前,扶住了他有些搖晃的身體。視線從唐無隱背後看過去,就可以看到在陰影中堆積的喪屍屍體,它們都有著銅綠色的鱗片,變異的尖牙利爪,一眼看過去數量至少有四五隻。


☆、81‧來不及了

  在剛剛那段楚然沒有看見的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才能讓唐無隱都變成這個樣子?楚然抱著唐無隱的腰,讓他把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這個時候楚然十分慶幸自己當時從白晝家中拿出了制取血清的用具,他輕聲說道:「阿隱,再撐一會兒,等到了外面安全的地方我就幫你解毒。」
  唐無隱的意識因為病毒的侵蝕變得不是很清醒,甚至很難支撐起自己的身體,他下顎放在楚然的肩膀上,呼出的氣息變得越發不平穩,似乎在奮力掙紮著什麼:「是有人把他推出去的……不能留。」
  這個意思是……剛剛被唐無隱拖回來的那個,已經感染了喪屍病毒的男人是被人故意推出去的?楚然還在想著,就感覺唐無隱身體晃了一下,強撐著站起來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隊伍中。他這時候已經因為病毒那種近乎強制性的催眠作用,連千機匣都舉不起來了,所以只是伸手抽出了腰間的短刃,下一刻,他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最終短刃只是刺進了隊伍中一個少年的肩膀,卻沒有致命。
  那個少年驚恐地抬起頭,摀住被短刃貫穿的肩膀疼得在地上翻滾起來,血淋淋地沾了一地,但是在這個空間裡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打算上前幫他。因為疼痛而扭曲的面容,襯得他臉上那些原本就陰森可怖的傷痕,更加讓人恐懼。
  「阿隱!」楚然跟過來的時候,唐無隱甚至還沒來得及重新朝著要害補上一刀,就已經沒辦法抵擋病毒的侵蝕,終於支撐不住慢慢倒了下去。楚然幾乎是撲過去接住了他的身體,把他扶到牆邊,也顧不上會再有喪屍進攻過來的危險,直接從包裹裡拿出了制取血清的用具。
  楚然右手握著輕劍,左手伸出來在眼前看了看,像是覺得其他地方出血速度太慢,直接一劍劃上了手腕。或許是因為太過心急,沒控制好手上的力道,導致手腕血管裡的血流得有些嚇人。由於不清楚制取血清需要多少計量的血液,楚然反正是放滿了整整一個量杯的血,這才找出花漸以前給的止血丹捏成粉末灑在了手腕上。
  花漸拿出來的丹藥都不是凡品,即使之前看上去很嚇人的傷口,在撒上藥之後也迅速止住了血,皮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起來。算是系統還僅存了一點良心,沒讓楚然自己操作去制取血清,只要他提供足夠的血液,面前就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進度條,然後很快制取好的血清就以被裝在注射器中的形態出現在了楚然手中。
  楚然做這些的時候都是背對著所有人的,所以沒人看見一切的過程。取出一支血清,楚然轉身先走到那個被感染的男人面前,因為不放心所以先給他注射,不過事實上這些血清的療效很快,幾乎是剛剛注射完畢,系統的提示就響起來了。
  【喪屍病毒被清除,第二名感染者已恢復正常。】
  鬆了一口氣的楚然隨手又拿了一顆止血丹出來,灑在男人被喪屍撕扯掉一塊血肉的肩膀上,那男人似乎是吃痛抽了一口氣,然後很快醒了過來。看見這個情形,楚然眉宇之間的陰翳總算是散去了一些。經過那個被短刃貫穿了肩膀,此時哀喊聲已經有些微弱的少年時,楚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任何躲避的從他身上踩了過去,然後在唐無隱面前蹲下來。
  唐無隱已經陷入昏迷中,但是他的眼睛依然有些微的動靜,眉宇之間充滿了淡淡的掙扎,似乎正在經歷一場難以逃脫的夢境。楚然取出第二支血清,伸手抬起唐無隱的一隻胳膊,因為他的衣服沒有辦法捲上去,所以只能直接撕破。楚然做這些的時候很小心,和剛剛注射第一支血清時的情況形成了鮮明對比,纖細的針尖刺入皮膚,血清被緩緩推入青色的血管,很快被血液吸收。
  但是唐無隱並沒有很快醒來,楚然想大概是因為他的身體相比起普通人來說,對藥劑一類的東西有著格外的抗性,毒藥是如此解藥也是如此,所以他在開始感染病毒的時候可以撐住沒有立刻昏迷,那麼現在注射了血清之後
,也沒有像一般人那樣立刻醒來。
  楚然在他身邊蹲了一會兒,撫過他眉宇之間的糾結,然後拿起第三支血清朝著一開始那對母女的身邊走去。他將血清直接交給母親,淡淡說了一句:「給她注射進去,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她……她會變成那種怪物嗎?」母親接過血清,似乎是心有餘悸地問了一句。
  楚然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用看上去什麼都沒有的目光注視著她。這目光讓母親覺得遍體生寒,趕忙低下頭去將血清注射給女兒,大概是沒做過這種事情又很緊張,她的手法很拙劣,將女兒的胳膊刺出了些血來。
  女兒很快在血清的作用下清醒了過來,剛一醒來的時候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突然撲進母親的懷裡哭了起來:「剛才、剛才有人把我推過去……太可怕了,我差一點就要死掉了……」
  楚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她回過頭來之後又往旁邊退了一步,指著那邊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已經沒什麼力氣再折騰的少年問道:「你看,是他推你出去的嗎?」
  少女順著楚然指過去的方嚮往那邊看,半晌之後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驚恐變為了憤恨:「就是他,他剛才突然從隊伍末尾跑到我跟前來……說自己呆在後面害怕。然後前面那隻怪物朝我們衝過來的時候……我背後一涼就到了怪物面前,他當時就站在我後面……肯定是他。」
  楚然點了點頭,一步步朝著那個少年走去,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吧,本來誰被你推出去當了替死鬼我也不太在乎,但不巧現在我現在的任務就是帶著這群人到安全區去……」
  話還沒說完,卻被一聲有些耳熟的聲音打斷了,楚然頓了頓還特意想了一下這是誰的聲音。
  「楚然,我最噁心你這種樣子了……這種站在高處說話的樣子真是討厭至極。」白容這時候似乎也忘記了自己肩膀上的傷痛,惡狠狠的抬起頭來看著楚然,眼中混雜這嫉妒憎惡的情緒一覽無餘,「憑什麼你總是這樣居高臨下,對了,你哥哥也是這樣,毫不在意地踐踏著……!呃!」
  「說夠了吧?」楚然的表情在一開始變動了一下,然後又重新恢復了平靜,其實說是平靜倒不如說是麻木,他現在的情緒看上去平靜,但其實已經進入了一個相當危險的狀態。他伸出腳踩在白容肩膀的傷口上,口中的話一字一句的非常清晰,「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你,我當初還想著怎麼才能償還你給我施加的那些陷害,可惜自從你被趕出唐家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我又有太多比你重要得多的事情,所以也就這麼擱下了。」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跑到這邊來的,不過既然是你的話,就算是需要保護的對象也沒有必要留著了。」楚然低垂的視線中像是有什麼不知名的東西覺醒了,在隊伍裡搗亂,真實身份是白容,再加上導致阿隱受傷,就算是殺掉會降低10%的屬性,楚然也不會讓這個隱患活著——誰知道他還會不會弄出什麼新花樣。楚然順手抽出了背後的輕劍:「反正不管怎樣,如果在這裡殺了你的話,現實世界那邊也會死掉的吧?」
  「哈哈哈哈哈——」白容突然笑了起來,笑容配上臉上的傷疤和身上的血跡格外扭曲。
  楚然皺了皺眉,厭惡地吐出兩個字來,揚手舉劍——
  「噗嗤」聲響起來了,是那種皮肉被切割開的聲音,明顯只有一刀但是卻連綿不斷。同樣連綿不斷的,還有白容歇斯底里的喊叫聲。這叫喊也只持續了一會兒就微弱下去,白容的眼睛睜得很大,似乎要從眼眶中掉出來一樣。
  唐無隱已經醒來了,他站在白容身後,手上的短刃從白容後頸刺入,然後順著脊椎一路往下將皮肉從正中央剖開。這樣被切開的人不會立即死去,但是卻會承受最大的痛苦。
  「阿隱?你感覺怎麼樣」楚然沒有去看在地面上掙紮著,從脊椎傷口中流出大量血液的白容,而是走到唐無隱面前抬頭看他。那一瞬間像是錯覺一樣,楚然看到唐無隱漆黑的眼底,突然漫上來一種妖異的紅光。
  就像是楚然曾經看到過的,唐無隱手上那枚墨玉戒指上的血紋一樣,從黑色深處浮上來的血紅,有種冰冷血腥到極致的寒光。
  楚然幾乎是下意識的低頭去看唐無隱戴著戒指的手,但是唐無隱卻突然像感覺到了什麼一樣,手中的短刃被他扔到了一邊,指間染滿了紅色的血液什麼都看不出來。
  然後他突然伸手抱住了楚然,身體不可思議地有一絲顫抖。
  「怎麼了?」楚然愣了一下,也伸手回抱住了他,輕撫著他的脊背好像是在對待一隻受了傷的大型野獸。
  「沒事。」唐無隱說這句話的時候很輕,輕到似乎聲音已經不受他自己控制了一樣。還沒等楚然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他又突然放開了雙手,往後退了一步,冷靜地看著楚然:「快走吧,時間……來不及了。」
  楚然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回到隊伍的最前方,收攏了隊伍繼續往前行進。所以他沒能看到,那幾塊已經全部被血紋所侵蝕的墨玉碎片,被唐無隱踩在腳下,碾成了碎末。
  也沒有多去想,唐無隱那句話其實指的並不是任務的時間。


☆、82‧副本碎裂

  「報告隊長!那幾個傢伙帶著一隊倖存者過來了。」被派出去盯梢的士兵急匆匆地跑回來向阿爾伯特匯報,看上去有些興奮。是的,因為他幾乎是全程目睹了那四個人清掃掉幾乎整個中心商業區的喪屍,並且現在還從情況不明的建築中帶回來一隊倖存者。這個消息對於長期為了商業區這片地區清理問題而煩惱的人類來說,無疑是振奮人心的,無論做出這件事的人是誰。
  「倖存者?」阿爾伯特從避風的牆角下站起來,朝著防禦工事之下的商業區看過去,果然看見了正在往這邊移動的隊伍。隊伍前列的那個年輕人看起來年紀不大,衣服雖然是阿爾伯特不能理解的風格,但是看上去十分華美。他身形比混血的阿爾伯特幾乎小了一圈,顯得有些清瘦,卻背著一雙劍,其中一把重劍的體積幾乎與他本身差不多。阿爾伯特挑了挑眉毛,遇見這樣的異能者,他有種異常的興奮感。
  「是的,兩個女性七個男性,看上去都是普通人。我們要把他們接上來嗎?」
  「等等,先讓我看看他們到底是從哪來的,要是安全區裡混進了奇怪的人就不好了……」阿爾伯特扛起自己的寬劍邊走邊說,但是還沒等他話音落下,也沒等他走到防禦工事的邊緣,身邊就突然搧動起一陣勁風,地面上的灰塵都因此盤旋起來形成一道小型旋風。
  巨大的陰影覆蓋在了頭頂上,阿爾伯特下意識的抬頭,看見的是猶如不化冰川一樣的羽毛和利爪。那隻被稱作「鳳凰」的大鳥正在他頭頂盤旋,然後慢慢搧動著翅膀緩緩降落下來,形成的氣流把阿爾伯特逼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才停下來。
  「你是安全區的人吧?那我把這群倖存者交給你了。」楚然沒直接說話,因為他可不想再多幾個直接接觸者,這句話是他找了張紙條寫上字遞過去的。
  等到氣流平緩下來,阿爾伯特睜開眼看見的就是這個身形清瘦的年輕人站在自己面前發問。他站在那裡,面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但是彷彿天生眼眸中就帶著光一樣,讓人覺得陽光又親近。
  這種狀態的人在這個混亂的末世裡還真是少見。
  就在阿爾伯特打量著楚然的時候,楚然卻一心只想讓這個任務完結掉,剛才走到半路他就收到了系統提示全員屬性削弱10%,雖然感覺不太出來,但是總之不是什麼好事。
  就在沉默的打量之間,系統提示倒是響了起來。
  【喪屍清掃數量百分之八十,順利到達安全區倖存者數量九人,未達到任務要求,該任務失敗。現實世界與裡世界的重合率增加,全員屬性現在為原本的90%。】
  【直接接觸者死亡一名,追加任務失敗一次。由於同時失敗任務過多,所以你的喪屍病毒抗體作用下降50%,只有百分之五十的人能順利接受抗體。】
  去你妹的系統!楚然讀完這條信息就有不詳的預感,他幾乎被心底所蔓延上來的寒意侵染了。還沒等他從這種僵硬的感覺中緩過神來,眼角的餘光就看見之前那個注射過血清的男人突然從冰凰的背上滾落下來,他驚恐的睜大眼睛,張著嘴卻無法說話,只洩露出一些意義不明的聲音。
  然後他的整個皮膚表面突然膨脹起來……還沒等旁邊的人反映過來時怎麼回事,眼前就爆發出一陣血光,零零碎碎的血肉混合在一起炸開,地面上都是碎肉和粘稠的血跡,那個男人已經不見了。
  【該名倖存者無法接受抗體,倖存者死亡一名,全員屬性降至80%】
  這就是……病毒抗體作用下降後的排異反映嗎?楚然僵硬的摸了一把臉上沾上的碎肉,抬頭往冰凰背上看去,心底的涼意洶湧而出,迅速的從內部到皮膚全部染成寒冷。
  這樣的話……這樣的話。
  楚然的眼前什麼都看不清了,也什麼都聽不見,或許這是身體的保護功能吧,他極度恐懼著自己所得出的結論,所以本能的逃避著。他害怕的不是倖存者的死亡,而是——
  有什麼微涼柔軟的東西在觸碰他閉上的眼睛,一點一點地把他從自我封閉的狀態裡面拉出來。睜開眼睛的時候,楚然能感覺到自己雙眼上蒙上了水霧,模糊中看到的是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容。
  太好了,唐無隱是剩下的那百分之五十。
  「不會有事的。」唐無隱離得很近,似乎只要一開口雙唇就會觸碰到楚然的臉龐,然後聲音變得很小,小到楚然聽得有些不太清楚,「不會……讓你看見。」
  【限時任務發佈,你現在不能離開安全區的範圍,也不能阻止劇情的發生。在此基礎上,逃脫即將到來的「捕獵」者們,三個小時內不被抓到。】
  阿爾伯他對面前的一切驚疑不定,但是他問了幾個問題,面前的兩個人卻都不回答,甚至臉上的表情都相當冷淡。這種時候他也只能留下了兩個隊員看著這幾個人和一隻鳥,然後自己帶著這九名倖存者趕回中央區。
  楚然的表情當然不會好,因為他現在必須等著阿爾伯特帶著那對母女回到安全區,等她們出賣自己的秘密,然後等著大隊的異能者前來圍捕。即使自己現在身上的抗體只有百分之五十的作用,中央區的掌權者也不會放過自己。
  「楚然,剛才廣場這邊的虛影又加重了一些,我有點能感應到副本世界的位置了,但是還差一點。」
  葉塵的密聊突然又在楚然腦海中想起,楚然聲音有些疲倦地回話:「我知道了,下一次任務我會繼續失敗的,那個時候你就可以過來了吧?」
  「是這樣沒錯,不過你狀態好像不太好?」葉塵語氣頓了一下,有些擔心楚然現在的狀況,「再堅持一會兒,只要這個重疊點足夠清晰,我就能衝破系統隱藏的結界,到你們那邊去了。」
  「我知道,沒事我只是有點累。」楚然確實是累了,這幾個小時裡面情緒大起大落,身體屬性又突然被削弱了20%,這個時候他感覺自己背上的重劍似乎都突然重了幾分,「不多說,下個任務快來了。」
  結束了和葉塵的密聊,楚然又強迫自己開始規劃接下來要怎麼讓任務失敗。其實現在最快的辦法就是等捕獵的人來了直接投降之類的,畢竟只要任務失敗世界重合程度加深,葉塵很快就能到這邊來,而系統是畏懼葉塵的,所以他能夠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阿隱,一會兒我會故意被他們抓住的,這樣讓任務失敗了,葉塵他們就能夠進來了。所以,待會兒你和白澤他們去廣場那邊等葉塵,不用和我一起。」
  只要搞定了系統,副本裡的情況就都不用考慮了。就算自己被抓到,也不會很快死掉,有那麼長的時間,系統都被葉塵幹掉了,更何況這個系統構建起來的世界呢?
  這麼一想,楚然現在倒是很期待那些「圍捕」者的到來。他乾脆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無視旁邊被留下來監視他們的隊員,開始閉上眼睛胡思亂想。許多的畫面從他腦海中閃過,一開始的死亡,隨之而來的重生,然後是遇見唐無隱……一幅一幅的畫面無比清晰地在腦海中浮現,就像是一場精細到極致的電影。
  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真的是經歷了很多的事情,而現在身邊的人,楚然永遠不會放手了。這麼想著楚然下意識的伸出手去,很容易就握住了那隻微微泛著涼意,骨節修長的手,握在手心十指相扣的時候,有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幸福感。
  ——等等!楚然猛地睜開了眼睛,握住唐無隱的手緊了一下,唐無隱的兩隻手上都是空的,原本那隻墨玉戒指呢?在幾個月前,唐無隱曾經隱約透露過,這只戒指是用來壓制心念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唐無隱的手這時候顯得越發冰涼,然後突然從楚然手中抽離了出去。楚然抬頭看去,唐無隱已經站起身來,額前的發絲垂下來投下陰影,讓楚然無法看見表情,只能看見他瞳孔中滲透出來的,如同盛著血液般的紅。
  ——殺意滿滿。
  楚然還來不及伸手拽住他的手,唐無隱就已經朝著某個方向掠了過去,而那邊有越來越多的人影開始聚集,應該是得到消息之後前來圍捕的異能者。只是現在,在失去了墨玉護佑已經被殺意侵佔的唐無隱眼中,他們也只是被獵殺的獵物罷了。
  墨玉是禁錮殺念的東西,是讓他墜入黑暗的速度減緩的東西,卻不能從根本上剔除他早就深藏在身體最深處的殺戮慾望。反而因為被隱藏被壓抑了太久,這種殺念在爆發出來的時候更是顯得尤為恐怖。
  「阿隱,回來!」楚然看著唐無隱的背影像是突然驚醒了一般,站起身來大神呼喊著,卻無法傳入他的耳中。唐無隱甚至沒有打開千機匣,他只是握住腰間那把短刃,完全憑著本能在斬殺著身邊一切可以看見的生物。
  就像是黑夜中收割靈魂的死神一樣。
  只是他畢竟不是神明,他有著人類脆弱的軀殼,任何躲不過去的攻擊都會對他造成傷害。但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即使受了傷也反手將對方的要害狠狠刺透。他的眼睛中一片血紅,神情冰冷的臉頰上濺著不知道是敵人還是自己的血液。
  他不會停止,也無法停止,黑色的潮湧吞噬了他的理智和心神,只留下厚重的殺意,席捲了整個場地。
  楚然的眼神全部系在唐無隱身上,卻被攔住了去路。
  「不好意思,雖然我個人很佩服你剛剛所作的舉動,但是現在把你帶回去也是我的任務之一。」阿爾伯特那不太嚴肅的表情中帶著一絲無奈,剛剛把那批倖存者帶回去,就得知了這個年輕人可能擁有治療喪屍病毒的抗體,這個消息震驚了安全區的高層,於是還留在安全區的捕獵小隊大半都被派了出來,務必要將這個年輕人帶回去。
  楚然緊抿住嘴唇,看著眼前這個在《永夜》裡被稱為中央區最強戰力的人,強烈的壓迫感從劍身傳到手臂上,有些難以承受。他現在的戰力只有原先的20%,揮動重劍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有些吃力,更別提現在擋住他去路的這個人也有著與他不相上下的臂力。
  視線從阿爾伯特的肩膀越過去,楚然看著那邊唐無隱幾乎被淹沒在人群中的身影,以及不斷迸濺的血光,心臟一陣絞痛。他現在只剩下一個念頭,他只想趕到唐無隱身邊去,什麼任務什麼計畫突然就都變得不重要了,楚然害怕再晚一秒,他看到的就是會讓自己瘋掉的場景。
  「讓開,讓我過去。」楚然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中透出來的是某種淒惶,他的視線始終飄浮在那個方向。然後就連他的對手也沒有想到,這個看上去有些清瘦的年輕人,居然在下一秒撤去了用在重劍上的力道。
  原先雙方都在施加壓力的劍身突然失去了平衡,種種砸了下去,楚然本能地往旁邊避開,卻依然沒能完全躲開。兩股力道相加的重劍砸在身上的滋味不好受,楚然感覺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快要爆裂開來一樣,喉嚨裡面湧上一陣腥甜,還帶著溫度的血液從嘴角滲了出來。
  只是他沒有時間再去在乎這些,好不容易擺脫了阻擋之後,他足下用上了全部了氣力,朝著唐無隱掠過去。
  重劍剛才已經被楚然丟到一邊,現在他手上只剩下一把輕劍,他踏著輕功從人群上方衝過,在找到那個身影的瞬間就衝過去擋在了唐無隱面前。唐無隱的身上儘是血液,根本分不清是從何而來,楚然甚至已經看不到他雙手原本的顏色,有的只是一層血液乾涸,又被新的覆蓋上。
  唐無隱手上的動突然頓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被眼底的血色所侵染,他的眼中已經分不出任何區別。手中的短刃劃出冰冷的光——
  楚然閉上眼睛手上僅剩的輕劍也落地,發出一聲清脆響聲,他轉過身緊緊抱住了唐無隱,臉貼近唐無隱的胸前臨近心臟的位置,像是自言自語般一遍又一遍呼喚著他的名字。
  眼底的血色明明滅滅,像是夜風中的殘燭。
  身前是已經失去理智的唐無隱,身後是無數前來圍獵的異能者……這個時候楚然突然後悔,剛才應該讓白澤留下來,那樣的話現在絕對不會狼狽到這個地步。不知道是不是楚然心中的念頭太過執著,下一刻一把長劍就插在了他腳下,藍色的光圈迅速擴散開來,形成半透明的屏障將所有人都阻隔在外,並且將他們的動作靜止在了原地——白澤過來了。
  「你剛剛說好的計畫是這樣嗎?」白澤臉上的表情不太好,接著當他走進來看見唐無隱的狀態時,也皺起了眉。他伸手將楚然拉開,然後擋住唐無隱近乎無意識的攻擊,右手雙指合攏為筆,靈氣聚集為銀色的光芒點在唐無隱的額頭上,接連畫出繁複的符文來。
  殺意像是水一樣被收攏,集中在符文之上,竟然漸漸將銀色的光滿侵染成暗紅。唐無隱突然眼睛動了動,然後腳下晃了兩步,向一旁倒下去。楚然伸手截住他,轉頭朝白澤問:「這是……怎麼回事?」
  「殺念太重,之前一直被壓制,現在大概是突然失去了禁錮,所以瞬間就爆發出來了。我也只能用符文讓他暫時安靜,至於根除的方法我並不知道。」白澤突然抬眼看了看四周,「降下的氣場快到時間了,你還是按照原來的計畫嗎?」
  「嗯,你幫我把阿隱先帶到阿隱那邊去,等葉塵過來,這一切就該結束了。」楚然扶著唐無隱交到白澤手上,看著他們朝著廣場方向漸漸遠去,身邊藍色的半透明氣場閃爍了一下,看樣子即將消失。
  藍色的光漸漸散去,剛剛被靜止了的異能者都有些疑惑,楚然臉上的表情很淡定,他的劍被扔在腳邊,接著他緩緩舉起了雙手:「我是白晝,不用再動手了,我跟你們回去。」
  很快,特製的鎖鏈就被戴上了楚然的手腕,楚然並沒有什麼感覺,因為很快系統的提示就響了起來。
  【限時任務失敗,裡世界與現實重合度達到三分之二……呲啦……嗶——】
  系統的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突然發出奇怪的響聲,就像是收音機受到了干擾那樣的雜音。雜音漸漸變重,最後響起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倒像是醫院裡監控儀器的聲音。
  【警告!裡世界外部破裂,有高等意識闖入——】
  【無法阻止!……躲避失敗!】
  來了,楚然心裡徹徹底底的鬆了一口氣。原先還把自己圍了個水洩不通的異能者們,此時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自己像是數據那樣消散的身體,一點點的隨便順著風的方向在消失。
  很快,沒有聲音也沒有血跡,就這樣消失了。周圍變得很安靜,眼前的景物像是被打碎的鏡子一樣,越來越多的裂痕開始出現。楚然耳邊接連響起清脆的破裂聲,在他看來是如此的動聽。
  巨大而炫目的金色光芒從裂痕的中心發散出來,像是引動了九天之上的風雷,將一切假象都化為塵土。
  都結束了,楚然這麼想著,不自覺地閉上了雙眼,意識陷入到看不見的虛空中。


☆、83‧最後結局

  當恢復意識的時候,楚然感覺自己肚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但是感覺並不是很討厭,又軟又暖倒像是抱了個大抱枕。努力睜開眼睛伸手去摸,摸到到了滿手毛茸茸的觸感,將視線往上移才發現趴在自己肚子上的是那隻熊貓。
  「咦?」楚然疑惑地抱著熊貓坐起來,額前地頭髮上悠悠飄下一枚竹葉,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自己所處的地方是一片蒼翠的竹林,再往遠處望去的時候可以看見用來釣魚的小湖泊。
  這是……幫會家園?
  熊貓湊近楚然嗅了嗅,像是在分辨什麼味道,然後無比乖順地蹭進了楚然懷裡。以前可沒有這麼乖啊?楚然看著在自己懷裡各種撒嬌賣萌的黑白糰子,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要知道上次這傢伙可是死活都不願意被自己抱呢。
  「嘰!」
  楚然的腦袋被突然落下的東西壓得垂了一下,抬眼望去,冰凰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恢復了最開始金黃色的小絨團,顯然把自己的頭髮當做了它的鳥巢,十分愜意的蹲坐在上面,時不時蹭兩下。
  天空是明澈的藍,帶著陽光暖意的微分拂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輕響,顯得十分寧靜。但是……看不到人影,楚然彎腰將熊貓放在地上,下意識地想看看地圖上的隊員標記,但是腦海中什麼都沒有浮現出來。
  對了,系統大概已經消失了。那麼為什麼這個幫會家園還存在著?其他人又到哪去了呢?楚然有些茫然的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開始漫無目的地亂走——他以前從來沒有覺得,幫會家園裡的空間有這麼大。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面前開始出現楚然平常一進來就會看見的藥田。淡淡的光芒從藥田旁邊的一片空地散發出來,從茂盛的靈藥之間看過去,可以看見隱隱約約的人影,一共是……四個人。
  楚然心裡一動,還沒來得及多想,腳下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他是跑過去的,因為系統的作用消失了,他也就不再能使用各種輕功。眼前的花草被撥開,人影漸漸明顯起來——不是四個,而是五個,因為唐無隱躺在地上所以楚先前沒有發現。
  花漸和韓暮分別半蹲在唐無隱的兩側,淡淡的綠色流光帶著生機匯入傷口,連同沾染上的層層血跡都被淡去。
  唐無隱的額間是白澤畫下的符文,被黑色侵染了大半的銀色符文此時似乎在額間微微躍動,好像要掙脫什麼東西一樣。他依然閉著眼睛,眉間的那種掙扎感卻在漸漸退下去。
  「噗——楚然,你頭上頂個鳥是什麼意思?」原本和白澤站在一旁觀望的葉塵感覺到什麼,側過臉來看了楚然一眼,當時就沒忍住笑出了聲。
  「啊……忘記了。」楚然愣了愣,下一刻腦袋中的很多事情都明晰起來,看現在葉塵的樣子,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他的目光落在唐無隱身上,看著他雙眼緊閉的樣子,卻又有些無措。
  「雖然有點麻煩,不過還是可以解決的。」葉塵大概是發現了楚然的神情,如此安慰道,「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系統我帶走了,這片空間倒是不知道為什麼被留了下來,雖然裡面靈氣變得稀薄許多,不過其它東西倒是沒變。」
  楚然嗯了一聲,他現在對這些事情一點都不關心。他看到韓暮手上的淡綠流光突然消失了,然後韓暮取出了一對表面有著古樸花紋的鈴鐺,輕輕一動就發出悅耳的聲音來,一下又一下,像是能牽動心魄。
  韓暮一邊保持著鈴鐺的不斷的音律,一邊伸出右手,指尖輕點在了唐無隱額間的銀色符文上,像是牽絲一樣引著一縷緊緊纏繞的黑氣往鈴鐺的方向走。這個過程很緩慢,黑氣也並不乖順,等這樣來回了上百次之後,符文終於顯現出了原先干淨的銀色光芒。
  最後一縷黑氣也被引入鈴鐺中之後,鈴鐺的聲音突然暗啞了,表面也蒙上了一層鏽蝕般的顏色。
  韓暮長長舒了一口氣,將鈴鐺收回:「沒事了,他額間這道符文還是留著。因為他還是容易被殺念侵染,留著這道符文多少能阻隔一些,總之以後也得少動殺念才好。」
  唐無隱眼角微動,片刻之後緩緩睜開了眼睛,他似乎是下意識地伸手覆上自己額頭,眼神有種還未清醒的茫然,更像是本能一樣念出了兩個字:「楚然……」
  被突然從前面抱住,唐無隱被突如其來的重力壓了一下,喉嚨裡悶哼一聲,隨即就看見了把臉埋在積極肩窩處地楚然。唐無隱看著眼前寧靜澄澈的天空,明亮的陽光照在臉上,有種久違的暖意。
  唐無隱伸手摸了摸楚然的腦袋,卻好像按住了什麼毛茸茸的活物,下意識地收手才發現那是一隻小黃雞。
  「嘰?」 大概是被突然按了一下,小黃雞撲閃著翅膀蹦了兩下,歪著腦袋看唐無隱。
  這時候,楚然也抬起頭來,正好對上他的視線。黑色的眼睛裡是在陽光中逐漸融化的冰層,隱隱透出瀲灩的水光,將雙眼鋒利的輪廓變得十分溫柔,襯上嘴角那一點漸漸勾起的微笑,使人不自覺地沉溺其間。
  被這種目光看得時間太久,楚然能感覺到自己從耳朵邊沿一點點蔓延到臉頰上的熱度:「……阿隱?」
  「嗯,我在。」唐無隱低頭,姿勢和距離都剛剛好,稍微一動兩人的唇就重疊在了一起。很淡,很輕,只是這樣靠在一起,不想從前那樣熱烈和瘋狂的,卻暖得讓然心醉。
  「……」
  「……」
  「……那麼,既然一切都已經結束,我們也該回去了。」說話的是白澤,他的語氣裡夾雜著一點類似於長輩的無奈,花漸已經站在他身旁,嘴角是溫潤的笑意,像是無聲的祝願。
  「正好我們也要去那邊一趟,不如一起。」葉塵說著手上就凝出金色劍氣,在面前的空氣中緩緩切開數道痕跡。之前他說要是抓到系統絕對要丟進鑄劍池,可不只是說說而已,系統現在不知道從哪弄來了神格,要先回去借用鑄劍池的上古之火將其神格剝離出來才行。
  割裂了空間的傳送陣很快成形,楚然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只見白光一閃而過,人影消失的地方空氣盪開一圈圈漣漪,幾秒鐘之後恢復了平靜。
  ——再見。
  那些還會再次見面,或者無法再有任何交集的朋友們。
  「在想什麼?」唐無隱伸手撐起上半身坐起來,伸手環住楚然的腰以免他滑下去,這樣一來楚然就幾乎是跨坐在他的腰間,看上去有些異樣的曖昧。
  「沒什麼,只是在道別而已……」楚然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的姿勢好像不太對勁?原本隨意搭在唐無隱肩上的雙手想用力站起來,不過很快又被唐無隱按了回去。
  楚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敏感的耳垂邊傳來濕漉漉的感覺,讓楚然身體不自覺地發抖,低沉地話語在耳邊響起:「想逃跑的話……可以試試看。」
  ……
  一年後,楚家。
  客廳裡的電視開著,楚玄很少見坐在沙發上在看電視節目,雖然沒什麼表情但是眼神卻出賣了他的情緒——他很不開心,因為楚然兩個月前一聲不吭就跑到國外去了。
  電視節目中女記者的語速很快,給人一種她現在很激動的感覺:「於不久前上映的末世題材電影《永夜》在過去的一個月裡收穫了驚人的票房和關注度,這不僅是成立不到一年的西楚工作室的首部電影,也是之前吸引了許多人好奇心的原盛唐公司副總唐殷主演的首部電影。而《永夜》的另一名主角,則由西楚工作室的創建者,曾經由於主演《天劫》而走紅的楚然擔任。看過去年頒獎晚會直播的觀眾們可能知道,這兩人是一對公開的情侶。」
  「在今年的頒獎晚會上,《永夜》同時拿下了多項獎項,其中包括最佳男主和最佳男配以及最佳編劇獎。但是令人驚訝的是,楚然和唐殷二人都缺席了這場頒獎典禮。我們得到消息,原來這兩位出身豪門的明星情侶,兩個月前就離開本市前往國外登記結婚,而今天這兩人要從國外返回……」
  楚玄站起身來,「啪」的一聲關掉了電視,拿出手機按下一串號碼撥了出去:「你帶幾個人去機場,把二少爺給我帶回來。」
  「結婚這種大事居然敢不告訴我」以及「連我都不在場結什麼婚」這兩種情緒在楚玄腦海中徘徊,以至於他現在周圍一定範圍內都在不斷向外散發冷氣。
  不過……總覺得重點有些不對的樣子?
  與此同時,剛下飛機進了機場就被圍了個水洩不通的楚然感覺壓力相當大,要不是有唐無隱護在身邊的話,他簡直感覺自己就要被人群淹沒了。人群中有各種各樣的聲音,楚然已經分辨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麼,腦袋裡亂哄哄的只能被唐無隱牽著往前走。
  唐無隱的手有些涼,跟他指間不久前戴上的戒指一樣,卻同樣地因為楚然掌心的溫度很快溫暖起來。好不容易在趕來救場的助理和保鏢的幫助下走出航站樓,楚然抬眼就看見了自家大哥的那輛專用車,以及旁邊笑意盈盈的助理。
  「二少爺,請跟我們回去吧。」
  說實話忽然還是有點心虛的,畢竟當時腦袋一熱也沒考慮太多,買了兩張機票就出了國。現在要是回家去的話……楚然抬頭看了一眼唐無隱:「阿隱,現在要回……我家嗎?」
  「如果你想的話。」唐無隱低頭,雙唇碰了碰楚然的額頭,雖然他的面容依然冷清,但舉手投足之間都有種恬淡的溫柔。
  楚然恍惚回憶起和唐無隱初見的情形,倒像是一場夢境了。他搖了搖頭,把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晃出去,然後握緊了唐無隱的手,那對代表著誓言的戒指,緊緊依偎在一起,讓淺淡的光芒交相輝映。
  ——「那麼,就一起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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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啦!這篇文連載了將近三個月時間,感謝親愛的你們陪我到最後=V=
  這章拉燈的部分我單獨拎出來寫了一篇番外,是給大家的春節福利www
  新文週六開更,是高冷帥氣[劃掉]的純陽道長的故事哦w歡迎收藏!
  反派純陽要修仙
  如果覺得我的文合你們的胃口,那麼不要忘了戳進專欄來包養我喲~→腦洞太多補不上


☆、84‧番外:情緣和木樁不可兼得?

  楚然知道唐無隱作為一個唐門弟子來說,對於木樁的某種特殊愛好是不能避免的,但是當他自己真正理解到這句話精髓的時候,就只能……給自己點支蠟燭了。
  被子母飛爪的鎖鏈把雙手手腕鎖在木樁上,沒了系統也沒了重劍的楚然也就只能做些在唐無隱看來只是無謂的掙扎罷了。其實剛剛唐無隱說可以試試逃跑什麼的,楚然就真的嘗試了一下,不過事實證明逃跑這種事情對出身唐門的殺手來說,也只能……增加情趣。
  耳垂被含住輕輕舔舐,由於是敏感點所以很快就從耳根紅了一片,楚然下意識往旁邊躲了一下,結果就被輕輕咬了一下以示警告。楚然覺得現在自己的處境相當不妙,身上這身極有藏劍山莊特色的衣衫沒有隨著系統的消失而消失,不過卻沒有了屬性加成之類的東西,也只是一件外觀罷了。
  這套衣衫看上去華美又複雜,但是只要腰帶解開就會變得鬆散——楚然現在就是這樣一個情況,金色的腰帶自由落體掉到地上的時候,還發出聲響,在寧靜的環境裡顯得非常明顯。
  連同腰間鬆散的衣服一起,楚然被修長的手臂抱起,放在了某個離地面有一些距離的地方。等不適感傳上來的時候,楚然才發現自己被放在了木樁最矮的那個橫木上。
  「阿隱,你……唔。」還沒等楚然問出來,話就被雙唇堵回了口中,不得不這麼硬生生的嚥了回去。舌尖靈巧地在唇齒之間徘徊,楚然無意中嘗到了某種甜香氣息,很甜卻不膩,有點像沒有加工過的花蜜味道。
  唇齒留香?楚然迷迷糊糊的腦袋裡突然冒出這個詞語,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這是什麼東西了。香氣像是活的一樣,從口腔入侵到體內所有地方,激起一陣陣熱潮,彷彿有只小貓在用爪子輕輕的撓,讓楚然身體難以忍受的顫慄起來。
  腳踝被微涼的手掌握住,靴子順利的脫了下來,只感覺腳心一涼就有帶著薄繭的手掌順著腳踝一點點撫摸,拉住已經鬆開了腰帶的長褲拉下去,一雙腿就隱約在下襬之間露了出來。
  楚然的腿平常看上去沒有唐無隱那麼長,但是骨骼勻稱,皮膚也是從小錦衣玉食養出來的白皙細膩,撫摸上去的時候有種絲綢般的觸感。大腿內側的皮膚被反覆摩擦著,無數酥麻的感覺彙集到尾椎上,差點沒讓楚然從橫木上掉下去。
  「別亂動。」被唐無隱往前一拉,整個身體就不自覺地往前傾,正好被抱進了懷裡。
  這個樣子……怎麼可能不動啊!
  楚然的臉因為各種各樣的情緒變得又紅又熱,貼在唐無隱胸膛上,透過衣服上的縫隙接觸到他有些涼的皮膚。楚然手背鎖鏈困著,腳踝被唐無隱握在手中,能動的地方可以說是少之又少,他側眼看著唐無隱胸膛重劍隱約露出的皮膚,突然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伸出舌頭細細的舔咬了上去。
  楚然能感覺到唐無隱身上細微的變化,以及那低沉得已經帶上些沙啞意味的聲音:「說了別動……你在幹什麼?」
  心裡暗暗笑了一下,楚然像是突然起了玩心,轉而在唐無隱露出的肚臍周圍輕輕咬了一口,然後又用舌尖細細舔舐著被咬出來的牙印。這樣一來,楚然收穫了唐無隱瞬間的顫抖以及……
  右邊胸前的東西突然被隔著衣服揉捏了一下,帶著刺繡的綢緞磨蹭著裡面的肉粒,像是微小的觸電感迅速衝擊著楚然的神經。而左邊則被隔著衣物含進了雙唇之間,慢慢用牙齒噬咬,胸前的衣物很快就濕了一片。
  原本並住的雙腿也被唐無隱抬起的膝蓋強行分開,只有衣擺遮蓋的敏感部位被有一下沒一下的磨蹭著,很快就在衣擺上印出了形狀。快感一點點聚集,但是卻都總是隔著一層,這種要命的感覺把楚然的神經緊繃成了一根弦,瞳孔漸漸失了神,嘴角的呻.吟也慢慢逸出,趁著威風拂過竹林的沙沙聲,有種分外的迤邐。
  「啊……哈、嗯,阿隱……阿隱……」難以掩飾的呻.吟在漸漸急促的喘息中變得清晰,楚然的眼角染上了水汽,變得微紅,多出了幾分莫名的豔麗。
  唐無隱身體上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像是故意一樣湊到楚然耳邊輕聲問:「怎麼了,嗯?」
  「我……你、你故意……嗯——」楚然話還沒說完,最後一個詞就徹底變了音調,因為有滾燙的東西貼緊了他雙腿之間的股縫,自己最為敏感之處也被唐無隱握在手心,故意用指甲輕輕刮過。
  大概是很喜歡楚然這樣的反應,唐無隱手上的動作變得頻繁且富有技巧,另一隻手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膏體,塗滿了手指之後便在後方的入口慢慢打圈。
  這個膏體以前楚然見過,就是唐無隱裝成工作人員的時候,在片場給他的那種藥膏。在手指的不懈努力,以及漸漸升高的體溫作用下,柔軟的藥膏漸漸化開,隨著指尖一起通往更深的地方。
  內壁裡開始還稍微有些干燥,到了後來在指腹的按壓和偶爾搔刮之下,越來越柔軟和濕潤。藥膏也從固體變得十分軟,最後被完全融化成液體,和漸漸多起來的腸液一起讓入口顯得異常濕潤。
  橫木上被流出來的多餘藥膏染濕,淡綠色的液體掛在表面遲遲沒有落下去,看上去異樣的情.色。
  楚然這個時候只有趴在唐無隱肩頭喘氣的力氣了,身體最為敏感的地方全都被他拿捏在手中,手指間的動作靈動到超出楚然的想像——這不科學,說好的高冷禁慾殺手呢!
  大概是從楚然的眼神中讀到了他在想什麼,唐無隱慢慢笑了起來,看上去有些危險:「很早之前就告訴過你了……我會的東西很多。」
  「——嗯……」環繞在耳邊的笑聲像是上好的催情劑,楚然閉上眼睛,身體中濺射出的粘稠白液盡數落在了唐無隱手裡。
  唐無隱抬起手放到唇邊,舌尖輕舔指尖帶進去一絲白液,又是一聲低笑。過了片刻便將這些東西塗滿了楚然股間,然後側頭對著他耳畔吹了一口氣:「我進去了。」
  楚然這個時候語氣有點虛浮,但是他撐著抬起頭來吻了一下唐無隱的嘴角:「進、進來吧……啊——」
  在楚然話音還未落的時候,身後已經被藥膏弄得濕潤又柔軟的入口就被撐滿了,滾燙的硬物一點點的擠進去,把整個內壁都撐到了極限。也不知道是痛還是其它的感覺,楚然感覺眼眶中的水霧快要漫出來了。
  腰被抵在橫木上,沒辦法支撐身體的所有重量,即使雙腿緊緊環住唐無隱的腰,也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唐無隱的嘴唇是緊抿著的,他克制著自己幾乎想要將眼前這個人吃得乾乾淨淨的衝動,讓楚然的身體慢慢地接受自己之後,這才繼續動作起來。內壁是溫軟的,一點一點的收縮似乎在邀請他進入得更加深入。
  理智在被熱度和快感侵蝕,腰間衝撞的速度越來越快,木樁大概無法承受這種重量和速度,發出讓人羞恥的吱呀聲,聽得楚然面紅耳赤。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在這種環境下他收穫得快感呈倍數的在增加,一開始壓抑著的呻.吟變得頻繁,甚至染上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甜膩。
  身體突然被扶起來,突然失去了承重物體的楚然整個往下墜了一截,那瞬間楚然幾乎感覺身體裡滾燙的東西頂到了心臟,他已經沙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不行……太深了、不……不要……」
  唐無隱輕柔地吻去楚然眼角的水汽,他的聲音染上了情.欲,低沉得厲害:「現在說不要……已經來不及了。」
  ——就像是上癮一樣無法停止,想徹底的與眼前這個人,合二為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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